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章 殺手公會與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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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

  為雷德他們帶路的年輕僧侶,正快步地走在中央區通往城門的路上。

  「呵呵」

  他會這麼開心,是因為西恩主教表示教會也會保護住在佐爾坦外部的教會關聯者的家人。

  他的家人是距離佐爾坦有三十分鐘左右路程的海那邊附近小村子裡的佃農。他現在正在前往家人們的住所。

  雖然耕地的主人不是什麼壞人,但把收成上交給領主和地主以及教會之後家裡就不剩什麼東西了。他的家人都是靠種在地主為他們準備的房子後面的一片小田地里的白薯與豆子過活的。而作為次男降生的他寄宿了『僧侶』的加護。

  在佐爾坦的教會被認定可以成為聖職者的那天,家人們用不知道是如何準備的,他從未吃過的肉餡與土豆做的美味燉菜和小麥餅乾以及蘋果酒慶祝他將要邁向嶄新的未來。

  那天晚上,他的母親一臉過意不去地將滿是縫補痕跡,看上去很暖和的襯衣交給了他。

  「雖然不怎麼好看但可不能讓身子著涼了。把它拿去當睡衣穿吧」

  他小心翼翼地收下了衣服,自那天之後無論冬天再冷他也沒有得過感冒。

  他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夠擁有自己的教會,讓自己的家人能在那邊土地上過著更加輕鬆的生活。

  雖然這個夢想還很遙遠……不過他這是第一次可以將家人帶到佐爾坦最為豪華的大聖堂,保護無可替代的她們。

  雖然他心裡清楚現在佐爾坦面臨嚴重的緊急事態,可自己第一次能夠實際地為家人做些什麼,這讓他很開心。

  腳尖踢飛一顆小石子,年輕僧侶回過了神。

  向前看去,一個男人正坐在夜路的正中間。

  在月光的照耀下……那個男人將巨大的斧子放在地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僧侶。

  有種不祥預感的僧侶打算掉頭走別的路。

  然而又有兩個男人從背後向他靠近。

  陷入恐慌的僧侶想要逃向附近兩道圍牆中間的小路里去。

  「啊!?」

  他被撞飛倒在了地上。小路那邊也有一個身材壯碩的男人。這個男人的長相他有印象。

  「你,你是盜賊公會的!」

  之前,西恩主教曾保護了一個從吃軟飯的小混混那裡逃出來的妓女。

  他就是那個時候的小混混。

  雖然僧侶過著和黑社會無緣的生活,不過他聽西恩主教說這傢伙是那個恐怖的畢格浩克的手下。

  「那個時候真是承蒙照顧了啊」

  男人單手拎著滿是釘子的瘮人棍棒,露出了賊笑。

  說是照顧,可僧侶只是趁著西恩主教攔住這個男人的空檔將女性帶到了教會裡面而已。

  看到那個女性遍體鱗傷,自己確實感到十分憤慨,但他既沒和這個男人說過話,也沒對他做過什麼。

  不過對這個男人來說,只要能出了那個時候的氣理由根本不重要吧。

  「喂,先別殺了他。還要用他去要挾主教呢」

  從身後靠近的一個男人說道。

  那個男人腰間掛著為了能融入黑夜而塗黑的盜賊劍。

  「嘖,我知道。別對我指手畫腳」

  「啊?你小子在跟誰說話呢」

  「少擺出一副臭架子了,你是幹部候補那都是過去式了!現在和我沒什麼區別」

  「你說什麼!!」

  帶著劍的男人發出了殺氣。

  拿著棍棒的男人也毫不示弱,露出被蟲蛀黑的牙齒瞪了回去。

  不過。

  「想殺他的話之後來找我,我會讓你們殺個夠。但現在我說了算」

  拿斧子的男人不悅地這麼說完後二人陷入了沉默。

  「當,當然不會違抗你啦」

  小混混們點了幾次頭。他們的臉上滿是膽怯之色。

  這令年輕僧侶感到害怕,身體顫抖不止。

  「留他一命。不過還是先廢他一條腿吧,讓他跑了就麻煩了」

  斧子男站起身,慢慢朝他走來。

  他手中的斧子過於巨大,根本不像是人類能揮舞的。

  「咿!」

  僧侶起身想要逃跑,但被棍棒男掃倒再次摔在了地上。

  「嘿嘿,現在就先用腿湊合吧」

  男人舉起了棍棒。僧侶並不怎麼習慣去戰鬥。

  他採取了在這種情況下最不應該採取的行動,也就是因為害怕而閉上眼睛,變得毫無防備。

  「啊?」

  然而有人從黑暗中抓住了那隻舉起來的手。

  *          *          *

  「你,你小子什麼人!?」

  我扭住了被我抓住的手腕。

  「疼疼疼,你這混蛋!!」

  棍棒掉落在地面發出聲響。

  我把盜賊撞飛了出去。

  「娘的!!!看我宰了你!!!」

  迴避盜賊全力揮過來的拳頭,我用力揍向了他的顏面。

  「卟呀!?」

  盜賊向後飛了出去。

  流著鼻血倒下的盜賊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順著這條小路逃就安全了。不要回頭往前跑就對了」

  「是,是!!」

  僧侶按照我說的,連滾帶爬地跑走了。

  我則和他交換從小路里走了出來。

  「你,你是雷德!!」

  「沒想到盜賊竟然還知道我的名字」

  「開什麼玩笑!你以為是誰害得我們要做這種狗屎工作……!」

  盜賊們拔出劍怒吼起來……。

  「原來如此」

  我苦笑著低語道。

  拔出劍的盜賊們定在了那裡。

  「你這銷聲匿跡也做的太好了吧」

  盜賊們仿佛斷線的人偶一樣倒在了地上。

  他們身後有一道嬌小的人影。

  「這是我要說的雷德先生」

  提瑟確認著盜賊們是否昏過去,眉毛歪成八字形發出了抗議。

  和西恩主教談完之後離開聖堂時,我發現了三名在望風的盜賊的氣息。

  加上戈德溫的忠告,我讓莉特她們先回去自己留下來查探情況,在他們尾行從教會出來的年輕僧侶之後,我也跟在了後面。

  「然後因為發現還有個就連我都只能察覺到存在氣息的隱蔽高手在,害我一直在警戒啊」

  「我也是。還以為有個不得了的強敵在讓我捏了一把冷汗」

  我會在命懸一線的時候才出手救僧侶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我和提瑟都因為在警戒對方不敢行動。

  「剩下的,只有你了啊」

  還剩一個拿著巨斧的男人。

  「你的斧頭可真大」

  男人手裡的斧子的斧刃足有成年人的身體那麼大。總之是一把巨斧。

  「面對我竟然還在悠哉的聊天,鄉下的冒險者真沒危機感」

  男人露出冷笑這麼說道。

  「我叫血腥傑克。是殺手公會的殺手」

  「殺手公會?」

  明明是殺手的卻自報家門了餵。

  看向旁邊的提瑟,她露出了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一樣的十分厭惡眼神。

  「這把斧子名叫巨人殺手。是擊殺了最強巨人種太陽巨人的英雄曾持有的武器」

  明明是殺手卻開始介紹自己武器了啊喂。

  看向旁邊的提瑟,她正帶著無藥可救的眼神藐視著他。

  「啊——,提瑟。你覺得他真的是殺手公會的人嗎?」

  「這還用得著問嗎。請雷德先生不要出手」

  「嗯。我是無所謂啦」

  與男人的巨人殺手相比,提瑟的短劍只有60公分左右長。

  在別人眼裡可能顯得十分無力吧。

  但現在提瑟身上卻散發著驚人的殺氣。

  不知是不是作為殺手一直接受著隱藏殺氣的訓練的緣故,對面那個男人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她的殺氣。

  「怎么小丫頭,難道你想自己和我打嗎?」

  「是的。既然你說你是殺手公會的殺手,那麼處理你就是我的工作」

  「是對殺手公會懷恨在心嗎?呵呵,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就喜歡殺你這樣的復仇者」

