第一卷 第五章 我的聲音、有傳達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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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的那一天

  在放學後的教室里,只有我和她留了下來。雖然我預想過在這個時間會有誰纏著她,但是卻並沒有。這想必是出於想要讓她讀取他人的想法,但是卻不想讓自己的想法被她知道的緣故吧。

  「北斗同學」

  她同平時一樣,為了坐在離我更近的位置上,站起了身。而我也順勢站了起來。

  「不要繼續動下去了」

  她一瞬間睜大了眼睛。

  「……這是什麼脅迫嗎?」

  她是覺得這是在開玩笑嗎,又或許想要這麼覺得呢。從她的口中,露出了微微的笑聲。而我則是搖了搖頭。

  「這是我的請求。我有想要問你的事情,但是我不想在被你讀取想法的情況下進行對話」

  而這自然也不過是請求,所以也就無法強迫她。我請求著她答應下來的同時,緊緊看向了她的眼睛。經過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她點了點頭。然後,她與我稍稍保持了一段距離。

  「我知道了。那麼,你想問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呢?」

  「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你想不想要放棄現在接下的委託?」

  「為什麼?」

  她面無表情、歪起了頭。

  「我只覺得現在如月只是在被利用而已。與戀愛相關的事件十分危險。沒人會知道究竟會引起什麼事情」

  甚至還有一句話說,妨礙他人戀情之人應被五馬分屍。趁現在事情還可以挽回,趁早收手會比較好。

  「當然,造成這幅狀況的是我。我向你道歉。抱歉」

  直到她說出請抬起頭之前,我一直都低著頭。而我如她所說的一樣抬起了頭,之後我便繼續說道。

  「要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讓我來當你的後盾就好。所以」

  「我明白了」

  「你要是能明白的話,我會很……唉、你明白了?」

  「是啊,我明白了」

  因為預料之外的回應,我不禁反問了回去。我以為她一定會糾纏一會,所以當我這麼快就得到回應的時候,不禁有些沮喪。

  「因為我是覺得這是為了北斗同學,所以才接受下了這些委託」

  「哈啊」

  這是因為一開始接受下委託的原因在於我嗎。

  「但如果最關鍵的北斗同學說不想這樣,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馬上就向得到了聯絡地址的幾位慎重地道歉、傳達一下拒絕的意思」

  她這麼說、拿出了手機,之後便開始輕快地敲打起了觸控螢幕。我呆呆地望向了這幅正就像是女高中生一樣的場面。最後或許是聯絡完了,她將手機放回了書包里。我確認她把手機放回去之後,便慢慢開口道。

  「你還真是老實呢」

  「因為讀取他人的想法之後,不明白的事情會更多,所以這也並不是我想要做的事」

  我記得她之前接受委託的時候也說過這樣的事。但是她卻並沒有管這些,而是去做了。而那個理由,卻是我?

  「這與其說是為了我,不如說是我的錯吧」

  當明白一切之後,看見她的模樣,讓我的罪惡感變得更加強烈。明明因為這個原因肯定會讓她受到名譽損失才對。

  「這樣就好。接受的只是我而已,所以承擔責任的也是我。但是這還真是難呢。所謂為了誰去做什麼」

  一臉困惑的模樣笑出來的她,突然就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眼睛閃閃發光。

  「話說回來」

  「怎麼了?」

  「我差不多能坐在你旁邊了嗎?」

  僅僅只是給她同意,就讓我心跳逐漸加速。

  「……請,隨便坐」

  為什麼只是坐在我的旁邊,她就會眼睛閃閃發光呢。我當然是知道的。因為只要和我在一起,別人的想法就不會傳入到她的大腦里。

  但是現在又如何呢?

  「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因為是朋友、嗎」

  「是啊。……啊,我有些想說的事情。小賣鋪有桔子的小吃哦。那個很好吃呢!」

  「那還真是太好了」

  真的是、太好了。

  後盾的那一天

  「為什麼每次每次、等到我注意到的時候,你就會在我眼前!?你很礙眼啊!!」

  伴隨著怒罵聲,吼叫聲響起。正當我想到這是發生了麻煩事,干典便出現在了將要回去的我的面前。

  「那緒讓女生們給纏上了。能幫她的只有你」

  他低聲向我說,然後我就直接被他拽走,帶到了事件發生的教室前。門的對面,如月倒在了地上。是背向這邊的女生推到的吧。她向如月說出了十分過分的話,甚至讓她肩膀不禁顫抖。而周圍則是向我這裡送來了讓我阻止她的視線。這傢伙還真是過分,真的是。事件起因的她們,並沒有注意到我這邊。

  如月一日往常,面無表情。

  不,不是。她露出了對眼前的人感到難過的眼神。我曾經看到過。那是如月在圖書館提及過去、回想起加害於自己的人的時候的眼神。那時候是因為嫉妒的原因才讓她經歷了那份遭遇,而這次的事件,想必原因就在於她這次如同戀愛丘比特的行徑吧。想是不會想明白的,這只會放手挺身而出的時機,讓思考開始逃避現實。

  「你倒是說話啊!」

  我向著如此說著的同時、打算抓住如月的衣領的女生,如此說道。

  「住手」

  她扭頭看向了我這裡。我似乎從哪裡見過她。但是卻想不起來到底是誰。而我就在她正發愣的時候,闖進了如月和她的中間。

  「我不明白事情的原因,但是我來道歉。可這畢竟也不是要訴諸暴力的事情吧」

  「你這個連男朋友都算不上的男人不要管!」

  為什麼她現在會提起男朋友這個事情呢。

  「我的朋友在被你動粗。我的同級同學在被你動粗。我只是在阻止而已」

  雖然這是事實,但這卻是說出口之後會讓人不禁全身發癢的台詞。而對於同級同學這個單詞,那個女生緊緊繃起了臉。

  「你們不是戀人吧!?那為什麼!為什麼你會包庇那個女人!!」

  這句話一字一句說出,最後變成了梗咽。跪坐在地上的她,甩開了因為擔心她而聚集在她身邊的朋友們。

  「朋友這個理由不夠嗎?」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從你的語氣上你多半沒有記得,我可是叫佐藤由奈!」

