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中場一 鮑麥斯特准男爵家諸侯軍組成的經緯
「威爾又打倒了一頭龍。」
「真辛苦……」
我，伊娜·蘇珊·希倫布蘭德，和好友露易絲一起認識的威德林·馮·班諾·鮑麥斯特，是個不得了的優秀魔法師。
我們最初的相遇，是在遭狼襲撃時被他所救，而前陣子在搭乘飛往王都的魔導飛行船時，他也幾乎是憑一己之力，就撃敗了突然來襲的天災等級的威脅——「不死族化的古代龍」。
然後，王國買下了高價的巨大魔石和骨頭，並基於討伐龍的功績封他為準男爵。
在布雷希洛德藩侯家中，總是在暗地裡被用「山另一頭的貧窮騎士家」或「窮鬼騎士」嘲笑與侮蔑的鮑麥斯特家的八男，居然晉升為準男爵了。
就算擁有魔法的才能，這或許也能算是青天霹靂的大事。
「不過，威爾那傢伙逐漸出人頭地了呢。」
雖然這對有才能的人來說是理所當然，但站在艾爾的角度，應該會感到擔心吧。
即便艾爾擁有劍術的才能，但只要去王都的騎士團，隨便就能找到一堆實力超越他的劍士。
我也一樣，能在槍術方面贏過我的人非常多。
露易絲比較特別，但我覺得她之所以一有空就纏著威爾，也是因為感到擔心。
我懷疑露易絲是以一位女性的身分，對威爾抱持好感。
威爾既有魔法的才能，又有財力。
雖然擁有平均身高的他，經常說自己的臉「完全比不上埃里希哥哥」，但應該還是有平均以上的水準。
倒不如說，就算在布雷希洛德藩侯家裡，也很難找到像埃里希先生那樣的美男子。
只能說威爾居然拿自己和他比較，實在是太魯莽了。
「麻煩的事情也一併增加了。」
露易絲說的沒錯，這幾天下來，我們已經非常清楚為什麼盧德格爾先生會說就算只是形式上也好，要我們擔任威爾的家臣了。
『吾名為赫克托·馮·普林斯罕，是普林斯罕騎士爵家三男，在劍術方面無人能出吾右！』
『在之前蘭克家與奧特曼家針對領地界線產生小衝突時，我曾讓敵方的三名騎士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
『我是艾爾斯海姆男爵。為了慰勞在這次的古代龍事件中大為活躍的鮑麥斯特卿，我在家裡舉辦了一場派對。說來真是巧合，我剛好也有個妹妹今年滿十二歲……』
『我想威德林大人應該會需要一位照顧他生活起居的女僕。請務必讓我們艾格爾梅商會為他介紹一名好女孩。其實對象就是我的女兒，就算將父母的偏袒放在一邊……』
事情是從威爾被敘勛的隔天開始發生。
然後一直到今天都還沒結束。
『看我的必殺技，槍術大車輪！』
今天在布朗特家的門前，出現了一名不曉得是想表現自己還是想搞笑，展示莫名其妙招式的流浪者。
雖然我很清楚做這種事情不能太低調，但如各位所見，也不是只要顯眼就好。
總覺得特家前的風好像變強了。
威爾晉升為準男爵後，就跑來了一堆志願擔任家臣的人、想將自己的女兒或姊妹嫁給他的貴族，以及用女僕當藉口介紹妾的人。
之所以有許多商會的當家前來，是因為他們想設法成為貴族家的御用商人，以藉此增加自己的財產。
雖然一般在這種情況下，那些人會比較喜歡有領地的貴族，不過威爾就算沒有領地，身上還是有一大筆錢。
要是能成為鮑麥斯特准男爵家的御用商人，並讓威爾委託管理資金會怎麼樣？
按照艾戴里歐先生的說法，威爾現在已經是就連宮廷商人等級都會想要出手的優良目標。
於是為了迴避這一堆亂七八糟的人，艾爾表面上成了侍從長，而我和露易絲則成了護衛兼女僕。
再來要是能讓周圍的人，擅自把我們想成是威爾的妾就更好了。
話說回來，我應該不用穿女僕裝吧？
『我覺得各位在和鮑麥斯特卿一起行動時，應該就已經做好了這種程度的覺悟……』
儘管語氣恭敬有禮，盧德格爾先生講的話依然嚴厲。
既然我們至今曾因為和威爾一起行動而獲得好處，那當然應該連壞處也一併承擔。
盧德格爾先生說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看來我得開始學習怎麼指揮軍隊了。』
艾爾似乎已經做好了以威爾家臣的身分生活的覺悟。
他的樣子看起來並沒有特別動搖。
『我是當威爾的側室？或是妾？』
至於露易絲，好像只要能待在威爾身邊就心滿意足了。
身為陪臣的女兒，她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抱持著自己能成為威爾正室的天真夢想。
『伊娜小姐打算怎麼做？』
『我……』
威爾從一開始相遇時起，就對我們非常寬容。
雖然這也能算是撒嬌，但我一直過度依賴他的寬容。
不過我和露易絲不同，我既沒辦法對他表現出撒嬌的態度，也無法好好和他對話。
威爾一定也覺得我是個無趣又嚴肅的女孩。
『我是覺得你們目前只要當鮑麥斯特卿的隊伍夥伴兼家臣就行了。』
此時向我搭話的，是威爾的哥哥埃里希先生。
『這有一部分也是因為我的疏失。』
雖然威爾的才能並沒有讓家人因此虐待他，但他似乎和家人保持互不往來的關係，並持續了六年以上。
『在那些年裡，該說是他小小年紀，就莫名地習慣一個人生活，還是說他刻意不想和其他人扯上關係呢。坦白講，我甚至沒預料到他會帶你們一起過來參加婚禮。』
埃里希先生似乎還曾經煩惱過要不要把威爾帶到王都，自己將他照顧到成年。
可見威爾的哥哥和父母，都將他看得多麼危險。
當然，明明還只是個小孩子，卻莫名懂事地接受這一切的威爾自己也有責任。