  這個男人好像在不斷踩著提瑟的地雷。

  他話越多提瑟的殺氣就越重。

  哎呀,要是遇到現在的提瑟換成是我早就開溜了。

  但這個男人依舊沒有注意到他已經死到臨頭,帶著冷笑

  從懷裡拿出藥水喝了下去。

  「哼!!」

  男人的肌肉鼓了起來。

  「金剛之力!我的身體現在可是擁有大猩猩力量!!」

  男人雙手握住巨人殺手,高高地把它舉了起來。

  原來如此,是靠魔法藥水來提高身體能力才揮得動那柄巨斧嗎。

  「嚇到了吧小丫頭!我的巨人殺手可不是虛有其表的!」

  「不需要」

  「什麼!?」

  提瑟毫不畏懼被舉起的巨人殺手一口氣貼近了他。

  「蠢貨!看我把你劈成兩半!!」

  男人筆直地揮下了巨人殺手。

  地面被劈開,發出了巨響。

  然而提瑟並不在那裡。

  「殺手不需要這種誇張的武器。也不需要講這麼多廢話。不如說,想從你身上找出殺手的影子反而更難」

  提瑟已經搶在斧頭揮下之前便進入了短劍的攻擊範圍。

  「殺手的武器是用來刺穿胸部貫穿心臟的,只有能做到這點就夠了」

  男人就這麼掛著冷笑雙膝跪地。

  他大概甚至沒注意到自己已經死了吧。

  *          *          *

  「對不起」

  提瑟向我道了歉。

  「用不著道歉。他也想要你的命」

  之後的善後工作我們交給了被年輕僧侶帶來的西恩主教和教會方面的人。

  盜賊們雖然受傷不輕但性命並無大礙。

  但那個自稱是殺手的傢伙就不一樣了。

  我們並排坐在路邊的台階上吃起了關東煮。

  提瑟傍晚去買的關東煮雖然入味很足很好吃但已經完全涼掉了,變得有些發硬。

  「既然搬出了公會的名字,那麼抹殺他就是我的工作」

  坐在我旁邊的提瑟說道。

  「殺手公會的規定嗎」

  「其實殺手公會的規矩並沒有大家想的那麼嚴格。整個運營體系和冒險者公會是差不多的,雖然和冒險者不同走的是完全的錄用制,但是否決定接受工作的權力依舊在殺手這邊」

  「也就是說不用去接自己不想接的殺人工作嗎」

  「是的。就算接了工作,如果覺得自己辦不到的話也可以轉交給別人。如果有暗殺失敗被抓住的同伴也會去營救,什麼時候引退也是由自己來決定的」

  「阿瓦羅尼亞王都的監獄確實也有殺手越獄呢」

  「雖然無法改變『刺客』加護所賦予的職責,但『刺客』們也有普通的人生。殺手絕不是用完便丟的棄子。這就是殺手公會存在的理由」

  嚇嚇先生靠近提瑟用身體蹭了蹭她。

  提瑟眯起眼睛,溫柔地撫摸著嚇嚇先生的肚子。

  「公會宣稱的『我們不會進行會擾亂社會秩序的暗殺,暗殺也是需要仁義與正義的』主張,也只不過是為了避免遭到各國攻擊而找的大義名分而已」

  「是嗎?包括我所在的阿瓦羅尼亞王國在內,各國都很害怕殺手公會啊……」

  「其實這只是印象戰略而已」

  提瑟帶著一如往常的微妙表情,仿佛公開了自己的秘密的少女一般笑了起來。

  「『刺客』加護要在有利的情況下才能發揮力量。因此如果被單純用數量壓制的話是沒有勝算的。自己該如何小心翼翼地活下去。我們滿腦子都是這種事呢」

  殺手是與社會的法律相違背的存在。

  但既然迪米斯神以加護的形式賦予了他們殺手的職責,那麼寄宿著加護的人們就會有想要作為殺手活下去的衝動。

  加護的衝動要強於人類制定出來的法律。

  所以殺手們才為了互相保護彼此集結起來建立了公會。

  提瑟是這麼告訴我的。

  雖然殺手公會作為最大的殺手集團坐鎮大陸的勢力之一,但實際上除此之外也有規模更小的小型殺手集團。

  像阿瓦羅尼亞王國,就有過去接受了魔王軍的委託來刺殺露媞的「毒蠍兄弟團」。

  這些組織與聚集了各式擁有殺手系加護的人的公會不同,會領養方便控制的孤兒對其進行近乎洗腦的教育與訓練,需要時會把成員當做用完就棄的殺手來使用。

  這些小規模的組織是為了進行刺殺工作而成立的,而作為最大的組織的殺手公會卻是為了殺手而成立的。

  「殺手公會經常會與其他暗殺組織敵對。因為雙方在根本上的理念就不一樣」

  「原來是這樣」

  「正因如此,所以我們規定必須要殺掉冒充殺手公會的名義行騙的殺手。因為他們會使得殺手公會的風評下降。並且……也不會放過那些離開公會,瞞著公會去接工作的離群刺客」

  「離群刺客和公會之間的對立我也有所耳聞」

  「如果不進行暗殺活動的話離開公會也無妨。因為公會的方針就是是否要從事暗殺工作完全靠本人的意願來決定。但是,絕不允許自作主張擅自進行暗殺」

  「有道理」

  對於目的是為了給暗殺工作賦予大義名分,想要殺手的存在被允許的公會來說,是不可能會讓原公會的成員去擅自暗殺的吧。

  「……提瑟,你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

  看著提瑟的樣子,我這麼問道。

  看她似乎在煩惱要不要告訴我……。

  嚇嚇先生拍拍她的肩膀,提瑟呼地嘆了口氣。

  「嚇嚇先生……你說的是呢,我知道了,這其實是我的私事」

  提瑟以此為開場白說道。

  「真正的殺手。我發現了有從公會逃出來的離群刺客潛伏在佐爾坦的跡象」

  「真正的殺手嗎」

  「是的,雖然我現在是在以露媞大人朋友的身份生活,但唯獨這件事我必須以殺手公會一員的身份去解決它」

  「是不是他們我也不確定。不過我也見到了三個擁有『刺客』加護的人」

  「雷德先生你見到了『刺客』!?能告訴我詳情嗎?」

  「只是有過一面之緣而已……」

  我把在港區見到殺手的事告訴了提瑟。

  「不會有錯。那三個男人就是離群刺客」

  聽完我的話的提瑟如此判斷道。

  我只是告訴了她加護等級和他們的長相而已,不過提瑟好像很確信。

  聽到她這麼說,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認識那些離群刺客嗎?」

  雖然提瑟的表情沒有變化,不過嚇嚇先生倒是像要儘量分享提瑟的感情一樣緊緊貼著她。

  真是個溫柔的蜘蛛。

  「簡單來說的話他們可以算是我的同門師兄」

  提瑟說道。

  「我們師從同一個師傅。雖然並不親密但同吃過一鍋飯」

  「也就是同伴嗎」

  「與冒險者不同我們的關係還不到那種地步。雖然可以說是同為殺手公會的同伴,但從發現他們背著公會偷偷殺人開始這層關係就已不復存在」

  「從你描述的來看,公會對殺手來說還算是個蠻好的環境吧,他們為什麼要離開公會?」

  「大概是因為他們喜歡放縱地隨意殺人吧。公會可是拒絕過數量相當的暗殺委託的」

  殺手公會的殺手業務並不怎麼繁忙。

  公會似乎在這方面進行了調整,只給他們用來滿足衝動的工作……不過衝動給人帶來的不只有痛苦,也有愉悅。

  希望能殺更多人的殺手對此應該會覺得不滿吧。

  「因此,我必須要殺掉這些離群刺客」

  「……我來動手吧?」

  我稍微想了一會兒這麼說道。

  「誒?」

  提瑟因為驚訝呆在了那裡。

  「這可不行。雷德先生過得是慢生活,殺人可以與其相違背的工作」

  「但是你很難對認識的人下手吧。我的慢生活並不是因為我萌生了不殺生主義。我只是不會參與不想參與的戰鬥而已」

  「……謝謝你的關心。該怎麼說呢,真不愧是露媞大人的哥哥呢。不過我不要緊的。雖說是師兄,可即便我們同對經歷過的名為修行的痛苦訓練懷恨在心,關係也真的並不親密」

  提瑟說完聳了聳肩。看來她似乎真的不在意這個。

  只要打開開關那就不會猶豫也不會憐憫。

  提瑟是個殺手。

  「他們得由我來殺掉」

  仿佛在表示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一樣提瑟站了起來。

  「我們回去吧。還有人在等我們」

  「是啊

  ……不」

  我突發奇想這麼說道。

  「怎麼了嗎?」

  「果然還是想吃熱騰騰的關東煮。回去之前再去趟歐帕拉拉的攤位吧」

  「好主意呢」

  我們並肩在月光照耀下的夜路上走了起來。

  *          *          *

  三小時後。佐爾坦中央區南側大道。

  與雷德分別後,拎著裝有關東煮的袋子,提瑟獨自走在夜路上。

  嚇嚇先生扒在提瑟的胳膊上看向購物袋裡的東西。

  裡面放的是給露媞帶的雞肉丸子,白蘿蔔,牛筋和雞蛋。

  沒有竹輪是因為魚漲價了。以魚肉糜作為原料的竹輪也因為漲價,讓歐帕拉拉這種小本關東煮攤承受不起。

  雖然她想用雞肉丸子這種肉餡類的菜色來作為代替,但味道還是相差甚遠。

  「呼,可惡的維羅尼亞王國,竟然如邪惡……!」

  在堅奉竹輪才是最好吃的關東煮這一信條的提瑟眼裡,維羅尼亞的軍艦變為了無法饒恕的存在。

  這幾天提瑟進行的調查也已經進入了尾聲。

  雖說佐爾坦這個邊境很少有情報流入,不過在冬日祭時也會有維羅尼亞人的水手之類的從外部運輸商品過來的人。

  並且雖然已是幾個月之前的事,提瑟自己也有從殺手公會那裡得到的消息。

  (在三大王國的海域上興風作浪的海盜王,現在也已是風燭殘年了嗎)

  當然,維羅尼亞王蓋澤里克並沒有在這種微妙的時期里展現出臥病在床這樣軟弱的一面。他會出席重要的典禮,也在極儘自己所能不去影響國政。

  但不管他想怎麼隱瞞,也無法改變自己已經半隻腳踏入鬼門關的命運。身為殺手見證過各式各樣死亡的提瑟,從收集來的情報中很敏感地嗅出了蓋澤里克王會死去的味道。

  (差不多了吧)

  在離露媞和提瑟居住的宅子還有數百米遠的地方。拐進人煙罕至的小胡同里的提瑟左手拎著關東煮的袋子,嗖地拔出了藏在衣服下的短劍。

  「露餡了嗎」

  從她身後的陰影處出現了一個長耳男。

  那是當時站在薩留斯王子身後的高等精靈之一。

  與大戰在即情緒激動的高等精靈形成對照,提瑟只是在心裡抱怨著剛剛才打過一場怎麼又來。

  遺憾的是提瑟的表情太過細微,並不足以傳達她的心情。

  「看來你果然不是泛泛之輩」

  高等精靈右手握著擁有三個槍尖的槍——三叉戟。左手則是疊起來的網。

  (這我也能看出來,他的加護是『角鬥士』呢)

