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破滅來訪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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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ORTUNE?LOVER》玩得怎樣了?推的順利嗎?」

  課間休息時間,宅友兼閨蜜的小敦露出得意的笑容如此問我。

  「自我中心王子和輕浮男都已經推下來了,但腹黑抖S王子好難啊……那個情敵反派千金老是來礙事。」

  我這麼說著嘆了一口氣,小敦的表情則變得更加得意了。

  「嘿嘿,我已經全部通關了哦。」

  「咦!?已經通關了嗎?」

  「嗯,攻略對象的那四人就不用說了,隱藏角色我也攻略下來了哦。」

  小敦這麼說著,露出了狂妄的笑容,而我則是朝她投去了崇拜的視線。

  「不愧是小敦~~神速~~果然有隱藏角色啊。」

  「嗯,把四名攻略對象全部推下來之後就會有隱藏角色出現了哦。你想知道隱藏角色是誰嗎?」

  「等下,不要啦~~禁止劇透!」

  我這麼說著塞起自己的耳朵,小敦則是露出了有些壞心眼的笑容。

  「隱藏角色啊~~」

  「不要~~我不聽啦~~」

  「大小姐,早上了,起床了。」

  「唔~~不要~~,我不聽啦~~」

  「大小姐,不可以睡懶覺,快點起來,趕不上上課時間了哦。」

  「……嗯。」

  我慢慢吞吞地撐開雙眼,只見女僕安像仁王一般站在我的床邊。

  「……安,早。」

  「是,早上好。既然您已經醒了,那就快點開始做上課的準備吧。」

  我的大腦仍處於朦朧狀態,愣愣地注視著開始利落地收拾起來的安,接著想起了剛才做的夢。

  「總覺得,做了一個很重要的夢……」

  「……您說夢?」

  聽到我的自言自語,安反問我道。

  「嗯。剛才做的夢,總感覺是非常重要的夢……但醒過來就忘掉了。」

  「……這樣啊。您是說了一些夢話,但在我聽來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嗯?是嗎?」

  這樣嗎,是我的錯覺嗎。

  我完全記不起那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夢了。不過既然安那麼說了,那大概不會有錯吧。

  覺得那個夢很重要應該只是我的錯覺吧。

  做出以上結論後,我開始做上課的準備。

  進入學院以後已經度過了半年的時光,季節也從秋天變成了冬天。

  我和遊戲的主人公瑪麗亞變得非常要好了。

  而且我還和好幾名學生會以外的同班同學交上了朋友。

  我已經完全適應了學院的生活,不過堂授課時我仍然必須與夢魘大戰上個三百回合,魔力也完全沒有開花結果的跡象。但總體來說一切都算得上順利。

  另外,多虧了大家一直教我功課,堂授課組織的好幾次測驗我也總是能勉勉強強地擦過平均線。

  尤其是尼克爾和會長,超會教人的,我受到他們相當多的關照。

  我真的有一群好朋友啊。

  農活也是一帆風順,再加上我現在還能非常流暢地扔出玩具蛇了。

  即將到來的破滅結局的應對計劃都準備得很順利。

  只不過,我完全不了解左右今後局面的關鍵要素——瑪麗亞與攻略對象們的戀情到底進展到何種程度。這可以說是我唯一傷腦筋的地方。

  我問過瑪麗亞好幾次她有沒有意中人,但總被她用:「我喜歡卡塔麗娜大人」給巧妙的敷衍過去了。

  而且,瑪麗亞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很受歡迎。

  「學生會的男生們一定都被魅力四射的瑪麗亞迷得神魂顛倒了啦!」

  我曾經這麼告訴過她,但是——

  「絕對不可能。因為大家的心虛早已將全部系在另外一位女性身上了。」

  瑪麗亞露出非常震驚的表情如此回答我。

  身為攻略對象的那群男性們怎麼可能把萬人迷瑪麗亞晾在一邊,喜歡上其他女性嘛!雖然我想讓瑪麗亞再加把勁,不過她似乎已經開始發揮女性向遊戲主人公的特性——《遲鈍》以及《誤會》了。

  之前基斯來找我和瑪麗亞的時候也邊嘆氣邊說過,「真的是,到底是要遲鈍到什麼地步啊。」瑪麗亞的遲鈍真不是蓋的。

  如此一來攻略對象們也有夠受的啊。

  綜上所述,雖然還不知道瑪麗亞的戀情進展狀況,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風調雨順,我的學院生活平穩又安逸。

  而就在此時,那個事件發生過了——

  遊戲終於開始有所動作。

  當時的天氣已經變冷了許多。某一個午休,我和幾個同班同學一起前往食堂。

  平時我總是和學生會的成員,也就是我的友人們還有乾弟弟一起吃飯,但那一天大家都說有些事情、之後再和我匯合。

  現在回想起來,這一點就和往常有所不同了。

  朋友們身為學生會成員,相當的忙碌,有時中午也有工作要做。但至今為止也從來沒遇到所有人全都不在的情況。

  不過,那個時候的我腦子裡一直在想中午該吃些什麼,對此完全沒有感到疑問。

  就在我毫無察覺,悠悠哉哉地抵達食堂時,那個事件發生了——

  「卡塔麗娜?克拉斯,我有很重要的話要對你說。」

  我剛剛走進食堂,就有一個相當高位的貴族家的大小姐站在我面前,對我這麼說道。

  在我和吉奧路德締結婚約前,這位大小姐是最熱門的未婚妻候補人選。每次她看到我總是會單方面地瞪我,或者罵我,因此我們都沒好好說過話。

  不過,她擁有一張眼角上翹、嘴唇很薄的惡人臉,和我屬於同類,讓我不由得對她有些親近感……

  而擁有惡人臉的她站在了我的面前,吊起的眼角此時翹得更高了,惡狠狠地瞪住了我。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瞪大了眼睛。

  那名大小姐的身後還跟著十幾個學生,也同她一樣狠狠地瞪著我。

  那些人和她一樣,平時就很討厭我,看到我就說一些壞話。

  另外,感覺我好像在哪裡看到過現在的畫面。

  「卡塔麗娜?克拉斯,今天,我們要在這裡將你犯下的惡行全都公之於眾!」

  站在我面前的那名大小姐用整個食堂都能聽到的音量大聲說道。

  中午的食堂聚集有這個學院一半以上的學生。而在這一刻,吵鬧的食堂瞬間變得安靜,食堂里所有人都將視線集中到了我們身上。

  不知是否是對此感到愉快,那名貴族大小姐揚起了她薄薄的嘴角。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說實話,我完全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只能茫然地僵在原地。

  她說我犯下的惡行,是指什麼?扔玩具蛇?不,我並沒有把射扔到人的身上,我覺得應該是沒有給別人添麻煩才對……

  還是說在學院裡種田的事情暴露了?竟然在歷史悠久的學院中種田,不可原諒?

  那名大小姐沒有顧忌腦子裡一團亂麻的我,繼續說道。

  「你既是公爵家的千金,又是吉奧路德大人的未婚妻。仗著這一身份,你濫用權力,凌虐地位貧寒者!並且,看到光魔力的擁有者瑪麗亞?坎貝爾與吉奧路德大人等一干學生會成員親密地交往,你嫉妒她、不斷找她的麻煩,你的行為甚至已經接近犯罪了!」

  「!?」

  聽到她說出的台詞,我終於想了起來!難怪我感覺好像在哪裡看到過這個畫面。

  這是我在遊戲中曾經看過好幾次的《卡塔麗娜?克拉斯裁判事件》。在這一事件中,卡塔麗娜犯下的諸多惡行會在許多學生面前被公之於眾,進而促成了她的破滅。

  明明我都那樣警戒了,沒想到會突然被逼到絕境……

  我茫然地看著站在我眼前的這群千金們。她們所有人都用一副嚇人的表情瞪著我。

  不過……我還是無法理解。確實這個事件怎麼看都是《卡塔麗娜裁判事件》,但本來,像現在這般裁判卡塔麗娜的應該是包含攻略對象在內的學生會成員才是。

  如果是在吉奧路德路線中的話,吉奧路德會為了守護瑪麗亞而擋在卡塔麗娜面前。要是基斯路線的話,就是基斯為了守護瑪麗亞而擋在卡塔麗娜面前。但現在完全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不知為何替代了學生會成員立場的貴族大小姐們對著完全陷入混亂的我高聲宣言道。

  「狡辯也沒有意義!我們已經收集好證據,還找到了證人!」

  她向所有人展示站在她身旁、同樣瞪著我的一名大小姐,而那名大小姐的手上高舉著一捆紙張。

  她舉起的紙張上記載了我每

  一次對瑪麗亞找茬的舉動——我完全不記得自己做過那些事情——作為證人的那名貴族大小姐也說她看到過好幾次我欺負瑪麗亞的情景。

  她們連珠炮地說個不停,我就不用說了,和我一起來餐廳的同班同學也不知所措。食堂被一種無法描述的不安氛圍所籠罩。

  身處食堂的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地注視著我們這邊的發展。

  而就在此時,學生會成員——瑪麗亞以及和我兩小無猜的友人們出現了。

  他們現身的入口與我進來的入口正好面對面,因此必然會來到位於我正面的大小姐們的身邊。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不安的氣氛之中,吉奧路德看著我以及與我對峙的那群大小姐們,如此開口問道。

  聽到吉奧路德的問題,那位原來是吉奧路德未婚妻候補者的貴族大小姐和剛才一樣,開始數落我犯下的惡行。

  站在我面前的乾弟弟以及與我青梅竹馬的友人們還有瑪麗亞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啊,這完全就是遊戲裡《卡塔麗娜裁判事件》了。唯一的差別就是在遊戲裡將卡塔麗娜的惡行公之於眾的是吉奧路德或者基斯。

  他們兩人的站姿宛若是要守護背後的瑪麗亞一般,和遊戲中的CG一模一樣。

  按照遊戲中的劇情,攻略對象會將卡塔麗娜所犯下的惡行公之於眾;而原本一直藏在攻略對象身後的瑪利亞,此時眼中也釋放出堅定的意志。

  她走上前來,然後——

  <這些話全都是事實!我長期以來一直受到卡塔麗娜?克拉斯公爵千金的欺凌!>

  聽到她用堂堂正正的態度說出的話語,身在食堂中的學生們都為蘊藏在瑪麗亞體內的堅強與凜然而感嘆。

  就在我回憶遊戲劇情的這段時間裡,貴小姐們已經將卡塔麗娜做出的諸多惡行全都告訴了吉奧路德他們。

  接著,就如同遊戲的發展一般,瑪麗亞堅定地向前邁出了步伐。

  自取回前世的記憶之後,我和遊戲裡的卡塔麗娜不一樣,並沒有做過什麼壞事。

  然而一切發展卻真的就和遊戲裡一模一樣。

  這樣下去的話我就將迎來破滅的結局吧。就看是會被孤身一人流放到國外,還是會被攻略對象們給幹掉了。

  我應該有把玩具蛇放進口袋裡吧……要是被流放到國外的話,不知道能不能帶上我用慣了的愛鋤呢……

  走上前來的瑪麗亞和遊戲中一樣,雙眼中寄宿著強烈的意志。

  接著瑪麗亞開口了。

  「那種事情完全是子虛烏有!卡塔麗娜?克拉斯大人從來沒有對我做出過那樣的行為!」

  她凜然的聲音在食堂里迴響。

  接著瑪麗亞迅速地轉過身去,像是要保護我一般和那群大小姐們對峙起來。

  「請不要用憑空捏在的偽證侮辱我重要的卡塔麗娜大人!」

  我從未聽過瑪麗亞用如此嚴厲的語氣說話。

  聽到瑪麗亞的話語,貴族大小姐們一開始非常吃驚,僵在原地,但立刻就恢復了正常。

  「你在說什麼啊,瑪麗亞?坎貝爾!我們可是為了你才要公開卡塔麗娜?克拉斯做出的惡行啊!」

  「就是啊!才不是憑空捏造!我們也有好好地找到證據和證人!你才是,該不會被這壞女人給騙了吧!」

  「就是!你被那個壞女人給騙了,太可憐了啊,瑪麗亞?坎貝爾,我們可是你們的夥伴啊。」

  貴族大小姐們一個接一個地對著瑪麗亞喋喋不休起來,但是——

  「僅僅拿著這種間接證據,竟然還說好好地找到了證據,能別逗我發笑了嗎?」

  吉奧路德一邊握著那幾張紙,一邊如此說道。

  而且,雖然他嘴上說著逗他發笑,但他的臉上絲毫沒有笑意,表情極其冰冷,其中找不到任何情緒。如果這是把面無表情作為個人特徵的尼克爾的話還好,但現在卻是總是帶著笑容的吉奧路德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冰冷的表情以及從身體內側洋溢而出的威壓讓剛才還喋喋不休的貴族小姐們全都閉上了嘴巴,一個個膽戰心驚起來。

  「說到底,單純的姐姐是不可能制定這上面寫的這些周密的計劃的。還有,我大多數時候都是和姐姐在一起的,但我卻從來沒有看到過那名自稱為證人的女性——你真的有看到姐姐欺負瑪麗亞嗎?」

  基斯一邊看著那捆紙,一邊露出冰冷的笑容。他看了自稱為證人的那名大小姐一眼後,只聽那大小姐「啊!」地尖叫了一聲縮到了後面。

  「沒錯!卡塔麗娜大人是不可能做出欺負人的行為的!就如同基斯大人所言,卡塔麗娜大人是非常單純的女性!不可能制定如此周密的計劃!」

  梅麗露出可怕的表情如此說道,緊接著亞蘭也開口了。

  「完全就是那樣!這個笨妞根本就不可能訂下這麼詳細的計劃去找別人的麻煩!因為她是笨蛋,想要做的話一定會正面去和別人決出勝負!」

  索菲亞和尼克爾也對此表示了贊同。

  「就是啊!卡塔麗娜大人可沒有聰明到能在背地裡偷偷摸摸做壞事!因為卡塔麗娜大人沒有那麼聰明啦!」

  「同上。」

  大家都在庇護我,但不知為何……總感覺他們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我……

  聽到朋友們為我的辯護後,和我一起來的同班同學們也紛紛喊了起來,「卡塔麗娜大人不可能做出那種事情的!」「卡塔麗娜大人不可能欺負人!」

  逐漸的,食堂的各處都傳來了這樣的聲音,最後匯集成了一道大合唱。

  緊接著——

  「就如同大家所言,卡塔麗娜大人從未欺凌過我!我的確就如同這紙上面寫的那樣,受到過他人的欺凌,但是,那些全都不是卡塔麗娜大人做的!倒不如說卡塔麗娜大人保護了我好幾次!而且,我還清楚地記得做出那種行為的當事人的面貌。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在這裡指出相應的當事人。」