『你們和威爾都還只是小孩子。目前只需要暫時對外做做樣子，然後用跟以前一樣的方式來往就好。』
這句話，讓我覺得釋懷了不少。
只不過幾天後，同一個人卻為那個孩子帶來了棘手的工作。
「鮑麥斯特准男爵家諸侯軍？」
「我也不想贊成，不過如果不組織，在各方面又會很麻煩。」
就在威爾收到王國的命令，被帶去王都郊外的駐軍地後的隔天。
我早上起床後一到餐廳，埃里希先生就開啟了這個話題。
內容是以我們為中心，組織諸侯軍的事情。
「為什麼這麼突然？」
「雖然遺憾，但如果不組織會無法收拾狀況。」
說著說著，埃里希先生拉開客廳的窗簾，在我們借住的布朗特家外面，聚集了許多人潮。
「是想來找工作的人嗎？」
「不對，幾乎沒有那種人。」
這是因為我們的存在，已經在這幾天內傳開了。
除了少部分的例外，現在已經很少有人跑來這裡求職了。
取而代之的是，這次又出現了別的問題。
「借戰兵？」
這個第一次聽見的詞彙，讓我忍不住困惑地問道。
「首先，要從威爾為什麼會被叫去開始說明。」
埃里希先生，似乎是收到了來自宗主蒙傑拉子爵的聯絡。
王國最偉大的人，打算解放王都附近的魔物領域，並命令威爾消滅支配那裡的屬性龍。
至於其他的成員，好像是和威爾一樣被牽連進來的布蘭塔克大人，以及王宮首席魔導師。
「作戰計畫是讓那三人負責討伐屬性龍，然後再派軍隊和志願的冒險者殲滅失去統帥的魔物。」
參加作戰的軍隊，是從王國軍的王都駐守軍挑選出來的精銳。
剩下的人手則是由冒險者公會進行招募，並只讓對自己有自信的人參加。
「你們有沒有覺得好像少了什麼？」
「這麼說來……」
上次戰爭，已經是兩百多年前的事情了，王國在戰爭時，除了王國軍以外，通常還會指名貴族組織諸侯軍參戰。
「沒錯，明明王都周邊也有擁有領地的貴族，他們卻沒收到出兵命令。你們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呃……因為如果他們立了戰功，就必須賜予獎賞嗎？」
「正確答案。」
王國是為了將廣大的穀倉地區納為直轄地，才決定實行這次的作戰。
要是讓多名貴族參戰，萬一他們全都立下了戰功……
可能就不得不考慮賜予他們領地作為獎賞。
「雖然王國軍內也有貴族，但通常都不是當家，再不然就是名譽貴族的當家。」
針對戰功的獎賞，有機會只靠勳章和金錢搞定。
而且那些人與其說是以貴族身分，不如說是以王國軍軍人的身分參戰，所以獎賞也可以靠金錢或提升在軍中的地位解決。
至於冒險者就更不用說了，從一開始就只是針對打倒的魔物數量頒發獎金。
「不過，會有人想要離自己的領地很遠的零散土地嗎？」
「只要讓次男或弟弟之類的家人繼承就行了。」
埃里希先生迅速回答艾爾的疑問。
原來如此，即使是從緩和繼承糾紛和一族的發展來看，也算是不錯的想法。
「咦？不過，威爾是以貴族身分參加吧？」
按照現行法規，未成年人被禁止進入魔物的領域。
這次之所以能夠動員未成年的威爾，是鑽要求貴族在戰爭期間幫忙出兵時，不必在乎當家年齡的漏洞。
「沒錯，他是以貴族身分參加。」
既然有貴族被動員，當然就會有人想到那位貴族可以帶兵。
「雖然因為對手是屬性龍，所以應該會是分開行動。」
當家在最前線與屬性龍戰鬥，諸侯軍在後方與魔物戰鬥。
似乎會變成這樣的分擔。
「王宮首席魔導師大人雖然是男爵，但他也同時是陛下個人的好友兼最受信任的家臣。所以當然不會不知道陛下的意圖。」
身為男爵的他，似乎沒有做出不看氣氛，光明正大地組織諸侯軍出擊這種事情。
至少埃里希先生的宗主蒙傑拉子爵沒掌握到這方面的消息。
「因為王宮首席魔導師大人是名譽貴族，所以沒這麼容易召集到足以組織軍隊的士兵。」
就這方面而言，答應派遣布蘭塔克大人參戰的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也是如此。
雖然他在王都也有房子，但人員只有幾名常駐的家臣、負責警備的士兵，以及幫忙維持屋況的傭人。這樣根本無法組織諸侯軍。
站在王國的立場，讓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派出諸侯軍只會造成困擾，所以才只借用布蘭塔克大人。
「要是答應讓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的諸侯軍參加，其他藩侯會很囉唆。」
可想而知，大家一定會爭先恐後地參戰。
「所以最後剩下的就是威爾嗎？」
陛下從頭到尾都沒叫威爾一個人去。
這麼一來，也可以解釋成只有威爾能夠率領軍隊。
是因為考慮到威爾剛當上准男爵就突然收到出擊命令，所以認定勢力尚未穩固的他無法派出多少士兵？還是刻意這麼做的呢？
回到一開始那些借戰兵的話題，貴族子弟或流浪者暫時加入鮑麥斯特准男爵家的軍隊，如果表現活躍，就能增添自己的資歷和獲得表揚狀。
這就是被稱做「借戰兵」的制度。
說是制度，或許也有點不正確。
因為對王國來說，如果被動員的貴族諸侯軍太少會無法構成戰力，所以應該說這種行為是被默認比較正確。
「借戰的一方，是為了追求戰功、名譽和獎賞。」
就這次的狀況來說，不僅能狩獵大量魔物獲得報酬，立下的戰功在經過評價後，也能獲得表揚狀。只要表現得好，或許還會被支援的貴族家挖角，在求職時，表揚狀也和介紹函一樣有加分效果。
反倒是鮑麥斯特家這邊，就只有不會因為派出的軍隊太少而丟臉這個優點。