  提瑟推測起對方的加護。擅長使用這種特徵十分顯著的武器組合的加護屈指可數。

  『角鬥士』是很擅長競技戰鬥——在大眾面前進行戰鬥的加護。當然,即便沒有大量觀眾大部分戰鬥技能也能正常使用。

  高等精靈工整的嘴角上揚露出了笑容。

  「蠻強的嘛。不過我不是來戰鬥的」

  「那你有何貴幹」

  「你的同伴在我們手裡。如果想讓我們平安放人的話就跟我到我們的船上去一趟吧」

  「………」

  聽到高等精靈的話,提瑟陷入了思考。

  (說道同伴那就是露媞大人了,但人類是不可能抓得住露媞大人的啊。這麼一來就是雷德先生和莉特小姐了,但想抓住那二人的話再怎麼說也得派十艘維羅尼亞的軍艦才行……剩下的……也就只有住在宅子裡的流浪貓了啊。該不會是那三個離群刺客吧!?不這也不可能啊)

  和爬上她肩膀的嚇嚇先生一起歪歪頭提瑟困惑了起來。

  「看你這樣子很吃驚啊。不過,我的加護擁有能夠感知對方的加護是比自己高還是低的技能「強敵洞察」。你比39級的我還要強。哪怕在維羅尼亞比我還強的人也是一隻右手就能數過來的,真沒想到在這種邊境竟然還會有你這樣的英雄」

  39級,提瑟覺得這個等級相當高。這個等級在殺手公會裡的話就是精銳中的精銳,騎士的話就是團長級別了。看來他自稱是維羅尼亞王國屈指可數的戰士並非自吹自擂。

  雖然依然不是提瑟的對手就是了。

  「所以我知道。你的那個鎧甲女同伴。她真是弱爆了」

  「?」

  「裝傻也沒用。她的加護等級比我低。而站在我旁邊的搭檔的加護是『奴隸狩獵』。擁有可以讓自己在面對比自己弱小的對手時取得優勢的技能。他的加護等級和我一樣。你的同伴是不可能有勝算的」

  「???」

  「還想裝蒜嗎。不過你想通過面無表情來掩蓋內心湧現的不安我可是清楚得很」

  (面無表情是因為經過訓練,心裡湧現的只有疑問啊)

  提瑟越來越困惑了。

  露媞的等級比提瑟還高。大概她現在是人類之中加護等級最高的吧?

  『角鬥士』的「強敵洞察」怎麼會認為露媞的等級很低的?

  (難道說是無法感知到『sin』的等級嗎?)

  無論提瑟還是莉特,當然還有雷德都沒有感知別人加護的技能。雷德能夠推測對方的加護只是因為知識使然。

  所以,他們並不知道如果對露媞使用感知加護的技能的話,會得到什麼樣的反饋。

  (看來『sin』要比高等級的『勇者』更優先呢。雖然不覺得能夠使用「鑑定」的『賢者』或『聖人』會跑到佐爾坦來,不過也有像『異端審問官』或『魔女獵人』這種擁有技能可以查明一部分技能或等級的加護。如果讓這種人遇到露媞大人注意到『sin』這個存在的異常性就遭了)(A:上一個來佐爾坦的賢者已經兩半了)

  嚇嚇先生也一臉嚴肅地跳來跳去。

  這件事必須要告訴露媞才行。

  「喂,你在那兒嘀咕什麼呢。你等級真的比我高嗎?」

  這人真沒禮貌,提瑟在內心如此憤慨起來,不過由於表情沒有變化,所以眼前這個高等精靈似乎越來越瞧不起她了。

  「算了。我的搭檔馬上就會帶著你的同伴過來了。在那之前給我老實點」

  「對誒」

  說起來這邊也大事不妙啊,提瑟終於把心思放在了這邊。雖然感覺這件事與自己無關,不過她覺得對於想去自尋死路的人還是勸阻一下比較好。

  「我勸你現在還是馬上讓你的搭檔回來吧」

  「威脅嗎?但就算你打敗我我搭檔的任務也不會變。你的同伴會被抓住,只要你不肯老實聽話她就會受到嚴刑拷打。維羅尼亞海軍的拷問可是很恐怖的啊?不管是多麼強壯的男人都會像小孩子一樣痛哭流涕,懇求快點了結他讓他解脫」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而且我的加護是『角鬥士』。在1v1,像這樣能夠和對方面對面的情況下更是能發揮出它的實力。你的加護大概是盜賊系的吧。我倒要看看你這份從容能夠堅持多久」

  高等精靈咧嘴一笑,但提瑟只是「露媞大人現在也變得圓滑了,應該不會二話不說就把他殺掉……」這麼嘀咕著陷入了沉思。

  不管自己怎麼說都沒什麼反應的提瑟讓高等精靈變得越來越煩躁。

  「你怎麼回事,難不成你的加護是像『惡靈附身』或『人格分裂』這種聽不懂人話的東西?」

  高等精靈咂下舌,沉下腰擺好了架勢。

  他本不打算戰鬥,但如果對方無法溝通的話可能會突然發動攻擊,使得人質失去意義。

  高等精靈加大拿著網的那隻手的力氣,做好了隨時能應對現在還沒有顯露戰意的提瑟的準備……。

  「呼呃!?」

  就在此時,有甚麼東西從天上飛馳而下砸扁了架起三叉戟的高等精靈。

  「誒?」

  這讓提瑟也不禁停止思考呆在了那裡。

  眼前的兩名高等精靈正呈現一種從各方面來講都少兒不宜的模樣。因為二人的加護等級都很高所以他們還活著,要是換一般人早就死了。

  「該不會」

  提瑟戰戰兢兢的轉向身後。

  在那數百米遠處就是露媞居住的宅邸。

  (丟過來的嗎!?從那裡!?)

  又不是巨人,人類怎麼可能辦得到那種事,雖然提瑟的理性和本能都在這麼否定……。

  (說起來她好像也丟過巨人來著)

  提瑟想起來之前在被大量山巨人襲擊的時候,覺得很麻煩的露媞收起劍,接連抓住那些衝過來的山巨人把它們丟到了懸崖下這件事。

  最後演變成了到處

  逃命的山巨人和露媞之間進行著賭上性命的捉迷藏的那副光景,深深烙印在了當時才剛剛加入隊伍的提瑟的腦海中。

  畢竟能勝過山巨人的腕力和重量,把人類丟到百米開外或許也不是什麼難事。

  (而且還是精準命中)

  看著在地上不斷抽搐的高等精靈們,面無表情的提瑟也發出了乾笑聲。

  (果然是個超乎常識的人)

  *          *          *

  第二天。

  「那後來那兩個人怎麼樣了?」

  聽完提瑟說明的我,一邊把早餐意面盛到盤子裡一邊問道。

  「露媞大人為他們治療好,把他們綁起來關到了空餘的房間裡」

  「關東煮都涼掉了」

  露媞的生氣點很奇怪。她的眉毛微微抽動,在胸前緊握雙拳,以她的方式竭盡全力像我傳達了他們到底有多壞。

  覺得都怪他們用廢話拖了那麼久的時間害得關東煮涼掉這點,大概就是提瑟說的「露媞大人的世界異於常人」吧。

  不過這也算是個性。不如說這樣顯得更可愛啊!

  「誒——」

  看到我的表情後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我的想法,提瑟咧著嘴露出了很微妙的表情。

  *          *          *

  下午。

  我和莉特,露媞跟提瑟以及嚇嚇先生還有西恩主教來到了城門。

  我和莉特只用關心店裡,但露媞和提瑟還有西恩主教卻得為佐爾坦四處奔走。

  做完那些小混混們似乎就是想威脅身為抵抗派中心人物的西恩主教。

  主犯是盜賊公會的幹部之一。對方大概是找上了失去一些的畢格浩克的殘黨煽動了他們吧。

  雖然已經要求盜賊公會來處理此次事件,但為了自衛也有要求聖職者們不要在晚上外出或單獨行動。同時也請衛兵們強化了巡邏力量,可衛兵那邊也人手不足所以什麼指望。

  維持城裡的治安恐怕得去請冒險者公會的冒險者來負責了吧。

  莉琳拉拉派來的那些高等精靈也被摩恩打入了衛兵隊的大牢。這邊暫時還沒有向佐爾坦高層報告。

  如何處置他們這一切都要看莉琳拉拉接下來的動向。

  商人公會那邊的對策也是問題。

  這次事件中首當其衝的受害人就是商人公會。

  「真是辛苦你了」

  「我很努力了。再多摸摸我」

  露媞眯起眼睛催促我多摸摸她。

  在旅行的時候這種事都是由我負責的,但露媞從早上開始就把這些事一件件全都搞定了。

  看到妹妹的成長讓我開心卻又寂寞。這就是當哥哥的宿命嗎。

  「雖然不能和哥哥一起走讓我很難過……佐爾坦就交給我吧」

  這幾天來,露媞變成了對佐爾坦來說十分重要的存在。

  之前佐爾坦的高層們有什麼事都會選擇去拜託雖然也面無表情但還比較好相處的提瑟而不是一直我行我素的露媞,但這次直接顛覆了他們的認識。

  將陷入混亂的佐爾坦民眾管理起來,完美地對自己和其他人該做什麼進行規劃,發現問題就立馬解決。

  「這些都是哥哥教的」

  露媞洋洋得意地這麼說道。

  她能這麼說,我這個當哥哥的也很開心。

  勇者之旅對露媞來說留下了很多心酸的回憶,但我們一同度過的那段時間並不是沒有意義的。

  吸收了我身為騎士學到的各種知識,將其升華為自己的技能的吾妹可是無敵的……拋開社交能力不談……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啦。

  總之,已經博得高層信賴可以下達指示的露媞是沒有破綻的。

  所以,露媞現在在佐爾坦要做的事比卡文汀和摩恩還要多,因此這次得留下來。

  「很抱歉,結果還是把這些麻煩事推給了露媞大人」

  提瑟感覺很過意不去。

  露媞對她露出微笑搖了搖頭。

  「你和米斯托姆大師的關係比我更親密。既然得留下來一個,那就該是我」

  「露媞大人……」

  撤回她不擅長交際這句話。

  與提瑟的友情,讓露媞漸漸向好的方向發生了轉變。

  這讓我非常高興。

  「那麼,我們出發吧」

  查看走龍情況的西恩主教說道。

  教會所有的四條走龍照料的都非常好,褐色的鱗片十分鮮艷。

  「嘎噢」

  走龍用角輕輕戳了戳我的腦袋。

  我的走龍有些不安。難道它內心很纖細嗎?

