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無法一成不變 ex.3 今天晚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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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不是那邊

  「唔奴!肯定就是這裡吧?獵人公會……」

  夢兒交叉雙手,皺起眉頭。

  「……應、應該是。」

  位在身旁的席赫露一直微幅扭擺著身體,說不定她就是喜歡這樣扭來扭去。

  「嗯,到這裡應該就可以了。」

  幫忙帶路到此處的馬納多都這麼說了,應該不會有錯。

  這裡位在歐魯達那北邊,北區的最邊緣地帶。北區有座城門,這棟木柵欄環繞的建築物就在北門附近。

  「那夢兒就進去嘍。」

  「……慢、慢走。」

  「加油。」

  馬納多笑了,那笑容怎麼那麼燦爛呀,然後席赫露的聲音好小唷——夢兒邊這麼想,邊準備攀上木柵欄。

  「夢、夢兒!」

  馬納多阻止了人家。

  「奴?怎麼了嗎?」

  「那個……也沒有怎麼了,只是你也用不著爬柵欄,看起來從那邊就能進去了喔。」

  順著馬納多指的方向看過去,有一部分的柵欄看起來的確像大門一樣,而且現在還開著。感覺走那邊就能進去了。

  「哇,夢兒完全沒有注意到耶,而且用爬的感覺會很累,真是太好了。馬納多,謝謝你唷。」

  「……加油喔。」

  「嗯,夢兒呀,會加油的!席赫露和馬納多,你們也要加油唷。話說回來,人家是做什事情要加油啊?」

  「……那、那個……」

  席赫露為什麼一副快哭的樣子?

  「你不進去看看,怎麼會知道……」

  「說的也是。席赫露,你會寂寞喔?」

  「……咦?你、你為什麼會那麼問……?」

  「你是不是在偷哭啊?」

  「我、我……沒在哭……我、我沒事。」

  「是唷,沒事就好。那麼兩位!再會啦!」

  夢兒從大門進去了。柵欄的另一端是個寬廣的庭園,而且能看到好幾個籠子。籠子裡關著狗,狗看到夢兒便汪汪叫。

  「……喔喔喔,嚇人家一跳,怎麼叫那麼大聲啦。夢兒呀,又沒做什麼壞事。」

  這麼說完,有的狗便不叫了,但有的狗還是叫個不停。人家雖然覺得有點恐怖,但還是靠了過去,「呿、呿」地彈舌發聲。

  「乖喔乖喔,沒事啦沒事啦。啊——如果身上有帶食物之類的就好了。夢兒什麼都沒帶,真是抱歉……」

  「餵。」

  上方傳來了聲音。

  抬頭一看,發現有個下半張臉滿是鬍鬚的男子,從建築物的窗戶探出頭。

  「你在幹嘛?」

  「喔?」

  「……喔什麼喔,你是誰啊?」

  「夢兒就是夢兒呀?」

  「原來你叫夢兒啊。反正你先把手收回去,狗會咬人的喔。」

  「嗯呀?它在舔我耶,你看。小狗狗應該不會咬人家吧?」

  「……那個,那些傢伙不是普通的狗喔,是刻意讓狼和狗交配生出的狼犬,聽說比普通的狗要兇猛,但比狼還要溫馴……不過這不重要就是了。」

  「狼犬……?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你怎麼了啊?」

  「狼犬好可愛呀。夢兒,好想要跟狼犬變成朋友喔。」

  「……話說回來,你這傢伙到底來幹嘛的啊?……難道,你是想加入我們家嗎?」

  「家?那是指大叔你的家嗎?」

  「大、大叔……是啦,我算是大叔啦……畢竟從你那種青春洋溢的小姑娘看來……我就只會是個大叔嘛……」

  「要不然夢兒叫你爸爸好了?好像不對耶。」

  「我們今天第一次見面喔,我可不是你爸。不要討論我是不是你爸這種話題好不好?我當然不是,實在是太廢話了。」

  「你當然不是呀……是喔……」

  「……你也太沮喪了吧。」

  「好!夢兒不會沮喪!要加油!」

  「喔、喔,你好好加油……話說,你要加什麼油啊?」

  「奴唔?」

  夢兒咬著食指歪過了頭。

  「夢兒,是做什麼事情要加油呀?人家還不太清楚耶,畢竟剛到這裡而已。啊!」

  「又、又怎麼了……」

  「對了!我才剛到這裡呀!」

  「啊啊——你是那個啊,見習義勇兵喔。」

  「見習……義勇兵……?」

  夢兒點頭後拍了手。

  「就是那個!」

  「……你剛才分明講了南轅北轍的事情。總之,你是見習義勇兵,來這裡是想加入我們獵人公會,我這樣理解對吧?」

  「嗯、嗯,就是那樣。」

  「那你別跟狗玩了,趕快進來……餵、餵、喂!慢著,你在幹嘛啊!?」

  「呼喔?什麼怎麼了?我要進去籠子裡面啊。」

  「我不是叫你進籠子,是進這棟建築物啦,進來公會的建毒物里——」

  「建毒物?」

  「我只是吃螺絲了啦!啊啊算了,我過去帶你,你乖乖在那等著。」

  「好!夢兒就在這裡等大叔你來。」

  「……不要再叫我大叔了。」

  「那人家要怎麼叫你才好?」

  「我叫伊茲庫希瑪。」

  男子嘆了口氣後,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念過一遍。

  「伊、茲、庫、希、瑪。你別念錯喔……感覺你隨便都會念錯。」

  「伊茲庫希瑪達?」

  「沒有達。」

  「伊茲庫希瑪!」

  「沒錯,你聽好,在我到你那邊之前,你一步都不准動喔,聽到了嗎?」

  「好——!伊茲庫希瑪!」

  「……很好,但是沒加敬稱喔,實在不敢想像之後會是什麼情況。」

  伊茲庫希瑪再次嘆氣後,把頭縮回窗內。夢兒則決定,在伊茲庫希瑪抵達之前就繼續和狼犬玩耍。

  2.醒來至今

  席赫露煩惱不已。

  或者該說,是傷透了腦筋。

  東町是個散發高級住宅區幽靜氣息的地方,是馬納多帶我來到位在此處的魔法師公會。和馬納多分開讓我感到既寂寞、不安又害怕。但馬納多必須前往聽說位在北區的路密愛里斯神殿才能成為神官,因此我不能硬留他下來。

  魔法師公會是棟白牆的雅致樓房,我提起勇氣進到裡面後,待在玄關大廳的年輕女子無微不至地親切接待我,使得我稍微鬆了口氣。在這之後,我被帶領到等候室,和名為亞達契的黑框眼鏡男子待在一起,令我感到相當彆扭。亞達契好像已經在等候室里等了好長一段時間,他看起來十分煩躁,感覺不要找他說話比較好。不過,就算氣氛感覺起來能找他說話,席赫露應該也無法主動攀談吧。

  不久後,出現一位身穿看似黑色衣服,戴著同樣看似黑色帽子的二十五歲左右的女子,帶著席赫露和亞達契到另一間房間。這個內有大窗戶的房間位在二樓,成排的簡樸桌椅前方,放著一張附有手把的大椅子。

  「魔導師Wizard就快到了,你們找個位子坐著等吧。」

  女子對席赫露和亞達契這麼說完,就離開了房間。

  「……還要等啊。」

  聽到亞達契這麼嘟囔,席赫露的胸口感到一陣苦悶。席赫露也不喜歡等,但得和更加煩躁的亞達契獨處則更是活受罪。

  亞達契挑了最靠近大椅子的位置坐下,席赫露則是坐到了前面數來第二列的靠窗位置。總覺得坐後面不太好,但又不想坐在亞達契旁邊。

  亞達契偶爾會自言自語,我雖然沒能聽到內容,但感覺是在抱怨某些事情。

  席赫露儘量不去在乎亞達契的存在,只是靜靜等待名為魔導師的到來。

  在翹首盼望地等待下,終於進到房內的是一個頭戴高帽的白鬍子老爺爺。他並非獨自入內,而是抓著方才那位看起來黑衣黑帽打扮的女子的手,不對,應該是在她攙扶下走進來。老爺爺的臉幾乎都被白鬍鬚與眉毛覆蓋到看不見,背也駝了,看來年事已經非常高。

  老爺爺坐上大椅子後,女子站到了他的身旁。

  「這位是魔導師薩萊伊。」

  女子這麼介紹後,老爺爺薩萊伊微微低下頭——我以為是這樣,但他看起來也像是在點頭打瞌睡。不對,應該不會是打瞌睡,畢竟他才剛坐上那張大椅子,再怎麼樣都不可能一坐下就睡著。

  時間就這樣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亞達契舉起手。

  女子用冷淡的聲音說:「有什麼事嗎?」

  「他是不是睡著了?」

  亞達契劈頭直問。

  「在我看來,那位老人家就是已經睡著了。」

  「……魔導師薩萊伊。」

  女子輕輕推了推薩萊伊的肩膀。

  「魔導師薩萊伊——魔導師薩萊伊……魔導師薩萊伊?」

  「……唔嗯。」

  薩萊伊嚇了一跳,抬起臉來。

  看樣子他是真的睡著了。

  「……喔喔……原來……已經天亮咧……」

  而且好像還睡迷糊了。

  「別鬧了好不好。」

  亞達契從座位起身,席赫露見狀「咦、咦、咦」地驚慌失措,但他看都沒看席赫露一眼,準備直接離開房間。

  「啊,那邊那位!請留步!」

  女子上前追趕亞達契。

  就這樣,房內只剩下席赫露和薩萊伊。

  只剩我一個了……

  席赫露再次陷入等待的煎熬。

  薩萊伊自講完「已經天亮咧」後,就再也沒有開過口。

  他該不會還在睡覺吧?