  總是賢淑又溫和的瑪麗亞此時此刻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凜然又勇敢地如此宣告。只見在她如此宣告之後,食堂里的好幾人都變了臉色。

  其中還包括了好幾名和我們對峙的大小姐,她們紛紛低下頭去。

  劣勢已顯而易見。再也無法辯駁什麼的貴族大小姐們完全不復最初的氣勢,灰溜溜地離開了食堂。

  事態實在是太過突然又太過急轉直下,害得我目瞪口呆,整個事件中都沒能講上一句話。看到我的模樣,瑪麗來到我的身邊,用非常擔心的表情望著我,說道:「卡塔麗娜大人,您還好嗎?」

  我用力點了點頭。

  「嗯,沒事。……那個,謝謝大家。」

  我對著庇護我的友人以及支持我的其他同學們道謝道。

  「不用客氣。反倒是沒能立刻來幫你,應該向你說聲抱歉。」

  「來晚了真是對不起,姐姐。」

  吉奧路德和基斯輕輕地將手放到我的肩膀上。

  我一直緊繃的肩膀也在不知不覺中緩緩放鬆了下來。

  然後,肚子「咕」地大大地叫了一聲。因為一直沒能吃到午飯,我的肚子已經迎來了極限了。

  「話說回來,我實在沒想到那群大小姐竟然會對卡塔麗娜做出這種事情來。」

  「是啊。領頭的那位確實是將姐姐視作眼中釘,但實在想不到她竟然有膽量做出這種事情。」

  「沒錯。不管如何,卡塔麗娜也都還算是公爵家的女兒。要是有人敢攻擊她的話……在很多方面都會變得難以收場的。以她的性格來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有那種膽量啊。」

  「再加上,這些證據也是,怎麼想也不像是那群大小姐自己做出來的。畢竟這些證據做得極為精緻。」

  「確實,正如梅麗所言,我也不認為那些大小姐能將證據準備得這麼周全。」

  「……仔細一想,我們所有人都被工作給支開了,這也很奇怪。」

  友人們一邊吃著遲來的午餐,一邊一臉嚴肅地討論著什麼,不過我則是因為跨越了裁判事件、突破了破滅結局而欣喜萬分。

  雖然女性向遊戲是在明年的春天畢業式上結束的,還沒法完全安下心來;但即使如此,托大家的福,我已經完美的突破了最大的危機,萬歲!

  我高興地忘乎所以,完全沒有注意到當時的瑪麗亞似乎正獨自一人思考著什麼。

  然後,吃完午飯大家準備回教室時,瑪麗亞開口道:「我還有個地方要去一下,還請大家先回去吧。」

  「我們和你一起去吧?」

  雖然已經沒有多少人找瑪麗亞的茬了,但我還是有點擔心地如此詢問。

  「不用了,不是什麼大事,我一個人就可以

  了。請大家先回去吧。」

  瑪麗亞非常乾脆地拒絕道。

  是肚子不舒服要去一下洗手間嗎?如果是那樣的話我還是乖乖放棄比較好吧。

  「嗯,了解。離上課沒多長時間了,快點回來哦。」

  「好的。」

  瑪麗亞帶著笑容如此回答我,接著向教室的反方向走去。

  之後,我非常後悔自己那時沒有堅持和瑪麗亞一起去。

  說了會快點回來的瑪麗亞,那之後不管過了多久都沒能回來。

  我想著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也去醫務室確認過,但她並不在醫務室里。

  不管我們怎麼找,都沒有找到瑪麗亞。

  自瑪麗亞在那一天的午休與我們分別之後,就再也沒有人看到過她的身姿了。

  自瑪麗亞消失已經過去了兩天。

  我和朋友們拼命的搜索她的下落,但卻完全找不到她的蹤跡,甚至連一絲線索都沒有。

  焦躁不已的我只能心亂如麻地像只無頭蒼蠅一般亂轉。

  為什麼,那時候我沒堅持和她一起去呢!

  後悔的念頭每天都在我的內心盤旋不去,不斷壯大。

  「給,喝了這杯暖暖身子吧。你臉色很差哦。」

  學生會長這麼說著泡了一杯茶遞給我。

  「非常感謝。」

  我接過茶送到嘴邊,和往常一樣溫柔的味道溫暖了我的身體。

  我坐在往常的學生會室中,望著往常瑪麗亞坐的那個位子。

  平時要是會長這般為我沏茶的話,瑪麗亞就會跟著露出笑容向我遞出點心。

  但現在,哪怕是找遍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也找不到那份笑容了。

  「瑪麗亞同學非常堅強,而且還擁有強大的光魔力,一定沒事的。」

  我愣愣地注視著瑪麗亞的座位。會長見到我這幅模樣,溫柔地對我如此說道。

  他也參與了瑪麗亞的搜索,還安慰失魂落魄的我,總是照顧我們。

  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感到痛苦……我的友人們也一定同樣痛苦吧。

  會長和瑪麗亞的關係也很好,現在他不可能不覺得難受。

  明明他也很難受,但卻仍然像這般安慰我。

  我不可以一直這樣後悔、消沉下去!我也要竭盡全力去做我能做的事!

  我一定會找到你的——所以,一定要平安無事啊,瑪麗亞!

  在瑪麗亞下落不明的第三天晚上。

  我在宿舍里吃完晚飯,回到自己房間做明天上課的準備。就在此時,吉奧路德一臉嚴肅地造訪了我的房間。

  吉奧路德在這樣一個不太正常的時間段來找我,而且表情還是那麼嚴肅,讓我不由得產生了一種糟糕的預感。

  「都已經這麼晚了,是發生了什麼事嗎?該不會,是瑪麗亞……」

  我不安地如此問道,吉奧路德則是搖了搖頭。

  「還沒有發現瑪麗亞的下落。但是,我獲得了一個很可能與這次事件有關的情報,覺得必須儘快告訴你。」

  「……很可能與這次事件有關的情報?」

  「你先看一下這個。」

  吉奧路德這麼說著,遞給了我一份文件。那是前幾天那起裁判事件中貴族大小姐想要將公布我的罪行而拿出的證據。

  「這是,前幾天的……」

  「是的。前幾天那群大小姐用來當做證據的文件。這份文件讓我非常在意,所以在搜索瑪麗亞的同時也對這份文件進行了調查。」

  吉奧路德似乎早就察覺引發《卡塔麗娜裁判事件》的那群貴族大小姐一直對我抱持著負面的情緒。

  但他認為以那群大小姐的立場和她們擁有的權力根本不可能對我造成危害,於是就一直放置不管了。

  不過,吉奧路德的判斷失誤,那群大小姐前幾天引發了那個事件。

  而且,那群大小姐準備好了非常詳細的文件。以她們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準備的如此周全的。

  這幾天裡,對這一點極為在意的吉奧路德在搜索瑪麗亞的同時也對這一點展開了調查。

  接著。

  「我發現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製作這份文件的並非是那群大小姐。」

  「……這是怎麼回事?」

  「製作這份文件的並非是那群大小姐,而是另有其人。而且,更奇怪的是那群大小姐完全不記得是在哪裡、從誰手上獲得這份文件的。」

  「不記得?不可能……」

  「難以置信對吧?我一開始也以為她們是在撒謊,確認了很多次。但她們似乎是真的不記得了。」

  「……」

  她們拿出那份證據時明明那麼自信,卻說不知道是誰製作的,也不知道是從誰那裡拿到的?這不可能。說到底不知道來歷的東西怎麼可能拿出來作為證據。……是所有的大小姐都失去記憶了?

  看到我一臉茫然的表情,吉奧路德繼續說道。

  「而且,她們忘記的並不只有文件的來歷。她們連自己那一天為何要引發那種事件的緣由都不記得了。」

  「……什麼!」

  「她們確實很討厭你,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但她們從來沒有想過要在那樣的公眾場合攻擊你。」

  那群大小姐們確實一直很討厭我。實際上每當我獨自一人和她們擦肩而過的時候,她們總是會向我投來咒罵的話語。

  但即使如此,她們也沒有膽量真的去攻擊卡塔麗娜。

  我,卡塔麗娜?克拉斯姑且也算是公爵家的女兒,第三王子的未婚妻,擁有非同小可的權力。要是輕易攻擊我的話,她們自己也一定會遭到報復。

  那群貴族大小姐都是相當高位的貴族,但即使是她們也沒有想過要正面和卡塔麗娜掐架。

  她們的內心明明是這麼想的,但那一天很奇怪。她們的腦海里不知為何全都是「不論做什麼也要給那可憎的卡塔麗娜?克拉斯一點顏色瞧瞧」這樣的念頭。而且所有人都是這樣的想法。

  不過在她們撤離食堂又過了一會兒後,那樣的想法眨眼間就從腦海中消退。豈止如此,全員都想著「為啥我做了那樣的事情啊!?」而後悔不已。

  也因此,等到吉奧路德去調查這件事的時候,大家全都向他低頭道歉。

  「……但,那樣就真的很奇怪了。簡直就像是那群大小姐全都被某人給操縱了一樣。」

  聽到我的這句話,吉奧路德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了。

  「不是像是被操縱……說不定是真的被操縱了。」

  「……啥!?」

  「因為那時她們的樣子怎麼看都很奇怪。」

  「但是,真得能夠操縱人類嗎……」

  先不論土人偶,要想操縱人類是不可能的。

  在這個世界中我也沒有聽說過與催眠術相似的能力。而且還要一次性操縱這麼多人,真的可能嗎?……我腦袋裡一團亂麻,此時我身旁的吉奧路德一臉嚴肅地再次開口說道。

  「如果擁有暗魔力……就有可能操縱人類。」

  「……暗、暗魔力?有那樣的魔力嗎?」

  小時候孩子們就會從學校又或是家庭教師那裡學到有關魔力的知識:這個世界中的魔力分為水、火、土、風、光五種,擁有魔力之人到了一定的年齡就能夠發動魔力。

  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來到這個學院以後我們受到的教育也都是說:魔力有水、火、土、風、光五種,除此之外不存在其他的魔力。

  「有的。暗魔力被稱為第六魔力。從那魔力之中誕生的暗魔法,能夠操縱人心。」

  「……但是,我從來沒聽說過暗魔力或者暗魔法啊?」

  「因為暗魔法是非常危險的魔法,被視作禁忌、隱藏了起來。在這個國家中也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這種魔法的存在。」

  「……危險?」

  「因為暗魔法能夠操縱人心,並且被操縱的人也不會記得自己被操縱過。」

  自己的心靈在不知不覺中被人操縱,而且之後還會忘記這件事,這的確是非常恐怖的事情。

  「而前幾天引發那起事件的貴族大小姐們很有可能就是被暗魔力的擁有者操縱了。也就是說,這一次很有可能是暗魔力的擁有者盯上了你。」

  「……我被擁有暗魔力的人盯上了?……為什麼?」

  許多貴族千金都嫉妒我成為吉奧路德的未婚妻,這一點我還是知道的,但我不記得自己做過其他會被人盯上的事情啊。

  「理由還不知道,到頭來現在我們還沒法確定嫌犯的身份。所以你要提高警惕,儘可能不要獨自一人隨便行動。」

  「……好。」

  我還想著多虧大家的福,解決了貴族大小姐們因為嫉妒而引發的事件來的,沒想到原來背後還有這樣的陰謀……

  咦?奇怪?

  擁有暗魔力的人盯上了我?盯上的是我吧?那,為什麼……

  「為什麼,不見的是瑪麗亞?」

  既然擁有暗魔力的人盯上的是我,那應該和瑪麗亞無關才對。

  「的確,目標是卡塔麗娜,瑪麗亞與此事並沒有多大關聯。但是,瑪利亞擁有光的魔力。」

  「嗯,然後?」

  「據說一般情況下是無法察覺到暗魔力的存在的,但如果是擁有與暗魔力相反的力量——光魔力的持有者的話,就能夠察覺到暗魔力的存在。」

  「!?那,瑪麗亞是……」

  「按照現在的情況,我推測瑪麗亞是在那個事件時發覺了什麼,並且和暗魔力的擁有者發生了接觸,最後被帶走了。」

  暗魔力,操縱人心的魔法。

  瑪麗亞是察覺到了蛛絲馬跡?所以才被帶走了?

  吉奧路德帶來的情報在我的大腦里扭作一團,讓我完全無法冷靜思考。

  說到底,我前一刻才知道暗魔力的存在。

  被視為禁忌的,隱藏起來的魔力……咦?那樣的話,擁有暗魔力的人會被怎麼樣呢?

  「……那個,如果暗魔力很危險,應該被隱藏起來的話,那生來就擁有暗魔力的那些孩子會怎麼樣?使用魔力的話就會被隱藏起來嗎?到頭來,基本上沒有人能察覺到暗魔力,那即使對方使用了暗魔力也很難應對吧?」

  我向吉奧路德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暗魔力和其他魔力不一樣,並非是生來就擁有的。擁有魔力的人可以通過後天的方式獲得暗魔力,是一種新型魔力。」

  「能夠通過後天方式獲得的新型魔力?」

  魔力不是生來就有的嗎?通過後天方式獲得,指的是什麼意思?