  難怪我覺得好像從哪裡見過她。我來到這裡,應該是起了反效果吧。但是事到如今也太遲了。她滿面淚珠,不停地說道。

  「即便對你抱有好感,你也沒有接受我的思念!但是你卻和那個連戀人都不是的女人貼在一起!我到底哪裡不好!?你倒是說清楚啊!!!」

  她難道是在說真的嗎?她所抱有的感情著實可悲。

  「我討厭對人動粗的人。而現在這個瞬間,我更是確定了為什麼不能是你的原因」

  緊接著,教室里便布滿了寂靜。連她啜泣的聲音甚至都停了下來。她想必是並沒有想到我會回答地這麼清楚吧。

  「……能站起來嗎?」

  而無法忍受寂靜的我,向如月伸出了手。我看著她站起了身,向佐藤由奈也伸出了手,但是卻被她甩開了。她自己一個人站了起來。

  「誰能去叫一下老師?」

  不少人因為如月的話鬆了口氣。就連干典都露出了一副搞砸了的表情。真的假的。本來他應該比我先去叫老師才對吧。

  「要是沒有叫老師來的話那就算了。由奈同學,我們來整理桌子吧。因為我們玩了一通,桌子白白擺的那麼整齊」

  對於如月那毅然的身影,佐藤由奈再次發聲哭泣。這次她則是有被朋友們照顧著。話雖如此,我也無法置之不理。我也開始幫起了如月,將桌子挪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

  「我們還是離得稍微遠一些吧」

  「如果你對這次的事件感到有責任,那就在我旁邊。作為朋友保護我」

  「哈啊」

  「你要是討厭的話,那就算了」

  她那自虐的笑容,讓我十分心痛。她是知道我不會拒絕才這麼說的,她這女人真壞。而和那樣的她在一起的我,應該也是一個相當的壞人吧。所謂物以類聚,著實說的不錯。

  筆記被扔過來的那一天

  傳達第四節課結束的鬧鈴響起。現在是午休。確認負責這節課的老師出去之後,我便松下力氣,靠在了椅子背上。午飯之後雖然會有睡意襲來,但是卻又敵不過午飯之前襲來的飢餓感。

  啪嚓。

  一道某種東西被甩下的聲音響起。教室和

  剛才截然不同,被緊張感布滿。我為了取出便當而伸出的手,瞬間便縮了回去。

  「你知道這個嗎」

  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之後,我便看到一個不曾見過的男人站在了如月的座位前。從室內鞋的顏色來看,他應該是前輩吧。周圍則是分成了害怕的同時卻又在旁觀的人、仿佛在說著不想被捲入麻煩事的人、以及佯裝沒有看見的人。我想起了前幾天和她說過的對話。我為了保護她,從原地慢慢站了起來。

  「你要是能夠讀取別人的想法,應該就能知道我想說什麼吧」

  如月沒有回答。她直直地盯向了那個男人的臉。她的表情上再次浮現出了難過。根據角度不同,或許也能看作成憐憫。不知那個男人是怎麼理解的,他用一副焦躁不安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聽聞這個筆記本是你拿著的。如果這玩意是你的,我們就來稍微說一些話吧」

  你想說什麼啊。用那副態度逼迫她,即便說是脅迫都可以。但是如月的表情沒有變化,依然沒有開口。

  「就算是搞錯了,你也應該知道這是誰寫的吧?現在立刻就告訴我」

  「我不說」

  最終說出的話卻是這個。可惡。她的那個說法便是在肯定著她知道那是誰的。這更是點燃了對方的怒火。

  「為什麼」

  「因為我約定過,不會說出來」

  在奇怪的地方她卻這麼誠實。這原本就是作出那本筆記、並且將其帶到學校之後也沒有好好管理的人的錯吧。但畢竟狀況如此。對方是體格粗壯的先輩。要是像這之前一樣動了粗可該怎麼辦。我並沒有能贏他的自信。

  「你看到這本筆記就不覺得性質不同嗎?」

  周圍的眼神就像是在催促我差不多是不是該出去了一樣。

  「我有這麼覺得。但是人們的想法各自不同,硬要說的話,每個人的性質都不同。要是你拿著那個覺得很痛苦,那要讓我來處理掉嗎?」

  沒有管在想著會不會因為什麼契機狀況好轉起來的我,如月歪起了頭。

  「我不是想說這個!!」

  不耐煩的他用力敲響了如月的桌子。雖然如月的肩膀顫抖了起來,但因為這個原因,如月更是面無表情。因此更不甘心的他,則是把桌子用力向一旁甩開。判斷到繼續看下去狀況也不會好轉的我,闖進了他們中間。

  「等一下」

  我為了保護她,將手臂展開,站在了他們中間。

  「啊?如月那緒的金魚糞給我老老實實站著啊」

  我、我原來是被這麼認識的啊。

  「為什麼?為什麼能在戀愛事情上用那份力量幫忙,但是卻不在這個事情上幫我?你到底是怎麼區分的?」

  我沒有說話,將發言權讓給了他,而我也因此知道了大概。他是想讓如月繼續做戀愛丘比特之類的工作。因為學年不同,情報轉達速度會變慢,所以也是沒有辦法的。

  那麼、該怎麼反擊呢。

  「我知道那本筆記是誰的。雖然我也讓禁了口,但是根據情況我會說出來」

  「那」

  「你知道筆記是誰的之後,要做什麼」

  我打斷他的話,看向了他的眼睛。他清澈的眼睛上,映照著我渾濁的雙目。也不知何時,有人評價過這眼睛沒有生氣。

  「你是要盤問她、還是斥責她、還是要侮辱她呢。還是要接受寫在了那上面的好意呢?」

  「好、好意?」

  「是啊。和你有關的這件事,正是所謂的戀愛事件」

  「這樣的話、你們就更應該告訴我!」

  「她現在拒絕了我們的請求。我們就來做一場交易吧」

  我用手抓住大腿,抑制住畏懼,直直看向了前輩的眼睛。每當他的眼睛產生動搖,我就會直直看上去。他的視線比平時還要容易追上去。臉色變差的他,嘴唇微微動彈,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卻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可惡」

  最後,他從教室里跑了出去。被用力關上的門,因為反作用力又打開了一些。在仍有殘暑的現在,即便放著不管也應該可以吧。

  「北斗同學」

  「嗯」

  「那女孩並沒有對他抱有好感哦」

  「哈?」

  雖然我以為寫在筆記本上的名字就是剛才的前輩,但似乎搞錯了。這也就是說,那個女孩是對其他人抱有好感嗎?