  應該不會有這種事吧。但是仔細一看,他的高帽子正緩緩搖動,根本就是典型的點頭打瞌睡。要叫醒他比較好嗎?不對,又還沒確定他是真的睡著了。如果他沒在睡,我又去叫他,完全就是失禮的行為。話雖如此,再這樣下去,我要等到什麼時候?我的忍耐,基本上也是有極限的。現在該如何是好?

  ——席赫露為此煩惱不已。

  或者該說,傷透了腦筋。

  現在除了煩惱之外做不了任何事,只有時間不斷流逝,窗外的太陽如今都已快要下山。席赫露終於忍不住快哭了。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打從醒來至今,淨是些搞不懂的事,實在讓人厭世。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不禁覺得根本沒必要死撐。不過,究竟要怎麼做才好?沒有半個目標。反正,自己這種人非常適合像現在這樣,靜靜地、毫無意義地坐著。自己沒有半點價值,活著也一無是處。都已經鑽牛角尖到這種地步了,自己還是無法離開座位,只能任由眼淚不停流下——我真蠢,真是蠢到了極點。

  「……嗯嗯……小姑娘,你怎麼了咧……?」

  席赫露猛然回神看向薩萊伊,急忙用手拭淚。薩萊伊把臉轉向席赫露,從長長的純白眉毛之間用黑色雙瞳窺視她。

  「小姑娘,你為什麼在哭?」

  「……沒、沒為什麼……那個……沒、沒什麼特別的原因……」

  「是唷。」

  薩萊伊動了動嘴巴,不發一語,但一會兒後便「呼」地嘆了口氣,開始緩緩拈起鬍鬚。

  「我們魔法師呀,是藉助元素這種不是生物,也無從定位的存在的力量,發動名叫魔法的技能。也就是說,我們本身是弱小無力的唷。」

  「……弱小無力……嗎?」

  「是的,魔法啊,就是弱小者使用的東西。你看,老夫呀,雖然已經超過一百歲,但就只是個能拿長壽來說嘴的老頭。腦袋遲鈍,眼睛也看不太到了,腳和腰也都不行了。即使如此,就只有魔法還能用得出來。」

  薩萊依已超過百歲確實讓席赫露感到訝異,但他的聲音雖小,卻意外地清晰,也令她嚇了一大跳。

  真是位不可思議的老爺爺。

  「呵呵呵……」

  薩萊伊像是看穿一切般沉沉地笑了。

  「小姑娘,你剛剛在心裡想老夫是個怪老頭,對吧?」

  「……我、我才沒有。」

  「不過,其實連老夫都覺得自己是個怪老頭。老夫的人生,也是真的怪。當初在這個格林姆迦爾醒來的時候呀,壓根兒沒想過自己能活到百餘歲。」

  「薩、薩萊伊……魔導師薩萊伊,您也和我們一樣……?」

  「你叫老夫老爺爺就可以了喔。」

  「我、我怎麼可以那樣稱呼您……」

  「是唷,那麼叫我爺大人之類的就好。」

  「……爺、爺大人。」

  「嗯,那樣叫就好。」

  薩萊伊點點頭後招了招手。

  「小姑娘,你過來老夫旁邊。你離那麼遠,老夫要用力講話才行,對一個老頭來說這是件很吃力的事情。」

  「是、是!對、對不起……」

  席赫露用最快速度換到亞達契剛才坐過的位置。薩萊伊的臉雖然都被眉毛和鬍鬚蓋住而看不見,但其實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已經離開的那個男孩子,性子真是有夠急的。不過,他那邊尤露嘉應該會想辦法處理。尤露嘉呢,你回想一下,就是剛剛扶著老夫的手進來的那個女孩。」

  「……啊,原來那位小姐……名字叫尤、尤露嘉啊。」

  「那孩子呀,在不久之前還是個像你一樣的小姑娘,她也長大了,如今已是個傑出的魔導師。比起老夫,她可聰明多了,也很會講話。老夫都是個老頭子了,那孩子應該也超過四十歲了吧。」

  「咦……她、她有四十歲了……?」

  「看起來不像對吧。」

  「我、我以為她只有二十五歲左右而已……」

  「喔喔,那孩子如果聽到你這麼說,應該會很開心唷。話說,小姑娘。」

  「……是、是。」

  席赫露端正了坐姿。

  這位老爺爺大概不像他自己說的那樣腦袋遲鈍,豈止如此,感覺他可能只是裝成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樣。總而言之,能確定的是,他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爺大人的黑色雙眸在白眉底下,散發出格外耀眼的光輝。

  魔法師。

  這就是魔法師的眼睛——

  「小姑娘。」

  「……是。」

  「老夫,從剛剛就很想要去尿尿呀,只是我一個人沒辦法去。抱歉,老夫會跟你講路怎麼走,你能帶老夫去一趟嗎?」

  3.大自然的真理

  獵人伊茲庫希瑪幫夢兒找來最低限度的裝備,讓她穿上後,立刻就把她帶到歐魯達那附近的森林。

  「我以前也是義勇兵,但是後來不幹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嗯——因為你想去搶錢?之類的嗎?」

  「……我可不是強盜喔。」

  「抱歉耶,伊茲庫希瑪。夢兒呀,剛剛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隨口也不要亂說話啦……算了,那個,我當見習義勇兵時,加入獵人公會後,就一直是個獵人,已經二十年了。我覺得獵人的生活跟我的個性很合,比起義勇兵,我更想當個獨立的獵人,所以我就離開義勇兵的工作,變成了專職的獵人。」

  「嗯、嗯,伊茲庫希瑪,你好酷喔。」

  「會、會嗎?」

  「夢兒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你這樣好酷。夢兒也能變成像你一樣的獵人嗎?」

  「你認真學的話,或許可以吧……話說,你對我的稱呼……」

  「人家都叫你伊茲庫希瑪,不是嗎?」

  「對,就是那種叫法……你沒有輕視我吧?」

  「唔嗯?」

  夢兒雙手交叉歪過頭後,「啪」地一拍手。所謂的輕視應該是指這種意思吧。夢兒拉起伊茲庫希瑪的手,作勢要吻他的手背。

  「哇啊!?你幹嘛!?餵、夢兒!?你要幹嘛啊!?哇啊啊、哇啊啊啊啊!?」

  「是這樣吧?是吧?伊茲庫希瑪,所謂輕視是就是要這樣吧?」

  「不、不對,你先停、停下來,我、我不習慣,別對我這樣,停……」

  「好唷——,人家停了。」

  「……呼……呼……呼……呼……,你剛剛是想做什麼啊……」

  「夢兒只是想找地方親而已呀,人家做錯了什麼嗎?」

  「是輕,不是親!此輕非彼親!而且輕視是一組的!輕跟親聽起來很像,但是完全不一樣!」

  「唔喔——原來如此。抱歉,伊茲庫希瑪,看來是夢兒搞錯了。」

  「我就是在說你那稱呼!為什麼你叫我的時候都不加敬稱啊?」

  「人家確實沒加,但是伊茲庫希瑪就是伊茲庫希瑪啊。」

  「我是伊茲庫希瑪沒錯!我確實就是伊茲庫希瑪!但是問題不在這裡!」

  「那是哪裡有問題?」

  「那個,你等一下。」

  「人家會等喔。」

  「……怪了,好奇怪喔。我明明……應該不是……這種人……」

  伊茲庫希瑪低下頭,不知在喃喃自語什麼。

  夢兒不知道要等到何時,因此索性蹲下用手撐著臉頰,悠哉地等待。

  然而越等越困,所以就坐到了地上。眼皮好重……

  「喂喂喂喂餵!?你這傢伙是在睡什麼睡!?現在是睡覺的時候嗎!?」

  「……呼呀?」

  夢兒抬起頭,揮了揮手。

  「這不是伊茲庫希瑪嗎?」

  「我是伊茲庫希瑪啊!如果變成別人那才奇怪吧!?」

  「你說的也對。可是呀,夢兒很慶幸眼前的人是伊茲庫希瑪耶。」

  「這、這話怎說?」

  「伊茲庫希瑪從一開始就跟夢兒聊了很多。然後感覺你會教人家有關獵人之類的很多事。夢兒呀,覺得能認識你真好。」

  「是、是喔……也、也是啦。我是有打算教你啦,但是在那之前……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先釐清我和你的關係。」

  「夢兒和伊茲庫希瑪是什麼關係啊?」

  「……你、你說話時,不要用那種大眼睛由下往上看……這樣感覺很難講事情耶——等等,你也不必像現在這樣用兩手遮住眼睛,這樣什麼都看不到吧,很危險耶。跟平常一樣就好,跟平常一樣。」

  「跟平常一樣啊,沒問題。夢兒呀,就努力把自己弄得跟平常一樣!」

  「這種事情用不著努力吧……」

  「然後呀,夢兒努力不起來耶。」

  「雖然我還是不太能接受,但你就那樣說話就好……這樣可以了吧?我都快沒自信了……」

  「是喔?不過,伊茲庫希瑪,你可以的,畢竟你是那麼酷的獵人啊。」

  「明明對獵人一無所知,由你這種傢伙來鼓勵我未免也太……」

  「獵人的事情喔,你接下來教夢兒不就好了?」

  「也、也是啦。反正我本來就是負責教人的……等等!」

  「奴?」

  「你如果是真心想加入獵人公會,我就會成為你的師父Father。順帶一提,我如果是女的,你就要稱我為師母Mother。」

  「咦咦咦!?伊茲庫希瑪,你是女生喔!?」

  「我看起來就是男的啊!我從來沒說過半次我是女的吧!」

  「是喔,你沒說過喔。嚇了夢兒一大跳耶。」

  「你這傢伙,要冒失誤解我也不是這樣的吧。然後我話說在前頭,我平時該說是不像現在那麼多話呢,或算沉默寡言呢,畢竟我是獵人……反正就是這樣。對了,我們原本是在談什麼事情啊……」