  看到越來越疑惑的我,吉奧路德以平靜的口吻回答我。

  「想要獲得暗魔力就必須要舉行儀式。」

  「……儀式?」

  「嗯,儀式。據說通過儀式獻上祭品就可以獲得暗魔力。」

  「獻上祭品?」

  聽到我的問題,吉奧路德先是張開嘴,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暗魔力是通過儀式、獻上人類的性命才能夠獲得的魔力。因此,擁有暗魔力的人都是以某人的性命作為交換從而獲得這種魔力的。」

  我站在某個一片漆黑的地方。那是個連上下左右都無法分辨,唯獨黑暗長存的場所。

  我珍視的友人都倒在了我的腳邊。

  吉奧路德、基斯、梅麗、亞蘭、索菲亞、尼克爾、瑪麗亞。所有人的臉上都沒有一絲生氣。

  「大家,醒一醒、醒一醒啊!」

  我拼命地尖叫著,搖晃著大家的身體,但所有人連手指都沒動過一下。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筋疲力盡地在一動也不動的大家身邊蹲了下來。

  身體不斷顫抖,眼淚從眼眶中溢出。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珍視的友人們全都離我而去……與其迎來這樣的結局,還不如我一個人破滅要好得多。

  「……為什麼……為什麼啊……」

  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中,我不斷落下眼淚。

  睜開雙眼,映入我眼帘的是眼熟的天花板,那是我進入魔法學院以來已經住了半年的宿舍天花板。

  房內漆黑一片,室外也不見一絲光亮。太陽還沒升起來吧。

  「……是,夢啊。」

  我的聲音嘶啞,身體輕輕地顫抖著。

  全身上下都是冷汗,摸一摸臉頰後發現自己的手都被沾濕了。

  看來不僅是夢中,現實中的我也流淚了。

  那實在是一個太過可怕的噩夢。直到現在身體還在顫抖,我不由得用雙手緊緊抱住了自己。

  想要獲得暗魔力就必須以某人的性命作為交換。

  以性命作為代價的魔力。

  聽到這樣可怕的事情後,我就做了那個恐怖的噩夢。

  但是,那樣的未來不可能存在的。

  在《FORTUNE?LOVER》這一遊戲裡,亞蘭、基斯、吉奧路德路線中唯一有可能會喪命的就只有主人公的情敵角色、反派千金卡塔麗娜?克拉斯。

  雖然我還沒有攻略掉尼克爾,但尼克爾路線的情敵角色是索菲亞。

  我實在不能想像那個極為疼愛妹妹的尼克爾會傷害索菲亞。

  因此,那樣的未來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在現實中的。

  在這個遊戲的世界裡,有危險的就只有卡塔麗娜?克拉斯。就只有我而已。

  我也為了不丟掉性命在這七年裡做了非常多的準備。

  「沒關係的。」我如此安慰自己。

  即使如此,那個夢……那個光景總是在我眼前揮之不去。

  結果,那一晚我都沒能再次入睡。

  第二天,不知是因為我一晚上都沒能合眼的關係,還是因為做了那樣的噩夢受到很大的打擊,上午我非常不舒服,在基斯和吉奧路德的陪同下一起前往醫務室休息。

  不知是因為睡眠不足的關係,還是因為看到他們的臉龐感到安心的關係,我躺在溫暖的床鋪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再醒來時已經過去相當長一段時間,很快就要到中午了。吉奧路德和基斯也沒法陪著我,已經回去上課了。

  多虧好好睡了一覺,我的腦袋已經完全清醒。我向醫務室的老師道了一聲謝,然後回到了教室里。

  昨天吉奧路德對我說過儘可能不要單獨一人行動,不過只是在校舍里從醫務室走回教室而已,這麼短短一段路應該沒問題的吧。

  我準備通過中庭從醫務室回到教室,那條路是捷徑。

  在被溫暖的陽光照樣的中庭中,我緩緩前進。

  突然,我看到了以前瑪麗亞吃中飯時坐的那張長凳。

  我走到那張長凳邊上,坐了下來。

  在和我們關係變好之前,瑪麗亞都是一個人在這裡吃飯的。

  可愛而又溫柔的瑪麗亞……身邊有你的陪伴已經被我視作理所當然的日常了,你現在,到底在哪裡呢……

  要是昨天吉奧路德的話說的都是真的話,瑪麗亞的處境相當危險。

  因為她現在說不定與以人的性命作為祭品從而獲得暗魔力的人待在一起。

  「卡塔麗娜同學?你為什麼在這種地方?」

  突然聽到某人呼喚我的名字,我嚇了一跳、回頭望去,只見學生會長露出一如往常的可愛笑容站在我的身後。

  「那,那個……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去醫務室休息了一會。接下來正打算回教室去。」

  「這樣啊。不過現在還沒有找到瑪麗亞同學,孤身一人在這種人跡罕見的地方是很危險的。讓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非,非常感謝。」

  就這樣,我握住了他遞出的手。

  此時一個念頭突然閃過我的腦海——為什麼會長會在這裡?

  現在還在上課,醫務室里也只有我一個學生。

  學生會長才是,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呢?

  這樣的疑惑閃過我的腦海,我仰頭望向會長,只見他一頭鮮艷的紅髮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看到這番景象,某一段記憶在我的腦海中復甦。

  「隱藏角色的攻略意外的難呢~」

  小敦有些得意地露出笑容,無視了討厭劇透的我興高采烈地繼續說道。

  「他是擁有暗魔力的危險人物哦。攻略成功的話就會和主人公恩恩愛愛地度過每一天……但要是失敗了的話,主人公和她的朋友們,也就是學生會的所有人全都會被他殺掉。這個BAD END實在有夠過分啊。順帶一提,那一位隱藏角色啊,是擁有鮮紅的頭髮以及灰色的眼瞳的——」

  沒錯,我的確有和小敦聊過——聊過隱藏角色和他的結局……

  昨天的那個夢在現實中重現並不是零。主人公和學生會所有成員都會丟掉性命——如此可怕的結局的確存在。

  我的背上直冒冷汗。

  為什麼我直到現在為止都不記得這麼重要的事情呢……我真的是個大笨蛋!

  鮮紅的頭髮以及灰色的眼瞳——我注視著站在我眼前露出溫和笑容的學生會會長、西里亞斯?迪克。

  難怪他的水準這麼高,還這麼受歡迎。

  因為他正是《FORTUNE?LOVER》的隱藏角色,並且是暗魔力的擁有者。

  我實在無法相信這樣溫柔又可

  靠的前輩,會奪走瑪麗亞以及學生會其他成員的性命。

  但是,要是吉奧路德說的話是真的話,這一次事件很有可能和擁有暗魔力的人有關係……而且如果我前世的記憶沒記錯的話,會長——西里亞斯?迪克很可能擁有暗魔力。

  擁有以人的性命作為代價獲得的暗魔力。

  「卡塔麗娜同學,你怎麼了?」

  看到我握住他的手石化的模樣,西里亞斯有些疑惑的對我說道。

  他的表情一如往常的溫柔。真的是這個人做的嗎……

  「會長你……擁有暗魔力嗎?是會長對瑪麗亞做了什麼?」

  「暗魔力指的是什麼?」

  回過神來,我已經把內心的疑問道出了口,而西里亞斯則是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

  他露出的表情表現出他對此一無所知。

  這樣啊,的確,一般來說是不會知道暗魔力是什麼東西的。

  我也是一樣,要是吉奧路德不告訴我,我都不知道還有那樣的魔力存在。

  雖然遊戲中的他擁有暗魔力,但現實說不定並非如此。

  我的朋友們也和遊戲中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會長也是,很有可能與遊戲中的他不同。

  「也是啊,不可能知道的啊。這麼溫柔的會長不可能用暗魔力傷害瑪麗亞的。」

  我將心中的話語全都照實說出了口。

  我實在不覺得這樣溫柔的會長會奪走某人的性命來換取暗魔力。

  懷著這樣的想法,我再次望向西里亞斯的雙眼——只見他用至今從未有過的冰冷視線望著我。

  「……會、長?」

  「溫柔……你總是如此評價我。」

  「……因為,會長很溫柔……」

  看到那冰冷的眼瞳,聽見那冰冷的語氣,我不由感到不安,但仍然如此回答道。

  接著就看見西里亞斯的表情扭曲了。

  「那不過是演技罷了。只要擺出一副溫柔、穩重的模樣,日子也能過得如意些。不過愚蠢的你們似乎全都被我給騙到就是了。」

  「!?」

  看到我驚訝地瞪大雙眼,西里亞斯揚起了嘴角,露出了輕蔑的笑容。那笑容與他平時可愛的笑容有著天壤之別。

  「順帶一提,綁走瑪麗亞?坎貝爾的也是我。因為那女孩知道了不必知道的事。另外,卡塔麗娜?克拉斯,我非常討厭你。你總是和對那些寂寞的人搭話,是想要拯救他們嗎?啊?你這個偽善小人!只要看到你,我就氣不打一處來啊!」

  冰冷的語氣一變,這次西里亞斯則是用粗暴的語氣傾瀉著內心的想法,他的話語中充斥著滿滿的惡意。

  他用力捏住了我與他相握的那隻手,好痛。

  「趕緊給我消失吧!」

  對寂寞的人搭話?拯救?偽善小人?西里亞斯說的話里有太多我聽不明白的地方。

  但他的語氣強烈、充滿著惡意,只有他厭惡我這一點是在明白不過的了。

  而且,果然就是這個人帶走了瑪麗亞。

  那麼,這個人會像遊戲中的劇情一樣,奪走我珍視的人的——瑪麗亞、還有其他學生會成員的性命嗎?

  我注視著西里亞斯灰色的眼瞳。此時的他不再是平時那副溫和的表情,眼神極為冰冷。

  他說是他綁走了瑪麗亞。

  他說平時的溫柔是裝出來的。

  他道出的話語裡充滿著惡意。

  明明如此……但為何?

  「……你還好嗎?」

  我用沒被抓住的那隻手伸向西里亞斯的臉龐。

  西里亞斯帶著冰冷的眼神,道出了充滿惡意的話語。

  明明如此,與他的話語相反,他的表情非常的痛苦、艱辛——簡直就像是就要哭出來一般。他的臉色也非常糟糕,感覺隨時都有可能昏倒。

  我伸出的手觸碰到了西里亞斯的臉頰,他的臉頰宛若冰一般冰冷。

  「……你這偽善小人……給我適可而止啊!別管我!別靠近我!別對我笑!……從我的面前消失啊!」

  他打落了我碰觸他臉頰的那隻手,吼了起來。

  接著,不知為何我的眼前變得昏暗,大腦慢慢地被一層迷霧籠罩……

  「就這樣沉睡吧,直到你的生命結束為止。」

  西里亞斯厭惡地如此說道。

  在我逐漸淡薄的意識之中,見到的最後一幕是——淚珠從西里亞斯的眼瞳中落下的景象。

  ★★★★★★★★

  「你沏的茶里有種非常溫柔的味道呢。」

  母親這麼說著,露出了溫柔的笑容撫摸我的腦袋。那是一段平穩又幸福的日子。

  但是,那樣的幸福在某一天,以極為殘酷的形式迎來了終點。

  那一天我立下誓言,要向奪走我們幸福的那群傢伙復仇!不管是他們的地位還是性命,我一定會掠奪殆盡!

  迪克侯爵家的獨生子,西里亞斯?迪克,這就是我現在的名字。

  我擁有魔力,因此在十五歲時進入了魔法學院。

  我被選拔為學識和魔力均首屈一指、廣受學生憧憬的學生會成員,迪克家的人也對我讚譽有加。

  在學院裡與我的髮小尼克爾?亞斯卡路特再會時,我第一次聽到有關於那個人的事情。

  我和發小尼克爾上一次見面是在他大約十歲的時候,這次再會是我們久違了五年的重逢。不過這五年間,尼克爾有了相當大的變化。

  以前的他是一個始終露出寂寞眼神的少年,但現在的他雙眼中充滿光芒,找不到一絲寂寞。

  說實話,我對他那寂寞的眼神感到親近,因此對他的變化稍稍感到一些遺憾。

  而從發生了改變的尼克爾口中,我常常聽到某人的名字。

  《卡塔麗娜?克拉斯》,她是克拉斯公爵家的千金,也是我國第三王子吉奧路德的未婚妻。

  尼克爾沉默寡言又面無表情,卻常常會說起這個少女。

  此外,平時尼克爾的表情幾乎不會有變化,但一提到這個少女的話題時他的臉龐就變得充滿生機。

  恐怕驅除了尼克爾眼瞳中寂寞的就是這名少女吧。

  第二年春天,我們升上了二年級。在擔任學生會會長的我面前,那名少女出現了。

  按照尼克爾的話來說,卡塔麗娜?克拉斯是一個宛若美麗聖女一般的女性。但我實際見到的卡塔麗娜給我的第一映像是一個沒什麼特點的少女。

  她的臉龐相當工整,但又不如今年被選拔為學生會成員的瑪麗亞?坎貝爾那般美麗。

  而且她不是很聰明,魔力也幾乎沒有。

  說的明白一點,感覺這名少女實在配不上公爵家千金、吉奧路德王子的未婚妻這些頭銜。

  但是,選擇這名沒什麼特別的少女作為未婚妻的吉奧路德就不用說了,其他被選拔進學生會的優秀學生們都同樣愛慕著這名少女,甚至愛慕到會去威脅老師:「如果不讓卡塔麗娜自由進出學生會室的話那麼我們也不加入學生會。」