  「他們是三角關係?」

  「是四角關係」

  「……哈啊?」

  這還真是一件麻煩事。到底是一根怎樣的箭,才能讓他們構成這種關係呢。我也不想知道,而且不知道或許對自己才更好。

  「但不管怎麼說,我很感謝你。作為回禮,你要吃桔子嗎」

  這次,我則是小心翼翼地接下了桔黃色的那個東西。第一次從她那裡得來的桔子,很酸。

  「好酸」

  「累的時候,吃一些酸的東西比較好哦」

  「是這樣嗎……」

  做準備的那一天

  「『能夠看透對方在想什麼的如月那緒。以及用一副死人一般渾濁的目光看向這邊的宇佐美北斗。和他們兩個都不要扯上關係會比較好』,坊間似乎有這樣的傳言」

  我嘆了口氣,聳了聳肩。

  「這還真是賢明的判斷」

  如月的那場騷動,在這棟校舍之中只不過是件小事而已。在這之中,文化祭的準備也正一帆風順地進行著。就連在樓梯上的我們,都能聽到從各個教室里傳來的棒讀台詞。

  「但是,拜託自己判斷為不想要扯上關係的人去出門採購。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我們走到一年級學生教室前的走廊的時候,看到瓦楞紙箱堆積如山。因為登校離校的時候也會看到,所以我自然也是知道的,而周圍的嘈雜聲也凸顯著文化祭的氣氛。

  「採購這事只要把他們要的東西買上就好,更何況,這還能讓我們遠離教室。這樣就能夠效率全開地去出演『讓班級所有人都能同心協力的文化祭』了」

  她停下了腳。她又往前走了幾步、駐足回頭,一臉散漫地看向了我這邊。

  「怎麼了」

  「我著實沒有想到會得到如此扭曲的回覆」

  「順便一提,我們兩人也是被他們判斷到不會隨意使用預算的」

  我不禁哼了一聲。畢竟也確實如此。雖然這只不過是預想、妄想而已,但說是事實也可以。

  「你看這張紙」

  我遞出了身為班級中心人物的一位女生交給我的紙張。但是她在拒絕接下這張紙之後,便繼續向前邁進。而我則是追向了她。她似乎是判斷到沒有看第二次的必要,又或是到去之後再看也可以。或許這才是聰明的做法,但是我卻莫名奇妙地看了好幾次。

  「上面甚至仔細寫著正式的商品名和型號。既然都明白到了這種程度,用網購不就可以了嗎」

  「畢竟都不保證店裡會不會有呢」

  「她說如果沒有,就讓我們聯絡她。我們要怎麼辦?」

  「接下這張紙的人是北斗同學」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我從鞋櫃裡取出鞋子,走到了室外。然後前往了自行車停車場,尋找干典的自行車。如月似乎是從同班的女生那裡借來的。因為要從數量眾多、並且遠看還幾近一樣的自行車當中尋找,所以也就花費了一些時間。找到鑰匙一致的車子之後,我們便急忙前往了建材超市。

  登上自行車、時隔許久再次感受到的風,著實沁人心脾。我們兩個人都一言不發地蹬著自行車,最後到達了目的地。

  「在這個時間點、並且穿著制服進入店中,你不覺得很緊張嗎?」

  「你這是心悸嗎?我推薦你去循環內科看一看」

  「你這推薦方法還真是夠現實的」

  雖然提出這個話題的是我,但是被如此認真回復,我也並不覺得有趣。

  「總而言之,我們就先逛逛店裡,適當地找一下吧」

  「嗯」

  那些東西在附近同類型的店裡也被分類成了大型物件,在寬闊的店內,放置著種類豐富的產品。看到如月的腳步輕快、我便想到或許如此,結果她真的就開始開心地去找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了。

  「我能稍微在這張椅子上坐一坐嗎?」

  「你真的是。等到自己來的時候再這麼做吧」

  看向她的方向之後,便有一張形狀難以形容、從外表上看也想像不到會舒服的椅子映入了眼中。

  「……我也稍微有點在意呢」

  「就是說啊!?這樣一來,不去坐一下可不行!」

  「你不要說著的同時就坐

  上去啊。也讓我坐一下」

  我們就在重複著如此互動的時候,繞了店裡一圈。也不知是因為時間的原因、又或是星期的原因,顧客的人數很少,所以我們應該是沒有給店家造成麻煩的。我是想這麼認為的。

  因為有三個找不到的東西,所以我們就向店員詢問,於是便得到了都沒有進貨的回覆。又因為店員向我們推薦了類似品,所以我們便將其考慮在內,打了個電話。打了幾個電話之後,對方告訴我,讓我們什麼都不要買,直接回去就好。傳達過了解的意思之後,我就掛斷了電話。結了帳、拿了發票。我們把東西放進各自的籃子裡,騎著自行車,走上了來時的路。

  剩下的東西是要在網上購買嗎。應該是會這樣的吧。這樣才會更輕鬆。雖然我想過要不去其他的店裡買,但是想到這或許多此一舉,便放棄了。風比來時更加寒冷。夕陽更是炫目動人。

  「請不要裝酷」

  「偶爾一次也還好吧」

  「我更喜歡自然狀態的北斗」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氣氛吧?」

  製作小物件的那一天

  因為文化祭即將到來,所以原本會進行綜合學習的時間,也用來做文化祭的準備了。從廣義上講,這也是一種綜合學習吧。但是認為僅僅只有採購,或許也太過天真了。雖然還有一段時間,但是一時間內,就連放學之後應該也是要進行準備的。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似乎很開心,但是對於像我這樣乖僻的人來說卻並非如此。

  教室平均分成了兩半,一方讓要上舞台的人進行練習,另一方則是需要製作小道具。擔當自制服裝的,是三個以擅長針線活而相當自負的精銳。而剩下的包含著我在內,則是要用瓦楞紙箱製作設置在舞台上的書、小房子以及獵人的槍和小矮人的斧子。幾片瓦楞紙箱接在了一起、貼上了白紙,讓美術部的學生畫上了房子的草圖。而我,則是要在上面默默圖上顏料。

  「槍?要做槍嗎?模型槍不好嗎?百圓店裡也有賣」

  「那樣的話,世界觀就對不上了。即便並不完美,我覺得也應該製作從客席上能夠看著像是獵槍的東西」

  「不愧是美術部,真賣力呢!」

  「哼哼、畢竟值得這樣干」

  「魔鏡啊魔鏡。誰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是白雪公主」

  「……是嗎。如果把這個世界上『現在』最美的公主抹去,我就會是最美的女人」

  「啊、會變成像這種徐緩的感覺嗎?我當時是想像著很激昂的女王寫的呢」

  「是、是這樣嗎?那就這樣……是嗎!只要把這個世界上『現在』最美的公主抹去,我就會變成最美的女人!」

  「哦哦……對對對、就是這個感覺」

  「那個、有人知道膠帶放哪了嗎」

  「我剛才還見過膠帶呢」

  「白、白雪公主死了!?」

  「啊、還有呼吸!」

  「要快點幫她!」

  「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

  我強烈盼望著鈴聲早點響起。

  海報的那一天

  就在即將到達圖書館的階梯上,一個疑問從旁邊飛來。

  「圖書委員會要以怎樣的形式參加文化祭呢」

  「唉、我沒說過嗎」

  因為她十分自然地就跟了過來,我定以為她是知道的。

  「或許也是因為我沒有問過,我現在還不知道」

  「都這樣你還要跟著我啊」

  「嗯、差不多呢」

  正當我要開門的時候,門從另一面被打開,先來的客人從中出來。我被那副仿佛見過的背影,稍微奪去了視線。但是我並沒有在數秒之間回想起來,所以應該是我看錯了吧。

  打開圖書館的門的同時回頭看來的她,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緊接著,她就移開了視線。她應該也是不想待在教室里吧。因為我也是同樣的心情,所以並沒有把她當成傻子的資格。