雖然被動員的士兵在吃住方面是由鮑麥斯特家包辦，但按照慣例，借戰兵必須自己準備武器，即使戰死或負傷，鮑麥斯特家也只要付一次慰問金。
就能夠便宜增加軍隊人數的觀點來看，再也沒什麼比這更方便的制度了。
「不過，就算要我們組織軍隊……」
儘管我們都有一定的實力，但三名十二歲的少年和少女，根本就不可能有辦法組織和營運包含了許多老手和借戰兵的軍隊。
對感到困擾的我們伸出援手的，果然還是埃里希先生。
「這時候就輪到我出場了。嗯，我的宗主們也是這麼吩咐的。」
以屠龍英雄的身分建立起准男爵家的少年第一次上戰場。
要是威爾在這時候丟了臉，其他王國貴族也難免會受到波及，盧克納財務卿和蒙傑拉子爵打算用這樣的理由，搶先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一步，賣威爾一個人情。
……這些都是埃里希先生告訴我們的。這個人真的很為弟弟著想。
「名義上的代理將領是侍從長艾爾文，但另外還必須湊齊能夠管理諸侯軍的人員。畢竟我們的主帥不在。」
這支鮑麥斯特軍，在出征期間似乎無法和主帥威爾會合。
然後，艾爾成為了代理將領，我和露易絲也確定得擔任幹部。
至於和借戰兵交涉契約、管理必要的資金和物資、製作必須提交給王宮和官府的文件等各種事務性質的工作，埃里希先生都會幫我們處理。
「名義上，我應該是被當成鮑麥斯特軍的參謀兼副將吧？因為我完全沒有戰鬥能力，所以我就專心在後方支援好了。」
他似乎已經在拜訪威爾時，拿到了必要的資金。
不愧是埃里希先生。不僅會照顧人又長得帥，我覺得這個人會受女性歡迎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埃里希先生是布朗特家的當家吧？」
因為同樣都是貴族，要是讓其中一方加入另一方，感覺似乎會造成問題。
「我還只是繼承人，所以沒關係。目前爵位還是由岳父持有。」
「這表示……」
「大概就和伊娜小姐想的一樣。」
原本預定在結婚後舉行的爵位繼承儀式，因為這個理由延後了嗎？
我想這主要是盧克納財務卿的要求。
無論是在現任當家的生前還是死後，都能進行貴族的爵位繼承。
只不過中央的名譽貴族通常是在當家生前繼承，擁有領地的貴族大多是在死後繼承。
雖然誰都不曉得這有什麼差別，但也只能用習慣來解釋。
目前最有力的說法是，因為名譽貴族大多擁有官職，所以必須在當家老到無法勝任工作之前進行繼承。
此外，就算已經完成爵位繼承，被繼承的上一代當家依然能保留原本的貴族身分。
儘管沒辦法再領年金，在公開場合上還是會受到相同的對待，例如盧德格爾大人，之後仍會被視為擁有騎士爵位的人對待。
如果將這當成是一種榮譽爵位，或許會比較容易理解。
雖然這當中隱約也能窺見老年人們「別冷落了退休的老人！」的真心話。
「那麼，埃里希先生就算參加也不會有問題囉。」
「不只如此，威爾本人甚至還對我說『唔哇，怎麼這麼麻煩！埃里希哥哥，我會支付報酬，一切就拜託你了！』。嗯，結婚後馬上就能賺到外快真是太令人感謝了。」
看來威爾也嫌麻煩，所以將一切都委託給埃里希先生。
而且幸好他還有錢能領。
不過理所當然的，光靠埃里希先生一個人根本不夠。
因此盧克納財務卿和蒙傑拉子爵也有幫忙。
透過將財務派閥的貴族子弟介紹給埃里希先生的方式。
埃里希先生職場的後輩們，似乎也請假幫忙進行後方支援。
「請假？這樣沒問題嗎？」
「完全沒有問題。倒不如說因為能獲得戰功，所以他們都很感激呢。」
既然准假的是盧克納財務卿和蒙傑拉子爵，那也沒人敢抱怨。
雖然請假的這段期間沒有薪水，但埃里希先生會用威爾交給他管理的預算，發比薪水還豐厚的出戰津貼給那些人。
身為貴族，就算是財務領域的官員，在職場考核時還是有參戰經驗會比較有利。
再長也不會超過一個月的事假，不可能對升遷產生不利的影響。
「志願者太多。拒絕前輩也很辛苦呢。」
在自己實質擔任第二把交椅的諸侯軍內，讓職場的前輩來當自己的部下會很難辦事。
基於這樣的理由，埃里希先生只讓後輩來幫忙。
至於盧克納財務卿和蒙傑拉子爵派來的人才，因為一開始就已先說好了，所以不會有問題。
「再來是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
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不可能完全不派人幫忙，所以他也送了在王都的房子擔任後方支援的三名家臣、屋子的警備隊長和十五名老練警
衛，以及自己雇用的約二十名借戰兵過來。
順帶一提，這些費用全都是由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負擔。
理由是雖然他已經無法聘用威爾當專屬魔法師，但至少要確實地讓威爾成為自己的附庸，對打算趁虛而入的盧克納財務卿和蒙傑拉子爵進行牽制。
「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也鼓起幹勁地派了很多人來幫忙呢。」
即使是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平常也不可能讓那麼多人手常駐在王都。
因此就算包含了借戰兵，派出這樣的人數應該還是相當勉強。