  我撫摸著它的下顎讓它安心下來,把腳放在足蹬上騎了上去。

  「嘎嗚嗚!」

  看來它的不安都被接下來可以進行奔跑的期待心給驅散了。

  走龍高興地叫了起來。

  *          *          *

  很不巧今天的天空烏雲密布。

  因為冬天的寒冷使得草原上的植物們也失去了昔日的顏色。

  「啾嚕嚕……」

  「你就別生氣啦」

  走龍們並沒有在跑,而是在慢悠悠的步行。

  眼前就是遼闊的草原卻不能奔跑似乎讓它很不滿,走龍搖晃身體發出哼叫在進行抗議。

  我撫摸著角的根部附近安撫起它來。

  「嘎嗚」

  走龍心情似乎好了起來。

  「米斯托姆和雅蘭朵拉拉小姐現在所在的,是連佐爾坦居民也不知道的隱蔽村落。我不想走得太急引人注目」

  苦笑著看向走龍的西恩主教說道。

  「不過就算從佐爾坦用走的也要不了一天吧?」

  「嗯,照這個速度還有一小時就能到了」

  靠人類的雙腿在沒有修整過的草原行走會花上不少時間,走龍就強得多。它們能夠順暢地在泥濘的路面前進。

  「莉特,有被跟蹤的氣息嗎?」

  我這麼問完,莉特的耳朵……不是人耳而是從頭上冒出來的狼耳動了動。用鼻子嗅了兩下後莉特點點頭。

  「嗯,不要緊!這裡只有我們」

  莉特使用的魔法是「野狼變貌」。

  這個魔法可以通過變為狼的相貌來獲得狼的敏銳感知能力。

  變貌是變身系魔法的一種。它可以通過將自身的模樣變為目標的模樣來獲得其一部分能力。

  變身系魔法分為能力,變貌,模式,形態這四種。

  能力是獲得變身對象一部分身體能力的魔法,使用者的外貌並不會改變。只是純粹強化身體能力的魔法。「野狼之力」就可以讓自己擁有狼的力量以及爆發力。

  與此相對,變貌往後的魔法都會將自己的模樣變為對象的外觀。

  「野狼模式」會令自己變成雙足行走的狼這一介於人類和狼之間的樣子。

  而「野狼形態」就會完全變成一隻狼。

  那麼「野狼變貌」的效果呢……。

  「哼哼♪」

  騎在走龍走在我們前面的莉特的裙子後伸出了一條狼的尾巴在搖來搖去。

  變貌魔法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會出現一部分變身對象的特徵。

  怎麼說呢……可愛。沒由來的想要默默她的頭。

  「?」

  好像注意到我的視線的莉特轉過頭來。不愧是狼的感官。我揮揮手表示沒事,有些害羞地把視線從莉特身上移走了。

  「欸雷德」

  「嗯,怎麼了?」

  莉特放慢走龍的速度靠了過來。

  「嘿」

  接著靈活地站在走龍的背上,用通過魔法長出的狼尾巴拍了拍我的臉。

  「毛茸茸的」

  「對吧?」

  莉特晃著狼耳嫣然一笑。

  「我自己也嚇了一跳,還是第一次變成狼呢。我只用變貌變過水獺和蝙蝠,還有一次駝鹿而已」

  圓耳朵和細長尾巴的水獺莉特,小惡魔風趣的蝙蝠莉特我都想見一見。

  還有……。

  「……駝鹿?」

  「十分耐寒就算在雪山里行走也不會累,這是用來應對羅加維亞氣候的變貌啦」

  我想像了一下全身毛茸茸的莉特,不過變貌的變化沒有那麼大吧。

  「用駝鹿變貌變成駝鹿之後,那個,腿會變得非常粗

  壯……我不想讓你看到」

  被拒絕了。不過這是個很棒的魔法。等和平之後多試試看吧。

  *          *          *

  距離佐爾坦約三十公里。

  位於濕原中的這片森林十分陰暗,無數歪七扭八的纖細樹木生在在泥濘之中,這在佐爾坦十分罕見。

  「感覺人住起來不會很舒服啊」

  看到身下的走龍把腿從沒過膝蓋的泥中拔出來,我不禁嘀咕道。

  「我也這麼覺得」

  西恩主教答道。他的聲音之中帶有一絲於心不安的感情。

  米斯托姆大師和雅蘭朵拉拉藏身的隱蔽村莊就在這座森林裡。

  既然說它是村莊,那麼應該也住著一些人吧。

  「哎呦」

  我揮劍斬落了突然從樹上掉下來的小史萊姆。

  小史萊姆沒有智力,所以應該不是早有預謀,只是偶爾待在樹上的時候發現下面有獵物就下來了吧……。

  「不對,在上面」

  莉特抖動著狼耳這麼說道。下個瞬間,小史萊姆接連掉了下來。

  西恩主教開始結印。

  「破邪顯正之風刃!颶風切割!」

  我們頭上颳起了劇烈的風。

  小史萊姆們盡數被風切碎,破壞。

  「糟了糟了」

  樹上傳來低語聲,接著像蛙人一樣的怪物們紛紛作鳥獸散。

  那是一種叫做格里帕的怪物。

  它們是擅長利用手上分泌的粘液來爬樹的智力較高的怪物,以懂得撿拾人類的武器拿來用而聞名。

  看來這些小史萊姆是它們丟過來的。

  估計是打算用小史萊姆嚇倒我們然後再發動攻擊吧。

  「不用追嗎?」

  我向西恩主教問道。

  「不用了,我們這次不是來討伐怪物的」

  也對。

  「它們也能成為讓人們遠離這座森林的理由」

  西恩主教露出了曖昧的笑容。

  「雖然身為聖職者默許這些會危害人類的怪物存在有些不妥……」

  「我懂了,抱歉問了你奇怪的問題」

  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前方的隱蔽村莊吧。

  佐爾坦里都是些從其他地方逃過來的人。

  不追問移居者的過去是不成文的規定,而這座隱蔽村莊甚至不能讓佐爾坦知道。再走五分鐘就能到達這個神秘的地方了。

  *          *          *

  一名老人坐在一顆樹墩上。

  「哎呀……這種地方竟然有迷路的孩子?」

  那是一位披著熊皮的獵人風格的老爺爺。他手裡拄著拐杖,旁邊放著弓,腰上別著用鹿角削制而成的山刀。身上沒有一個金屬物件。

  「戈麥斯先生,您別來無恙吧。是我,西恩」

  「噢噢,是西恩啊。你來了啊」

  這個叫做戈麥斯的老人把滿是皺紋的臉皺到一塊笑了起來。

  因為眼皮很厚所以他的眼基本睜不開,但通過縫隙中露出來的眼睛上面帶有白濁。大概患有嚴重的白內障吧,一般來說這種情況不可能用得了弓箭啊。

  「你瘦了啊西恩,有在好好吃飯嗎?」

  「哈哈,看來最近因為太忙疏忽這方面的管理了」

  「這可不成。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飽飯怎麼能去做事呢。哎呀,你換新的走龍了嗎?」

  「啊哈哈,其實走龍我都是完全交給其他人來負責的」

  「這怎麼能行」

  戈麥斯說道。

  「雷德,那是」

  「『風暴德魯伊』加護的持有者吧」

  而且等級將近30。這麼高的等級足以匹敵王都的騎士。

  眼睛看不見的戈麥斯,能通過精靈的耳語來看東西。

  「不過你竟然會帶客人過來真是少見」

  「他們是雅蘭朵拉拉小姐的朋友。是擔心她才過來的」

  「我看看,嗯,真是奇怪的顏色。了不起」

  「我叫雷德。這位是我的搭檔莉特,還有朋友提瑟」

  「以及一隻小蜘蛛」

  戈麥斯的話令提瑟開心地露出了微笑。

  從提瑟的包里探出頭來的嚇嚇先生舉起右前腳向他打了個招呼。

  「它叫嚇嚇先生」

  「嚇嚇,先生?」

  「到先生都是全名」

  「這名字真怪。不過聽起來很順耳。嗯,是個好名字」

  戈麥斯笑嘻嘻地站了起來。

  「來吧,我帶你們去村子」

  「那就麻煩您了」

  戈麥斯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起來。

  我們從走龍上下來,走在滿是泥濘的路上跟在了戈麥斯後面。

  *          *          *

  森林裡有一個將房子藏在樹木之間的村莊。

  和之前旅行時見到的祖格村不同,這是給人類居住的村子,所以村子裡都是些用木樁和土牆建造的普通小房子。

  「你好啊西恩,好久不見了」

  「有客人嗎?之後希望能給我講講外面的事呢」

  「老婆子,飯還沒好嗎」

  村子裡的人紛紛親昵地向西恩主教打起招呼,對我們這些客人很感興趣。

  「這裡都是些老爺爺老奶奶呢」

  提瑟小聲說道。

  村子裡還有些房子看上去有一陣子沒用過了。

  大概是因為這個村子不會讓新居民加入吧。

  「而且所有人的加護等級都相當高」

  「你能看出來嗎?」

  「大致上都在20到25級之間。相當於下位的B級冒險者了。雖然因為現在年事已高大概發揮不出他們的力量了……如果有這麼多精銳的話恐怕足以改變佐爾坦的歷史啊」

  不過事實上並非如此。

  在佐爾坦他們應該會成為像阿爾貝爾那樣的英雄吧。

  但是他們卻隱居於世,在這裡悄悄地生活。

  村子裡面有一棟稍微大一點的房子。

  與其他房子所使用的材料都是在濕原上生長的細樹相對,只有這棟房子的木材用料十分結實很是氣派。

  地面似乎是鋪上沙子和石子後鞏固而成,明明應該在泥土上建成之後經過了不少年月卻沒有傾斜的跡象。

  「大小姐!」

  戈麥斯這麼喊道。大小姐?