  「然後呢,我們要做什麼呢?」

  我拿出了放在櫃檯下的厚紙沓和文具。

  「每隔一個班,就要把寫著自己喜歡的書本的介紹文的海報貼在校內。而現在,就是要做那個海報」

  在面對面坐著的我們中間,我以海報用的厚紙沓為中心,將文具放在了桌子上。她的視線緊接著便轉向了文具中各式各樣的裁紙器。

  「我能用一下嗎?」

  「請用」

  她想必早就已經嘗試過幾次了吧,我將歪歪扭扭摺疊起來的摺紙遞給了她。我遞給如月的樣式是星星。這是因為我看見她的眼睛閃閃發光,就想著應該給她這個。她握著摺紙有摺痕的一角,響起了啪嚓一聲。緊接著,在她的手掌上,黃色的星星落下。

  「好有趣」

  「那就好」

  「要用這個進行裝飾嗎?」

  「不會用的」

  「唉?」

  「雖然有被推薦使用這個,但並非是強制的」

  開朗的表情一轉,她用訝異地表情看向了我。那表情就像是在說不用它就仿佛不可思議到了極點一樣。

  「為什麼不用呢?」

  「你覺得我能夠好好用得了那個嗎?」

  「我覺得像這樣能夠進行簡單裝飾的道具沒有多少呢」

  「你這就是對裝飾沒有品味的緣故」

  「那樣的話,北斗同學想怎麼裝飾呢?」

  「我不會裝飾」

  「哈啊?」

  而她則是發出了十分驚訝的聲音。她似乎相當震驚。

  「貼上介紹文之後再寫上標題之類的東西就夠了」

  「真的假的?」

  「真的」

  「那樣的話,就由我來做」

  「真的假的?」

  「你不想嗎?」

  她的手已經握住了剪刀。她似乎幹勁滿滿。

  「這樣的話……」

  要是這樣的話,自然也是幫了我大忙,那你就做吧。正當我要如此說的時候,我便突然想起了她親手畫出來的、那張悲慘的、有關『門』的畫作。但就算此時說不要,還能阻止得了她嗎。毫無疑問,她肯定會又是出口又是出手。這幅光景很容易想像。

  而就算我來做,想必也只能做出乾燥無味且毫不起眼的海報而已。即便多少會背負一些風險,我感覺拜託給她會更好一些。如果不妙,到時候阻止她就可以了。

  「這樣的話,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了。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嗎?」

  「只要不會大幅遮住文章介紹,之後就隨你喜歡」

  「我知道了」

  如此說道的她,開始用裁紙器和剪刀啪嚓啪嚓地剪起紙、裝飾起海報。因為我覺得在這看書很不好意思,所以就一直看著她的作業工程。

  「讓你這樣看著,我會害羞的」

  「就算是手也害羞?」

  「不是有句話說,手會顯示人的個性嗎」

  「要是這麼說的話,所有的一切就都會顯示出那個人的個性」

  「就是說啊。所以我很害羞」

  「既然你也讀取了我的想法,所以大概也是知道的,包含在不妙的時候阻止你在內,我也不得不看著海報。所以沒關係的。我沒有那麼在意你的手」

  「……就算是這樣,我也有些不滿」

  「為什麼啊」

  到底想讓我怎麼樣啊。

  「說的是呢。那總之請讓你敘述一下看到我的手的感想吧」

  「我覺得很漂亮。或者說,主要是你的皮膚很漂亮」

  「……是嗎」

  「是啊」

  緊接著,她便沉默了下來。我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從結果上講,我並沒有停止她的作業。最終做成的,是一張絕不算華麗但又十分美麗的介紹海報。

  「怎麼樣?」

  而她也是一副自信滿滿地模樣看向了我這邊。

  「很好。謝謝你。我做不成這樣」

  「那就太好了」

  「是啊。只不過」

  雖然我正要說出是不是花的時間有點長,但是卻放棄了。這是因為本來應該由我做的事情讓她做了。不負責任也是要有個限度的。

  「我不想回教室呢」

  「是啊,說的也是呢」

  準備期也即將結束。彩排也已經舉行過了一次,進入了最終調整的階段。一開始的時候,因為要做許多小道具,才讓我們逃避至此,但如今像我們這樣不上舞台的人現如今已經沒有要做的事情了。運氣比較好的是,我們以圖書委員會的準備還沒做完為藉口,

  就這樣逃了過來。

  「要是不想回去就不要回去了」

  她的手握住了放在桌子上的、我的手。她的握法十分溫柔且溫和。想必惡魔就是發出如此聲音,以誘惑人類的吧。

  「要來吵兩句嗎?」

  「不了,夠了。我們快點回去吧」

  「回哪裡?」

  「回教室」

  她微微笑了出來。仿佛在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一樣。

  文化祭典的日子·第一天

  文化祭第一天主要是一年級學生、各個委員會以及個人的展示。因為下午的時候,要使用體育館的舞台進行前一天的練習,所以二年級學生基本上只能在上午閒逛。不過也並不是強制要看,所以在教室里做課題也可以,在圖書館的一角讀書也可以。想必也有班級把現在這段時間當成了最後的希望,在進行戲劇的練習吧。

  我從前幾天就開始為今天選了幾本要讀的書,所以並不打算從自己的教室里出去,但是我卻如同上次一般,被如月帶了出去。

  因為過於不合自己的想法,我自己開始擔心起了自己。

  「這個裝飾很可愛呢」

  開心地逛起各個展示的她,對每個展示都述說出了肯定的感想。因為有時候,附近像是和展示有關的人在看見她之後會睜大眼睛露出開心的表情,所以也只能是一些肯定的感想。

  「說的是呢,做的很可愛」

  「北斗同學想在文化祭的展示上看到什麼呢」

  「什麼也不想」

  「北斗同學從心底里不感絲毫興趣呢」

  她將略微含有一些不快感的視線轉向了我。

  「這種東西硬要說的話,製作的過程才更重要吧?不是製作者的我不會湧現出絲毫的感慨」

  「努力過一番的想法,不是也會從作品上面流露出來嗎」

  「……不僅限於人類,你甚至都能夠明白寄宿在無機物上面的思念了嗎?」

  「不是這樣的。只要看一眼就能夠知道啦」

  「不知道的我到底該如何是好呢」

  「試著做一次飽含思念的作品或許會比較好哦?」

  「原來如此。感激不盡,我會參考的」

  「看你這副模樣,三秒之內應該就會把我的話給忘掉呢」

  「沒有這種事。我會在三十秒之內思考做些什麼,如果什麼都想不到我才會忘掉」

  一臉驚訝的如月嘆了口氣。

  「真是沒辦法。我們去下一家吧」

  「是是是」

  「是只能說一次」

  「好好好」

  我被不開心的她帶著、拜訪了下一家,這是一年級五班的教室。教室里的其中一大半,鎮座著一個仿佛天象儀一樣的東西,在看見最為關鍵的星星之前,我們就已經被它的氣勢所壓倒了。