  「好像是在談……你是夢兒的師母Mother?媽媽?唔嗯……?」

  「是師父Father——在野生動物當中,雖然並非每一種動物都是,但有的也具備緊密的親情關係,因此父親或母親會教導孩子各種生存技術。獵人公會為了反應這種大自然的真理,所以資深獵人會成為師父Father教導技術還不成熟的獵人。」

  「唔喔喔喔,你講的事情好難理解,夢兒好像被你搞得亂七八糟了。」

  「你老是用錯一些習慣說法,而且還錯得不好修正耶,我好像也被你搞得七上八下,不對,是七大八小,也不對,是七葷八素……」

  「抱歉耶,伊茲庫希瑪。夢兒,好像有點記錯用法了。」

  「沒、沒關係啦。這點小事,你用不著道歉……不對不對,你這樣很不好!」

  「那希望你能閃閃亮亮地告訴夢兒,人家是哪裡不夠好。」

  「我是要怎麼閃閃亮亮地告訴你啊……」

  「嗯嗯——就『閃亮亮!』……這種感覺啊?」

  「……抱歉,我不太懂你的點,不對,我大概是無法理解了。因為正事一直被耽擱沒講,現在這些事情我就先不談了喔,可以吧?」

  「可以呀——伊茲庫希瑪。」

  「就是這個!」

  「呼喔?就是哪個?」

  「這世上哪有直呼自己師父名諱的傢伙!」

  「不能這樣叫唷?師父Father不是爸爸的意思嗎?叫爸爸時也沒有加敬稱啊?啊,不過呀,無論是對爸爸還是媽媽,夢兒啊,都沒有半點記憶耶……為什麼會這樣啊,伊茲庫希瑪?」

  「……你問我為什麼,我也不知道。仔細想想這件事還真是奇怪,不過就都是這樣子吧。」

  「都是這樣子嗎?」

  「好、好啦。叫師父Father這個音可能很容易搞混,那這樣好了,就叫簡單一點,我是你的師父。」

  「喔喔喔,伊茲庫希瑪是夢兒的師父耶。」

  「沒錯喔,用師父這個詞就沒有加不加敬稱和發音的問題了吧。」

  「應該沒有了耶,大概吧。因為伊茲庫希瑪你呀,是人家第一個師父,夢兒也不清楚還有沒有問題。」

  「我、我是第一個啊。也對……我應該是你第一個師父。」

  「師父啊。原來如此!那人家只要叫你師父就可以了,對吧?」

  「比起不加敬稱,那樣叫是好多了……」

  「那麼從今以後夢兒就這麼叫了。」

  夢兒低下頭。

  「師父,人家雖然不成氣候,還請多多關照。」

  「……喔、喔。」

  身為師父的伊茲庫希瑪,不知為何搔著脖子把臉側開。

  「請多關照啊……然後這種時候通常不說不成氣候,而是說不成材吧……」

  4.操心事製造者

  席赫露扶著爺大人,也就是魔導師薩萊伊的手走過走廊,接著確實攙好爺大人,同時注意爺大人不會跌倒後,打開了門。

  爺大人的房間位在魔法師公會二樓相當里側的地方,空間夠寬敞,擺設品雖不豪華,卻也十分大手筆,但除了長椅子和床鋪之外的物品幾乎都沒在使用。席赫露協助爺大人坐下後,鋪整好寢具,再去把放在房外、裝有湯藥的茶壺拿了進來。替爺大人餵完湯藥,幫忙脫去高帽和上衣後,發現他裡面還穿著睡衣,所以睡前的準備工作就告一段落。席赫露把爺大人帶到床鋪邊,協助他躺平後,就待在爺大人身邊陪他說話,直到他睡著為止。

  「小姑娘。」

  「……是,爺大人。」

  「你記好了,元素。對魔法師來說,無論是最重要的,還是第二重要的,都是元素。而所謂的元素就是……」

  「……魔法生物,對吧。」

  「沒錯。然而,我們魔法師也不清楚元素的真面目。在一般狀態下,我們的眼睛看不見元素,也聽不見它們的聲音……」

  「……是。可是能……感受到它們。」

  「最不可思議的部分就在於,不相信能感受到元素的人,元素就絕對不會讓這些人察覺到自己的動靜。但元素確實存在,所以我們才能使用魔法……」

  「元素……其藏身於微風……棲息在狂亂暴風……」

  「元素……其飄蕩於蓄滿之水,隨著流動之水到處移動……」

  「元素……其舞動於搖曳火焰……與熊熊烈焰共舞……」

  「元素,其——」

  爺大人的聲音忽然中斷了。

  席赫露急忙把耳朵靠到爺大人的嘴邊——還在呼吸,只是呼著較緩慢的氣息,看來是睡著了而已。

  「……還好。」

  我拍拍胸口鬆了口氣,離開床鋪,熄滅燈光,離開房間後,疲憊感頓時湧現,好想蹲下休息。

  「感覺好像在……當看護……」

  基本上,爺大人從早到晚都在教導我,大多是鉅細靡遺地教我有關元素的事。進行第三天基礎煉成訓練的今天,我變得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元素了。爺大人稱讚我有資質,真是開心。

  只是,爺大人到底是年事極高。他的思路可謂清晰,感覺起來也並不健忘,但身體果然還是日漸衰老虛弱。

  首先,他沒辦法獨自行走。

  用餐也要有人從旁協助。不對,如果沒有或許也沒關係,他應該勉強能自理,只是吃一頓飯可能會非常耗時。而且感覺食物會灑得到處都是,整理起來也非常辛苦,因此有人協助會較為妥當。

  爺大人也難以獨自穿脫衣服。魔導師尤露嘉好像每天早上都會幫他擦拭身體,同時讓他換掉包含內衣褲在內的所有衣物,所以席赫露晚上只要幫爺大人脫掉上衣即可。真是多虧了魔導師尤露嘉。

  總而言之,這些幾乎等同看護的工作。

  對席赫露來說,即使這些她都不在意,但一個需要別人照護的老人,從早到晚都在教導自己,她實在擔心不已。

  講明了就是,自己很擔心爺大人的健康狀況。剛加入法師公會者都有義務進行為期七天的基礎煉成訓練,但比起自己,此事對爺大人來說應該是太過吃力了。畢竟爺大人是目前年紀最大的魔法師,好像也是活百科一般的存在。如果這樣的爺大人突然病倒,那該如何是好。說席赫露是擔心到焦躁不安也毫不誇張。

  席赫露被安排睡在一樓角落的一間窄小寢室,這間房間只有一張床鋪,就真的只能用來睡覺。除了浴室和廁所之外,其他能自由進出的地方大概只剩書庫。

  書庫是魔法師公會會館中占地最廣的地方,裡面擺有書桌和椅子,周圍環繞著眾多書架。

  席赫露決定到書庫殺時間,直到有睡意為止。書庫內有人稱「書卷人」的書庫管理員常駐,而且總會有人在裡頭看書,但規定是不能在此處發出聲音。即便席赫露坐到空著的位置,打開自己應該讀得懂的書,也不會有人任何人來跟她說話。根本沒有人要看席赫露一眼。

  書庫的藏書是用羊皮紙製成,文字全為手抄。席赫露第一次翻閱時,對手抄這點驚嘆了一番,但仔細一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驚訝。

  坐在椅上,仰賴燈光,低頭看著某人一字一字仔細寫下的文字,就覺得心平氣和。

  席赫露很喜歡翻頁時發出的聲響。

  專注看著書本時,有人翻起書頁,羊皮紙的聲響略顯低沉。聽著紙張發出的輕快聲響,席赫露也越來越有睡意了。

  ……快撐不住了。

  其實,可能已經半是在睡覺了。

  席赫露闔起書本,從座位起身。當她把書放回書架離開書庫後,在走廊上碰到了魔導師尤露嘉。

  「啊……」

  席赫露連忙鞠躬。

  「您、您、您好……」

  「你來看書啊,看到這麼晚,真是用功呢。」

  「沒、沒……沒有,完全不是那樣……」

  「你就全力學習吧。」

  「……是、是……!」

  我抬起頭,仰望尤露嘉的臉。

  本來打算瞄一眼就好——結果卻盯著她看了。

  「怎麼了嗎?」

  「沒、沒事……」

  「你如果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

  「……我、我……沒特、特別想說什麼。」

  「你應該有話要說才是。剛才你的眼神就是這麼表示的。你想騙我嗎?好大的膽子啊。」

  「我……我、我、怎麼可能騙您……」

  頭好暈,臉,不對,是全身發熱,汗水狂流。

  尤露嘉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席赫露也跟著無法動彈。

  「……只、只是……那個,我只是……」

  「只是什麼?」

  「只、只……只是覺得您好、好漂亮……」

  「你是眼睛瞎了嗎?還是完全沒有審美能力?」

  「咦……那個審、審美能、能力……?我是不知道……自、自己有沒有什麼審、審美能力……不過……我的眼睛……應該是……沒有瞎……」

  「那麼你是在奉承我嗎?」

  「……奉、奉承……?沒、沒有,我沒有……」

  「那是在挖苦我嗎?」

  「您、您、您、您為什麼……會那樣覺得……?」

  「我的長相很大眾,稱不上漂亮,就是非常一般。」

  我認為絕非如此,尤露嘉實際上雖稱不上絕世美女,卻也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身高算高,由於身穿無法凸顯身體曲線的服裝,看不出身材如何,但完全不胖,應該是纖瘦類型,這樣的人說自己很大眾的話,那席赫露要如何是好啊。她這樣說才是在挖苦我吧——內心雖然有諸多這類想法,但直言不諱的話,就會變成是在批判魔導師了。我沒辦法這麼做,也不能這麼做。然而,就這樣什麼也不表達嗎?沉默不說好像也不怎麼好?找個藉口會比較好嗎?不過與其找藉口,還不如跟她好好解釋。