  「來了來了,真是的!怎麼在我的年輕友人面前這麼喊我啊!」

  玄關的門被打開,米斯托姆大師從中走了出來。

  接著。

  「你們為什麼要追過來呀——」

  還有雖然一臉為難,卻還是帶著開心的笑容的雅蘭朵拉拉。

  *          *          *

  「那麼,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哎呀,要解釋的難道不該是你嗎?」

  被我這麼盤問之後,雅蘭朵拉拉把頭扭向了一邊。

  「你們已經遠離戰鬥了,所以交給雅蘭朵拉垃姐姐我就行了」

  「還雅蘭朵拉拉姐姐」

  她好久沒這麼說過了。

  我和雅蘭朵拉拉從剛到王都的少年時期就已經是朋友了,但每當雅蘭朵拉拉遇到危險的難題我想要幫忙的時候,她總是會這麼打發我。真叫人懷念。

  我是在剛加入騎士團的時候認識的雅蘭朵拉拉,那時我只有9歲。

  也就是說,對那個時候的我而言雅蘭朵拉拉就是一個年長大姐姐一樣的存在……可以這麼說吧。

  不過,雅蘭朵拉拉確實有一半可以算是個可靠的大姐姐,但另一半就是個一會兒沒看住她就會往某種大事件里鑽的讓人放不下心的大姐姐了。

  「感覺你在想些沒禮貌的事」

  雅蘭朵拉拉瞪了過來。

  「唉……好吧。我知道啦,是應該至少和你們說一聲的」

  「當然了。如果你自己能處理的話我們只會給你加油打氣,處理不過來的話才會幫你。明明你反過來被這麼對待就會大發雷霆」

  「也,也是呢,嗯我的確會發火。不過莉特不在乎嗎?」

  「我?」

  突然話題轉到自己身上的莉特被問了個措手不及。

  但她立馬又回

  道。

  「當然會生氣」

  莉特的表情有些可怕。

  對她來說雅蘭朵拉拉也是重要的朋友,朋友一聲不吭就消失的話她也會和我一樣生氣。

  「抱歉」

  看來聽到莉特的回答之後,雅蘭朵拉拉終於肯承認自己的錯誤了。

  「你們就別這麼叱責雅蘭朵拉拉了。錯就錯在被盯上的我啊」

  端茶過來的米斯托姆大師袒護著被我和莉特指責的雅蘭朵拉拉。

  「那麼,能否告訴我們詳情呢?」

  見到米斯托姆大師坐下,提瑟這麼問道。

  *          *          *

  「能夠將米斯托姆大師逼入絕境,還從雅蘭朵拉拉眼皮子底下帶著傷員逃之夭夭的敵人嗎」

  以下是雅蘭朵拉拉和米斯托姆大師告訴我們的來龍去脈。

  冬日祭那天晚上,雅蘭朵拉拉前去尋找米斯托姆大師。

  理由有兩個。

  其一是米斯托姆大師能夠使用「惡魔耀光」這個魔法這件事。

  這是魔王軍的上級惡魔才會用的,能夠將所有魔力轉變為火焰釋放出去的恐怖魔法。這個魔法一名魔法師只能使用一次,能夠在萬人激戰的戰場上瞬間扭轉戰局。

  魔王軍在戰場上使用這個魔法後,我方的軍隊慘遭殲滅,我們也身負重傷差點團滅。

  為什麼米斯托姆大師會使用這個魔法。

  如果是在旅行時期的我肯定會去調查,但現在的我就算覺得很古怪也不會進行不必要的追問。

  可是雅蘭朵拉拉並不像我們一樣想要過上悠閒地生活,她現在也還是一名英雄。她似乎是想要調查米斯托姆大師的秘密。

  而或許是因為一直保持著警惕心的緣故,雅蘭朵拉拉比任何人都要迅速地察覺到那些離群刺客盯上了米斯托姆大師。

  就算是本領高超的殺手,如果不事先調查的話也是不可能躲得過能夠和植物對話並操縱植物的『木之歌手』的警戒線的。

  這便是第二個原因。

  冬日祭那天雅蘭朵拉拉一邊在和我們享受著慶典,同時一邊在操縱植物警戒著米斯托姆大師的周圍,然後在米斯托姆大師遇到危險時趕了過去。

  「可是,敵人比我想像的還要棘手」

  雅蘭朵拉拉皺起眉頭。

  「本來覺得不管什麼樣的敵人米斯托姆基本都能反殺,卻沒想到被他們逼入了絕境讓我好是著急。而且他們竟然還能從我的魔法下逃走」

  「那個時候薩留斯王子的軍艦也還沒到啊。如果能判明這不是邊境佐爾坦的問題,而是大國維羅尼亞王國的問題的話,大概就可以預料到會出現高等級加護的持有者了吧……還有就是先找我商量商量之類的」

  「呃」

  雅蘭朵拉拉露出了被戳到痛處的表情。

  「我可以注意到對方的加護有多高,而且兩個人上的話也不會讓那些殺手逃走吧」

  「可是……」

  「再說,一個人也當不了米斯托姆大師的護衛,更解決不了問題。你們躲在這裡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不是麼?」

  「……嗯。其實我們確實在苦惱下一步該怎麼走」

  即便雅蘭朵拉拉是與魔王軍交戰過的大英雄,她的身體也只有一個。

  「所以下次起碼先找我商量一下。不要再說什麼自己一個人能解決了。你珍惜我們的慢生活我很開心,但我更不願看到你因此而遭遇危險」

  「真是任性的慢生活呢」

  「慢生活就是這麼任性」

  我們一起笑了起來。

  下個瞬間。

  「雷德」

  莉特從後面拘束住了我的胳膊。

  「怎,怎麼了?」

  「兩個人上是什麼意思?」

  「誒,啊……」

  「說了那種話,你卻沒有把我算進去嗎?」

  莉特加大了手臂的力氣。

  雖然現在能感覺到莉特的體溫讓我很幸福,不過她把力道控制在了再稍微用點力就會讓我痛到升天的絕妙水平線上。

  「抱歉,是我說錯話了」

  「知道就好」

  剛剛確實是我的錯。看著我們互動的米斯托姆大師笑了起來。

  「真是個優秀的團隊呢」

  「哈哈,對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人來說真是太耀眼了」

  米斯托姆大師和西恩主教這麼一唱一和道。

  他們可能是想起自己現役時候的事了吧。

  ……優秀的團隊嗎。

  我被趕出隊伍,一度處於崩潰的狀態。不過現在的我們確實可以說是一個優秀的團隊吧。回過神來,我也舒心地笑了起來。

  就在氣氛一片融洽的時候,外面傳來了巨響和嘈雜的人聲。

  「出什麼事了?我去看看」

  西恩主教起身走向外面。

  「我也去」

  「雷德要去的話我也要去」

  我和莉特也站了起來。

  「這裡就拜託提瑟和雅蘭朵拉拉了」

  「好」

  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我摸了摸腰間的劍柄。

  *          *          *

  走出屋外的我和莉特看到有兩頭走龍正在亂鬧。

  村裡的老人們設法想讓它們平靜下來,但興奮的走龍完全不見有平靜下來的跡象。

  「這是怎麼了!」

  走龍是教會的隸屬物。

  西恩主教看到被教會馴養地服服帖帖的走龍異常的模樣,慌忙趕了過去。

  「……!不行西恩主教!別過去!!」

  我大喊道。

  我從走龍的紅色眼睛中看出了邪惡的智慧和惡意。

  「他們不是走龍!!」

  走龍跳到空中,用鋒利的腳爪襲向了西恩主教。

  但雖然年事已高西恩主教也和米斯托姆大師一樣是一直在保護著佐爾坦的英雄。他用左臂擋住要害處,右手開始結印。

  「唔,你們是什麼人!颶風切割!」

  暴風魔法吞沒了兩頭雙眼散發著惡意的走龍。

  用左臂擋住爪子,強忍著疼痛集中精神詠唱魔法可是非常難辦到的事。

  不愧是佐爾坦的英雄。但是……。

  「什麼!?」

  西恩主教喊道。

  走龍變化成半龍半人的模樣,將風魔法撕裂衝到了西恩主教的面前。

  他們比西恩主教還強。

  「休想得逞!!」

  「嘖!?」

  莉特將飛刀丟了出去。

  因為她不是偷襲而是大喊著丟的飛刀,所以兩頭怪人很輕鬆便用爪子拍落了飛刀。不過因此他們一瞬延緩了對西恩主教的攻擊。

  這就夠了!