  這名少女的身上到底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

  我覺得相當不可思議。但說實話,只要不妨礙我的復仇,那種事情根本無所謂。

  不過為了達成我的復仇,我還有必要在這裡扮演優秀又溫和的學生會長,也必須和新加入的學生會成員和諧相處。

  為此,既然卡塔麗娜受到他們的愛慕,那我也不能對她太過冷淡。

  所以,那一天我會給卡塔麗娜?克拉斯泡茶只不過是想要表現出自己的和藹可親罷了。

  「會長沏的茶里有一種非常溫柔的味道呢。」

  卡塔麗娜結過我泡的茶喝了下去後,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如此說道。

  她的話語和笑容讓我產生了極大的動搖,甚至剝落了我長年佩戴的溫和表情面具。

  至今為止,我給其他學生會成員泡茶,他們都會很普通的誇獎說茶很好喝。說我泡的茶里有「溫柔的味道」的,在我整個人生中也就只有一人而已。

  而且,那溫和的笑容與那人實在太過相似,讓我的胸口響起了一陣雜音。

  我已經記不清極為動搖的自己之後是怎麼應對卡塔麗娜的了,但隱隱約約記得長年培養出的演技使我普通地回應了卡塔麗娜。

  自那件事以後,每次當和卡塔麗娜?克拉斯接觸,我都會產生極大的動搖。

  自從我的一切都被奪走、立誓復仇的那一天起,我就是為了復仇而生的。

  帶上溫和的面具,取得優秀的成績,欺騙周遭的目光——我利用暗魔力做了很多準備。

  籌集資金、偽造罪狀,我要對那群奪走我幸福的傢伙復仇!而復仇實現的那一天也指日

  可待了。

  然而,當和卡塔麗娜?克拉斯扯上關係之後一切就變得不順利了。

  只要能達成我的復仇,即使要我弄髒自己的雙手、做骯髒的事情我也無所謂。對此我沒有任何後悔、猶豫,內心也不曾有一絲絮亂。

  明明如此……

  每當卡塔麗娜用她澄淨的水藍色眼瞳注視我……每當她朝我露出笑容……我的胸口就會天翻地覆。

  學生會中有一名叫做瑪麗亞?坎貝爾的少女。她是平民,又擁有光魔力,是一名特別的少女。

  她的頭腦優秀,魔力出眾,而且外表也美麗到沉魚落雁,是一名受到上天眷顧的少女。但她的眼神中卻總是帶著寂寞。

  她和過去的尼克爾非常相似,我也對她抱有過去在尼克爾身上感覺到的親近感。但是,她也發生了變化。

  以某個時間點為界限,瑪麗亞身上那孤寂的氣場消失了。同時我還看到她在學生會室之外也和卡塔麗娜變得親密起來。

  瑪麗亞的視線始終追逐著卡塔麗娜,每當她們的視線交匯,瑪麗亞就會露出喜悅的笑容。

  總是有許多人圍繞在卡塔麗娜的身邊,她也總是快樂地歡笑著。

  尼克爾和瑪麗亞的雙眼閃閃發亮,每當身處卡塔麗娜的身邊時都會露出幸福的表情。

  看到卡塔麗娜的那個模樣,感覺那正是尼克爾過去向我描述過的聖女一般的女性。

  但只要一看到她的身姿,我的胸口就會充滿噪音……甚至有時長年佩戴的面具都會剝落。

  察覺我被卡塔麗娜攪亂心緒的模樣,另一個我在內心嘶吼「別去管那種女人!繼續準備復仇!」

  即使如此……無論如何我都無法無視卡塔麗娜的存在。

  在某一個偶然的情況下,我目睹了瑪麗亞?坎貝爾被其他貴族大小姐欺凌的場面。

  我知道有貴族千金因為嫉妒而對瑪利亞百般羞辱,但那還是我第一次親眼目睹那個場景。

  總之,我還是作為學生會長西里亞斯?迪克介入其中,制止攻擊瑪麗亞的那些貴族千金。

  「你還就好嗎?」我這麼詢問瑪麗亞後,只見她用剛強的態度回答我說,「非常感謝您,我沒事。」

  但話說回來,做出這種行為的居然是貴族子嗣,我不禁為那些大小姐的淺薄而感到啞然。

  瑪麗亞?坎貝爾確實是平民,在這個貴族雲集的學院中身份低微。

  但是,她可是擁有光魔力。擁有光魔力之人即使在我國也是屈指可數的貴重存在。

  自瑪麗亞入學時起,魔法部就已經開始關注她了。

  她擁有光魔力,而且魔力的量也很多,學院畢業之後毫無疑問會加入魔法部,並且獲得相當高的地位。

  權利僅次於國王的魔法部保障了瑪麗亞的地位。要是一直欺凌未來一片坦蕩的瑪利亞的話,總有一天會被問罪的。

  連這種事情都不明白,真是群愚蠢的女人。

  就在我如此思考的時候,某個念頭突然閃過我的腦海——

  能否將這些愚蠢女人欺凌瑪麗亞的罪責嫁禍到卡塔麗娜?克拉斯身上?

  如果這份罪責落實了的話,即使是公爵家的女兒也不可能輕易了事。

  如此一來,順利的話,卡塔麗娜就會從這個學院——從我的面前消失了。

  只要那少女消失的話……我的內心就不會混亂了。

  做出決定後我迅速行動起來,調查瑪麗亞受到的種種欺凌行為,並且做出布置將這些罪責全都嫁禍到卡塔麗娜身上。

  此外,如果能用暗魔力操縱卡塔麗娜讓她去欺凌瑪麗亞就更好了……但這一點即使是我也沒法實現。

  傳說只要獲得暗魔力就能自由自在地操縱人心。但同時,獲得這種魔力的方法以及這種能力的危險性使得這種魔力被隱藏了起來。

  不過,這個魔力絕非是萬能的,它沒辦法為所欲為地操縱人心。

  雖然能消除記憶,暫時奪取意識,但無法從零創造出不存在的感情。

  暗魔法沒法讓一個人去喜歡她原來討厭的東西,也沒有辦法讓一個人去討厭他原來喜歡的東西。

  如果某人的內心有些許的嫉妒、憎恨的話我就能使其壯大、最終化為行動……但沒辦法創造本就不存在的嫉妒以及憎恨。

  而卡塔麗娜——不曾對瑪麗亞抱有一絲嫉妒。

  我原本打算增幅卡塔麗娜嫉妒的情緒,使她作出欺凌瑪麗亞的行為……但我也無法增幅不存在的情感。到最後,我沒能控制卡塔麗娜去欺凌瑪麗亞。

  為此,我不得不改變作戰計劃。

  我增幅了對卡塔麗娜沒有好感的貴族大小姐們的嫉妒、憎恨,讓她們帶上我準備好的間接證據,傾盡全力去抨擊卡塔麗娜。

  在大小姐們引發事件的那一天,我把她那群可靠的友人兼騎士給支了開去。最初是有將卡塔麗娜逼到絕境,但因為卡塔麗娜的騎士們比我預料的還要早登場,計劃最終失敗了。

  我精心準備的證據也被溺愛卡塔麗娜的騎士們給無視,被欺凌的本人瑪麗亞?坎貝爾也斷定,「卡塔麗娜大人絕對不可能做那種事。」

  的確,因為我沒能操縱卡塔麗娜本人,因此這個計劃的成功率的確很低,但未免失敗的也太過簡單了一些。

  之後我消除了那些大小姐們的記憶,也改動了中午用來絆住學生會成員的那些學生的記憶。因此這個事件是不可能和我聯繫到一起的。

  這次事件既不會對我自己造成傷害,而且本身勝率就很低,因此失敗也是沒辦法的;但另一個我在內心質問,「既然最初計劃就不可能順利,聰明的你是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的。你有認真消除那個礙事的女人嗎?」

  認真消除那個礙事的女人?……消除那個少女。是的,我必須要消除攪亂我內心的那個少女……所以,我才制定了這次的計劃。

  但我也同時察覺到自己為計劃失敗而感到安心的矛盾心情。

  看到被友人包圍的卡塔麗娜露出幸福的笑容,帶著些許的失落以及鬆了一口氣的複雜心情,我回到了學生會室。

  就這樣,那個事件就此落幕——按照我的計劃是這樣的。

  但是,就在我回到學生會室開始處理工作時,她出現了。

  瑪麗亞?坎貝爾,剛才漂亮地守護了卡塔麗娜,讓我的計劃失敗的——這個學院裡唯一擁有光魔力的少女。

  我不禁疑惑,在午休快要結束的現在,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呢?但這個疑惑也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臉上面無血色的瑪麗亞開口說道。

  「以前,我有看到會長瞪著卡塔麗娜大人的模樣,那個時候我只是覺得是我看錯了而已……但這次的事件讓我回憶起了那件事。不過我實在不覺得會長會和這次的事件有關係,因此想過來確認一下會長的情況。但,會長……那究竟是什麼?」

  「瑪麗亞同學,你究竟在說些什麼?這次的事件指的是?卡塔麗娜同學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做出了困惑的表情。

  沒想到偏偏是我面具剝落、瞪著卡塔麗娜的模樣被人看到了,真是一個大失誤啊。但即使如此,瑪麗亞也沒有任何證據。

  此時就佯裝不知,快點消除她的記憶就好。

  「您不知道嗎?但是,我不覺得您和此事完全沒有關係,因為——那群抨擊卡塔麗娜大人那群大小姐身上漂浮的黑色氣息,同樣漂浮在會長的周圍!」

  「!?」

  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黑色的氣息,那難道說的是暗魔法的氣息?

  至今為止我用過好幾次暗魔法,但從來沒有人指出過這一點,周圍的人應該是看不到我的暗魔法的。

  是因為她的光魔力嗎?

  自獲得暗魔力後,我從來沒有遇到過光魔力的擁有者。

  暗魔力與光魔力是相對的。正因為擁有光魔力的力量,所以瑪麗亞?坎貝爾才能將暗魔法的氣息化為實體並且用肉眼看到吧。

  瑪麗亞帶著一臉嚴肅的表情直直地注視著我。按照現在這種發展,看來我是很難再佯裝不知了。

  既然如此。

  「呵,不愧是光魔力的擁有者。沒錯,這次的事件是我設的套,全都為了讓那可恨的女人消失。」

  「!?」

  我緩步走向瞪大了眼睛全身僵硬的瑪麗亞。由於暗魔法只有靠接觸才能發動,我將手放到了瑪麗亞的肩膀上。

  「……但是,這件事你不知道為好。」

  我使用暗魔法消除了瑪麗亞記憶中對我不妙的部分,幾秒鐘之後瑪麗亞就會忘記我們現在所有的對話。

  ——應該是這樣的,然而。

  「好了,瑪麗亞同學,不快點回教室的話下午的課

  就要開始了。」

  「您在說什麼啊,會長。我們之間的對話還沒結束吧。」

  瑪麗亞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望向我。

  該不會!?我再次對瑪麗亞使用了暗魔法,但是……

  「剛才開始就是這幅表情,您到底在做什麼?」

  瑪麗亞就只是露出驚訝的表情望著我,一點也沒有中了魔法的跡象。

  該不會,暗魔法對光魔力的持有者不管用吧?那樣的話我就沒法消除她的記憶了……

  事到如今,也不能讓她就這樣回去了。

  「會長,你為何對卡塔麗娜大人……」

  既然魔法不管用,那我就直接使用物理手段打昏了瑪麗亞。

  瑪麗亞已經知道了她不能知道的事情,我不可以讓她帶著這段記憶回到卡塔麗娜身邊。

  之後我將失去了意識的瑪麗亞運往了我在學院內的隱藏房間。

  這是至今為止一直一帆風順的我首次犯下的巨大失誤。

  這一切全都是因為和卡塔麗娜?克拉斯扯上了關係……另一個我用強烈的語氣在我的內心訴說著,「那個女人很礙事,快點讓她消失。」

  瑪麗亞下落不明的事態立刻就被卡塔麗娜知曉了,接著她和她的朋友們拼命地開始搜索瑪麗亞。

  只有迪克家裡極少一部分人才知道學院裡有那樣一間隱藏房間,所以他們是不可能輕易地找到那裡。但話又說回來,我也不可能一直把瑪麗亞關在那裡。

  不管我使用多少次,暗魔法都沒有在瑪麗亞的身上起效。我對她束手無策。

  另一個我已經開始訴說:「乾脆就這樣把她滅口吧。」

  今天已經是監禁瑪麗亞的第四天了,我還是趁著自修課的這段時間裡前去確認瑪麗亞的狀況。

  我認為,只要瑪麗亞意志消沉的話,說不定暗魔法就能起效了。但即使一直被關在昏暗的房間中,瑪麗亞的表情也仍然是堅定不移。

  現狀完全沒有好轉的跡象,我不禁感到厭煩。就在我回到校舍時,看到中庭盡頭的一張椅子上孤零零地坐著一個人影。

  那就是將我逼迫到這個絕境的元兇,卡塔麗娜?克拉斯。

  「卡塔麗娜同學?你為什麼在這種地方?」

  我從她的背後向她搭話,只見她大吃一驚地回過頭來。

  「那,那個……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去醫務室休息了一會。接下來正打算回教室去。」

  這麼說來,卡塔麗娜的臉色的確不太好。

  「這樣啊。不過現在還沒有找到瑪麗亞同學,孤身一人在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是很危險的。讓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作為學生會會長西里亞斯?迪克,我必須要這樣對卡塔麗娜說。接著,我向卡塔麗娜伸出手去。

  「非,非常感謝。」

  卡塔麗娜帶著笑容握住了我的手——我的內心一如往常,開始躁動。

  位於這片充滿陽光的中庭里,我的心情非常糟糕,好像快點回教室去。

  然而,不知為何卡塔麗娜握著我的手僵住了。

  「卡塔麗娜同學,你怎麼了?」

  我如此說道後,卡塔麗娜用她那水藍色的眼瞳直直地注視著我。

  接著——

  「會長你……擁有暗魔力嗎?是會長對瑪麗亞做了什麼?」

  聽到她突然的話語,我產生了極大的動搖;但長年鍛鍊出來的演技讓我流暢地回答道,「暗魔力指的是什麼?」

  我做出了一副完全不知道暗魔力是什麼的困惑表情。

  卡塔麗娜低下頭沉思起來。她為何會突然懷疑我?

  到頭來,是她自己知曉了暗魔力的存在嗎?還是她那群優秀騎士中的某人嗅到了什麼?不管如何,我都不可能在這裡承認。

  卡塔麗娜並不像瑪麗亞那般確信,因此應該可以簡單地敷衍過去——我是這麼打算的,但……

  「也是啊,不可能知道的啊。這麼溫柔的會長是不可能用暗魔力傷害瑪麗亞的。」

  卡塔麗娜宛若自言自語般如此說道,而當她的這句話傳入我耳中時——我身體內的某樣東西碎裂了。

  回過神來時,我長年佩戴著的溫和的西里亞斯?迪克的面具已經被剝落了。

  「……會、長?」

  卡塔麗娜有些不安地望著我。

  「溫柔……你總是如此評價我。」

  「……因為,會長很溫柔……」

  即使看到脫下面具的我,卡塔麗娜仍然如此說道。她到底是一個何等愚蠢的女人啊。

  「那不過是演技罷了。只要擺出一副溫柔、穩重的模樣,日子也能過得如意些。不過愚蠢的你們似乎全都被我給騙到就是了。」

  「!?」

  看著瞪大了眼睛的卡塔麗娜,我揚起嘴角,輕蔑的笑了起來。

  「順帶一提,綁走瑪麗亞?坎貝爾的也是我因為那女孩知道了不必知道的事。另外,卡塔麗娜?克拉斯,我非常討厭你。你總是和對那些寂寞的人搭話,是想要拯救他們嗎?啊?你這個偽善小人!只要看到你,我就氣不打一處來啊!」

  宛若是閘門壞掉了一般,我內心中積蓄的話語不斷洋溢而出。

  「趕緊給我消失吧!」

  我朝眼前的少女投去了充滿惡意與憎恨的話語。

  如此一來,卡塔麗娜一定會膽怯害怕吧……說不定會和我一樣,回以充滿惡意、憎恨的視線和話語吧。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

  「……你還好嗎?」

  卡塔麗娜回答我的卻是這樣一句話,並且她不知為何用擔憂的視線望著我。

  為什麼……為什麼,你又用那樣的視線注視我……

  你沒有聽到我剛才說的話嗎?我也應該說過是我綁走了瑪麗亞!