或許是因為我提早讓露易絲跑去他在王都的宅第傳遞消息，所造成的影響也不一定。
然後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便以那項情報為基礎，鼓起剛勁招募人員。
「話說回來，艾爾呢？」
「他在面試借戰兵。」
雖說是面試，但借戰兵如果不強就派不上用場。
所以要先讓他們和艾爾交手，再和剩下的兩位指揮官進行一般的面試。
順帶一提，那兩位指揮官就是埃里希先生找來幫忙的另外兩位哥哥。
「畢莧都是臨時召集的人員，所以需要有一定實力的指揮官。」
於是埃里希先生找來了平常在王都的警備隊指揮十幾名士兵，自己和威爾的哥哥——三男保羅先生和四男赫爾穆特先生。
由於這次的出兵和艾德格軍務卿也有關，因此兩人就算請假也不會有人抱怨。
在通報直屬上司時，對方也只說了句「加油喔」，就讓約二十名貴族家出身的士兵和兩人一起過來。
那些士兵目前也和保羅先生和赫爾穆特先生在一起，協助面試借戰兵。
「幸好威爾給了我很多預算。這樣在期限前應該勉強能成軍。」
「威爾拿了多少錢出來啊？」
「他一下子就拿出總共價值一億分的金幣和白金幣。」
「威爾是想組織大軍團嗎？」
連同後方支援者在內，鮑麥斯特軍的預定人數將在五百人以內。
畢竟美其名是諸侯軍，實際上只是讓其他家送幫手來給鮑麥斯特准男爵家軍，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
要是聚集太多人，又會有貴族出來抱怨「不過是個新受任的准男爵……」，因此威爾給的預算實在多太多了。
「我會好好作帳，多的只要還他就好。而且預算多一點，借戰兵們也比較能放心地狩獵魔物。」
這次的行動是討伐魔物，按照契約內容，獎賞會與打倒的魔物數量成比例。
如果能針對打倒的數量確實給予獎賞，就能給人這個貴族很慷慨的印象。
雖然不太可能發生，但不必擔心打倒太多會讓貴族付不出獎金，也能帶給人一種安心感。
「以准男爵來說，五百人算滿多的。」
實際上一般的名譽准男爵，光是組織三十名的諸侯軍就很勉強了。
雖然這是包含借戰兵在內的數字，但總之雇用人手非常花錢。
如果是擁有領地的貴族，因為能夠調動領內的男性，所以即使爵位相同，也能動員十倍以上的人數。
不過即使能夠免費召集人手，過去還是有許多貴族因為徵召太多既是勞動力又是稅務來源的領民，而在戰爭後欠了一屁股債。
一旦照顧領內農地的人變少，收穫量就會跟著降低，而戰死或戰傷當然也會害人手減少。
「如果不提高到這個人數，無法參加的人就會太多，並造成不滿。」
「根本就是烏合之眾……」
「講好聽一點，是多派閥混合部隊。」
只能說埃里希先生的解讀，實在是非常精確。
包含沒將「講難聽一點就是雜牌軍」這句真心話說出口在內。
親族名額的部分，是三位哥哥和他們的熟人與部下。
布雷希洛德藩侯、盧克納財務卿和蒙傑拉子爵都想成為威爾的宗主。
艾德格軍務卿不僅准許威爾的兩位哥哥請假，還派了其他人來幫忙。
「大家都想和屠龍英雄建立關係呢。」
借戰兵們只要好好表現，就算不至於真的謀得官職，也能以唯一被動員的諸侯軍的身分受到關注。
因為認為在這場行動獲得的表揚狀，或許會比其他貴族的表揚狀還要有效，所以志願者不斷增加，光是將人數壓到這個程度，就已經費了不少工夫。
「真麻煩呢。」
「覺得最麻煩的人，應該是威爾才對。那麼，既然人員已經湊齊了，再來還得決定商討職務分
配的會議日期跟地點，以及採購需要的食材和物資。該不該和艾戴里歐先生聯絡呢。」
看來實務方面，只要交給埃里希先生就能處理得很好。
儘管我們也會盡力幫忙，但我們終究只是十二歲的孩子。
即使如此，名義上我們依然是威爾僅僅三名的正式家臣。
「雖然這樣講有點不太好聽。不過必要的時候，可能要請你們裝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站在指定的地點。」
雖然事前就有猜到，但我們果然只是花瓶。
然而要是突然得負責實務，也很令人困擾，所以我們也無法抱怨。
「另外還有一件工作。」
「什麼工作？」
「如果是能治好的傷倒還無所謂，但千萬別死啊。因為我和兩位哥哥，以及你們三人都不被允許送命。」
即使對手是魔物，這依然是場戰爭。
當然也很有可能會出現死者。
不過在那些死者當中，似乎絕對不能包含埃里希先生和兩位哥哥，以及我們三人在內。
「雖然可憐，但要死也是借戰兵那些人先死。」
身分低微的他們，有必要賭上性命戰鬥以提升自己的評價。
從埃里希先生那裡聽見這句話時，我們痛切地理解到自己真的是出生在相當優渥的環境。
「現在只能先努力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嗎？」
「沒錯。雖然只負責管錢的我好像沒什麼立場說這種話……」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慌慌張張地完成準備的五百零七名鮑麥斯特准男爵家軍，為了與王國軍帕爾肯亞草原方面派遣軍會合而前往戰場。
「這是個好機會，我要打倒一大堆魔物，把欠威爾的錢還清。」
「艾爾的工作是留在大本營。」
「我想狩獵魔物啦！」
「那我呢？」
「如果在前線表現得太好，會被借戰兵們討厭喔。我們要以埃里希先生、保羅先生和赫爾穆特先生的安全為第一考量。」
「說的也是。」