  「……那、那個……我、我真的、那個……不、不是要奉承您,也、也不是在說、說什麼……場面話,只是,那個……簡、簡單來說,就、就是,您、您、您完、完全看不不不不

  不不不出是我聽說的那個年紀——」

  說出口後,才發現自己失言了。

  雖說都是女生,但也不該把年齡當作話題。就算是席赫露,平常當然也不會談論這種事。都是太驚慌害的,但這無法當作理由,只能道歉了。

  「……對、對、對、對、對不起!對不起……!非常對不……」

  「我前陣子才剛滿二十七歲。」

  「……什麼?」

  連自己都能感受到,全身血氣猛烈地在倒流。席赫露現在的臉色肯定一片鐵青。

  「……二、二十……七……」

  「是魔導師薩萊伊說的吧?」

  「……是、是的……」

  「魔導師薩萊伊說我幾歲?」

  「……那、那個……」

  「你老實說。」

  「……他……說您……已經……超……超過……四十了……」

  「那個臭老頭。」

  「咦……?臭老頭……?」

  「那我先走了。」

  尤露嘉抿嘴一笑,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露出笑容的尤露嘉,就算講得保守些,也比一般人美上十倍。

  不過,也同樣地——換言之,比平常要恐怖上十倍。

  「魔導師薩萊伊那邊,我會去好好告誡一番。你就繼續專心學習煉成吧。」

  「……是、是,謹、謹遵……教誨。」

  「那麼晚安。」

  尤露嘉離開了。

  席赫露嘆了一大口氣,踏著有氣無力,不,應該是搖搖晃晃的腳步走向寢室。看起來提供給基礎煉成受訓者用的寢室共有四間,每間都是單人房,但裡面均只有床鋪加上出入口門扉開關空間的大小,天花板也非常低。正要打開自己分配到的房間門時,隔壁寢室的房門開了,裡頭走出一個黑框眼鏡男子。

  「啊……啊……你、你好……」

  席赫露迅速鞠躬行禮後,亞達契感覺十分困擾地皺起眉頭。

  「原來你還沒睡啊。」

  「……啊……不、不過,我現在正準備要去睡了……」

  「那關我什麼事,你要睡不睡都與我無關。」

  「……對、對不起……」

  席赫露急忙進到寢室,癱倒在床上,然後又再嘆了口氣。

  明明非常疲憊,卻仍毫無睡意。

  看來還要好一陣子才能睡得著。

  5.他是嚴父

  師父稀鬆平常地把箭架到弓上,拉滿弓弦後倏然放手。

  箭矢就這樣「咻」地飛出,「咚……」地發出響亮的聲響,穿進設為標靶的樹木上。

  「哇啊……!」

  夢兒忍不住拍起手來。

  師父放下弓,側眼看了夢兒。

  「……我說你啊,我都示範幾次給你看了?你可以不用再那樣了,現在不是開心的時候吧。」

  「是唷,可是呀,每次看到師父精湛的射箭技術,夢兒都會覺得好厲害唷、好俐落唷。」

  「你在那邊讚嘆也沒用,要跟我射得一樣好才行啊。」

  「嗯,了解!夢兒這就來試試!」

  夢兒站在師父身旁,從箭筒中抽出一支箭後,架到了弓上。

  「夢兒,你聽好了——其實弓術沒有定型。」

  「定型型?」

  「……不是,是固定型式的簡稱,定型。再說了,定型型是什麼東西啊……」

  「嗯呀!」

  「喂!你幹嘛突然就射出去了!?我才正要解說而已耶!?用膝蓋想也知道,當然是要聽完解釋再射吧!」

  「喔,對不起呀。人家鬆手了。」

  「……總之先聽我說明。」

  「夢兒聽!」

  「你這傢伙,就只有回答做得很確實……算了,反正就是弓術沒有固定的型式。當然會有一些某些動作怎麼做比較適當,或是注意要點之類的東西,不過了解那些基礎後,你要怎麼射箭都可以,只要能命中目標就好。」

  「喔喔……」

  「然後,只要學會射中那個目標的方法,接著每次都用同樣的方式射擊就好。不管碰上什麼情況,只要不改變、不歪斜、不搖擺,那自然就會百發百中。」

  「什麼是八百八十啊?」

  「不是八百八十,是白髮白中。嗯……?」

  「八發八中?」

  「不是……你聽好了,重點不是這幾個字怎麼念,不要再討論這個了。」

  「夢兒不討論了。」

  「很好。」

  師父抿嘴一笑後,不知為何馬上就用手遮住下半張臉。

  「——總而言之,你可以模仿我的射箭方式,也可以自行摸索一套屬於你的射箭方式,首要之務就是命中目標。射中後,就一直重複練習那種方式,讓身體牢牢記住那種

  感覺。」

  「讓身體記住吼。」

  「你試試。」

  「夢兒試試!」

  夢兒射出了箭矢。

  一直射、一直射、一直射,射到箭筒沒箭時就去撿回射出的箭,重新放入箭筒,然後繼續一直射、一直射、一直射。

  反正就是不斷射擊、射擊,再射擊。

  「……夢兒。」

  「嗯奴?」

  「你先暫停一下。」

  「好,夢兒呀,暫停一下。」

  「……你為什麼一支箭都沒射中……?」

  師父抱住頭。

  夢兒輕拍了師父的背。

  「師父,你沒事吧?你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當然是因為你啊。你這傢伙都射了幾百遍了,居然連一發也沒射中,根本是讓我見識到了另類的神乎其技……」

  「是喔,都是夢兒學藝不精。師父,對不起。」

  「……與其說你學藝不精,我只是覺得不可思議。就算是射箭門外漢,應該也會蒙中幾次吧。明明你也不是因為力氣不夠導致箭飛得不夠遠,為什麼能全部射歪啊……」

  「為什麼咧?夢兒有好好瞄準那棵樹木啊,但箭就是會『咻』地飛到其他地方去。」

  「有什麼環節出錯了嗎?會是什麼?……她的射箭姿勢也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夢兒是不是沒有射箭的才能啊?」