  接著卡塔麗娜用沒有被握住的那隻手伸向我的臉頰,有些擔憂地溫柔觸碰我。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不恐懼我、為什麼不厭惡我!

  不用用那樣的視線注視我!

  我打落了觸碰我臉頰的那隻溫暖手掌。

  「……你這偽善小人……給我適可而止啊!別管我!別靠近我!別對我笑!……從我的面前消失啊!」

  一旦卡塔麗娜用她那水藍色的眼瞳注視我,靠近我,對我露出笑容……我將不再是那個一直以來的我了。

  過去我曾起誓《為了復仇,一切都在所不惜》,但現在這份信念卻開始動搖。

  另一個我在內心吶喊:「讓這個女人消失!」……我遵從這個聲音,用握住卡塔麗娜的那隻手使用了暗魔法。

  「就這樣沉睡吧,直到你的生命結束為止。」

  卡塔麗娜在我的面前緩緩倒向地面。意識沉浸入夢中的她會就這樣昏睡不醒——直到生命耗盡為止。

  如此一來,礙眼的女人終於消失了。這樣我就又能同過去一般為復仇而生了。內心也不會再躁動了。

  然而,我內心的躁動仍然沒有平息。豈止如此,看到卡塔麗娜昏睡的姿態,那躁動變得更加劇烈。

  水珠樣的某物零零落落地從我的眼眶中落下。

  這,究竟是什麼呢?

  ★★★★★★★★

  太陽西沉,在變得昏暗的房間中,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這已經是我不知道第幾次感到不安,向枕邊伸手了。

  在確認陷入沉睡的那個人仍有呼吸和體溫後,我送了一口氣。

  在學生宿舍的一間房間裡,一名少女安靜地躺在床上。

  這名少女是卡塔麗娜·克拉斯大人——對我安·謝利而言是這個世界上最為重要之人。

  她那一動不動,陷入沉眠的姿態甚至讓我產生她呼吸也停止了的錯覺,要是她的身體變得冰冷的話……這幾十分鐘裡我都被不安所侵襲,不停確認她的呼吸與體溫。

  卡塔麗娜大人昏迷不醒已經有兩天的時間了。

  這兩天裡我一直陪在沉睡的卡塔麗娜大人身邊,完全沒有睡過覺,食物也都無法下咽。

  其他同僚女僕勸過我好幾次,「我們代替你守在卡塔麗娜大人身邊,你去休息一會兒吧」,但我實在沒有那種心情。

  一想到在我離開卡塔麗娜大人身邊時她要是發生了什麼不測的話,我就一步也不想離開卡塔麗娜大人。

  我握住了沉睡的卡塔麗娜大人的一隻手,注視著她的臉龐。

  卡塔麗娜大人的性格非常活潑,就連睡著的時候也經常會亂動,一夜裡會把被子踢飛好幾次,但現在的她卻是一動也不動地昏睡著。因此我更加確信,現在的卡塔麗娜大人非常不尋常。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在兩天

  前的傍晚,吉奧路德大人他們將倒在校舍中庭的卡塔麗娜大人搬回了她的宿舍。

  吉奧路德大人說,那一天卡塔麗娜大人從早上開始就覺得身體不適,去醫務室休息了。在快要中午的時候她說差不多該回教室了,離開了醫務室。

  接著以為和卡塔麗娜大人錯過了的吉奧路德大人他們回到教室,但卻沒有看到卡塔麗娜大人,於是慌慌張張地搜索她的行蹤,接著在中庭的一角發現了倒下的卡塔麗娜大人。

  不管他們怎麼呼喚卡塔麗娜大人她都沒有反應,於是他們立刻就將她搬回了醫務室,醫生診斷之後判斷說:「只不過是睡著了而已。」

  但之後不管用什麼方式,卡塔麗娜大人都沒有醒過來,於是大家就將她搬回了她自己的寢室。後來他們也有請醫生再次來診療,得到的結果仍然是一句只不過是睡著了而已。

  然而卡塔麗娜大人完全沒有清醒的跡象。見到此景,焦躁萬分的吉奧路德大人利用王子的權力找來了國內著名的醫生。

  那名蓄著漂亮鬍子的醫生大約50多歲,負責為王族看病,是國內頂尖的醫生。

  我不禁期待起來,要是是這位醫生的話,說不定能做些什麼……

  「說實話,完全找不到昏睡的原因。不管我怎麼調查,也找不出她身體有什麼問題。說不定很快就會醒來,也有可能就這樣永遠昏睡下去。」

  「要是永遠昏睡下去的話,會怎麼樣?」

  吉奧路德大人帶著可怕的表情如此詢問道,而醫生則是一臉沉痛地回答。

  「……要是永遠這樣昏睡下去的話……無法汲取水分,也無法獲取食物……一直維持這個狀態,終有一天會丟掉性命。」

  「什麼!?別開玩笑了!」

  平時總是非常沉穩的基斯大人一下子激動起來,逼近醫生的面前。

  一旁傳來了「咚」的一聲巨響,我向聲源看去,只見總是帶著笑容、從未用粗暴的語氣說話的吉奧路德大人一拳狠狠砸到了牆壁上。

  梅麗大人面無血色,全身顫抖著,看上去隨時都有可能昏倒。

  亞蘭大人也露出了至今從未有過的緊繃表情。

  索菲亞大人站在原地,淚水從她那巨大的眼瞳中靜靜地落下。

  尼克爾大人用力地握緊了自己的拳頭,甚至讓自己的雙手泛青。

  正環視所有人的我也是一樣,感覺稍一鬆懈就會立刻倒下。

  我們有可能會失去卡塔麗娜大人……面對呈現在眼前的這一殘酷事實,我們全都感到了深深的絕望感。

  在那之後,我們也有請其他醫生前來診療,但仍舊無法找到卡塔麗娜大人昏睡的原因,也無法讓她醒來。

  甚至整個國家中屈指可數的、擁有治癒之力的光魔力擁有者也來過……但結果還是一樣。

  過去了一天,第二天也過去了。

  卡塔麗娜大人仍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卡塔麗娜大人,您將我從道具變成了人類,是這個世上對我來說最為重要之人。

  我甚至都已經下定了決心,要永遠陪伴在您的身邊了!

  拜託您了,卡塔麗娜大人,還請您,還請您,不要丟下我一人!

  我用力地握緊了沉睡的卡塔麗娜大人的手。

  ★★★★★★★★

  「不用不用,只不過是擦傷而已,吉奧路德大人不用在意。再說,額頭上的傷痕只要用劉海遮住就沒問題了。」

  自那名少女說出這段話語,接著朝我露出笑容的那一天以來,已經流逝了七年的時光。她就是我重要的未婚妻——卡塔麗娜·克拉斯。

  在王城中總是被遺忘的我每天都過得很無聊。而那名不可思議的少女出現在了我的面前。我對她那滑稽的言行產生了興趣,與她一起度過了漫長的時間。而就在這段時間裡,我灰色的世界染上了鮮艷的色彩。

  過去我的日常被無聊、枯燥所充斥,是卡塔麗娜讓不曾體會到快樂、喜悅的我體會到了這一切情感。

  如果我沒有遇到她的話,一定無法知曉嫉妒又或是痛心是什麼樣的感情吧。

  在和她共同度過了這七年之後,我已經再也無法回到沒有她存在的那個灰色的枯燥生活中了。

  一開始我是別有打算才向她許下了婚約,但不知不覺中,我已經深深的愛上了卡塔麗娜·克拉斯這名少女——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珍視這名少女。

  雖然天生就很能撩人的卡塔麗娜有非常多的仰慕者,但我絕不會把她交給任何人,一定會把她牢牢地握在我的手心中。

  我是這樣打算的,然而現實卻變成了這種模樣。

  明明我知道危險正在靠近卡塔麗娜,我卻沒能保護好她。強烈的後悔與自責縈繞在我的心頭。

  卡塔麗娜會沉睡不醒的原因很可能與暗魔法有關。

  想到這裡,我叫來了光魔力的擁有者;但結果,還是什麼都沒解決。

  那人說:「如果有人擁有更強大的光魔力的話,說不定能知道些什麼」,但唯一擁有比他更為強大魔力的瑪利亞·坎貝爾也處於下落不明的狀態。事態完全沒有好轉的跡象。

  我實在太過懊惱自己的無力。

  一拳狠狠打向牆壁,我用力地握緊了自己腫脹的拳頭。

  ★★★★★★★★

  「基斯,我們已經是姐弟了,叫我姐姐就可以了哦。」

  那名少女如此說道,接著對我露出笑容。這已經是七年前的事情了。即使如此,那一天的情景也恍如昨日一般歷歷在目。

  大家都罵我是怪物,我註定要在昏暗的房間中孤零零地生活一輩子。而那個人對我露出了笑容,用溫暖的手輕撫我的背脊。

  她對我說「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將我從黑暗的房間中帶到了光明的世界中。

  她是我的乾姐姐,卡塔麗娜·克拉斯。

  她的溫柔還有對我露出的溫暖笑容讓我對她抱有超越姐弟的情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為重要之人。我們一直一直都在一起,並且今後也會在一起。

  即使是她的未婚夫吉奧路德王子,我也一點也不打算退讓。

  我立下誓言,一定要我的這雙手保護她。為此我拼命地學習劍術及魔力,牢記貴族的禮儀禮法。這一切都是為了能用我的手保護卡塔麗娜。

  明明如此,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為什麼,那時,我沒有陪在她的身邊呢……我明明都發誓一定要保護她了……後悔的念頭不斷地湧上我的腦海。

  自從八歲成為克拉斯家的養子以來,不論是在何種艱辛的日子裡,卡塔麗娜總會陪在我的身邊,對我露出溫柔的笑容。

  此時此刻,我非常想要再次看到她那溫柔地笑容——我不想失去卡塔麗娜!

  我用力地按住了自己顫抖的身體。

  ★★★★★★★★

  「梅麗的雙手洋溢著培養植物的才能,是一雙特別的雙手哦!擁有綠之手的梅麗是特別又出色的存在!」

  我仍然非常清楚地記得,那一天那名少女這麼說著,用力地握住了我的雙手。

  懦弱又膽小的我總是低頭逃避眾人的目光。我非常討厭自己。

  而卡塔麗娜·克拉斯卻說這樣的我是特別的,出色的存在;我非常、非常地高興。

  姐姐們非常厭惡我這紅褐色的長髮與眼瞳,總是說它們骯髒——但自從卡塔麗娜稱讚了我的發色和瞳色,說她喜歡它們之後,我也喜歡上了自己的發色與瞳色。

  為了能夠堂堂正正地作為一名貴族千金站在卡塔麗娜的身邊,我付出了諸多努力。

  說實話,我曾經不止一次地感到氣餒。但只要和卡塔麗娜在一起,只要她還喜歡我,只要她還告訴我,我對她很重要,我就能繼續努力。

  正是因為有卡塔麗娜的陪伴,才有了現在的梅麗·亨特。

  並且從今往後,我也想要一直、一直陪伴在卡塔麗娜身邊。

  她對我來說非常重要,重要到甚至想要從她的未婚夫手中搶走她的地步。

  然而……

  看到卡塔麗娜宛若停止了呼吸一般靜靜沉睡的身姿,我的眼前就一片昏暗,只能拼命的繃緊了精神。

  我不能就這樣倒下。我是卡塔麗娜·克拉斯的摯友、梅麗·亨特,和那群軟弱的大小姐不一樣!