  「喝!!」

  我用「步如雷光」一口氣逼近,砍向了大吃一驚的怪人的側腹。

  擁有走龍鱗片的怪人的身體十分結實,我的銅劍沒能破防,鱗片發出了不祥的破碎聲。怪人雙腳蹬地輕盈地跳向後方和我拉開了距離。

  接著怪人的身影開始扭曲,變回了人類的模樣。

  隨著變身融入身體的衣服和劍也都露了出來。

  他們是我在港區見到的離群刺客中的兩個。

  「被擺了一道。沒想到竟然用「走龍形態」偽裝成了走龍。沒能看穿真是我的疏忽了」

  「這沒什麼。我們擁有扼殺自己內心,讓身心都變成野獸的技術。如果沒有『賢者』的「鑑定」是不可能看出來的」

  提瑟說他們是自己的師兄,不過看來和她不是一個風格的。

  與提瑟這個通過銷聲匿跡和劍來戰鬥的正統派相對,他們應該是使用在『刺客』的技能中效果更近似於魔法的技能來戰鬥的類型吧。

  離群刺客們拔出了短劍。

  架勢和提瑟很像。戰鬥的基礎果然還是師出同門嗎。

  那麼是不是也可以預測他們用劍攻擊的風格?

  我慢慢將右手的劍放低,一邊警戒一邊採取了下段姿勢。

  「你很強啊」

  離群刺客這麼說著露出了冷笑。

  「我就喜歡殺強者」

  「是嗎」

  西恩主教在我身後。

  雖然他的左臂受傷鮮血直流,但戰意絲毫未減。

  但這個出血量對已經不做冒險者的西恩主教來說很危險。

  現在應該馬上

  用魔法為他治療傷口才是,但西恩主教並沒有對我了解到可以把防禦交給我自己專心治療的地步。

  「雷德,你只管防禦就好,我馬上給你附加輔助魔法……!」

  西恩主教優先選擇了支援我。這是很正常的判斷。

  莉特要到這裡大概需要十二秒。

  只是短短的十二秒。但是,這個時間足夠他們用來殺人了。

  我一邊將注意力集中在對方的動作上一邊尋找著破綻。

  「他讓給你,後面那個女人讓我來殺吧」

  「先到先得啊」

  「話是這樣沒錯,不過那個女人的屁股和大腿的觸感意外的舒服。我一定要殺了她」

  啥玩意兒?

  是嗎,莉特騎的走龍是這傢伙變的嗎。

  是嗎,是嗎……他是不是說了我的莉特的屁股和大腿什麼的。

  火氣一下就涌了上來。我一口氣切換了沉溺於和平而變得遲鈍的大腦的開關。

  無所謂會不會被西恩主教看到了。我舉起劍擺出了充滿攻擊性的大上段姿勢。

  「唔……」

  似乎注意到我的意識發生改變,離群刺客們明顯警惕了起來。

  但是太晚了。

  鏘!!

  劍與劍碰撞的金屬音。離群刺客雖對我一步便逼近他們感到震驚,但依然立馬用劍進行防禦。

  「呃啊!?」

  離群刺客發出了慘叫。

  在劍碰撞的瞬間我把劍抽了回來,接著又往前踏進一步繞到他的劍的內側揮劍反砍。

  穿過離群刺客防禦的劍刃,刺入了他的肩頭。

  這是深至骨頭的重傷。

  即便是飽經鍛鍊的殺手也難敵這一擊倒了下去。

  即使同伴倒下離群刺客依舊很冷靜。

  他間不容緩地砍向了背對他的我。

  我拔出劍來,在轉身的瞬間打向了離群刺客的拳頭。

  有擊碎骨頭的手感。離群刺客的動作停了一瞬。

  我又在他防禦變得薄弱的時候乘勝追擊。

  「嘎嗚……!」

  又倒下了一人。

  「呼——」

  我慢慢地吐了口氣。一旦上頭之後心情就很難平復下來。

  「我是聽說過你很強,不過沒想到竟然是此等高手」

  西恩主教甚至呆到忘記使用魔法。

  不好,有點認真過頭了。

  「雷德!」

  莉特趕了過來。

  「你沒事吧!?」

  「嗯,沒事」

  「太好了!看你發出殺氣我還以為是遇上強敵了呢」

  似乎害她擔心了。莉特安心地笑了笑。

  「現在還是先回米斯托姆大師那去吧。這裡只有兩個離群刺客。少了一個」

  就在此時,傳來了大爆炸的聲音。

  火焰從米斯托姆大師她們所在的房子的窗戶里噴涌而出。

  房子被火焰所包圍,但一隻樹巨人毫不畏懼火焰從房子裡爬了出來。

  「那是雅蘭朵拉拉的木靈長老!」

  木靈長老將手伸向了著火的房子。火焰變成一團離開了房子。

  而最後一個離群刺客就在那團火焰當中。

  「這次可不會再讓你逃掉了!」

  乘在木靈長老肩上的雅蘭朵拉拉喊道。

  她會是一副自信滿滿的表情,大概是因為森林是自己的戰鬥領域吧。

  遲了一步的米斯托姆大師也從房子裡跑了出來。

  可能是用魔法保護了自己,她並沒有被火燒到。

  「這次我的魔力也是滿的!可不會像之前那樣出醜了!」

  米斯托姆大師也氣勢洶洶地將法杖對準了他。

  但離群刺客並沒有看向她們,而是看向了我們。

  「兩人都被幹掉了麼」

  刺客看著倒在我身後的同伴喃喃道。

  他並沒有感到焦急,語氣十分平淡。

  「你馬上也要和他們作伴了!」

  木靈長老伸出右手想要抓住離群刺客。

  雅蘭朵拉拉沒有使用她擅長的荊棘之縛,恐怕是在警戒他使用火焰魔法吧。

  那個離群刺客的火焰是不可能把這麼大的木靈長老給燒光的。

  「噢噢噢……!」

  離群刺客發出吼聲,猛地揮動著雙臂。

  無數飛刀襲向了木靈長老。

  不過即便承受著飛刀的攻擊木靈長老的動作依舊沒有一絲遲緩。

  「就這兩下子嗎!」

  雅蘭朵拉拉喊道。

  「武技:連鎖爆火遁!」

  刺中木靈長老的匕首接連發生爆炸。

  「咕!?」

  即便是木靈長老也無法在爆炸的衝擊波和火焰之中站穩,雅蘭朵拉拉被甩到了地上。

  但她召喚的大精靈依舊健在。

  雖然受到了不小傷害,可依舊能維持召喚。

  然而。

  「糟了!」

  離群刺客不見了蹤影。

  雖然剛才的武技很厲害,但離群刺客自己應該也不覺得憑那一招就能打敗雅蘭朵拉拉吧。甚至沒有確認攻擊是否有效離群刺客便立馬撤退了。

  「不過這次看來是沒有回收同伴的從容了吧」

  我身後的離群刺客們依舊還躺在地上。

  真可惜,如果他過來的話我就能攔住了。

  不管怎麼說,離群刺客的氣息已經消失了。

  如果露媞在場就另說,但只靠我們的話就算可以一邊調查痕跡一邊追蹤估計也很難追上。

  「咦,提瑟呢?」

  莉特問道。確實提瑟人不見了。

  「該不會她自己追上去了吧!?」

  我攔住了慌忙想要追上去的莉特。

  「沒用的,你追不上」

  「可是!」

  「提瑟沒有留下可以讓我們追上去的痕跡。這代表她自己應該應付得來」

  提瑟是想要自己去做個了斷。

  *          *          *

  利用「走龍模式」變成半龍半人的最後一個離群刺客……多羅格以驚人的速度在森林裡飛奔著。

  他之所以沒有留下一個腳印,應該是因為『刺客』的加護之力吧。即便魔法師同樣也可以變身但卻做不到這點。

  所以,能夠從後面追上他多半是因為泥濘的路面這一走龍不擅長應付的地形吧。真幸運,一定要在這裡了結他。

  我叫提瑟·加蘭德。

  是露媞大人的好朋友,也是隸屬於殺手公會的殺手。

  追趕著背叛公會的離群刺客,我穿梭於樹木之間。

  「嘖」

  踩到腐爛的樹根,多羅格的速度稍稍降了下來。

  我立馬丟出了飛刀。

  多羅格扭轉身體躲開了飛刀。果然被發現了嗎。

  不過因為要調整強行改變的姿勢多羅格的速度一口氣降了下來。

  「提瑟麼!」

  多羅格看著已經進入交戰距離的我說道。

  「沒想到還能遇見你!你是接受了公會要處理我的委託嗎!」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

  我並沒有接受那樣的委託。更不會想到多羅格他們這種大陸上的頂級殺手竟然會跑到佐爾坦來。

  但讓他保持警惕更方便我動手。

  和我料想的一樣,多羅格看來已經明白不在這裡將我打倒就會一直咬著他不放了。

  我和多羅格一邊在森林中飛馳,一邊同時拔出劍來。

  「沒想到竟然有和你戰鬥的一天啊提瑟。雖然你是個天才,不過我現在就讓你見識一下只會聽從公會的命令去殺人的你和隨心所欲地殺人的我之間歷練不同的差距」

  「原來如此,你是經歷了嘴皮子的歷練嗎?」

  「少跟我胡扯提瑟!!師傅是對你的評價更高,但實戰我更勝一籌!!」

  跳起來的多羅格睜大雙眼,帶著殘暴的表情朝我沖了過來。

  我也同時跳了起來。

  「暗殺之劍要為對方帶來宛如流星隕落一般的驚愕」

  「明明離開了公會卻還挺忠實於師傅的教誨嘛」

  我們為了能跳到對方頭上攀爬著樹木在不斷提升高度。

  「「……!」」

  我們並沒有出聲。口中發出不成聲的吶喊後,我與多羅格在空中交錯。

  雙方的劍全都揮空了。

  「有兩下

  子嘛,但我已經看穿了……沒有下一次了提瑟」

  落在地上的多羅格笑著說道。我則無言地架起劍來。

  「放棄吧,還是我更勝一籌……投降吧提瑟。加入我我還能救你一命」

  啥?