  「笨蛋!」

  由於突然遭到嚴厲斥責,夢兒嚇到把手縮了回去。

  師父一臉抱歉地眼神遊移。

  「……抱歉。只是,那個……你、你不能那樣,輕易地就把問題推給才能。一定有什麼原因,只是我現在不知道而已……這麼說來,問題出在我身上嗎……」

  「師父沒有問題!」

  「喔、喔。是、是喔……?」

  「嗯,因為師父你啊,可是盡心盡力在教夢兒。師父沒有問題,箭是夢兒射出去的,沒射中是夢兒自己的問題呀。」

  「話是這麼說沒錯……」

  「師父,事情就是這樣,你打起精神好不好?」

  「喔、喔……不過話說回來,你能不能再多沮喪一點啊……」

  「夢兒很沮喪的話,就能射中目標了嗎?」

  「應該不會因此射中吧……也是,再怎麼沮喪也無濟於事。」

  「無濟於事啊,這下麻煩了耶。」

  「真的……」

  師父清了清喉嚨,從夢兒身邊往後退了一步。

  「話說,我有些話要說在前頭,以免之後招來誤解。」

  「嗯,夢兒在聽。」

  「……我啊,至今負責指導了好幾個人的基礎實習,而這些人毫無例外,全都說我是個嚴格的師父。」

  「師父人很好啊?」

  「那是你的錯覺。」

  「是夢兒的錯覺啊。」

  「沒錯……老實說,很多人甚至有點怕我。有人還在基礎實習中途就逃跑了,雖然只有一個人就是。」

  「夢兒不會逃跑唷。」

  「是、是喔。」

  「畢竟跟師父在一起很開心呀。」

  「……是……是喔?」

  「師父你呀,不喜歡跟夢兒在一起嗎?」

  「是、是不會不喜歡啦。」

  師父用手遮住了下半張臉,還把臉側了過去。

  「……我怎麼可能會不喜歡,笨蛋。」

  「太好了。假如被師父討厭的話,夢兒會超級傷心的說。」

  「我、我怎麼可能會討……」

  師父突然咳個不停。

  夢兒再度輕拍了師父的背。

  「師父,你沒事吧?是感冒了嗎?這樣的話,你要多保暖些呀。」

  「……我沒事,這、這不是感冒,我沒感冒,我身體好得很,沒在生病的,這是因為……沒事。」

  「不是感冒的話就好了,這樣會害夢兒擔心耶。」

  「抱、抱歉……不對不對不對!我幹嘛道歉啊……可惡,夢兒,你給我聽好!」

  「好——!」

  「……很好。」

  「耶,被稱讚了。」

  「那不是重點……我在此鄭重告訴你!其他的師父或師母,在基礎實習期間會跑回公會好幾次,而我跟他們不同!因為我很嚴格!」

  「是喔是喔。」

  「我讓你進行的基礎實習是,不會回公會半次!會一直在野外進行!如何啊?不能洗澡,也會被蚊子瘋狂叮咬,對身為女生的你來說很痛苦吧!但我就是這麼嚴格!」

  「唔喔喔喔喔喔……!」

  「……為、為什麼你這傢伙會露出那種炯炯有神的目光啊?」

  「夢兒很期待耶!因為能和師父一直住在野外!人家雖然會想洗澡,但是不洗頂多也是變臭而已。不過,師父會討厭臭臭的夢兒嗎?」

  「……你又沒有很臭,不如說,我本來就覺得自己有股滿濃的野獸臭味,雖然我自己聞不太出來就是了……」

  「野獸的臭味……?」

  夢兒把臉湊到師父胸前,用力聞了聞味道。

  「……奴?有味道耶。這就是野獸的味道?總覺得……沒有很討厭耶。雖然不是什麼好聞的味道,但會讓人家上癮耶。」

  「餵、喂,夢兒。」

  「唷?」

  「你、你走開,別……別那樣聞。」

  「為什麼?」

  「快、快走開就對了。」

  師父往後退了兩、三步後垂下頭。

  「……我是怎麼了,不應該會這樣啊。本人可是格外特立獨行的獵人,是嚴格的師父,現在居然怕了徒弟……」

  「啊。」

  「又、又怎麼了?」

  「夢兒呀,想再多練習一點射箭,可以嗎?」

  「……嗯、嗯。可以,當然可以……你還真上進。」

  「因為呀……」

  夢兒拿好弓,並未架上箭矢,直接拉開弓弦。這樣子對嗎?還是改變一下身體方向比較好?看起來還有許多調整進步的空間。

  「夢兒的技術如果不變好,就太對不起師父了。」

  「……你、你這傢伙。」

  仔細一看,發現師父用雙手摀住臉。

  「……你別再講那些了。」

  「講那些?是指哪些?」

  「好了,我的事情不重要。你就為了你自己好好加緊練習吧。」

  「是那樣沒錯,不過夢兒也想為了師父努力加油耶。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

  「那麼夢兒要為了師父和自己努力再努力。」

  「……是嗎,加油啊。」

  「人家會加油的!」

  「夢兒,加油……」

  6.陷阱

  基礎煉成訓練的第四天過午時分,爺大人突然說他身體不舒服。

  「……唔嗯。這樣下去……不、不行……」

  「爺大人!?您、您、您、您怎麼了,爺大人……!?」

  「唔、唔、唔……」

  爺大人坐在椅子上按著胸口,傾斜了身軀。再那樣下去,他有可能會從椅子上跌下來。

  席赫露離開座位沖向爺大人,先是撐住了他那快要倒下的身體。

  「……嗯嗯……嗯嗯……嗯嗯……這樣下去不行……」

  爺大人閉著眼睛低聲呻吟。

  席赫露不知所措地環視四周。

  「我、我該怎麼辦……是、是不是去叫人來幫忙比較好……?」

  「……沒、沒關係……老夫沒事……」

  「可、可是……」

  「……就讓老夫……原地……休息一下……唔嗯……」

  「是、是,那麼……」

  「喔喔喔……不行……老夫……身體……使不上力……嗯唔……」

  「我、我來扶您……!」

  席赫露抱著支撐隨時都可能倒下的爺大人。

  爺大人全身都在微幅顫抖,目前看不出來有發抖以外的異狀,但爺大人畢竟年事已高,身體肯定有個一、兩種老毛病吧。接下來出現任何狀況都不足為奇,看來我應該還是要去叫人來幫忙。但是,打從第一次見到爺大人以來,就沒有多少魔法師會靠近這間用來授課的教室。如果要叫人來,勢必得離開教室才行。然而這麼一來,就必須把爺大人獨自留在這裡,這樣我也無法放心。

  「……沒事……老夫沒事……就在原地……讓老夫留在原地……老夫在這裡休息一下就好……」

  「好、好的……我知道了。那個,您如果……覺得哪裡不舒服或哪裡痛,請您一定要告訴我。拜託……一定要跟我說……」

  「……唔嗯……就這麼辦吧……」

  然而,爺大人的臉現在緊靠在我的胸口上,雖說是因為情況緊急,會變成這種姿勢也無可厚非,只是不知道他會不會呼吸困難。

  「那、那個,爺大人。」

  「……唔嗯……怎麼了?」

  「您、您這個姿勢……會不會很難受?」

  「……唔嗯……老夫不會難受……反而還覺得很舒服……不是……」

  「咦……?」

  「……沒事……沒事……就……唔嗯……沒事……」

  不久後,爺大人開始把手伸向席赫露的背——還有屁股一帶,接著還開始使力。

  他是不是好多了啊?如果是的話就太好了。不過——

  「爺、爺大人……?」

  「唔嗯……」

  「那、那個……」

  「怎麼了……」

  「這事我有點難啟齒……但是……」

  「唔嗯……」

  「您、您這樣摸、摸我屁股,實在有點……」

  「……唔嗯嗯?」

  爺大人突然從席赫露胸口把臉移開。

  「喔喔喔,真是抱歉,失禮了,失禮了,老夫忍不住就……」

  「……沒、沒關係。您只要住手的話……我不會放在心上……不、不過您為什麼,還繼續在摸我的屁股啊……?」

  「唔唔唔。」

  爺大人這次真的把手抽離了席赫露的臀部,然後「嘿」地笑了。

  「抱歉、抱歉,我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特、特別的意思是……」

  「小姑娘啊,你的屁股實在是有夠好摸,老夫捨不得放手,原因只有這個。」

  「……也、也就是說——」

  席赫露把爺大人推到椅背上。

  「這、這單純就是性、性騷擾而已……」

  「性騷擾……」

  爺大人歪過頭。

  「老夫可能是年紀大了,腦袋不清楚,所以不太懂那個字的意思,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老夫摸你屁股是出自非常單純的念頭。」

  「……請您不要逃避問題。」

  「老夫沒有逃避!」

  爺大人在席赫露面前瞪大了雙眼,這是他第一次睜開眼睛。

  「老夫!喜歡女孩的屁股!喜歡女孩的胸部!老夫愛死了女孩!完全不會承接男孩的基礎煉成訓練!老夫只想和女孩一起度過剩餘不多的人生!老夫錯了嗎!?沒錯!絕對沒有錯!老夫確信老夫這樣絕對是正確的……!」

  「……難、難道您是因為這樣,所以才刻意讓亞達契等到不耐煩離開……」

  「你答對了!」

  「……您這個人怎麼會這樣……」

  「小姑娘,你不必擔心老夫。」

  「……畢竟您活力十足嘛……」

  「老夫今年已百歲有七!縱使再怎麼喜歡女孩,光是和女孩同處一室、吸著一樣的空氣就會感到療愈,或是伺機稍微偷摸一下,除此之外老夫都力不從心……!最可悲的就是,除此之外老夫都力不從心啊……」

  「那些……關我什麼事啊……」

  「小姑娘,老夫的這種懊悔,你能懂嗎……!」

  「我一點都不懂……!而且也不想懂……!」

  「你居然……!居然不懂為師的心情……!你真沒資格當老夫的弟子耶……!」

  「……沒關係!沒資格就沒資格……!我也要跟亞達契一樣,去跟魔導師尤露嘉學習……!」

  「愚昧啊!尤露嘉是老夫的弟子!老夫是尤露嘉的恩師!再怎麼樣,尤露嘉都無法違逆老夫的……!」

  「……你這個人也太爛了!?」

  「你愛怎麼罵就罵吧!哇哈、哈、哈……!小姑娘!你在完成基礎煉成訓練之前,都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

  席赫露緊咬嘴唇。

  好不甘心。

  更甚於此的是覺得自己好悲哀。

  席赫露絲毫沒有懷疑過爺大人,本來只是打算一直照顧、協助他,沒想到爺大人利用了席赫露的心意。也可以說是爺大人緊抓「席赫露為人弟子,不得不照顧他」的這項弱點。

  「難受嗎?小姑娘……!」

  爺大人像惡魔般大笑。

  「感覺像是遭人背叛吧……!?但是啊……!比起世間男子的騙人手段,這只是小巫見大巫……!老夫只是在教導涉世未深的你世間的險惡啊……!」

  「……男人這種生物真的是——」

  就像他這種樣子嗎?席赫露癱坐在地——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爺大人還像他本人說的年紀大、行動又不便,所以受到的侵害還算少。今天對方如果是健康的成年男子,真不知會做出什麼事,自己不知道會有多麼悽慘的遭遇。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姑娘……!你就好好看看這個世界的黑暗面,快點長大吧……!」

  席赫露搖搖頭。好想哭。不如說淚水已經在眼眶打轉,都快掉下來了。幾乎在同一時間,教室的門被打開,魔導師尤露嘉走了進來。

  「呼喔……」

  爺大人看到尤露嘉後,明顯是慌了。

  但尤露嘉完全相反,她面無表情、毫不客氣地走到爺大人身邊,然後朝他額頭劈下一記手刀。

  「唔啊……」

  「你這個臭老頭。」

  「尤……尤露嘉……你、你這個不肖弟子,居、居然這麼對待為師的……」

  「閉嘴。」

  「唔……」

  「就算活了超過一百歲,還是一直重複犯同樣的錯,也太不知長進了。魔導師薩萊伊,我真的是對你傻眼到不知道要說什麼耶。」

  「老夫即、即使超過一百歲還是在追求男人的浪漫,這種沸騰的靈魂與熱血,反而應該受到大力讚揚才對……!應、應該是這樣吧……!?對吧?小姑娘……!?」

  「……咦……你、你在這種時候,把問題丟給我幹嘛……?」

  「你是老夫的弟子吧!?那就好好盡到弟子的本分,快來幫幫老夫!救救老夫!」

  「……我、我不要。」

  「啊——」

  「你聽好了,小姑娘。」

  不知為何連尤露嘉都叫我小姑娘,著實嚇了我一跳。

  「這個老頭雖然是最高齡的魔法師,也因此受到眾人敬重,但風評真的很差,尤其是女性魔法師特別唾棄他,就是個女魔法師們敬而遠之的色老頭。不過,身為魔法師的知識和技術無可挑剔,在這個格林姆迦爾,他是少數幾個觸及真魔法境界的魔法師之一。對身為魔法師的你而言,由這個老頭來教導,應該會成為無可取代的珍貴資產吧。你現在可能還無法體會,但今後有一天應該就能察覺。不過,你如果對這老頭的所作所為真的忍無可忍,我也可以承接你剩下的基礎煉成訓練,就看你想怎麼做了。」