感覺我的工作還是一樣只有規勸其他人，但總之這支多派閥混合部隊——
「參雜各貴族意圖的軍隊」，總算是平安出發了。
「真辛苦……」
我，伊娜·蘇珊·希倫布蘭德，和好友露易絲一起認識的威德林·馮·班諾·鮑麥斯特，是個不得了的優秀魔法師。
我們最初的相遇，是在遭狼襲撃時被他所救，而前陣子在搭乘飛往王都的魔導飛行船時，他也幾乎是憑一己之力，就撃敗了突然來襲的天災等級的威脅——「不死族化的古代龍」。
然後，王國買下了高價的巨大魔石和骨頭，並基於討伐龍的功績封他為準男爵。
在布雷希洛德藩侯家中，總是在暗地裡被用「山另一頭的貧窮騎士家」或「窮鬼騎士」嘲笑與侮蔑的鮑麥斯特家的八男，居然晉升為準男爵了。
就算擁有魔法的才能，這或許也能算是青天霹靂的大事。
「不過，威爾那傢伙逐漸出人頭地了呢。」
雖然這對有才能的人來說是理所當然，但站在艾爾的角度，應該會感到擔心吧。
即便艾爾擁有劍術的才能，但只要去王都的騎士團，隨便就能找到一堆實力超越他的劍士。
我也一樣，能在槍術方面贏過我的人非常多。
露易絲比較特別，但我覺得她之所以一有空就纏著威爾，也是因為感到擔心。
我懷疑露易絲是以一位女性的身分，對威爾抱持好感。
威爾既有魔法的才能，又有財力。
雖然擁有平均身高的他，經常說自己的臉「完全比不上埃里希哥哥」，但應該還是有平均以上的水準。
倒不如說，就算在布雷希洛德藩侯家裡，也很難找到像埃里希先生那樣的美男子。
只能說威爾居然拿自己和他比較，實在是太魯莽了。
「麻煩的事情也一併增加了。」
露易絲說的沒錯，這幾天下來，我們已經非常清楚為什麼盧德格爾先生會說就算只是形式上也好，要我們擔任威爾的家臣了。
『吾名為赫克托·馮·普林斯罕，是普林斯罕騎士爵家三男，在劍術方面無人能出吾右！』
『在之前蘭克家與奧特曼家針對領地界線產生小衝突時，我曾讓敵方的三名騎士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
『我是艾爾斯海姆男爵。為了慰勞在這次的古代龍事件中大為活躍的鮑麥斯特卿，我在家裡舉辦了一場派對。說來真是巧合，我剛好也有個妹妹今年滿十二歲……』
『我想威德林大人應該會需要一位照顧他生活起居的女僕。請務必讓我們艾格爾梅商會為他介紹一名好女孩。其實對象就是我的女兒，就算將父母的偏袒放在一邊……』
事情是從威爾被敘勛的隔天開始發生。
然後一直到今天都還沒結束。
『看我的必殺技，槍術大車輪！』
今天在布朗特家的門前，出現了一名不曉得是想表現自己還是想搞笑，展示莫名其妙招式的流浪者。
雖然我很清楚做這種事情不能太低調，但如各位所見，也不是只要顯眼就好。
總覺得特家前的風好像變強了。
威爾晉升為準男爵後，就跑來了一堆志願擔任家臣的人、想將自己的女兒或姊妹嫁給他的貴族，以及用女僕當藉口介紹妾的人。
之所以有許多商會的當家前來，是因為他們想設法成為貴族家的御用商人，以藉此增加自己的財產。
雖然一般在這種情況下，那些人會比較喜歡有領地的貴族，不過威爾就算沒有領地，身上還是有一大筆錢。
要是能成為鮑麥斯特准男爵家的御用商人，並讓威爾委託管理資金會怎麼樣？
按照艾戴里歐先生的說法，威爾現在已經是就連宮廷商人等級都會想要出手的優良目標。
於是為了迴避這一堆亂七八糟的人，艾爾表面上成了侍從長，而我和露易絲則成了護衛兼女僕。
再來要是能讓周圍的人，擅自把我們想成是威爾的妾就更好了。
話說回來，我應該不用穿女僕裝吧？
『我覺得各位在和鮑麥斯特卿一起行動時，應該就已經做好了這種程度的覺悟……』
儘管語氣恭敬有禮，盧德格爾先生講的話依然嚴厲。
既然我們至今曾因為和威爾一起行動而獲得好處，那當然應該連壞處也一併承擔。
盧德格爾先生說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看來我得開始學習怎麼指揮軍隊了。』
艾爾似乎已經做好了以威爾家臣的身分生活的覺悟。
他的樣子看起來並沒有特別動搖。
『我是當威爾的側室？或是妾？』
至於露易絲，好像只要能待在威爾身邊就心滿意足了。
身為陪臣的女兒，她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抱持著自己能成為威爾正室的天真夢想。
『伊娜小姐打算怎麼做？』
『我……』
威爾從一開始相遇時起，就對我們非常寬容。
雖然這也能算是撒嬌，但我一直過度依賴他的寬容。
不過我和露易絲不同，我既沒辦法對他表現出撒嬌的態度，也無法好好和他對話。
威爾一定也覺得我是個無趣又嚴肅的女孩。
『我是覺得你們目前只要當鮑麥斯特卿的隊伍夥伴兼家臣就行了。』
此時向我搭話的，是威爾的哥哥埃里希先生。
『這有一部分也是因為我的疏失。』
雖然威爾的才能並沒有讓家人因此虐待他，但他似乎和家人保持互不往來的關係，並持續了六年以上。
『在那些年裡，該說是他小小年紀，就莫名地習慣一個人生活，還是說他刻意不想和其他人扯上關係呢。坦白講，我甚至沒預料到他會帶你們一起過來參加婚禮。』
埃里希先生似乎還曾經煩惱過要不要把威爾帶到王都，自己將他照顧到成年。
可見威爾的哥哥和父母，都將他看得多麼危險。
當然，明明還只是個小孩子，卻莫名懂事地接受這一切的威爾自己也有責任。
『你們和威爾都還只是小孩子。目前只需要暫時對外做做樣子，然後用跟以前一樣的方式來往就好。』