  為了卡塔麗娜,我必須去完成我能做的事情……我擺正姿勢,抬起頭來。

  ★★★★★★★★

  「亞蘭大人有您擅長的方面,自然也有您不擅長的方面。」

  在一直被拿來與雙胞胎哥哥做比較的我意志消沉時,那傢伙對我說出了這樣一番話語1。

  她用水藍色的眼瞳筆直的注視著我,比賽中也絕對不會放水,還像猴子一樣爬樹。

  少女的名字是卡塔麗娜·克拉斯。

  那時的我沉浸於流言之中,自說自話的被囚禁於妄想之中。而她讓我恢復了正常。

  和卡塔麗娜相遇之後,我放下了肩上的毫無意義的重擔。與耿直、從不說謊的卡塔麗娜相處讓我感到心情愉快。所以,我也一直將待在她身邊視作理所當然。

  但……現在卻變成了這副模樣……

  說不定會失去卡塔麗娜……一念及此,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湧上我的心頭。

  此時此刻我才意識到,卡塔麗娜對我來說究竟是何等重要的存在……

  重要到了甚至讓我一直想要留在她的身邊……

  我是何等得遲鈍啊。在即將失去之時才第一次知曉了自己內心的情感。

  對象是哥哥的未婚妻……我的這份戀情恐怕無法實現吧。

  但即使如此,哪怕是在有可能的範圍內,我也想要留在她的身邊。我一點也不想在這種時候失去她。

  不管做什麼,我都要救回卡塔麗娜。

  ★★★★★★★★

  「令堂那樣的溫柔,令妹那樣的可愛,尼克爾先生真是幸福呢。」

  我一直忘不了她微笑著對我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天。

  周遭都擅自將我重要的家人視作我的不幸,對我感到同情。不管我說多少次我很幸福,誰都不願理解我。

  我一直覺得一生都可能沒人能理解我了,都已經放棄了;然而卡塔麗娜·克拉斯理解了我內心的思緒。

  本來被無法認同的不甘充斥的內心,那一刻被某種溫柔的感覺包裹了起來。自那一天起,卡塔麗娜就變成了對我來說極其重要的女性。

  我並不怎麼擅長與人交往,因此常常會迴避他人的視線。

  但卡塔麗娜總是用她水藍色的眼瞳筆直地注視著我,並且還對我露出如同太陽般明亮的笑容。只要待在她的身邊,心情就會非常舒暢。

  卡塔麗娜是我的髮小、第三王子吉奧路德的未婚妻。我明白,不論自己懷著什麼樣的思緒,都不可能一直和她在一起。

  即使如此,哪怕是在有可能的範圍內,我也想要留在她的身邊。然而……

  周遭都讚譽我非常優秀,是下一任宰相的熱門候補,但我卻非常討厭在關鍵時刻派不上用處的自己。

  就連重要的人都保護不了,算什麼宰相候補……我更加用力地握緊了自己的拳頭,指甲刺進肉里,血液從我的掌心落下。

  ★★★★★★★★

  「不管是索菲亞那絲綢般的白髮,還是紅寶石般閃閃發亮的眼瞳,我都覺得很美麗。」

  周遭評論一直說我與眾不同的外貌很噁心,說是被下了詛咒。

  但那名少女卻說我很美麗,還想要和我成為朋友,對我伸出了手。

  一開始我以為那是一個美麗的夢……但那個夢始終沒有醒來。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交到的朋友朝我露出了溫柔的笑容。自與卡塔麗娜·克拉斯這名少女相遇之後,我的世界變得無比廣闊。

  我離開了一直龜縮其中的房間,來到了明亮的陽光下。

  龜縮房間裡一直企盼的幸福生活降臨到了我的身上。

  我向上天祈願,要是這樣的日子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了——但又為何,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這兩天裡,只要稍一鬆懈淚水就會從眼眶中溢出。淚水流的太多,甚至讓我產生了自己身體內的水分都流光了的錯覺。但即使如此,淚水仍然沒有停下。

  兩天前,卡塔麗娜突然倒了下去。不管我來幾次,如何呼喚她,她也完全沒有任何反應。看著她一直沉睡的姿態,我的心臟都感覺像是碎了一般。

  其實我想要一直待在卡塔麗娜的身邊。

  但兄長說著:「不可以」,將我拉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旦與卡塔麗娜分開,此時此刻很有可能失去卡塔麗娜的不安就不斷襲上我的心頭。

  這兩天裡有很多醫生來診斷過,但都沒有找到讓卡塔麗娜醒來的方法。

  這樣繼續沉睡下去的話卡塔麗娜很有可能會丟掉性命……

  最開始,對於這個呈現在我們眼前的事實我並沒有多少實感。

  但這兩天裡每一位醫生都給出了悲觀的答案,這個可能性慢慢的與現實重合了。

  這樣下去的話,我會真的就這樣失去卡塔麗娜——再也沒法看到她的笑容了。

  那種發展,我絕對不要!我不想失去卡塔麗娜!強烈的念頭一次又一次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而就在此時。

  《沒錯!絕對不要!我絕對不要再次失去她了!》

  突然,某處傳來了一個聲音。我從來沒有聽過那個嗓音,但卻有種懷念的感覺。

  我驚訝的環視四周,但在傭人們也退下的房間內找不到除我以外的身影。

  「好不容易才再次相會……我才不要再次失去她!這一次,我一定要拯救那孩子!所以,不要在這種地方哭泣了,把我帶去那孩子的身邊!」

  那個不可思議的聲音簡直就像是從我的身體內傳來一般。

  在那不可思議的聲音的引導下,我站了起來,走向卡塔麗娜的寢室。

  「索菲亞大人!?都已經是這個時間了,您有什麼事嗎?」

  陪在卡塔麗娜身邊的女僕看到突然造訪的我驚訝地詢問道。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我事先也沒有打過一聲招呼就在這樣的半夜時分突然造訪。一般情況下我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沒有常識的舉動的。

  但即使如此,我也覺得非來不可。

  那個不可思議的聲音正在對我訴說,走吧。

  「……卡塔麗娜大人。」

  我靠近床邊,用兩手握住了卡塔麗娜的一隻手。

  此時似乎是知曉了我非同尋常的舉動,哥哥也來了。

  「索菲亞,冷靜一點。」

  他這麼說著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催促我回自己的寢室,但我拒絕了。

  也許是得知了我的行動吧,不知不覺間吉奧路德、基斯、梅麗、亞蘭都聚集到了卡塔麗娜的房間中。

  即使如此我也緊緊握著卡塔麗娜的雙手,一點動彈的意思也沒有。

  我用額頭抵住了卡塔麗娜被我握住的那隻手,閉上眼睛,強烈的祈願,《還請你幫幫卡塔麗娜大人》

  接著我的腦海中浮現出某個我從未見過的少女,她擁有黑色的頭髮與眼瞳。明明應該是初次見面,但她卻給我一種不可思議的懷念感覺。

  《交給我吧!我一定會把她帶回來!你們就在這裡一直呼喚卡塔麗娜的名字吧!》

  那名少女雙眼中寄宿著強烈意志,如此說道,接著消失了。

  ★★★★★★★★

  自我使用暗魔法讓卡塔麗娜陷入沉睡已經過去了兩天的時間。

  她的騎士們嘗試用各種方法喚醒卡塔麗娜,但都沒能如願以償。暗魔法就只有施術者才能解開。

  卡塔麗娜會這樣沉睡下去,最終丟掉性命吧。

  這正是我的期望,然而,不知為何我的內心始終躁動不已。

  一想到卡塔麗娜會丟掉性命,我就像是心臟被捏住了一般痛苦不堪。

  ……不要,我不想失去她……我想要解開暗魔法。

  《你在說什麼傻話!》

  另一個我對我怒吼起來。

  《那個女人只會妨礙復仇!妨礙復仇的人都必須消失!》

  ……但是……

  對著迷惘的我,另一個我用更加粗暴的聲音怒吼。

  《你是為了復仇而生的!你活著的意義就是將奪走你母親的性命、將你當做道具使用的那群垃圾打下地獄!你難道忘記了嗎,你母親最後的遺言!》

  ……對了……我摯愛的母親最後的遺言……《……你一定要、復仇……》

  母親臨終時說出的這句話就是我活著的所有意義了。

  我必須,也只能為了復仇而活。

  ★★★★★★★★

  「你要睡到、什麼時候!你這個傻瓜~!」

  伴隨著一道怒吼,我的被子被扯掉了。

  「……咦、啊、什麼情況?」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我瞪大了雙眼。而抽掉了我被子的人就站在一旁瞪著我。

  「才不是『什麼』吧!叫了你好幾次都不起來!上學又要遲到了!」

  「……咦、母、母親大人……?」

  「mu qin da ren?……你怎麼了、都讓我起雞皮疙瘩了。睡糊塗了?」

  「……嗯、奇怪?……早、早上好、媽媽。」

  我抬頭望向宛如仁王般矗立著的媽媽。稍

  微有些下垂的眼角、滾圓的臉蛋,簡直就像是狸貓一般。

  媽媽說著,「你都已經是高中生了,也該好好地檢查一下自己的髮型服裝了吧」,把我推到了房間裡的落地鏡之前。在鏡子裡浮現出的我的臉與媽媽非常相像的、是與狸貓有些相似的平凡臉龐。

  怎麼回事呢?總有種很強的違和感。

  我的臉是這樣的嗎?不、的確曾經是這樣的臉龐,但是、現在的我的臉要更加……

  「你在磨蹭什麼啊!再不快一點就要遲到了!」

  聽到媽媽的怒吼,我瞄了一眼時鐘,真的已經到非常危險的時間了。

  我慌慌張張地從床上跳了起來,開始做上學的準備。脫下睡衣穿上制服,用水刷一把臉,OK,準備完畢。

  雖然媽媽經常對我說「至少把頭髮給理一下吧。」,但那頑固的呆毛不管我怎麼梳都要頑抗到底,因此我已經放棄了。

  不過、我現在的頭髮相當地柔順,每天早上也有安幫我梳的漂漂亮亮的……

  咦?現在的頭髮是什麼?安幫我梳?安是誰?

  我再一次感覺到了嚴重的違和感。有什麼不對勁。我是不是,忘記了某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啊!已經到這個點了!?如果不快一點的話真的要糟了!當我看到了時鐘所指的時間後,在那一瞬間浮現出來的疑問就被我拋之腦後。已經不是優哉游哉思考的時候了。

  我急急忙忙地趕往客廳,大學生的哥哥正在優雅地享用早餐。

  而另一位已經踏入社會的哥哥和爸爸似乎已經去上班了。

  「哦、早上好。希望有一天即使沒人剝你被子你也可以自己醒來。」

  哥哥這麼說著,苦笑起來,而一邊的媽媽向我遞來了便當。

  「謝謝。」

  我向媽媽道謝,接過便當。就像是瞄準了這個時機一樣,我的肚子也「咕~」地一聲響了起來。

  擺在桌子上的美味的早餐讓我相當的嘴饞,但實在是沒有吃飯的時間了。

  我環視餐桌,尋找有沒有可以邊走邊吃的事物,遺憾的是並沒找到合適的目標。

  無可奈何的我在冰箱裡翻找適合邊騎自行車邊吃的東西,結果成功發現了含著吃的食物,於是將它塞到了嘴裡。

  「我出發了~」

  我向媽媽和哥哥打好招呼,走向門口;只見媽媽回頭露出了吃驚的表情。在她的身後,哥哥不知為何大笑了起來。

  「等等、你為什麼含著那種東西……」

  媽媽似乎說了些什麼,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我只當做沒聽見。

  離開家裡、我騎上了從中學開始就在使用的愛車。只聽媽媽的喊聲從迅速離開的我的後方傳來:「如果要含的話至少含麵包啊!!為什麼是黃瓜!!」

  我一邊騎自行車、一邊咀嚼起黃瓜做為早餐。

  這大概是奶奶送過來的自家種的黃瓜,既新鮮、味道也不錯,但果然生吃的話沒什麼味道。我不由後悔地想道,要是蘸些味增就好了。

  咀嚼黃瓜的我聽著鄰居家響亮的狗叫聲奮力騎行抵達了學校,但遺憾的是早會的鈴聲已經響過了。

  我快步走向教室、只聽教室裡面還略有些吵鬧。班主任似乎還沒到。

  「千鈞一髮!」

  我這麼說著,輕快地從後門進入教室後。

  「很遺憾,沒有趕上。」

  站在講台上的班主任朝我投來了冰冷的目光。

  然後,遲到回數突破大關的我在午休時間被班主任叫了出來,教訓了好久。

  在占據了午休一半時間的批評結束後,我無精打采地走向小墩的教室。

  小墩從中學開始就和我是閨蜜兼宅友;升到二年級後,我們分別進入了不同的班級;每天午休我都會造訪小墩的教室,一邊聊宅話題,一邊吃午飯。

  看到了比平時要晚了很多出現的我、小墩她說道,「你又遲到、被班主任叫過去了啊。要到哪一天你才能準時到校呢。」

  她似乎已經知道我今天遲到還被班主任批評了,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如此說道。

  「昨天稍微通宵了一下,所以、早上起不來。」

  聽到我這麼說,小墩露出更加無奈的表情。

  「又玩遊戲玩到很晚?好好考慮一下時間吧。」

  「……唔、一不留神就變成那樣了。」

  進入高中以後,我完全沉浸在剛上車不久的女性向遊戲領域之中。

  最近正好獲得了新作,因為太過熱衷一不小心就玩過頭了。

  「於是就玩到半夜嗎……《FORTUNE·LOVER》推得怎樣了?」

  《FORTUNE·LOVER》是我最近買的女性向遊戲,這幾天我將很多睡眠的時間都用在了那個遊戲的攻略上。

  「嗯、差不多已經把自我中心的亞蘭王子給攻略了。」

  亞蘭是《FORTUNE·LOVER》里的攻略角色,設定為自我中心的王子。

  不過、雖然他確實有一些目中無人的地方,但大多數時候都很溫柔,實際上並沒有像遊戲裡設定的那麼自我中心。

  嗯?實際上?我剛才是在想些什麼?

  簡直就像是真的看到過遊戲裡的角色一樣……

  「怎麼了?」

  小墩用一副擔心地表情望著突然陷入沉思的我。

  「唔、沒事。啥都沒有。啊、不快點把午飯吃掉就糟了!」

  因為被班主任批評的原因,午休已經過去了一半的時間,如果不趁現在快點吃掉的話就要餓肚子了。

  早上我就只吃了一根黃瓜,肚子裡空空蕩蕩的。我急忙巴拉起起媽媽做的便當。

  吃完午餐後,我一如既往地和小墩熱火朝天地聊起了宅系話題。

  早晨起來、帶著母親做的便當來上學、然後與朋友們一起開心地聊天。

  這是我一塵不變的日常。但不知為何,這一塵不變的日常在今天讓我有種非常懷念、讓人珍惜的感覺。

  要是這樣的日子能持續到永遠就好了。

  不知為何,我突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那之後經過數日,少女遊戲的攻略順利地進行著。現在我正在攻略腹黑王子吉奧路德。

  可是……不知為何我總有種違和感。

  尤其是在玩這個遊戲、《FORTUNE·LOVER》的時候,違和感尤為強烈。

  感覺就像是我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一般,非常不可思議的感覺。

  即使如此……不管我怎麼想、都沒有能想起那到底是什麼。

  這樣的日常仍然持續著,某一天的午休。我一如既往與小墩一起享用午餐。

  「《FORTUNE·LOVER》的進展如何?」

  「現在正在攻略腹黑虐待狂王子吉奧路德。」

  聽到我的回答,不知為何,小墩露出了有些傷腦筋的表情。

  總覺得,今天的小墩與平常比起來有種不同的感覺。雖然說不出到底不同在哪裡,但總感覺比平時更加的成熟。

  「學校怎麼樣、快樂嗎?」

  「……咦、啊……嗯。」

  小墩問出的第二個問題,是個非常不可思議的問題。我一邊回答,一邊注視著與平時有些不同的小墩。

  那是一如往常的小墩的臉龐、從中學時就一直在一起的熟的不能再熟的小墩的臉龐……應該是這樣的——

  「…………咦!?」

  吃了一驚的我不由地喊出聲來。不知為何、小墩一瞬間看起來似乎是一名白髮赤瞳的美少女。

  看到這太過異常的畫面,我想著難道是我眼睛壞掉了,擦了擦自己的雙眼,再次看向摯友的臉龐。只見出現在那裡的還是熟悉的摯友的臉龐。

  剛才的那個是什麼?是我看錯了?