  7.您的手

  師父將豎起的食指抵在嘴唇上,這暗號代表「別說話,保持安靜」。夢兒點點頭後,師父便壓低姿勢走上獸徑,夢兒也跟在他的後方。

  獸徑非常狹窄,寬度沒辦法讓人類像平時那樣行走,但泥土都已被踏實,路徑清晰可見。路上幾乎沒有長草,也幾乎不見掉落的枯枝,因此只要小心前進,要不發出腳步聲其實還滿簡單的。

  師父停下腳步,改採像要躲進樹蔭般的姿勢,夢兒也在師父身旁依樣畫葫蘆。

  師父在擺頭同時還轉動眼球,觀察著周遭的動靜。

  夢兒也加以效仿。

  耳里傳來鳥叫蟲鳴。

  風不斷吹來,還能聽見樹葉發出的沙沙聲。

  (夢兒。)

  師父並未發出聲音,但夢兒知道師父在叫自己。

  仔細一看,師父已打出「跟我過來」的手勢。夢兒點了點頭。

  兩人接著又在獸徑上移動了一段距離。

  走在前頭的師父突然靜止不動,他肯定是有了什麼發現。有什麼東西?在什麼地方?——夢兒雖然想問,但拚命忍了下來。

  不久後,師父蹲到了就在一旁的樹叢里,夢兒則靠到師父的身邊。

  (是有什麼東西嗎?)

  用眼神詢問後,師父用手指出了方向。

  夢兒悄悄地從樹叢探出頭,看往師父告訴她的方向。

  結果她不禁想出聲喊叫,因而趕緊摀住自己的嘴巴。

  (是狼耶……!)

  長得很像獵人公會裡飼養

  的狼犬。明明體格和皮毛的感覺十分相似,但兩者完全不同。

  首先,這匹狼的皮毛幾乎是純白的。

  而且,體型不只是大,還非常健壯,但行動相當靈活。

  (好可愛啊……)

  夢兒不曉得為什麼眼淚在眼眶打轉。

  可以的話,好想過去摸摸看、抱抱看。如果不行,至少想再靠近一點。

  不過這些願望應該無法實現。如果能靠近的話,師父應該早就那麼做了。

  看樣子是很難靠近那匹狼,畢竟那是人類無法親近的存在。

  或許是因為這樣,夢兒才會哭泣。

  ——這時白狼轉向了我們這邊。

  用黃色雙眼凝視夢兒。

  大概就凝視了那麼一瞬間。

  但不會有錯,夢兒和白狼確實凝視了對方。

  白狼忽然重新轉向前方,沖了出去。它動作靈敏,也沒發出什麼腳步聲。轉眼間就已遠離,消失得無影無蹤。

  師父嘆了一口氣。

  「……哎,光是能親眼看到就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那傢伙不是普通的狼。」

  「喔喔喔喔喔,是唷。」

  「我之前有跟你說過白神艾爾利希吧。」

  「嗯、嗯,你說那是非非非非非非常巨大,又極極極極極度純白的狼神。」

  「艾爾利希司掌這整個大自然——也可以說,祂就像大自然的象徵。在格林姆迦爾這塊大地誕生之初,艾爾利希就已存在,祂要是死了,大地就會消失。總之就是,白神艾爾利希本身,應該是一股非常非常大、大到我們無法想像的巨大力量化身。」

  「去打逆量法森啊。唔嗯嗯……」

  「你每個音都錯了一點耶,不過這不重要——反正,像剛剛那種白狼,一般認為就是艾爾利希的眷屬。」

  「面屬?」

  「是眷屬……你講的那個字有種喜歡某種面的感覺,是什麼意思啊。所謂的眷屬就是指,繼承同一個血統的存在。雖然繼承神的血統也很神奇,不過這樣解釋確實能通。」

  「奴喔喔喔喔喔。那麼那隻白狼就是神的小孩嘍?」

  「不,我想它不是小孩。」

  「那麼是孫字輩的?」

  「……我想血緣沒近到是孫字輩的,反正就是它的子孫。」

  「子孫啊,大概是玄孫這一輩嗎?」

  「或許吧。」

  師父輕撫了夢兒的頭。夢兒心想,師父雖然不常撫摸自己的頭,但他一這麼做,反而覺得自己好像變成狼或狗了。想必師父撫摸狼犬的技術應該也非常高超。這樣感覺好舒服,希望師父能再輕撫久一些。

  「嗯唷嗯唷……」

  「……唔。」

  師父突然抽回了手。

  「抱、抱歉。」

  「呼喔?為什麼要道歉?」

  「……我忍不住就摸你頭了。」

  「師父不能摸夢兒的頭嗎?」

  「這、這樣不太好吧。」

  「為什麼?」

  「你這傢伙,說什麼為什麼……我好歹是你的師父,必、必須要和你保持恰當的距離……」

  「要保持距離唷。」

  「就、就是要不會太近又不會太遠的那種……?」

  「是唷,原來要這樣喔。」

  「就、就是要這樣啊。」

  「夢兒不想離開師父耶,一定要離開嗎?」

  「不、不是那樣……」

  師父不知怎麼了,開始很痛苦似地揪著自己的胸口。

  「沒、沒有什麼……一定要離開這種事。只是、只不過,我們之間的距離……沒錯,沒有錯,我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這樣會產生很多問題……」

  「會有問題呀。」

  「夢兒,你的腮幫子未免也鼓得太大了吧……」

  「因為啊!夢兒完全聽不懂師父在說什麼。會有問題是會有什麼問題!?」

  「那、那就是,你……」

  「夢兒和師父的關係很好吧。」

  「……我們的關係——是不錯。」

  「關係是很好吧?」

  「嗯、嗯,關係是……很好。」

  「夢兒呢,跟師父學了好多好多獵人的事情呀,過程中完全都沒有問題啊。對吧?」

  「是、是沒有……」

  「既然如此,這樣不就好了嗎?」

  「……你說的也對。」

  「這樣的話,偶爾就好,以後也要摸摸夢兒的頭喔?」

  「好、好啦。」

  師父就這樣點了點頭。

  「……就偶爾而已喔。」

  「嗯!」

  「可惡惡惡惡……」

  「呼?怎麼了嗎?」

  「沒、沒事……我沒怎樣……可惡,我到底是怎麼了?之前明明從來沒有這樣過。我這個人真要說起來是不喜歡與人來往的,所以當初才連義勇兵都洗手不干……」

  「師父,你想洗手喔?下次要不要夢兒幫你洗手啊?」

  「你你你你你你你為什麼要洗我的手!?」

  「夢兒平常都受師父的照顧,所以呀……夢兒就想幫你洗個手。」

  「不用用用用用用!不用!自己的手我自己洗!而且我的手很髒啦啦啦啦!」

  「奴?既然髒了就是要洗啊,畢竟如果不髒,不洗也沒關係。夢兒懂了,如果都髒到要洗的地步,那就很有大洗一番的價值,師父的手果然還是由夢兒來洗好了。」

  「我就跟你說不用了……!這樣我會害羞!真的不用你來……!」

  8.最後的

  「小姑娘。」

  「……您有什麼吩咐。」

  「你覺得老夫是個只剩一張嘴的臭老頭,對吧?」

  「……我沒有那麼想……」

  「沒有,老夫就是知道你是這麼想的,絕對這麼認為。因為從那之後,你對老夫的態度就變了,而且還是丕變。老實說,老夫還沒老糊塗到無法辨別的地步,這點事情還是看得出來。」

  「……您、您如果還沒老糊塗的話,請不要繼續在一天之內……一直跟我講這類的事情了。」

  「啊、啊,啊啊——」

  「……您、您怎麼了……?」

  「你給我聽好了,面對魔導師,你那是什麼講話態度?老夫認為你根本就是無禮。老夫啊,也不是白白活到這把歲數的耶!老夫從你的言語間感受不到任何敬意。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怎麼會這樣說話。老夫實在是太受傷了,不過小姑娘你願意幫我按摩的話,這個傷應該也會痊癒喔——」

  席赫露在這間與爺大人獨處的教室里垂下頭,不知嘆了幾百次氣。

  為什麼啊,為什麼我在那時候要婉拒魔導師尤露嘉提出的那個絕佳建議呢?

  聽說尤露嘉是名伶俐的理論家,實際上也是最年輕的魔導師。光是跟她稍微講一下話,就能知道她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她雖然有些恐怖,但事情都變成這樣了,自己反而想要請她指導。席赫露應該算是嬌慣,所以有人嚴厲對待的話肯定很有效果。

  另一方面,爺大人完全就是個大色胚。他雖然非常了解魔法,但據本人所言,他都已經當了多達九十年的魔法師,這樣還不了解魔法的話,根本就是蠢貨。照爺大人說的,他雖然當了九十年的魔法師,但他更已經當了一百年以上的男人,所以男性本能當然會凌駕於身為魔法師的求知慾或上進心之上。這個理由聽起來感覺有些道理,又有些沒道理。不,其實能理解他想表達的意思,可就是覺得很噁心。看在席赫露眼裡,這種活過一百歲卻還色慾薰心的人,根本就只是個老妖怪。然而明是如此,為什麼自己還在這裡……?