  「真厲害呢」

  「是啊」

  這確實很厲害。因為外表很不一般,所以讓人不禁期待起裡面的星星。

  因為天象儀大小的緣故,因此,進入的人數是有限制的,並且因為也有解說的時間在,所以便需要排一會隊。隊伍里的人多到從五班教室前的走廊摺疊了兩排,與期待不同,我覺得一次能夠看到的人很少是它的缺點。

  「說起來,一年級的時候,在合宿的地方,我見過天象儀。雖然感想極為普通,但我清楚記得,那個特別漂亮」

  「……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有過這回事」

  不過我記得不是很清楚。

  「你睡著了嗎」

  「沒有,我只是對活動不感興趣而已」

  「真是的。在這種事情上事不關己,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哦」

  「我知道」

  「那麼、為什麼會那樣做呢」

  「那就是所謂的高二病啊」

  「如果高中生就叫做高二病,那麼就是說,你會做出中學生時候的那個『我的眼好痛……!』嗎?」

  「實際演示就算了吧。讓人心裡難受」

  「下一位請進」

  負責接待的學生說出的話在走廊中迴響,按照順序,我們被招待了進去。

  「哇」

  「好厲害……」

  進入到裡面的瞬間,我們便為它的『真實感』所折服。他們居然能夠用瓦楞紙之類手頭就有的材料以及為數不多的預算作出和我印象中的天象儀相差無幾、並且品質如此之高的東西,讓我不禁心生感慨。其與學生們的解說相重合,教室里形成了相當美妙的空間。

  「真浪漫呢」

  考慮到場合,她向我低聲說道。明明她的聲音很小,但是我卻能對她正十分興奮這件事一清二楚。

  「啊啊、氛圍不錯。要是有可能的話,真想讓人再排一次隊進來」

  「要這麼做嗎?」

  「這件事應該是被五班禁止的。進來的時候,你沒看到注意事項嗎?」

  因為突然闖入我們之間的聲音,我不禁嚇了一跳。因為太過突然,我甚至都不知道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而就在我困惑該怎麼做的 我的旁邊,她開口道。

  「說的是呢。我們沒有看到。很感謝你能告訴我們」

  「……很感謝」

  她在這種時候十分可靠。

  「……在看其他的展示的時候,要好好讀注意事項哦」

  那個人想必是沒有預想到會從被警告的一方得到如此回復吧。聲音的主人動搖的同時,最後如此說道。總感覺這聲音從哪裡聽到過,但是同世代男生之間的聲音基本上很相似。所以很難立刻就特定出到底是誰的聲音,所以我便判斷這或許是我的錯覺。

  而另一方面,她就像是在說『你看』一樣,向我這邊使著眼色。不過我也沒有仔細看,但她應該是在向我使眼色吧。

  我對她那堂堂正正的身影略微有些憧憬。因為對她本人這麼說的話,她一定會十分得意,所以我不會將其說出口,但是能夠乖乖承認自己的錯誤,著實並不一般。而像我這樣扭曲的人,更是如此想的。

  文化祭典的日子·第二天

  文化祭的第二天,會用一整天的時間在體育館舉行各種各樣的演出。除了二年級學生和部團活動、個人的發表之外,還有學生會舉辦的猜謎大會之類,所以比第一天還更要熱烈。

  而現在。舞台上,干典展現出了令人吃驚的演技。他在中學的時候加入過演劇部一段時間,但時至今日,他的實力也依然沒有衰減。因為干典著實出色,其他人些微的生硬就顯得十分惹人注目。雖然從他的角度上他或許也想收起一定的實力,但現實卻是完全沒有收起來。話雖如此,因為故事是以他為中心在運轉的,所以平衡也並不失調。內容和其他的節目相比,也較為硬派,想必他們的班級會因為三年級的投票而獲得第一名吧。

  「好,大家來圍成一個圓吧」

  而下一個就要出場的就是我們班,班級里的中心人物在舞台側門這麼說之後,周圍便喧鬧了起來。我覺得想著『現在?』的人並不會少,但不可思議的地方就在於,眾人自然而然地就形成了一個圓環。而我也迫不得已順勢而為,同時我也擔心起如月有沒有掉隊,不安地看向了她的方向。在班級里並不起眼的一個女同學,雖然露出了有些猶豫的模樣,但依然牽住了她的手。而那輕微的猶豫,讓我心痛不已。

  「加油!」

  「噢!」

  我小聲地如此宣言。而大喊之後,眾人便把手鬆開,各自等著自己出場。而當我看到在變小的圓環中心不停顫抖的白雪公主之後,就不禁擔心起會不會有事。她冷汗直流,塗在她臉頰上的白色仿佛就要掉下一樣。

  而就在這段時間,干典他們演完了戲、走下了舞台,緊接著,主持人便淡淡地宣言接下來的節目是我們班出演的白雪公主。走上舞台的學生們一臉開朗的表情將加油說出了口。緊接著,不會上舞台的同學們也說出了應援的話語。最後我還是輸給了大眾之間的壓力,不禁說出了加油這個詞。

  ○

  閉會典禮上發表的最優秀的班級,如大眾所想的一般,正是干典的班級。之後便從四處傳來了歡喜和悲傷的聲音。所謂能不能被選上,對於真心迎接文化祭的每個人來說都是一件大事。

  「恭喜獲得最優秀獎」

  干典班級上的代表抹去眼角,接下了表彰狀。包含著恭喜的意思在內,我比平時還用力地拍了拍手。

  體育祭典的日子·頭巾

  和很多生存於陰影之中的人的特徵相同,我也不喜歡體育。雖然這與我並不擅長運動有一定的關係,但主要原因則是在於不得不和沒有多少交流的人組成隊伍。對於和擅長運動的人組隊,我自然是討厭得不得了,但即便和同樣不擅

  長運動的人組隊,也只會十分痛苦。不,不管理由如何,我都是討厭體育的。因此,我必然也不會喜歡體育祭。我儘可能地讓我出場的競技減少,選擇了當日要做的事情也並不算少的管理人員。此時是對此十分擅長的人發揮才能的時候。不擅長並且不喜歡的人,應該對此有所自覺,不起眼地度過這段時間。因為我對辨別對錯擅長到讓人不禁心生悲苦,所以並沒有什麼問題。

  順便一提,干典對體育祭是有好感的,甚至他自己也加入了應援團,而如月則是出乎意料地擅長運動,所以也便無事發生。除過羨慕,也讓人有些嫉妒。為什麼只有我呢,雖然會產生出這種劣等感,但問題想必是出在比較對象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原因上吧。若是看向周圍,一眼就能看到四周有不少一副沒有幹勁的模樣、帶著頭巾的人。若是從學校全體來看,我這種存在才是普通的。