這句話，讓我覺得釋懷了不少。
只不過幾天後，同一個人卻為那個孩子帶來了棘手的工作。
「鮑麥斯特准男爵家諸侯軍？」
「我也不想贊成，不過如果不組織，在各方面又會很麻煩。」
就在威爾收到王國的命令，被帶去王都郊外的駐軍地後的隔天。
我早上起床後一到餐廳，埃里希先生就開啟了這個話題。
內容是以我們為中心，組織諸侯軍的事情。
「為什麼這麼突然？」
「雖然遺憾，但如果不組織會無法收拾狀況。」
說著說著，埃里希先生拉開客廳的窗簾，在我們借住的布朗特家外面，聚集了許多人潮。
「是想來找工作的人嗎？」
「不對，幾乎沒有那種人。」
這是因為我們的存在，已經在這幾天內傳開了。
除了少部分的例外，現在已經很少有人跑來這裡求職了。
取而代之的是，這次又出現了別的問題。
「借戰兵？」
這個第一次聽見的詞彙，讓我忍不住困惑地問道。
「首先，要從威爾為什麼會被叫去開始說明。」
埃里希先生，似乎是收到了來自宗主蒙傑拉子爵的聯絡。
王國最偉大的人，打算解放王都附近的魔物領域，並命令威爾消滅支配那裡的屬性龍。
至於其他的成員，好像是和威爾一樣被牽連進來的布蘭塔克大人，以及王宮首席魔導師。
「作戰計畫是讓那三人負責討伐屬性龍，然後再派軍隊和志願的冒險者殲滅失去統帥的魔物。」
參加作戰的軍隊，是從王國軍的王都駐守軍挑選出來的精銳。
剩下的人手則是由冒險者公會進行招募，並只讓對自己有自信的人參加。
「你們有沒有覺得好像少了什麼？」
「這麼說來……」
上次戰爭，已經是兩百多年前的事情了，王國在戰爭時，除了王國軍以外，通常還會指名貴族組織諸侯軍參戰。
「沒錯，明明王都周邊也有擁有領地的貴族，他們卻沒收到出兵命令。你們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呃……因為如果他們立了戰功，就必須賜予獎賞嗎？」
「正確答案。」
王國是為了將廣大的穀倉地區納為直轄地，才決定實行這次的作戰。
要是讓多名貴族參戰，萬一他們全都立下了戰功……
可能就不得不考慮賜予他們領地作為獎賞。
「雖然王國軍內也有貴族，但通常都不是當家，再不然就是名譽貴族的當家。」
針對戰功的獎賞，有機會只靠勳章和金錢搞定。
而且那些人與其說是以貴族身分，不如說是以王國軍軍人的身分參戰，所以獎賞也可以靠金錢或提升在軍中的地位解決。
至於冒險者就更不用說了，從一開始就只是針對打倒的魔物數量頒發獎金。
「不過，會有人想要離自己的領地很遠的零散土地嗎？」
「只要讓次男或弟弟之類的家人繼承就行了。」
埃里希先生迅速回答艾爾的疑問。
原來如此，即使是從緩和繼承糾紛和一族的發展來看，也算是不錯的想法。
「咦？不過，威爾是以貴族身分參加吧？」
按照現行法規，未成年人被禁止進入魔物的領域。
這次之所以能夠動員未成年的威爾，是鑽要求貴族在戰爭期間幫忙出兵時，不必在乎當家年齡的漏洞。
「沒錯，他是以貴族身分參加。」
既然有貴族被動員，當然就會有人想到那位貴族可以帶兵。
「雖然因為對手是屬性龍，所以應該會是分開行動。」
當家在最前線與屬性龍戰鬥，諸侯軍在後方與魔物戰鬥。
似乎會變成這樣的分擔。
「王宮首席魔導師大人雖然是男爵，但他也同時是陛下個人的好友兼最受信任的家臣。所以當然不會不知道陛下的意圖。」
身為男爵的他，似乎沒有做出不看氣氛，光明正大地組織諸侯軍出擊這種事情。
至少埃里希先生的宗主蒙傑拉子爵沒掌握到這方面的消息。
「因為王宮首席魔導師大人是名譽貴族，所以沒這麼容易召集到足以組織軍隊的士兵。」
就這方面而言，答應派遣布蘭塔克大人參戰的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也是如此。
雖然他在王都也有房子，但人員只有幾名常駐的家臣、負責警備的士兵，以及幫忙維持屋況的傭人。這樣根本無法組織諸侯軍。
站在王國的立場，讓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派出諸侯軍只會造成困擾，所以才只借用布蘭塔克大人。
「要是答應讓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的諸侯軍參加，其他藩侯會很囉唆。」
可想而知，大家一定會爭先恐後地參戰。
「所以最後剩下的就是威爾嗎？」
陛下從頭到尾都沒叫威爾一個人去。
這麼一來，也可以解釋成只有威爾能夠率領軍隊。
是因為考慮到威爾剛當上准男爵就突然收到出擊命令，所以認定勢力尚未穩固的他無法派出多少士兵？還是刻意這麼做的呢？
回到一開始那些借戰兵的話題，貴族子弟或流浪者暫時加入鮑麥斯特准男爵家的軍隊，如果表現活躍，就能增添自己的資歷和獲得表揚狀。
這就是被稱做「借戰兵」的制度。
說是制度，或許也有點不正確。
因為對王國來說，如果被動員的貴族諸侯軍太少會無法構成戰力，所以應該說這種行為是被默認比較正確。
「借戰的一方，是為了追求戰功、名譽和獎賞。」
就這次的狀況來說，不僅能狩獵大量魔物獲得報酬，立下的戰功在經過評價後，也能獲得表揚狀。只要表現得好，或許還會被支援的貴族家挖角，在求職時，表揚狀也和介紹函一樣有加分效果。
反倒是鮑麥斯特家這邊，就只有不會因為派出的軍隊太少而丟臉這個優點。
雖然被動員的士兵在吃住方面是由鮑麥斯特家包辦，但按照慣例，借戰兵必須自己準備武器，即使戰死或負傷，鮑麥斯特家也只要付一次慰問金。