  我注視著摯友、有些不知所措僵在原地。而小墩則是露出了非常成熟的笑容。

  「我也非常高興哦。能遇見你、再一次度過這樣的日子。但是啊……你的世界、已經不再是這裡了,對吧。」

  「?」

  這裡不是我的世界?小墩到底在說些什麼呢?

  「你已經屬於另一邊的世界了,對吧?並且在那一邊,有非常非常多的人在等著你回去哦。」

  「……小墩……你、究竟在講什麼?」

  看到我困惑的表情,小墩露出了非常溫柔的微笑。

  「豎起耳朵、側耳聆聽吧,大家都在呼喚你。」

  「……咦……?」

  緊接著小墩說出的話語,那些聲音突然傳入了我的耳里。

  《卡塔麗娜、醒一醒!我根本無法想像自己的人生里沒

  有你!》

  《醒來吧!姐姐!我們約定過要一直在一起的吧!》

  《卡塔麗娜大人!請醒過來啊!沒有您在的話,我要怎麼努力呢!》

  《快起來!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啊!你這傻妞!》

  《……卡塔麗娜、睜開眼睛吧。》

  《……求求您了,卡塔麗娜大人、醒過來吧。》

  那些嗓音讓我非常地懷念……他們的主人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對他們熟得不能再熟了。

  之前我的大腦里就像是起了一層霧一般,無法回想起某些重要的事情,總有種非常強烈的違和感。而現在、那層一直遮蔽著我的迷霧消散了。

  令人懷念的聲音屬於我的弟弟與友人們——我珍視的人們……為什麼我會忘記對我來說如此重要的人們呢!

  在霧靄消散之後,記憶鮮明的復甦了。不知不覺中我已經想起了一切。

  正如同小墩所說。

  這個世界裡有我囉嗦但無比溫柔的家人以及友人,還有我最喜歡的少女遊戲,真的非常舒適。

  但是……這裡已經不是我的世界了。我已經擁有另一個全新的世界。

  新的家人以及朋友們……在新世界之中,有許許多多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人。

  並且,大家都在等著我。

  《我必須要回到現在的世界——那個重要的人們在等待我的世界。》

  我的這個念頭變得強烈起來。接著,宛如是某物碎裂一般的不可思議聲音在教室里響起。

  我吃了一驚,環視周遭。只見不知不覺中,本來應該在教室里的其他同學都已經消失不見了。

  教室之中只剩下了我和小墩。而地板零零碎碎地開始崩塌了,而在那地板墜落的終點,明亮的光芒透了出來。

  啊、只要去這裡,只要從這裡墜落的話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啊、對了!?小墩!回到原來的世界以後我必須去救瑪麗亞!小墩知道瑪麗亞的所在地的吧!告訴我!」

  如果是通關了遊戲所有路線的小墩的話應該是知道的。

  「我知道。瑪麗亞還在學院內。學院裡有隱藏的房間。地點是——」

  小墩細緻地將地點告訴了我。

  地板不斷墜落,碎片被吸入光芒之中。

  已經沒時間了……如果我能更早一點想起來的話,就能問出更多的事情了。

  「啊、還有啊。學生會會長為什麼……」

  當我想要詢問,他為何那般痛苦地哭泣之時。

  終於,我腳下的地板也開始崩潰了。伴隨著崩塌的瓦礫,我向著光芒下墜。

  小墩用非常溫柔的眼光望著下墜的我。

  「如果是你的話,肯定沒問題的喲。就像是你拯救了我們一樣、去拯救會長吧。他的真正的名字是——」

  「嗯!?拯救是怎麼回事?真正的名字又是?」

  小墩不明所以的話語讓我感到困惑,但即使我想要詢問,身體也已經有大半都落入了光芒之中。

  我幾乎已經看不見小墩的臉了。這一次,我是真的要與小墩分別了吧。

  她是我的摯友,從中學開始就一直和我在一起。我能平安無事地升上高中也是多虧了小墩的福。

  我真的受到了她非常非常多的幫助。然而,因為突然的事故,不管是再見、還是謝謝,我都沒來得及說出口。此時此刻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小、小墩。能再見到讓我你真的很高興!再見了!

  ——至今為止,真的很謝謝你!」

  我對著已經變得模糊不清的小墩,用盡力氣大聲吶喊。不知道我的心意到底有沒有傳達給她。

  「我也非常的高興。這一次,我會作為索菲亞一直陪伴在你的身邊。再見了、謝謝你、我最重要的摯友。」

  小墩最後的話語,沒能傳入我的耳中。

  睜開雙眼之後,首先映入我視野的是不停地落淚的索菲亞的臉龐。

  在她身後站著吉奧路德、基斯、梅麗、亞蘭、尼克爾。

  那是我珍視的人們。啊、我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索菲亞用力抱緊了醒來的我,哭泣得更大聲了。

  平時那麼冷靜的梅麗也流著眼淚抱緊了我。其他人都露出了安心的表情望著我。

  此情此景讓我明白,這一次自己真的讓大家非常擔心。

  我的世界就在這裡。有著我重要的人們的這個世界,才是我的世界。

  所以、這個世界、我珍視的人們——由我來守護。

  我絕對不會讓那麼殘酷的BAD END化為現實的!

  我睜開眼睛開始行動,伸展有些吱吱作響的身體。

  畢竟睡了整整兩天,我的身體變得非常遲鈍。

  醒來的我立即開始尋找學生會長西里亞斯·迪克,但不管是宿舍還是校舍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大家都說他是知道我醒過來就逃跑了,但我並不贊同。

  我覺得怕他還在這所學院內,而且還是和瑪利亞在一起。

  要說我為何這麼想,具體的原因我也說不上來,但我就是如此確信。

  我確信,他就和瑪利亞在一起,並且瑪利亞也平安無事。

  因此,為了將瑪利亞救出來,我出發前往隱藏房間。

  「他可是想要殺掉卡塔麗娜的罪犯,非常危險。這裡就交給我們和警察,卡塔麗娜你就在房間裡休息吧。」

  雖然大家都這麼說,但是我很想親手將因為我而陷入危險的瑪利亞給救出來。

  而且……我也想再一次和西里亞斯對話。

  在我失去意識前見到的西里亞斯最後的模樣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腦海里。他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地痛苦,靜靜的落下了眼淚。

  明明他對我滿懷惡意,但他的表情痛苦到不由得會讓人擔心他。

  而且我也不知道小墩最後所說的他的真名究竟有何含義?西里亞斯·迪克,他的背後一定藏著非常深刻的隱情吧。

  哪怕是為了這個目的,我也有必要自己去找他。

  雖然非常不情願,但友人們還是聽從了我的任性。

  也不可以讓我一個人去,因此大家決定一起前去。

  最終,我和友人們還有乾弟弟一起出發前往瑪利亞以及西里亞斯的所在地。

  我們在學院的盡頭,一片昏暗的樹林中前進。

  那個建築物比起校舍,離魔法部的研究所更近,相當於使用不怎麼頻繁的倉庫。

  我們推開了厚重的異常的門扉,進入其中。房間的大小差不多有克拉斯家的客廳那麼大,裡面放滿了不知道有什麼用的廢舊物品。

  我們一邊避開那些廢舊物品,一邊向深處前進,接著站在房間最深處的一個大架子前。

  那個架子大到無法一個人移動,而小墩告訴我的類似於按鈕的凸起物就位於架子一邊。

  我將那凸起物押入架子中,只見巨大的架子無聲無息地向右側移去,接著原本是架子的地方豎起了一道漆黑又堅硬的門扉。

  「真的有啊!」和我一起過來的大家都驚訝地喊了起來。

  我告訴過他們,我是「在夢裡」知道這個隱藏房間的存在的。一開始大家都用懷疑的目光望著我,最終我還是想法設法讓他們相信了我……但似乎他們仍然抱有懷疑。

  我對著出現的門扉伸出手去。看起來需要花費大力氣才能開啟的門扉卻只是用手輕輕一碰就打開了。

  門扉連接著另一個房間。我們踏入了那個和我們的寢室差不多大小的房間。

  房間之中只有天花板上開了一扇小窗,整個房間都相當昏暗。

  我舉目凝視,環視房間,接著就看到房間的一角坐著一名少女。我立刻跑到了她的身邊。

  「瑪利亞!!」

  「……卡塔麗娜、大人?」

  瑪利亞被綁住了,她纖細的腳腕上栓著鎖鏈一樣地東西,看起來叫人心痛,但全身上下似乎並沒有太大的傷痕。

  她的臉色看起來並不怎麼好,不過眼瞳有好好對焦在我身上。

  「……瑪利亞,來晚了真是對不起。」

  我用力抱住了瑪利亞。

  雖然我們最終是來救她了,但耗費了相當長的時間。

  「……我才是,給大家添麻煩了,真是對不起。」

  不知是否是因為安心,瑪利亞一直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下來。

  「不,你是為了我才有所行動的吧。」

  瑪利亞帶著略有些傷腦筋的表情點了點頭。

  果然,在裁判事件發生的那一天,瑪利亞是察覺到某些跡象,為了我而採取了某些行動吧。

  「謝謝

  你,瑪利亞。」

  我這麼說著,瑪利亞臉頰略有些泛紅,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不過,瑪利亞沒事真是太好了,我鬆了一口氣。

  但,我另一個目的還沒有實現。

  「瑪利亞,他——西里亞斯·迪克還在這裡吧?」

  「……是的。他還在這裡。就在那道黑門的對面。」

  瑪利亞這麼說著,露出嚴峻的表情示意某個方向。在那裡有一道黑色的門扉,乍看之下甚至會讓人當成牆壁忽略過去。

  「……卡塔麗娜大人已經知道會長做過的那些事情了嗎?」

  「雖然我是很想說自己知道,但實際上還有很多地方搞不明白啦。」

  我從小墩的口中得知了這間隱藏房間的存在,但西里亞斯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到頭來他是怎麼得到暗魔力的?

  他真的會像遊戲中那樣,釀成那樣殘酷的結局嗎?

  我還有很多地方都沒有搞懂,但是——

  「……不管我怎麼想,都不覺得他是壞人……所以,我想要再和他好好溝通上一次。」

  大家也狠狠的說過我,「你到底有沒有危機感啊?未免也太老好人了吧!」但這就是我現在最真實的想法。

  「這樣啊。我也是,除了腳被綁住之外並沒有受到過分的折磨。會長也會給我帶來食物,所以我也覺得他不是真正的壞人……但是,他似乎擁有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

  果然,就和吉奧路德說的一樣,擁有光魔力的瑪利亞能夠察覺到暗魔法的存在。

  「果然,瑪利亞能感知到他的力量嗎?」

  「卡塔麗娜大人也有感覺?」

  「我是有聽吉奧路德說過……但沒法感知到。那似乎是只有擁有光魔力的人才能感知到的力量。……瑪利亞是能感知到的吧?」

  聽到我的問題,瑪利亞用力點了點頭。

  「是的,那時我看到有類似於黑霧一樣的東西纏繞在那群貴族小姐以及會長的周圍。現在也是,黑色的霧氣瀰漫在會長的周圍,應該說,變得比之前還要巨大了。」

  咦!?為什麼?是又對誰使用了暗魔法嗎?

  什麼時候?為了什麼?我困惑起來,而瑪利亞像是在思考什麼一般慎重地繼續說道。

  「……不過,那黑霧與最開始看到的有所不同。」

  「不同?」

  「是的,之前看到時感覺就像是會長的身體外面稍微沾染了一些黑霧一般,而現在……感覺那黑霧就像是從會長的身體裡湧出來的,簡直就像是要將會長整個吞下一般。」

  這是怎麼回事?是沒法控制暗魔力開始暴走了嗎?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歪起了腦袋,而瑪利亞自己似乎也不是很明白,用有些困擾的表情望著我。

  不過,都到了這裡了,我也不打算說什麼因為很危險所以就此撤退。

  之後,友人們似乎是明白了我的想法,雖然他們都散發出一種很不情願的氣氛,但還是說著真拿你沒辦法,答應了下來。

  不過,僅僅是來到這裡他們就發了相當多的牢騷,因此也有可能是他們明白阻止我也是沒用的,乖乖死心了。

  「……也請讓我一起。」

  瑪利亞筆直地注視著我。

  「但是,瑪利亞一直都被關在這種地方,你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雖然她並沒有受到折磨,但還是好長一段時間裡都被關在這樣暗無天日的地方。

  必須讓她儘早離開這裡,好好檢查身體。

  我懷著這樣的想法拒絕了她。

  「不,我也要去!因為,能夠看到會長不可思議的力量的就只有我吧。那麼我跟著會比較好吧。」

  確實,在我們之中能夠感知到暗魔法的就只有瑪麗亞。

  「即使您說不行,我也會硬跟著您的!」

  瑪麗亞如此堅決地說道,她的眼瞳和過去一樣,寄宿著強烈的意志。

  瑪麗亞加入後,我和夥伴們一起穿越了黑色的門扉。

  我以為門後面就是一個房間,但實際上是通往地下的台階。

  台階只夠一人通行,伸手不見五指。見到此景,吉奧路德使用魔法讓火焰照亮了通道。

  在台階的盡頭又是一道門扉。位於我們最前方的吉奧路德推了一下那道厚重的黑色門扉,那道門就無聲無息地敞開了。

  穿越門扉,我們抵達了一個讓人感覺很不舒服的房間。

  雖然面積和剛才瑪麗亞所在的房間並沒有區別,但這個房間裡沒有一扇窗,陽光無法射入。

  只見被光芒照亮的牆壁上鋪滿了黑色又不詳的文字。

  總覺得房間裡的空氣非常渾濁,而西里亞斯就站在房間的中央。

  他手中的提燈照亮了他的臉龐。總覺得他的臉色變得比我最後見到他那時還要糟糕了。

  在進入房間的我們面前,西里亞斯露出了疲憊、死心的表情……但與我視線交匯時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他看起來非常震驚。

  咦?我還以為他已經知道了我醒來的消息所以才會躲到這裡的……難道他不知道嗎?