  但是我對如月擅長運動這一事實著實有些震驚。那副外表下,擅長的居然不是學習,而是運動,這又有誰能夠預測得到呢。大多數的美少女角色的設定應該與之相反……或者就是都十分擅長吧。雖然我覺得都很擅長的這一設定是不是有些太過頭,但現實中長得又漂亮、又聰明、並且又擅長運動的人也是存在的。畢竟有句話叫現實比小說更奇妙。現實中是存在著一些在構思劇情的階段,會被一句做過頭了給否定掉的、能力非凡的人物的。

  「北斗同學」

  正當我的思考由她的事情飛躍向了莫名其妙地事情上的時候,我被叫到了名字,想到她可能是對我的想法有什麼反論,我便回過了頭。之後我又因為她映入我眼帘的身姿,一瞬間停止了思考。雖然大腦立刻開始重新運轉,但是卻依然沒有理解到映入眼中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那是什麼東西啊」

  最後,我還是從口頭上向其確認。

  「這是貓耳頭巾。因為班上的人想這麼幹,所以我也就順勢而為了」

  「是嗎……」

  正是如此。她現在正是一副貓耳模樣。因為其原本是頭巾的緣故,所以也不太像是貓耳,但即便如此,在我面前的,依然是貓耳身姿的如月,所以也就無法隱藏住我的混亂。

  「可愛嗎?」

  「說的是呢。我覺得做的很不錯」

  「不要害羞,請你老實說出來」

  「我覺得這個時候應該害羞的,不應該是公然展現貓耳身姿的你嗎?」

  「因為有好多人也是這樣,所以我不是很害羞」

  「那就是有一點害羞咯」

  「說的是呢。確實是有一點害羞」

  「這樣的話,要是能拿下來就幫大忙了」

  如此說道的同時突然現身而出的男生,讓我總感覺從哪裡見過他。我參照著記憶中的海洋,認識到他便是風紀委員長。想到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會被警告的同時,我內心戰戰兢兢地守望著她。

  「抱歉。因為我覺得很有意思,所以就想試一下」

  「這樣很讓我們困擾。頭巾要好好帶著」

  「說的也是。勞您費心了」

  她把她心底里或許真心這樣想的話說出口的同時,老老實實地從頭上把頭巾拿下,以原樣重新卷在了額頭上。

  「我記得在天象儀的那時候也向我警告過呢」

  如月向著確認到她重新卷好頭巾之後正打算離去的委員長如此說道。

  「唉」

  而這句發言也讓我著實震驚。想到原來是這樣之後,我便重新在大腦中播放起了記憶中的那道聲音,但因為並不是在意識到的情況下才聽到的,所以也就很難理解到那是同一個人。但當事人也一臉驚訝地停滯不動,所以一定就是那樣才對。

  「你能夠認真觀察到周圍,很厲害哦。但是精神太緊張並不是件好事」

  她微笑道。

  「要學會適可而止」

  畏縮起來的委員長則是在漫不經心地回復了一句感謝你的關心之後,立刻走離了。

  如果是有他這份容姿和這份認真的人,應該早就已經習慣了女性的笑容,但是他那副畏縮的模樣,明顯就是在害羞。

  「在兩人三腳中出場的人,請在入場門前集合」

  而就連我思考為什麼會這樣的時間都沒有,集合下場競技出場人員的集合廣播響起。而我為數不多的出場也到來了。我開始詛咒起自己運氣壞到偏偏抽到了一場組合競技。我向揮著手說道請加油的她揮了揮手。

  體育祭典的日子·便當

  我扔掉一如往常阻止人繼續向前走的『KEEP OUT』字帶,繼續登上樓梯。從腳步聲注意到我這邊的她,發出了甚至能傳到下一層樓梯平台的嘆息聲。

  「你又忘便當了嗎?」

  我在如此說道的她的面前,舉起了便當。

  「今天我沒有忘」

  我只是不想呆在被體育祭的熱氣所充滿的喧鬧教室里而已。

  「這個時候怎樣都好吧」

  「因為有上次的男高中生的事情在,所以我有些後怕」

  「關於那件事,還能請您忘掉嗎?」

  「說的也是呢。這個作為梗來說我也差不多有些膩了」

  那就太好了。我為了不讓她讀取到我的想法,保持著距離坐了下來。今天的她,則是把便當盒拿在了手上。

  「那是你做的便當嗎?」

  裡面似乎除了雞蛋燒之外還放著香腸之類的東西。或許是因為有人在吃著的緣故,它看起來十分美味。

  「是哦。話雖如此,但基本上都是冷凍食品就是了」

  「僅僅只是能夠自己放進便當盒裡面就讓我已經很感慨了」

  我打開了自己的便當盒,裡面滿滿擠著一堆東西。這不是我做的,而是我母親做出來的。

  「我曾經做過幾次,但是我放的東西不知為何總是沒有辦法讓我中午吃飽」

  「這就需要習慣了呢。每天都做就好了」

  「說的也是呢。我開動了」

  如月和我都沉迷在了吃飯之中,一時之間遍布沉默。吃完飯之後抬起臉,我剛好和如月的視線重疊在了一起。因為筷子放在了盒子裡,所以她像是也剛好吃完。我合上手之後,她也慌慌張張合上了手。

  「我吃飽了」

  我並沒有想到我們竟然會同時吃完。心情著實奇妙。我把便當盒放進帆布背包裡面之後,便拿出了茶水。

  「干典在參加應援團嗎?」

  「是啊。他幹得真的很不錯。在下午開始的舞蹈上,他好像是會展露飛踢還是迴旋踢什麼的」

  「哇啊、我好期待!」

  從對她來說十分誇張的反應上,我感受到了她對干典的期待。她似乎也被干典那份平易近人所吸引。作為友人而言,這感覺並不壞。

  「說起來,為什麼北斗同學會和干典關係變好呢?」

  她吃著飯後的桔子,嘴角露出了笑容。就在我看著桔子剝開的地方的時候,她向我遞出了一片。這一片是什麼意思啊。

  「我不要」

  桔子吸入了她的口中。

  「我們單純只是認識時間比較長」

  「哪怕是認識時間比較長,班級只要一變化,有些關係也會自然而然地疏遠」

  應該也是有那種關係的吧。倒不如說,剛剛成為二年級學生的時候,我也以為會變成這樣。因為他和我不同,即便班級變換,他的周圍也會有許多朋友。即便我不在,也不會有任何問題。但這份預想卻出乎我意料地偏離開來,對於如今都能和他進行日常對話這件事,我感到十分開心。