就能夠便宜增加軍隊人數的觀點來看，再也沒什麼比這更方便的制度了。
「不過，就算要我們組織軍隊……」
儘管我們都有一定的實力，但三名十二歲的少年和少女，根本就不可能有辦法組織和營運包含了許多老手和借戰兵的軍隊。
對感到困擾的我們伸出援手的，果然還是埃里希先生。
「這時候就輪到我出場了。嗯，我的宗主們也是這麼吩咐的。」
以屠龍英雄的身分建立起准男爵家的少年第一次上戰場。
要是威爾在這時候丟了臉，其他王國貴族也難免會受到波及，盧克納財務卿和蒙傑拉子爵打算用這樣的理由，搶先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一步，賣威爾一個人情。
……這些都是埃里希先生告訴我們的。這個人真的很為弟弟著想。
「名義上的代理將領是侍從長艾爾文，但另外還必須湊齊能夠管理諸侯軍的人員。畢竟我們的主帥不在。」
這支鮑麥斯特軍，在出征期間似乎無法和主帥威爾會合。
然後，艾爾成為了代理將領，我和露易絲也確定得擔任幹部。
至於和借戰兵交涉契約、管理必要的資金和物資、製作必須提交給王宮和官府的文件等各種事務性質的工作，埃里希先生都會幫我們處理。
「名義上，我應該是被當成鮑麥斯特軍的參謀兼副將吧？因為我完全沒有戰鬥能力，所以我就專心在後方支援好了。」
他似乎已經在拜訪威爾時，拿到了必要的資金。
不愧是埃里希先生。不僅會照顧人又長得帥，我覺得這個人會受女性歡迎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埃里希先生是布朗特家的當家吧？」
因為同樣都是貴族，要是讓其中一方加入另一方，感覺似乎會造成問題。
「我還只是繼承人，所以沒關係。目前爵位還是由岳父持有。」
「這表示……」
「大概就和伊娜小姐想的一樣。」
原本預定在結婚後舉行的爵位繼承儀式，因為這個理由延後了嗎？
我想這主要是盧克納財務卿的要求。
無論是在現任當家的生前還是死後，都能進行貴族的爵位繼承。
只不過中央的名譽貴族通常是在當家生前繼承，擁有領地的貴族大多是在死後繼承。
雖然誰都不曉得這有什麼差別，但也只能用習慣來解釋。
目前最有力的說法是，因為名譽貴族大多擁有官職，所以必須在當家老到無法勝任工作之前進行繼承。
此外，就算已經完成爵位繼承，被繼承的上一代當家依然能保留原本的貴族身分。
儘管沒辦法再領年金，在公開場合上還是會受到相同的對待，例如盧德格爾大人，之後仍會被視為擁有騎士爵位的人對待。
如果將這當成是一種榮譽爵位，或許會比較容易理解。
雖然這當中隱約也能窺見老年人們「別冷落了退休的老人！」的真心話。
「那麼，埃里希先生就算參加也不會有問題囉。」
「不只如此，威爾本人甚至還對我說『唔哇，怎麼這麼麻煩！埃里希哥哥，我會支付報酬，一切就拜託你了！』。嗯，結婚後馬上就能賺到外快真是太令人感謝了。」
看來威爾也嫌麻煩，所以將一切都委託給埃里希先生。
而且幸好他還有錢能領。
不過理所當然的，光靠埃里希先生一個人根本不夠。
因此盧克納財務卿和蒙傑拉子爵也有幫忙。
透過將財務派閥的貴族子弟介紹給埃里希先生的方式。
埃里希先生職場的後輩們，似乎也請假幫忙進行後方支援。
「請假？這樣沒問題嗎？」
「完全沒有問題。倒不如說因為能獲得戰功，所以他們都很感激呢。」
既然准假的是盧克納財務卿和蒙傑拉子爵，那也沒人敢抱怨。
雖然請假的這段期間沒有薪水，但埃里希先生會用威爾交給他管理的預算，發比薪水還豐厚的出戰津貼給那些人。
身為貴族，就算是財務領域的官員，在職場考核時還是有參戰經驗會比較有利。
再長也不會超過一個月的事假，不可能對升遷產生不利的影響。
「志願者太多。拒絕前輩也很辛苦呢。」
在自己實質擔任第二把交椅的諸侯軍內，讓職場的前輩來當自己的部下會很難辦事。
基於這樣的理由，埃里希先生只讓後輩來幫忙。
至於盧克納財務卿和蒙傑拉子爵派來的人才，因為一開始就已先說好了，所以不會有問題。
「再來是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
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不可能完全不派人幫忙，所以他也送了在王都的房子擔任後方支援的三名家臣、屋子的警備隊長和十五名老練警
衛，以及自己雇用的約二十名借戰兵過來。
順帶一提，這些費用全都是由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負擔。
理由是雖然他已經無法聘用威爾當專屬魔法師，但至少要確實地讓威爾成為自己的附庸，對打算趁虛而入的盧克納財務卿和蒙傑拉子爵進行牽制。
「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也鼓起幹勁地派了很多人來幫忙呢。」
即使是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平常也不可能讓那麼多人手常駐在王都。
因此就算包含了借戰兵，派出這樣的人數應該還是相當勉強。
或許是因為我提早讓露易絲跑去他在王都的宅第傳遞消息，所造成的影響也不一定。
然後布雷希洛德藩侯大人便以那項情報為基礎，鼓起剛勁招募人員。