  能想到的唯一一個還像是理由的理由就是,尤露嘉先前這麼說過。

  『由這個老頭來教導,應該會成為無可取代的珍貴財產吧。你現在可能還無法體會,但今後有一天應該就能察覺。』

  真的到現在都還無法體會。

  不過,我認為魔導師尤露嘉,是個遠比起爺大人還值得信賴的存在。爺大人是個騙子,但尤露嘉應該不是。

  尤露嘉曾說,如果受不了爺大人的性騷擾或各種挖苦,她也能夠承接我剩餘的基礎煉成訓練。不過她也建議我,如果能夠忍得住,還是接受爺大人的教導比較好。我在想她這也是在表達爺大人的基礎煉成訓練很有價值,就算要忍受惹人厭的對待也值得。

  此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若改由尤露嘉教導,我必然要和亞達契一起出席,我內心當然想避免這種情況。像他那種自以為是天才還什麼,實際上的確也很有才幹,卻一副天生瞧不起人的人,我真的打從心

  底想敬而遠之。光是他在附近,我就覺得心裡難受。

  「……我、我不會……按摩……也不會幫您按摩。」

  「輕輕按一按就好喔。你只要輕輕——地按按老夫說『就是那裡』的那個部位,效果可是立竿見影喔。」

  「……反正您要只會要我幫您按一些奇怪的部位吧……?」

  「老夫說啊,小姑娘,你說的奇怪的部位是指哪些部位呀,老夫希望你能講清楚唷。是哪裡?例如這裡?你說是哪種部位呀~?」

  「……這、這種事情……我、我不知道……」

  「害羞啦,真是可愛。小姑娘,你好可愛唷。唔嘻嘻嘻嘻。」

  「……我、我才不可愛。畢、畢竟……我、我很胖……」

  「唔呵呵呵,小姑娘你的確算是比較肉感的唷。」

  「……這、這我很清楚。所以我不是跟您講了,我很胖……」

  「你還年輕,用不著那麼在意。而且小姑娘你的膚質很好,摸起來的感覺一定很……咿、嘻、嘻、嘻、嘻……」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一股寒意竄過身體。

  但是——

  席赫露低著頭,偷偷地揚起了嘴角。

  可以了。

  席赫露通過了這場試煉。

  「喀、呵、呵、呵、呵……唔、呵、呵、呵、呵、呵……呼——呼、呼、呼、呼、呼……呼啊啊啊啊啊啊啊——……」

  爺大人嘆了好大一口氣。

  「……這種日子就要結束了啊。」

  沒錯,就是要結束了。

  基礎煉成訓練中,爺大人無時無刻都想要觸摸席赫露,想要她來觸碰自己;想說些下流的話,也想讓她說些下流的話,因此感覺起來特別漫長,但如今這個訓練終於要結束了。

  回顧訓練過程,我是在爺大人穿插露骨淫猥言論的課堂上,學習元素和魔法的知識;在根本是雜念化身的爺大人面前打坐冥想;在爺大人那種滿是邪念的指導下,演練最簡單的魔法,看來這樣的日子也能成為美好回憶——雖然撕爛我的嘴我也不會說、不願說出這種話,但經歷的一切感覺都能化為自己的助力。

  最重要的是,我有種突破難關的成就感。

  在之後的將來,也可能不太會有能令自己如此厭惡的回憶了。

  縱使這不是段美好的回憶,卻是個很好的經驗——或許吧。

  「……受爺大人您諸多照顧了。」

  「老夫倒是想再多照顧小姑娘一點耶……」

  「……您、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小姑娘啊,別去當那個什麼義勇兵比較好唷。當那個只會一直碰到危險,那個職業不適合你。」

  「……謝謝您這麼擔心我……」

  「老夫當然擔心!老夫的小姑娘要是受傷了該怎麼辦,一想到你那玲瓏有致的年輕身軀受到損傷,老夫就……」

  「……我、我還有一起行動的同伴。」

  「老夫一想到小姑娘你被半獸人啊、哥布林啊欺負的畫面……就有點,不對!是非常興奮!」

  「……這段時間真的多謝您的照顧了。」

  「老夫的小姑娘啊啊啊啊啊。唔喔喔喔喔喔喔喔,老、老夫會受不了……」

  「……我又不是屬於您的……」

  「算了!」

  爺大人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俐落又迅速,完全不像是個一百零七歲的人。活力充沛到令人不寒而慄。

  「小姑娘……!來打一場……!」

  「……什麼?」

  「你朝老夫發動一發魔法光彈看看!」

  「咦……可、可是,怎麼突然……」

  「別覺得老夫是老人就小看老夫唷,小姑娘!老夫這就讓你見識見識我們之間的實力落差有多大……!」

  「說、說什麼實力的落差……我才剛加入魔法師公會……會用的魔法也只有一種,根本沒資格談什麼實力不實力………」

  「廢話少說,快發動……!老夫就來教教你什麼是真魔法……!」

  「……真魔法。」

  這三個字稍微勾起了我的興趣。

  魔導師尤露嘉也曾提過,在這個格林姆迦爾,爺大人是少數幾個觸及真魔法境界的魔法師之一。

  那個真魔法到底是什麼東西?席赫露毫無頭緒,不過爺大人說要來教教她。現在的席赫露大概無法理解,但是就如尤露嘉說的,這個體驗也許會成為她的珍貴資產,在未來的某一天派上用場。

  「……我、我……知道了!」

  席赫露拿起直立靠在桌邊的練習用法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爺大人挺起胸膛,睥睨著席赫露。然而他年紀畢竟是大了,好像只要一鬆懈,腰就會自動彎下,但只要加把勁就又能挺直腰杆。而且,爺大人明明已經超過一百歲了,身高還是相當高,應該超過一百八十公分。他肯定多少有變矮,因此年輕時應該更人高馬大。由於純白鬍鬚和眉毛的影響,乍看之下可能看不出來,但他的皮膚還是紅潤有光澤。

  整個人散發出強烈的存在感。

  在爺大人魄力十足的氣場下,席赫露感覺喘不上氣,手也在顫抖。

  「難得有這個機會呀,小姑娘,老夫就來幫你上最後一堂課。回答老夫元素的四形態。」

  「……炎熱的阿爾本Alev、結冰的卡農Canon、電磁的法爾茲Pfaltz和影的答修Daesh。」

  「答對了。阿爾本相似於熊熊燃燒的紅色火焰。」

  爺大人邊說邊舉起右手,令人訝異的是,炎熱元素阿爾本居然出現在他的手掌上。

  「——卡農相似於雪的結晶……」

  不可思議的事情接二連三。阿爾本消失後,換卡農登場——應該說,看在席赫露眼裡就像阿爾本化為卡農。

  「法爾茲是閃電……」

  然後,卡農變成渦漩狀的閃光。

  「答修則像是漆黑的海藻塊。」

  最後,閃光轉變成漆黑球體。

  「小姑娘,你要記牢了,這就是元素的四形態。元素無所不在,會在吃食我們的精神力——也就是魔力後現身,大展威力。」

  「……這、這我知道……您之前就已經教過我了。」

  「小姑娘,你真是用功呀,跟尤露嘉很像。但是你不能效仿尤露嘉,她就是死腦筋,本人自己也知道,不過還是難以跳脫固定觀念的束縛。魔法師雖然得像鑽到地底般深入學習,但也必須高高跳上天空。這件事聽起來簡單,但可沒那麼容易就做得到。小姑娘,你聽好了。」

  「……是、是。」

  「所有的魔法師學的第一個魔法之所以都是魔法光彈,是因為關鍵都在這個魔法里。換句話說就是,一開始就把鑰匙都交到你們手上了,剩下的就只是將那把鑰匙插進門的鑰匙孔,轉動、開鎖,把門打開就好。」

  「鑰匙……」

  「對。好了,你快朝老夫發動魔法光彈看看。」

  「……瑪莉克——」

  席赫露像是被吸引過去似地,用法杖描繪元素文字,同時詠唱咒文。

  「愛姆.帕魯酷……!」

  元素現身於法杖前端,光芒匯聚成球體。

  這是什么元素啊?

  心中閃過這個疑問的同時,魔法光彈朝著爺大人飛去。

  爺大人將右手朝向光彈,答修還停留在其掌上。

  光彈碰觸到答修了。不對——是相互混合了……嗎?