  「正是因為認識時間比較長,你們才能夠最懂得互相之間說的話。所以就算是班級不同,也是想要在一起說話的」

  雖然這全都是從他那裡現學現賣,但因為想的事情基本都一樣,所以也並沒有錯。

  「這是一件好事」

  「呃、也不全是這樣。因為在我們兩個人都知道的前提下,我們會進行沒有主語的對話,所以當別人偶爾加入對話的時候,就會一臉奇怪」

  她不禁發出了表示同意的聲音。我們在她的面前也進行過那樣的對話嗎。因為我們本人並沒有自覺,所以性質可以說是著實惡劣。

  「啊」

  「怎麼了?」

  「還有五分鐘就要集合了」

  「騙人的吧!?」

  我緊緊抓住帆布背包,快速走下了樓梯。

  「下午第一節的競技是什麼!?」

  「颱風眼!」

  「討厭啊!」

  「因為是全員都要出場的競技,所以沒有拒絕權!」

  「我知道!」

  回顧的那一天

  卡拉OK。這並不是我和如月

  應該去的地方。我們被帶去的單間十分狹窄。我的所有想法應該一直都在被她聽著。

  這也一如往常。

  我看著水滴從眼前的綠茶杯子的表面上流下,以此從現實逃避。在前方的她,究竟露出了一張怎樣的表情呢。我最後一次看到,應該是在一分鐘之前。不、或許是在數十秒前也不一定。

  「……回顧是指什麼啊」

  我被叫到這裡已經是無可挽回的事實。我艱難地將其接受,抬起了臉。對今天剛剛見面便說出的這個單詞提出了疑問。

  「就是字面意思。因為在學校的活動上難得這麼開心,所以我就想談論一下回憶」

  「那你倒是去班裡的慶功宴啊」

  「我不想去。我怎麼可能會去那裡」

  她露出笑臉對我如此說道。因為我也沒有參加,所以我對此也表示同意,但是我並不接受這個理由。

  「然後呢?你就把不怎麼想說的我給叫過來了?」

  「這裡的帳我會結的」

  「我不是想讓你做這個」

  我看起來有那麼窮嗎。

  「聽好了。我是想和北斗同學談論回憶哦」

  「……我不記得有什麼值得談論的事情」

  「說的是呢。那麼就先留一段用來回想的時間吧。我先來唱一首歌」

  「現在是這種氣氛嗎?」

  「北斗同學要先唱嗎?」

  她把點歌的機器遞給了我,而我則是對她突然的舉動搖了搖頭。她仿佛在說是嗎一般點了點頭,自己開始檢索起想要唱的曲子。狀況暫且不提,我因為開始在意起她想唱什麼歌,於是便看向了畫面。畫面上顯示的,是一首歌唱流行的女子戀愛觀的歌名。我不禁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我還以為你會唱校歌呢」

  「因為裡面沒有校歌,所以我唱不了呢」

  「也就是說,要是裡面有的話,你就會唱的意思嗎」

  「誰知道呢,不到那種時候可是不會知道的」

  「什麼不會知道啊」

  最後,她配合起開始播放的伴奏,唱了起來。

  她唱歌很難聽。因為節拍在某種程度上是相合的,所以她應該不是不知道這首歌,但是音調卻是一團糟。顯示的分數處在全國平均分的一半以下。

  「……狀態不是很好呢」

  出人意料的地方在於,她居然在擔心麥克風的狀態。雖然說不上是著實不可,但這也並不是應該連續聽的歌聲。

  「我感覺差不多想起來了,我們來回顧一下吧」

  等到我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把這句話說出了口。她滿面笑容看向了我這邊,把麥克風放在了桌子上。也不知她是不是就是這樣打算的。