「話說回來，艾爾呢？」
「他在面試借戰兵。」
雖說是面試，但借戰兵如果不強就派不上用場。
所以要先讓他們和艾爾交手，再和剩下的兩位指揮官進行一般的面試。
順帶一提，那兩位指揮官就是埃里希先生找來幫忙的另外兩位哥哥。
「畢莧都是臨時召集的人員，所以需要有一定實力的指揮官。」
於是埃里希先生找來了平常在王都的警備隊指揮十幾名士兵，自己和威爾的哥哥——三男保羅先生和四男赫爾穆特先生。
由於這次的出兵和艾德格軍務卿也有關，因此兩人就算請假也不會有人抱怨。
在通報直屬上司時，對方也只說了句「加油喔」，就讓約二十名貴族家出身的士兵和兩人一起過來。
那些士兵目前也和保羅先生和赫爾穆特先生在一起，協助面試借戰兵。
「幸好威爾給了我很多預算。這樣在期限前應該勉強能成軍。」
「威爾拿了多少錢出來啊？」
「他一下子就拿出總共價值一億分的金幣和白金幣。」
「威爾是想組織大軍團嗎？」
連同後方支援者在內，鮑麥斯特軍的預定人數將在五百人以內。
畢竟美其名是諸侯軍，實際上只是讓其他家送幫手來給鮑麥斯特准男爵家軍，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
要是聚集太多人，又會有貴族出來抱怨「不過是個新受任的准男爵……」，因此威爾給的預算實在多太多了。
「我會好好作帳，多的只要還他就好。而且預算多一點，借戰兵們也比較能放心地狩獵魔物。」
這次的行動是討伐魔物，按照契約內容，獎賞會與打倒的魔物數量成比例。
如果能針對打倒的數量確實給予獎賞，就能給人這個貴族很慷慨的印象。
雖然不太可能發生，但不必擔心打倒太多會讓貴族付不出獎金，也能帶給人一種安心感。
「以准男爵來說，五百人算滿多的。」
實際上一般的名譽准男爵，光是組織三十名的諸侯軍就很勉強了。
雖然這是包含借戰兵在內的數字，但總之雇用人手非常花錢。
如果是擁有領地的貴族，因為能夠調動領內的男性，所以即使爵位相同，也能動員十倍以上的人數。
不過即使能夠免費召集人手，過去還是有許多貴族因為徵召太多既是勞動力又是稅務來源的領民，而在戰爭後欠了一屁股債。
一旦照顧領內農地的人變少，收穫量就會跟著降低，而戰死或戰傷當然也會害人手減少。
「如果不提高到這個人數，無法參加的人就會太多，並造成不滿。」
「根本就是烏合之眾……」
「講好聽一點，是多派閥混合部隊。」
只能說埃里希先生的解讀，實在是非常精確。
包含沒將「講難聽一點就是雜牌軍」這句真心話說出口在內。
親族名額的部分，是三位哥哥和他們的熟人與部下。
布雷希洛德藩侯、盧克納財務卿和蒙傑拉子爵都想成為威爾的宗主。
艾德格軍務卿不僅准許威爾的兩位哥哥請假，還派了其他人來幫忙。
「大家都想和屠龍英雄建立關係呢。」
借戰兵們只要好好表現，就算不至於真的謀得官職，也能以唯一被動員的諸侯軍的身分受到關注。
因為認為在這場行動獲得的表揚狀，或許會比其他貴族的表揚狀還要有效，所以志願者不斷增加，光是將人數壓到這個程度，就已經費了不少工夫。
「真麻煩呢。」
「覺得最麻煩的人，應該是威爾才對。那麼，既然人員已經湊齊了，再來還得決定商討職務分
配的會議日期跟地點，以及採購需要的食材和物資。該不該和艾戴里歐先生聯絡呢。」
看來實務方面，只要交給埃里希先生就能處理得很好。
儘管我們也會盡力幫忙，但我們終究只是十二歲的孩子。
即使如此，名義上我們依然是威爾僅僅三名的正式家臣。
「雖然這樣講有點不太好聽。不過必要的時候，可能要請你們裝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站在指定的地點。」
雖然事前就有猜到，但我們果然只是花瓶。
然而要是突然得負責實務，也很令人困擾，所以我們也無法抱怨。
「另外還有一件工作。」
「什麼工作？」
「如果是能治好的傷倒還無所謂，但千萬別死啊。因為我和兩位哥哥，以及你們三人都不被允許送命。」
即使對手是魔物，這依然是場戰爭。
當然也很有可能會出現死者。
不過在那些死者當中，似乎絕對不能包含埃里希先生和兩位哥哥，以及我們三人在內。
「雖然可憐，但要死也是借戰兵那些人先死。」
身分低微的他們，有必要賭上性命戰鬥以提升自己的評價。
從埃里希先生那裡聽見這句話時，我們痛切地理解到自己真的是出生在相當優渥的環境。
「現在只能先努力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嗎？」
「沒錯。雖然只負責管錢的我好像沒什麼立場說這種話……」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慌慌張張地完成準備的五百零七名鮑麥斯特准男爵家軍，為了與王國軍帕爾肯亞草原方面派遣軍會合而前往戰場。
「這是個好機會，我要打倒一大堆魔物，把欠威爾的錢還清。」
「艾爾的工作是留在大本營。」
「我想狩獵魔物啦！」
「那我呢？」
「如果在前線表現得太好，會被借戰兵們討厭喔。我們要以埃里希先生、保羅先生和赫爾穆特先生的安全為第一考量。」
「說的也是。」
感覺我的工作還是一樣只有規勸其他人，但總之這支多派閥混合部隊——
「參雜各貴族意圖的軍隊」，總算是平安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