  雖然沒有影響到戰意,但這句話確實出乎我的意料。

  「在公會手下的人生太無聊了,能隨心所欲地殺人可是很棒的啊提瑟。超越善惡價值觀君臨於天下才能稱之為『刺客』。無論什麼樣的權威還是財富,在『刺客』面前都毫無意義。在刺殺的瞬間,『刺客』就是神」

  我……驚呆了。

  「多羅格」

  「想投降了嗎?」

  「只有三流貨色才會在殺人的時候滔滔不絕」

  「是嗎……真是遺憾!」

  多羅格再次跳了起來來。他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

  至於我……。

  「什,什麼?」

  我並沒有跳,而是在地面奔跑起來。

  多羅格一副被趁虛而入的樣子,但他依舊揮下了劍。

  難以應對的從上方發動的攻擊。

  創造位於高處的有利條件令自己進入『刺客』加護的拿手領域內的劍術。

  這是教授我們暗殺技術的師傅所傳授的必勝模式。

  但是,多羅格誤解了師傅的教誨。

  他以為我也會跳起來,導致自己跳的過高。

  多羅格說看穿了我的招數,但那是我特意使用了他所知道的招式,故意讓他看穿的。

  趁虛而入攻其不備才是暗殺之劍的本質。跳躍只不過是一種手段而已。

  而我的攻擊是一擊必殺。不會給他使用那個麻煩的武技:火遁逃走的機會。

  第二次交錯。這次有命中的感覺。

  「嘎,哈……」

  沒能著陸的多羅格咚地摔在地面。

  他雙手撐起身想要站起來卻使不上力氣。

  「你自己也清楚吧,是致命傷」

  我的劍穿過骨頭的縫隙刺中了內臟。

  為了了結吐血呻吟的多羅格我走了過去。

  「等,等一等」

  多羅格看著我說道。

  「不要殺我……」

  他在求饒。我不會看不起他,殺手也是怕死的。

  但是我不能放過玷污殺手公會名譽的離群刺客。

  「我告訴你委託人的是誰……所以放過我吧」

  撤回前言,我很看不起他。

  不抖出委託人的信息是作為殺手的底線。

  為了自己能夠隨意殺人而離開公會的多羅格已經不再是殺手,只是一個單純為了殺人而殺人的殺人魔了。

  「……是誰雇的你」

  我抑制著憤怒向他問道。

  先不說我是怎麼想的,這個情報對雷德先生他們很重要。

  但我卻在內心期望這只是多羅格為了讓我大意信口開河說的謊。然而多羅格卻老實地抖出了他的委託人。

  「是維羅尼亞王國的莉琳拉拉將軍……她讓我殺掉在佐爾坦的米斯菲亞……使用米斯托姆這個假名的米斯菲亞王妃」

  「委託人是莉琳拉拉將軍」

  而米斯托姆婆婆的真正名字是米斯菲亞王妃。

  雖然不知道詳細情況,不過她應該就是幾十年前就下落不明的蓋澤里克王的第一王妃。果然那艘軍艦和多羅格還有米斯托姆婆婆都有關係嗎。

  「原來如此,感謝你的情報」

  「那,那麼!」

  「嗯,我不殺你了」

  我嘆了口氣轉過身去。

  明明是個絕佳的機會多羅格卻去沒有拿劍。

  他只是為了活命,拿出治療藥水在拼命地喝。

  多羅格咳嗽了一聲,傳來了把喝下的藥水都吐出來的聲音。

  「我是不殺你了,但傷是致命傷。藥水是不管用的」

  「啊,嘎……等等……眼睛……好黑」

  「失血會出現什麼症狀你應該很清楚。迄今為止你也見過不少次了吧」

  我頭也不回地走了起來。

  多羅格很忠實於『刺客』的衝動。

  所以他才離開公會,成為了一名可以盡情殺人的離群刺客。

  但是,多羅格卻成為了與他的理想相差甚遠的存在。

  這讓我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          *          *

  「提瑟回來了!」

  莉特放心似地說道。

  肩膀上搭著嚇嚇先生,提瑟一臉淡定地走了過來。

  看來她平安把那個離群刺客解決掉了。

  「我回來了」

  「辛苦了」

  我把準備好的毛巾和水遞給了她。

  「謝謝」

  雖說提瑟是個高等級的『刺客』,但在森林中追擊並立刻展開戰鬥應該也讓她消耗不小。提瑟慢慢地喝了口水後,擦乾了冒出的汗。

  「雷德先生打倒的殺手呢?」

  「把他們綁起來丟到倉庫里了」

  「這樣啊……」

  「大家那邊我會去解釋的,這些殺手就交給你處置了」

  「非常感謝」

  提瑟摸了摸身上的劍的劍柄。接著她確認一般看向我,我點了點頭。提瑟打算朝倉庫走去,卻又突然停了下來。

  「……對不起,剛才是我多事了」

  「嗯?」

  「進行確認的話,就會讓雷德先生也背負起我的工作了」

  什麼呀就這點事兒啊,雖然我想這麼說,不過提瑟的神情比我想像的要嚴肅。

  「我陪你去倉庫吧」

  我讓大家先回屋子裡之後,和提瑟一起走了起來。

  走到離大家足夠遠的地方後,我說道。

  「我本來也是軍人。殺人的經驗根本數不過來。事到如今你用不著在乎這種事」

  「是……」

  提瑟所煩惱的,是向我確認是否可以處理掉那些離群刺客,以及這麼一來就會變成我決定要殺掉他們這件事。

  提瑟似乎這麼認為而陷入了自我厭惡之中。

  「殺掉他們這件事我並不會後悔。我的加護就是這樣,這也是我的生存方式……但我卻有一種無論如何都希望能有人給與我殺人的理由的衝動」

  「畢竟殺手是份要經人拜託才去殺人的工作,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但我不太想這樣」

  倉庫的位置並不遠。我們立馬就來到了門前。

  「關於這些離群刺客」

  提瑟用低語一般的小聲對我問道。

  「他們很忠實於『刺客』的衝動,大概比我都要忠實。但是他們作為殺手卻既不純粹也不完全。這是為什麼呢?」

  「其實很簡單」

  我如此輕易給出回答,令提瑟有些驚訝地看向我。

  「此話怎講……?」

  「他們只是在單純地順從加護的衝動,而提瑟是經過自己的思考去當殺手的。僅此而已」

  「或許是這樣吧。即便不順從加護我恐怕也會一直是一名殺手」

  「嗯?」

  「雷德先生和露媞大人放棄了騎士和勇者的身份,想要過上慢生活。但是我雖然在過著慢生活卻並沒有放棄做殺手」

  「嗯」

  「這樣的我今後還可以繼續待在大家身邊嗎,有時我會產生這樣的迷茫」

  言畢提瑟伏下了視線。

  「這沒什麼關係吧」

  我輕快地答道。

  「露媞和提瑟在一起過得很開心。提瑟和露媞在一起也覺得很開心,所以你們才會在一起不是嗎?」

  「是的。露媞大人是很值得尊敬的人,還有」

  「也像一個讓人不省心的妹妹?」

  「呵呵,是的,雖然很沒禮貌但我的確是這麼認為的。明明那麼強那麼聰明但置之不理的話又會覺得很危險……和她在一起我非常開心」

  「但是能夠注意到露媞這些魅力的人可是少之又少啊。謝謝你提瑟」

  「誒,啊,我也是因為喜歡才和露媞大人在一起的」

  提瑟因為害羞臉頰微微發紅。看到她這副模樣我露出了微笑。

  「我覺得這樣就好。就算你是殺手,但和朋友在一起很開心的心情並沒有變不是麼」

  「真的可以嗎?」

  「不用為了我們去否定身為殺手的你。你只要以殺手的身份繼續當露媞的朋友就好。重要的是你是露媞的朋友」

  「嗯」

  「確實我有我想做的事,提瑟也有提瑟你想做的事。但這是兩碼事。我和露媞都是因為想和你交朋友才和你做朋友的」

  「說得……也是呢。因為太久沒有做過殺手的工作好像讓我開始想些奇怪的事了……謝謝你」

  「而且,這只是我的個人想法啦」

  我先頓了一下,然後看著提瑟說道。

  「我覺得你的生存方式並沒有錯。你就這樣做一個過著慢生活的殺手不也挺好嗎」

  「過著慢生活的殺手,真是奇怪的說法」

  提瑟莞爾一笑後切換了表情。

  「那麼我要開始工作了」

  「嗯,祝你順利」

  雖然倉庫里依舊一片寂靜,不過立馬便有兩股氣息消失了。

  *          *          *

  我和提瑟回到米斯托姆大師的家之後,屋內果然還留有被燒焦的痕跡。

  「對不起,直到被攻擊之前我都沒有發現他入侵到了這裡」

  提瑟覺得很抱歉地說道。

  「沒關係,我們這邊的受害情況也就只有我的房子和西恩受了點傷而已」

  西恩主教的傷口已經用回復魔法癒合,但因為他年事已高還出了那麼多血,現在正躺在床上休息。

  「論責任的話,沒能注意到自家的走龍被調包的西恩的責任才是最大的。別看他張著一副看似聰明的嘴臉,從以前開始就經常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哪」