  「首先是文化祭的第一天,五班的天象儀很好看呢。好到甚至讓人不覺得是後輩做出來的呢」

  「說的是呢」

  「對我來說,我很喜歡二班的日本傳統食品樣本展示。雖然做的或許不是很好,但卻是一個很符合文化祭的主題」

  「確實是這樣」

  「在文化祭的第二天,不得不說干典的演技真的是太棒了呢」

  或許是因為我的反應很淡薄,她很快就變換了日期。干典的演技確實出類拔萃。

  「第二天我只記得這個」

  「是啊。那麼你還記得平時溫厚的湖中同學出演嚴肅的母親角色的這個細節嗎」

  「湖中同學是誰啊」

  「那你也不記得在幕間休息的時候展示得意的笑話,使得全場尷尬至極的賴良同學的事情嗎?」

  「你為什麼總是記得那麼微妙的事情啊」

  真虧你能不停說出那些名字和事情。

  「因為我從平時就經常聽到他們的名字」

  「啊啊、原來如此」

  「那個」

  「嗯」

  「……我們再說說第一天吧」

  「請講」

  她放棄同我這邊互相理解,滿腔熱血地開始回顧。雖然我也會隨聲附和一下,但是一半的內容我都不記得。不過,和別人說一些開心的事情真的很不錯。她的表情十分動人。

  「……到這裡,回顧就算結束了」

  最後她便如此宣言。她的臉頰通紅,一眼就能看出她正十分興奮。

  「辛苦你了」

  我示意她喝水之後,她便一口氣給喝了個干。或許是狀態變得好了起來,她再次把手伸向了機器。真的是,隨你喜歡吧。

  「北斗同學沒有想要回顧的事情嗎?」

  「我覺得白雪公主讓你來演會好很多」

  她的思考停止了一小會,之後新歌的前奏響了起來。她仿佛故意發出的嘆息聲,通過麥克風響遍了房間。

  「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呢。除了我以外,你不把話說出來他們可是不會知道的哦」

  她並沒有看向我這邊。

  「明明就算是我,離得太遠也是聽不到的」

  我側目看向再次開始歌唱起流行戀愛歌曲的她,想著畢竟難得,便開始檢索起我自己想要唱的曲子。

  但是卻一首也沒有。

  傘的那一天

  「北斗同學」

  「怎麼了」

  「我的聲音有傳達給你嗎?」

  「有啊,有好好傳達到我這」

  「雖然有傳達過去,但你似乎也沒有聽進去,所以我要多說幾次。請你自己好好地把傘靠過來」

  「我有靠過去」

  「正是因為你沒有靠過來肩膀才會濕掉。寄人籬下的我濕掉倒是無所謂,但雨傘主人的北斗同學濕掉可一點都不好。如果這個狀態要繼續持續下去,我就跑著回去了」

  「你要是那樣,不就會得感冒嗎」

  「要是繼續這樣淋下去,北斗同學也會感冒」

  「要是你得了感冒,我會很困擾」

  「要是北斗同學得了感冒,我也會很困擾哦。所以就算我拜託你了,好好把雨擋住」

  「我有擋著」

  「你看不見自己的左半身嗎?」

  「看得見」

  「你看見它濕了嗎?」

  「那是你的錯覺吧」

  「你還真是固執。我從剛才就有讀取到你的一切想法,你就那麼討厭和我共打一把傘嗎?」

  「要是討厭的話我就不會讓你來了」

  「……這樣的話就靠得更近一點好嗎?」

  「哦、北斗和那緒啊。你們現在是要回去嗎?」

  「這、這不是干典嗎。在回家的途中遇到還真是稀奇呢」

  「因為今天下雨,所以我就沒騎自行車,而是徒步去的學校」

  「啊啊、原來如此。畢竟在雨中騎自行車很辛苦呢」

  「就是說啊。話說回來,那緒,你忘了拿傘嗎?」

  「是啊。因為看到早晨的天氣,我就沒想過會下雨」

  「畢竟是個大晴天呢,也是沒辦法的。要借我的摺疊傘嗎?」

  「……就拜託你了」

  「那這個給你。什麼時候還我都行。你要是不好去我的班裡,就讓北斗轉交給我吧」

  「謝謝你。因為北斗同學不把自己的傘好好地給自己打著,所以我正感到很不好意思」

  「北斗就是那樣的人呢」

  「話是這樣說」

  「你們好煩啊」

  她慢慢地撐起傘,從我的傘下離開了。我湧現出了一種開放感。雨傘果然還是一個人用的好。我提起自然而然變得快速的腳,從他們那裡遠離。他們就那樣在我身後開始對話。因為雨聲的緣故,我聽不太清。偶爾我能聽到「北」「斗」這兩個字,但這應該只是從各種各樣的單詞羅列中聽到了其中的一部分吧。一定是這樣。毫無疑問。

  「要是真的討厭的話,就不會讓你進來了吧……」

  對於自己不經意間說出的話,我反倒覺得十分滑稽。雖然我明知不會傳到後面去,但我還是這麼說了出來。真的是,我到底是在意識些什麼啊。

  祈禱的那一天

  我目擊了有人向那個如月那緒告白的現場。對方居然是那個風紀委員長。雖然文化祭是人與人合作的活動,但是我卻並沒有想過會把這兩個人連接在一起。我立刻移動起身體,從那裡離開了。

  在某種程度上位於遠處的自動販賣機前,我坐在椅子上深深呼吸的同時問向自己,自己為什麼會抱有如此深重的罪惡感。不,就連說這是不是罪惡感都很奇怪。總而言之,我自己的心情很不好是確確實實的。閃過一眼的景象,無數次從腦中閃過。雖然我並沒有看到宣言我喜歡你的那人的表情,但是從聲音上可以察覺到,他似乎正

  十分緊張。相對地,如月則是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不知是因為她沒有興趣又或是只是單純地在驚訝。因為只有一瞬間,因此我也就無法判斷。

  她究竟給出了怎樣的回答呢。我在她的面前,想必不管做什麼也還是會想起這件事吧。儘可能的話,我是想避免這個的。但是,她一定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回答正確。你還真是清楚呢」

  雖然我預想過,但依然為她真的出現在這裡不禁顫抖起了肩膀。我回過頭,看見她正在自動販賣機前購買紙包裝的果汁。

  「有的時候,我覺得北斗同學或許才更擅長讀取想法」

  出現的包裝,是草莓牛奶。我對她會接觸桔子以外的水果而感到一些感慨。

  不,應該注意的地方並不是這裡。

  「比起這些,你怎麼了呢?怎麼會在這個地方」

  似乎因為距離之類的原因,她並沒有讀取到我之前在想的事情。

  「我當然是為了買果汁啊」

  「我拒絕他的告白了哦」

  我想的事情被她讀取到了。

  「為什麼」

  「你是問讀取到的原因?還是拒絕的原因?」

  「……讀取到的原因」

  「雖然你不想去想這件事,但是你依然會無意識地去想它。這已經可以說是無法避免」

  她在離我稍遠的地方坐了下去。把吸管插進去之後,她就喝起了草莓牛奶。她的表情比之前還要開朗。

  「你會看到也是沒有辦法的。那個地方雖然處在陰影下,但是通過的人很多」

  「……是這樣嗎」

  我靠在椅子背上,深深嘆了口氣。雖然心臟很吵,但是難以形容的壞心情卻消失了。

  「被北斗同學以外的人看到才是問題所在。因為他是一個好人,所以甩掉他的我或許會成為被攻擊的對象」

  「沒有別人了吧」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呢?」

  「就算有,我也會想辦法的」

  「你真的很可靠呢」

  經過了大概三秒鐘,我在看像她的臉之後才知道自己究竟把什麼給說漏了嘴。她微微笑著,十分開心。我不曾看過她如此鬆緩的表情。

  「果然還是不行。我撤回發言」

  「你已經說出來了,請負起責任」

  我看著如此發聲、咯咯笑著的她,祈禱著一定不要發生任何事情。

  在後院

  「你應該不知道,但是我從之前就一直喜歡你。要是可以的話,請和我交往」

  (她能讀取誰的想法都無所謂。我是因為喜歡如月那緒同學才會告白的)

  聽到他那告白的話語,我最先回想起來的,是北斗同學的臉。並不是他的笑臉,但也並不是他一雙死魚眼的認真表情,而是他十分不開心的樣子。這簡直就像是我心中的北斗同學很嫉妒我被告白一樣,我不禁笑了出來。我立刻否定北斗同學不可能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因為他對於我被誰告白肯定不會有任何興趣。雖然我想讓他稍微有一些興趣,但是他並不是那種低俗的人。

  「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

  我如此說著,拒絕了前輩的告白。

  「是嗎。不過,我原本就想過可能不行,但被甩之後還是有些難過」

  雖然我想再說一次對不起,但是想到絕不應該這麼回復之後,我便閉上了嘴。

  「你喜歡的人,是一直在你旁邊的那個人嗎?」

  向著露出苦笑問向我的前輩,我把手指抵在唇上微笑回復了一句這是秘密。前輩只是說了一句是這樣啊,並沒有叫住將要離去的我。

  之後,在我前往的自動販賣機前面,我因為遇見的北斗同學的反應,不禁動搖了起來,我沒有買到桔子、而是買了草莓牛奶。

  我看到似乎是看見了告白現場的他展現出了明顯超出我預想之外的混亂。

  這難道是出現了北斗同學向我生出好感的可能性嗎。雖然我這麼想,但是我又想到朋友關係或許也是這樣,於是便開始不停思考。我曾聽聞過人們在朋友突然開始優先戀人就會很傷心。如果我也真的遇到了這種狀況,想必也會很傷心吧。這樣的話,北斗同學展露出的混亂,應該是正常的吧……?

  要是有能夠談論這些事情的朋友就好了。

  但是這麼想著的時候浮現出來的,依然是北斗同學,我不禁抱住了自己的頭。如果說朋友的話,也有干典在,既然要商量,同性果然會更好些。而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過對戀愛有豐富知識的人會更好,但是對於沒有朋友的我來說,每一個都是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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