  兩者融為一體,又再變成其他的存在。

  那個存在的顏色接近綠色,外觀圓滾滾的,還長有小型手腳。

  那來路不明的東西,在爺大人手掌上搖搖晃晃了一陣子,但不久後便像燃燒殆盡般「咻嗯……」地消失無蹤。

  「小姑娘。」

  爺大人坐到了椅子上。這時的爺大人看起來就像突然縮小了一、兩號,絕對不只是坐下後產生的視覺落差。

  「……席赫露啊,你從現在開始就是魔法師了。老夫沒有東西可以教你了。今後,你如果來公會學習新魔法時,就去找魔導師尤露嘉吧……老夫年紀實在太大了,想把剩下不多的餘生用於魔法研究。所以你就是魔導師薩萊伊最後的門徒了。」

  「……爺大人。」

  「不過你如果願意讓老夫揉一下胸部,老夫是能教你……」

  「……不了,我會找魔導師尤露嘉的……您不用麻煩了……」

  「唔唔嗯,是唷……真是可惜呀。」

  9.甜蜜的家

  「——如何啊,夢兒。」

  「嗯、嗯,夢兒覺得超舒服的。」

  「是、是喔。」

  「呼唔唔哇啊啊啊啊……感覺快融化了……」

  「……這、這樣剛好嗎?」

  「夢兒覺得剛剛好……嗯嗯嗯嗯……感覺會欲罷不能耶。呼奴唔唔唔唔……」

  「……喔、喔。」

  「哈啊呼唔唔……」

  實在是太舒服了,舒服到快要不能思考了。

  這洗澡水的溫度真的太棒了。

  獵人公會設有浴室,是用大型岩槽裝滿水,再焚火燒水加熱。夢兒當然也有幫忙提水,但燒水就由師父來了。其實,師父如今就在浴室一出去的地方,控制著燒水用的火勢。

  「師父,抱歉耶,夢兒先洗了……老實說,夢兒總覺得應該要讓你先進來洗才對,畢竟你是師父呀。」

  「傻、傻瓜,無所謂啦……反正我本來就沒那麼喜歡泡澡之類的。我快速沖沖洗洗就可以了。不過,你畢竟是……女孩子嘛。」

  「師父,你真體貼。」

  「才、才沒那回事,而且也沒人說過我體貼之類的……」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師父,你明明這麼體貼耶。」

  「……我、我又不是對每個人都這樣。」

  「奴?師父,你剛剛有說什麼嗎?」

  「我沒說話!你幻聽吧……」

  「是唷。」

  夢兒閉起了眼睛。

  放鬆了身體。

  「……師父。」

  「什、什麼事?」

  「夢兒呀。」

  「喔、喔喔。」

  「快睡著了。」

  「喂喂喂喂,欸,你不准睡喔!?喂,你會被淹死喔!?」

  「師父,夢兒如果快被淹死了,你會來救夢兒嗎?」

  「當、當然會去救!不對,你這傢伙別搞到要我去救好不好!?」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因、因為要去救你的話就得進浴室,你又正在洗澡不是嗎?這不就代表你是那個,該怎麼說,你是那種狀態不是嗎?那樣不好吧,畢竟我是你的師父,不對,問題不在這裡……餵、餵!?夢兒!?你還醒著吧!?」

  「奴喔,還醒著唷。」

  「……是、是喔,太好了。洗澡水的溫度可以嗎?會不會不夠熱?」

  「好像有一點點太熱了耶。」

  「泡澡也不可以泡太久,你是不是該起來了啊。」

  「夢兒不要。」

  「你會泡昏頭喔。」

  「……因為呀。」

  「因為什麼?」

  「人家如果起來,不就代表全都結束了嗎。」

  「什、什麼東西結束了?」

  「我和師父的基礎實習。」

  「……那樣不是很好嗎?終於要結束了耶。」

  「師父啊,這次的訓練你開心嗎?」

  「要說這種事情……開不開心啊,我不開心,畢竟這不是拿來讓人開心的事情吧。而且我可是你的師父。」

  「是唷,夢兒很開心耶。還有呀,夢兒雖然還沒搞得很清楚,但接下來夢兒會去當義勇兵,見習的那種。」

  「……我想也是。」

  「不過夢兒呀,雖然只是有點,有點擔心不知道自己之後會變怎樣。」

  「嗯,你會感到不安也很正常。」

  「夢兒是還沒到不安的地步啦。」

  「……居然還不到不安喔。我當義勇兵雖然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記憶也有點模糊,但我記得當初我還滿不安的。」

  「嗯——該怎麼說咧?夢兒也許自己也搞不太清楚自己有沒有不安。」

  「這很像你會有的反應啊。」

  「是唷,這樣很像夢兒會有的反應喔。」

  「那只是我的個人感受啦……不過我們都相處了七天,所以我多少能了解。」

  「師父現在能了解夢兒的想法了唷?」

  「多、多少吧?就一點喔,頂多就那一點點……」

  「夢兒呀,沒辦法表達得很精確,總之這樣子夢兒就覺得很高興了耶。畢竟以前的事情通通不記得了。可是呀,基礎實習時都是和師父待在一起,所以呀,該怎麼說才好……」

  夢兒嘟起了嘴巴,心想自己真的是不擅言詞,覺得心焦不已,如果腦中能夠不停浮現更適當的詞彙,不知道該有多好。

  「夢兒。」

  「喔哇?怎麼了,師父?」

  「你隨時都可以回來。」

  「奴……?」

  「如果遇到什麼事情,你隨時都可以回到這裡來……因為我是你的師父。也就是說——像是你父親一般的存在。而我就在這裡。」

  「啊啊——」

  「……有什麼問題嗎?」

  「我懂了,師父的意思就是那個吧?師父就是夢兒的家,對吧?」

  「家……」

  「不是嗎?」

  「……不,如果你是那麼認為的,就那樣吧,我就像是你的家一般的存在。所以,遇到什麼困難時,就回家吧。」

  「嗯,夢兒會的。」

  「再說了,只要有山有森林,獵人就能活下去。」

  「嗯、嗯,那裡有親愛的白神艾爾利希在呀,有動物在呀,還有好多好多花草樹木,然後師父也會在。」

  「……沒錯。」

  「師父。」

  「嗯。」

  「夢兒啊,會變成一個厲害的獵人唷。」

  「不過弓術有點悽慘就是了。」

  師父稍微笑了。

  「你的話,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好獵人的。」

  「呵呵呵。」

  夢兒也笑了。

  「夢兒最喜歡師父了。」

  10.兩個人

  結束基礎實習,和藍德、哈爾希洛、席赫露及馬納多會合後,夢兒就搞不清楚狀況了。本來應該去當戰士的藍德,不知為何變成暗黑騎士,夢兒對此也嚇了一大跳。不過,後來發現本以為鐵定已經加入其他隊伍的莫古索居然獨自行動,成功邀請他加入隊伍,也因此解決了藍德的問題。

  第一天只有遭到穴鼠襲擊,沒有任何像樣的戰果,但托馬納多的福找到了棲身之所,總之實在是太好了。

  「……這樣真的算得上好嗎?」

  夢兒在漆黑的房內,躺在床上輕聲嘀咕。

  「咦……?」

  睡在隔壁床的席赫露好像聽到了。

  「你說了什麼嗎……?」

  「嗯——夢兒有說話嗎?」

  「……嗯,有說。」

  「嗯,確實有說。」

  「那……個……」

  然而席赫露這麼說後便不發一語。夢兒等著聽她想說什麼,但越來越困。

  腦袋昏昏沉沉之際,席赫露開口了。

  「那、那個……夢兒?你睡著了嗎……?」

  「還沒,夢兒還沒睡。」

  「……你很困了吧。」

  「是有點啦。」

  「……抱、抱歉。你、你快睡,我不會再吵你了……」

  「剛剛聊了一下,夢兒現在不想睡了,你想說什麼可以跟我說喔?」

  「……那個……不是什麼緊急的事,該怎麼說呢?……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是喔,不過席赫露畢竟是扭扭捏捏小姐呀?」

  「扭、扭扭捏捏……小姐?或……或許是吧……」

  「夢兒呀,如果想說什麼事情,基本上都會直接說出來。」

  「……很、很謝謝你這麼說,但我那個……不、不太會說話就是了……」

  「這樣啊,既然如此呀,夢兒和席赫露今後就要好好相處,變成好朋友啊。」

  「……如果……夢兒不嫌棄……的話,我、我也想……跟你變成好朋友。」

  「夢兒不會嫌棄呀。」

  「……太、太好了。我、我一直都很不安……想說假使馬納多不在的話,自己該如何是好……」

  「啊啊,馬納多啊,他就是行動遺落,為人晴朗啊。」

  「……是行動俐落,為人爽朗嗎?」

  「要那樣講才對吼?」

  「……他、他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呢。」

  「超級值得信賴。」

  「……人又非常好。」

  「那個——席赫露?」

  「怎、怎麼了……?」

  「就是呀,夢兒可以過去你那邊,跟你一起睡嗎?」

  「咦……」

  「如果你不想的話,沒關係唷。夢兒呀,只是覺得有點寂寞。」

  「……我、我沒有不想……喔?」

  「耶。」

  夢兒立刻移到席赫露身旁躺了下來,而且一躺下去便碰到她的手,因此就順勢握住了。席赫露也緩緩地反握住夢兒的手。

  「席赫露,你的基礎實習如何啊?」

  「……這在魔法師公會叫做基礎煉成……嗯、呃……發生了不少事情……算是辛苦……吧。」

  「這樣呀。」

  「你呢……?」

  「那個啊,夢兒呀,過得超超超超超超開心的。」

  「……是喔,真替你高興……」

  「夢兒的師父啊,人非常好喔,教了夢兒很多很多事情,一直陪在夢兒身邊。然後,狼犬也好可愛唷。」

  「……我的師父……是個老爺爺。」

  「喔喔——席赫露,那是你爺爺喔?」

  「不、不是我爺爺……是一個老人,他已經超過一百歲了……」

  「一百歲喔,超長壽的耶。」

  「……他明明年紀都一大把了,該怎麼說……還很變態。」

  「是變態喔。」

  「……是個怪人,相當難搞,不過是個偉大的人……他也教了我很多事情……但是我不太清楚他那個人能不能信任。」

  「席赫露呀,喜歡那個老爺爺嗎?」

  「……我想……我不討厭。他雖然有很多令人厭惡的地方,但真要說討厭……」

  「如果你覺得是那樣,就那樣吧。」

  「……可以嗎?」

  「夢兒覺得啊,你對老爺爺的感覺,應該不是想再見見老爺爺,就會去見他的那種吧。」

  「……我再想想看。」

  席赫露收緊了手。

  好溫暖。

  人家已經無法再抵抗睡魔了——正當夢兒這麼想時,她早已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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