  米斯托姆大師和我們講了兩個西恩主教曾犯下的失誤。

  趁著本人不在,米斯托姆大師自己說完又自己樂呵呵地笑了起來。

  我們也開心地被這些事逗笑了。

  「哎呀,水差不多燒開了。我去準備茶水和點心」

  「啊,我來幫忙」

  米斯托姆大師溫柔地制止了想要起身的提瑟。

  「不用,你們這些客人就在這裡放鬆一下吧」

  言畢米斯托姆大師便走進了廚房。

  過了一會兒,雙手舉著托盤的米斯托姆大師回來了。

  「來,請用」

  放在桌子上的是朗姆酒的酒瓶和杯子。

  不能喝酒的提瑟露出一臉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

  「開玩笑的」

  米斯托姆大師露出了調皮的笑容。

  接著她把倒好了紅茶的茶杯放在了我們面前。

  紅茶里稍稍混了一些朗姆酒進去,茶麵上還飄著一點點黃油

  「熱碎黃油朗姆茶嗎」

  「是啊,你竟然知道啊」

  這是種很適合在冬天喝的熱飲。還在騎士團的時候南方出身的同僚有告訴過我。

  「在維羅尼亞,水手們會把多出來的朗姆酒帶回家,讓母親或妻子拿去做菜或者調雞尾酒。朗姆酒的味道象徵著家庭團圓」

  「果然米斯托姆大師是維羅尼亞出身」

  「嗯」

  咕嘟一聲,一口氣喝光了熱碎黃油朗姆茶的提瑟吐出一口白氣。

  「真好喝」

  「那真是太好了」

  米斯托姆大師開心地笑了笑。

  接著提瑟看著米斯托姆大師說道。

  「和我戰鬥的離群刺客,坦白了僱傭他來殺你的人的身份」

  「「你說什麼?」」

  大吃一驚的我和米斯托姆大師不禁齊聲說道。

  「他們的委託人是維羅尼亞王國的海軍元帥,高等精靈莉琳拉拉將軍」

  「是嗎,是莉琳拉拉她」

  米斯托姆大師露出了混雜著驚訝與理解的複雜表情。

  「還有」

  提瑟一副在猶豫該不該說的樣子繼續道。

  「他還告訴了我米斯托姆婆婆的過去」

  提瑟的話令米斯托姆大師頓了一口氣的時間後點點頭。

  「……事情到了這一步再遮遮掩掩只會讓結果更糟。我就坦白吧」

  「謝謝」

  提瑟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這麼說道。

  提瑟在我們之中和米斯托姆大師關係是最好的。

  不想瞞著我們,但也不能擅自曝光米斯托姆大師的過去。她應該在這麼糾結吧。米斯托姆大師看著提瑟溫柔地笑了。

  「雖然時間不長卻害一起旅行過的同伴擔心了啊……不過我並不是純心想騙你們的。對我而言米斯托姆這個名字毫無疑問是本名。因為被叫這個名字的時間更長呢」

  確實。

  米斯托姆大師來佐爾坦的時候只有二十多歲不到三十。

  她以米斯托姆這個身份在佐爾坦生活了四十年以上。

  就算一開始是假名,現在這個名字也已經是真名了。

  總有一天我大概也會這樣吧。迎來不是作為基甸,而是作為雷德活得更久的那天。看著米斯托姆大師,我想那一天感覺肯定很不錯。

  「那,米斯托姆大師以前的名字是」

  莉特的話令米斯托姆大師點點頭答道。

  「我的另一個名字是米斯菲亞·歐弗·維羅尼亞。是維羅尼亞王蓋澤里克的妻子,維羅尼亞王國第一王妃,還被人稱作蓋澤里克海盜團二號艦船長「海盜公女」米斯菲亞」

  也不是沒有預料到。

  失蹤的王妃跑到逃亡者們的目的地,邊境國家佐爾坦也不是多稀奇的事。不過就算想到了還是會吃驚。

  看著我們的表情,米斯托姆大師開心地笑了。

  「那麼,該從哪裡講起呢」

  「全盤托出如何?」

  雅蘭朵拉拉對煩惱的米斯托姆大師說道。

  「雅蘭朵拉拉已經聽說真相了嗎?」

  「一些吧。實際上好像和我也不無關係」

  「和你?但你並不認識還是米斯菲亞王妃時候的米斯托姆大師吧?」

  認識的話見第一面的時候就該注意到了。

  「並不是直接有關係。但是,我認識莉琳拉拉和蓋澤里克」

  「你認識他們?」

  「說是認識但關係也不是那麼好。我是在探險船上做航海士時遇到莉琳拉拉的。那個時候我是航海士長。雖然海洋並不是我的『木之歌手』的拿手領域但也算是德魯伊系的加護,所以我也能看到海洋精靈」

  「雅蘭朵拉拉竟然還做過航海士」

  「大海的冒險不是會很讓人憧憬嗎?」

  「確實……不過你真的做過各式各樣的職業啊」

  「因為我活得有點久呀!」

  雅蘭朵拉拉得意洋洋地說道。

  雖然多少有所耳聞,她年輕時到底經歷過多少冒險啊。

  「然後有一天在我們反擊襲擊探險船的海盜的時候,莉琳拉拉搶走一條海盜船擅自離開了」

  「是有什麼理由嗎?」

  「當時在各地都掀起了叛亂和革命,有很多人因為打仗被抓起來當做奴隸給賣掉了。尤其是高等精靈可以賣到很高的價錢……莉琳拉拉好像是對那些奴隸商人忍無可忍了。她當上海盜船的船長一個接一個地襲擊了奴隸商船。不過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沒有賣掉那些搶走的奴隸,又不得不照顧他們,資金很快就不夠用了。無奈之下她只好襲擊普通商船,之後就一落千丈變成了連善良的人也襲擊的兇惡海盜了」

  「哎,莉琳拉拉那傢伙不怎麼聊自己的過去,她會成為海盜的原因是這個嗎」

  米斯托姆饒有興致地說道。

  「當上海盜給別人添麻煩的莉琳拉拉讓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我就也弄了條船,和莉琳拉拉的妖精海盜團打了起來!」

  「這時候選擇通過打一場來解決問題還真有你的作風」

  這種激情的模樣也是雅蘭朵拉拉的一面。嗯,我絕不想和這個高等精靈為敵。

  「那你也認識蓋澤里克嗎?」

  「蓋澤里克本來是一艘遭到莉琳拉拉襲擊的奴隸船上的奴隸。不知怎麼她好像很中意蓋澤里克」

  「原來是奴隸嗎,那環境可真是惡劣啊」

  「是呀,莉琳拉拉甚至還給我來信說自己撿到的少年快要死了所以希望能暫時停戰。我也於心不忍還給他們送藥過去呢」

  也就是說雅蘭朵拉拉還是蓋澤里克的救命恩人嗎。

  「蓋澤里克成為了莉琳拉拉船上的一員,最後作為海盜獨立了出去。沒想到他竟然能成為奪取一個國家的大海盜。在蓋澤里克嶄露頭角的時候,我的故鄉奇拉明王國遭到了霜巨人們的侵略,我就把船賣掉組織傭兵回奇拉明支援了。自那以後再也沒見過莉琳拉拉她們」

  「這,這次又是率領傭兵去打仗嗎。雖然我也作

  為騎士和勇者的同伴有過不少經歷,不過你的年輕的時候也太波瀾壯闊了吧」

  「誒嘿嘿」

  雅蘭朵拉拉好像以為這是在誇她而害羞了起來。

  「所以呢,如果我當初打敗莉琳拉拉和蓋澤里克的話,米斯托姆的人生就會大不一樣了。因此這其中也有我一部分責任」

  「人生真是神奇啊。明明都已經一把年紀,之後就只剩安靜地等待迪米斯神的寵招了,卻和能左右我人生的傢伙成為了朋友」

  米斯托姆大師露出了混雜著各式各樣感情的奇怪表情。

  但我感覺到最根本的感情,是感謝。

  *          *          *

  「你們的事情現在都清楚了,接下來才是正題」

  莉特對我的話點點頭。

  「為什麼我會被盯上,對吧」

  米斯托姆大師這麼說完,把空了的杯子放在桌上。

  「薩留斯王子在找的人就是你吧,米斯托姆大師?」

  「我沒直接問過他只能推測……不過多半是這樣」

  米斯托姆大師聳了聳肩。

  「為了佐爾坦著想老實去找他也是一個辦法」

  「米斯托姆!」

  雅蘭朵拉拉用嚴厲的口吻責備著她。

  米斯托姆大師露出了為難的笑容。

  我稍微考慮了一會兒答道。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莉琳拉拉會要取米斯托姆大師的性命呢?」

  「是呀」

  莉特也板著個臉。

  「莉琳拉拉看上去是薩留斯王子的重臣。但是他們的目的明顯存在矛盾」

  「是啊,明明薩留斯王子不惜向教會施加壓力也要找到米斯托姆大師,而那些離群刺客們卻知道米斯托姆大師的長相也知道她人在哪」

  我盯著米斯托姆大師的臉觀察起來。

  米斯托姆大師看著我的眼睛,然後嘆了口氣。

  「說之前我先問一句,這次事件你們打算牽扯到什麼地步?」

  「米斯托姆大師是和我們一起到「世界盡頭之壁」旅行過的朋友。如果你遇到危險,我們很樂意幫忙」

  「雅蘭朵拉拉也對我說過一樣的話啊。真是的,只不過是一次冒險……不,冒險者就是這樣的存在呢。因為引退太久了,讓我忘了不少呢」

  米斯托姆大師移開視線,輕輕笑著說道。

  「那就先陪我敘敘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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