  「因為沉眠的魔法已經解開了。」

  既然他不知道,那就告訴他吧。於是我如此回答他。

  「不對!我知道魔法已經解開了!……我是在問,你都差點丟掉性命,為什麼又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露出可怕的表情吼了回來。

  「啊,這個意思啊。」

  在我下定決心要來找西里亞斯時,我也被友人們如此責備過。但沒想到當事者本人竟然也這麼說……

  確實,西里亞斯大罵了我一通,還對我用了暗魔法。

  其他人也告訴過我,如果繼續這樣沉睡下去的話,很有可能會丟掉性命……但我也已經醒了過來,要說到底有哪裡受傷的話,也就身體稍稍有些遲鈍罷了。

  倒應該說,睡了這麼長的一覺讓我感覺神清氣爽。

  因此,要說我現在真正的想法的話——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我並不覺得你對我做的事真有那麼過分。」

  「……你,真的有理解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嗚,感覺西里亞斯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傻瓜一樣。真是讓我意外。

  「嗯,非常清楚哦。你用暗魔法讓我睡著了對吧?」

  「正是如此!我讓你陷入昏迷、打算藉此來殺掉你!」

  西里亞斯露出了可怕的表情,如此說道。

  「嗯~,這不是真話吧。」

  「……你說,不是真話?」

  西里亞斯的表情變得更加可怕,但我毫不在意繼續說道。

  「因為,如果真的想要殺掉我的話,當場把我殺掉要比讓我昏迷這種迂迴的手段來得輕鬆的多吧。」

  那時位於沒有人跡的中庭里的,恐怕就只有我們兩人吧。與其刻意讓我昏睡不醒、等待我死亡,當場殺掉我要來的簡單的多。

  即使是腦袋不怎麼靈光的我也明白這種事,更別提站在我眼前的這位聰明人了。

  因此,我得出的結論是,西里亞斯並不是真的想要殺掉我。

  「…………」

  西里亞斯無言以對地僵在原地。

  「我來這裡是想要和會長再好好對一次話。」

  「……對話?」

  「嗯,因為那個時候的會長,表情非常的痛苦,還留下了眼淚……」

  說實話,那時候我們對話的內容幾乎都被我忘光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我,畢竟在那兩天裡我一直在做一個相當緊湊的夢啊。

  但在我倒下前西里亞斯露出痛苦的表情落下眼淚的那個畫面,直到現在我也能非常清晰地回憶起來。我一直非常在意——為何,他會那樣痛苦呢?

  「……因此,我想要和你再好好說上一次話。」

  我這麼說著,注視著西里亞斯的臉龐,只見他的表情嚴重扭曲了。

  「……你這偽善小人!……你是想要這樣像拯救其他人一樣拯救我嗎?聖女卡塔麗娜?克拉斯啊?」

  他表情扭曲地從嘴裡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偽善小人?拯救?聖女?感覺他說的話我完全聽不明白。

  說起來……小敦說的最後一句話也是「去拯救會長吧。」

  但是……

  「那我做不到!」

  我注視著西里亞斯非常乾脆地斷言。

  「因為,我又不是主人公!我啊,只是一個扮演情敵角色的反派千金而已,所以是沒辦法拯救其他人的!」

  似乎我說的話語實

  在太過出乎意料,西里亞斯吃驚地張大了嘴巴,石化了。

  一起和我來到這裡的大家也複述著「情敵角色?反派千金?」,疑惑起來。

  我不由地就說出來了,不過其他人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說不定還覺得我又在發傻了。

  但即使如此,我說的也是事實。在這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中,我是擔任主人公情敵角色的反派千金。

  而且,我並不像其他情敵角色——梅麗、索菲亞那般擁有美麗的外表,強大的魔力,外加還很聰明。

  算不上什麼美人,魔力也只有一點點,腦袋也轉得很慢,慘不忍睹的情敵角色——這就是我卡塔麗娜?克拉斯。

  這樣的我是不可能像主人公那樣消除他人內心的陰影,治癒他們傷痕累累的心靈的。

  要說這樣的我,唯一能夠做的一件事的話——

  「雖然我不能驅散你的痛苦——但是,我還是能夠陪伴在你的身邊的。」

  身為反派千金的我沒有拯救西里亞斯的力量,但是,我能夠陪在他的身邊。

  「我會陪在你的身邊,當你感到悲傷、感到痛苦時,我會傾聽你的苦惱,在你打起精神前,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很久以前我突然想起了前世的記憶、察覺到自己是遊戲中的反派千金,等待我的未來就只有破滅結局,從那時起,我的每一天都在努力中度過。

  我也有過痛苦的時候,有過悲傷的時候。而不論哪個時候,大家都陪在我的身邊。

  在我打起精神前大家都陪伴著我,聽我訴說內心的苦惱,所以,我才能努力到現在。

  而且我的身邊有可靠又無所不能的夥伴們跟隨。

  如果靠我一個人的力量無法拯救痛苦的西里亞斯的話,那接下來我的夥伴們一定會幫助他。

  我慢慢地靠近西里亞斯。

  「……所以,不要再一個人哭泣了。」

  簡直就像是大壩泄洪一般,西里亞斯痛苦的落下眼淚。

  他究竟是為何所苦?為什麼如此悲傷?現在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但是——要獨自一人縮在這樣黑暗的小屋中,壓低聲音哭泣的話,那真的是叫人看不下去,只會讓自己更加痛苦。

  而且,當到達極限時,他說不定就會釀成那樣可怕的BAD END。

  為了讓事態不發展到那個地步,為了不迎接那樣的結局——

  「和我們一起走吧——拉斐爾。」

  我向淚如泉湧的西里亞斯伸出了手,喊出了從小敦那裡聽來的真名。

  聽到我呼喚的西里亞斯——拉斐爾瞪大了他那被淚水濕潤的眼瞳。

  說實話,我完全不知道他的真名到底有什麼含義……但不知為何,我覺得這個名字要來得更適合他。

  拉斐爾顫抖著用他的手握住了我伸出來的那隻手。他碰觸我的那隻手非常的冰冷,因此我用兩手包住了他的那隻手。

  「沒事了。」

  為了讓一直在落淚的拉斐爾打起精神,我一邊儘可能地避免讓他產生惡人臉反派在打壞主意的感覺,一邊露出了笑容。

  「黑霧消失了……」

  雖然我不明白身後的瑪麗亞輕聲說出的這句話究竟有何意義……但我所熟悉的溫柔神色已經回到了拉斐爾那被浸濕的眼瞳之中。

  ★★★★★★★★

  「怎麼了,為什麼躲在這種地方?」

  當被附近的孩子欺負的我躲在家旁一個人抱膝痛哭時,頭頂傳來了一個溫柔的聲音。我抬頭仰望聲音的主人,只見我最喜歡的媽媽一臉擔心地望著我。

  「……沒什麼啦,我很好。」

  為了不讓我最喜歡的媽媽擔心,我慌慌張張地擦掉了眼淚如此說道。

  「要是一個人躲在這種地方流淚的話,悲傷和痛苦一定沒法減輕的。當你覺得難過時媽媽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聽你訴說煩惱,所以不要再一個人哭泣了。」

  媽媽這麼說著,用力地抱住了我。

  從我記事以來,我們就是母子二人相依為命了。

  媽媽要一邊帶著孩子一邊工作,一定非常的辛苦,但她臉上總是掛著笑容。

  我們的生活絕對稱不上富裕,但母親總是抱住我,說「有這樣出色的兒子,我真是幸福呢」。她用愛意養育我長大。那樣的每一天都平穩而幸福。

  我對自己的爸爸一無所知。不知道他的姓名,也不知道他是否還在世。

  我因此被附近的孩子欺負過好幾次,要說我完全不在意父親那一定是謊言,但從母親完全不會提及父親的行為中,即使是孩子的我也有所察覺,不會對父親的事情追根究底。

  但不久後我就後悔了——如果知道了父親的情況的話,說不定能改變些什麼。

  就在某一天,我和媽媽兩人平穩又幸福的生活突然迎來了終結。

  那是我九歲時的春天。

  傍晚時分,我和媽媽正踏上回家的歸途。

  突然,一個從未見過的魁梧男人出現在我們的面前,緊接著就用布捂住我的嘴巴。那塊布上傳來某種香甜的氣味,接著我的意識逐漸淡薄。

  醒來時我身處於一間昏暗的房間中。陽光照不進這個房間,只有提燈發出微弱的光芒。

  被照亮的牆壁上鋪滿了某種文字,讓人感到非常得不祥。

  房間裡有近十個人。

  我就躺在房間的中央附近,一大群人都圍著我站著。

  我失去意識前看到的那個人也在其中,恐怕就是他把我帶到這裡的。

  我被綁著,即使想動也無法動彈,嘴裡也被塞了一塊布,沒辦法好好說話。

  我的面前站著一個全身漆黑的男人,還有一個穿著紅色服飾的女人。她穿著的鮮紅禮服與這個昏暗的房間非常不相稱,閃閃發光,脖子上還帶著和禮服同樣鮮艷的紅色寶石。

  「小孩醒了。好了,把那孩子帶到這裡來。」

  紅衣女人如此說道後,大個子男人走上前來。他的胳膊里抱著一名和我差不多年齡的男孩。

  一張漂亮的布匹鋪在我的身邊,大個子男人小心翼翼地將男孩放到了那塊布上。

  拉近距離之後就能發現男孩非常瘦削,臉色也很糟糕,看起來非常痛苦地咳嗽著。

  他的身體一定非常差。但去除健康的因素後,他和我非常相似。

  紅色的頭髮以及灰色的眼瞳,而且五官也很相像——這男孩,究竟是誰?

  就在我目不轉睛的觀察那男孩時,紅衣女人再次開口了。

  「這樣準備就結束了。那麼,開始吧。把活祭帶上來。」

  準備指的是什麼?將要在這昏暗的房間中開始的究竟是什麼?

  活祭是什麼?記得好像媽媽給我讀的書裡面出現過這個詞……這個詞是什麼意思來著?

  到了現在我也沒有任何實感。就在我愣愣地思考著這種事情時,另一個男人從那男孩來時的反方向上把某人給帶了過來。

  那是我最喜歡的媽媽。媽媽根本就是被拖過來的!

  她美麗的臉龐面無血色,還腫了起來,腳好像也受了傷,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媽媽!!》

  我拼命喊叫,但因為我的嘴巴被堵住,僅傳出了些許含糊不清的聲音。

  我站起來想要跑到媽媽的身邊,但在我附近的一個男人狠狠地將我壓到冰冷的地板上。

  「不要!!」

  媽媽喊叫著,想要靠近我但同樣被另一個男人給按住了。

  紅衣女人用非常冰冷的眼神望著我和媽媽,說道。

  「對待那小孩的身體時小心點。畢竟他的身體接下來就要屬於我寶貴的西里亞斯了。」

  那小孩說的是我嗎?身體要屬於西里亞斯?西里亞斯說的是誰?對於這異常事態完全無法理解的我陷入了混亂。

  「……侯爵夫人,如果你恨我的話,想怎麼處置我都沒關係……所以,還請您發發慈悲,放過我的兒子……」

  滿身是傷的媽媽拼命地懇求著紅衣女人。

  媽媽將這個紅衣女人稱為侯爵夫人。也就是說媽媽認識這個女人嗎?

  而且,恨媽媽是怎麼回事?

  媽媽對我很溫柔,而且對街坊鄰里都很好,大家都很喜歡她。我很難想像居然會有人憎恨溫柔的媽媽。

  「真是何等厚臉皮的女人啊。奪走了我的丈夫,甚至還生下了小孩,你竟然還想要更多?」

  「……侯爵大人只不過是一時心血來潮才看上了我。今後我也都不打算再接近侯爵大人,我只是想要和孩子一起靜靜地生活而已!」

  「啪」的一聲乾癟音色在昏暗的房間中響起。拼命地訴說著的媽媽被紅衣女

  人扇了一個耳光。

  《媽媽!!》

  我再次不成聲地喊叫起來。

  「……明明我和你一樣,在同一段時間裡生下了與迪克侯爵非常相似的孩子,但為什麼你和我有如此大的不同?美麗的外貌,健康的身體,還有、健康又精神的孩子……為什麼,只有你被上天眷顧?我一無所有,外貌平平,體弱多病,也不被丈夫寵愛,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也和我一樣體弱多病,而且還得了這樣的不治之症,餘年不多……」

  紅衣女人抓住了母親。

  「……我絕對不允許……絕對不允許只有你們母子幸福的活下去!!……開始!」

  隨著紅衣女人一聲令下,那個渾身漆黑的男人站到了母親面前。他用幾乎不帶感情的聲音開始念誦起一種我從沒聽到過的語言。

  那是一種聽起來非常不可思議的語言,既像是我從來沒聽過的外語,但又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懷念感。

  但,隨著黑衣男人的詠唱,我全身寒毛炸立。

  空氣非常渾濁,感覺非常噁心。

  最終,當那男人停止詠唱時,原本還有些許光明的房間這次完全被黑暗所籠罩。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媽媽的尖叫聲傳入了我的耳朵。

  黑暗的房間一恢復光亮,我就立刻搜尋起媽媽來。

  接著就看見媽媽軟綿綿地倒在距離我就只有兩三步遠的地上。

  我蠕動被綁住的身體拼命地靠近媽媽。靠近之後發現媽媽的臉上血色盡退,呼吸微弱到隨時都可能停止。

  雖然剛才媽媽身上也受了傷,但並沒有衰落到這種地步。

  為什麼?發生了什麼?

  《媽媽!媽媽!》我透過嘴裡的布拼命地呼喚媽媽。

  媽媽的眼瞳中映出了我的身影,我們的視線重合了,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你一定要……」

  接著靜靜地停止了呼吸。

  「怎樣?成功了嗎?」

  「是的,和文獻一樣,成功獲得了那個力量。」

  聽到紅衣女人的問題,黑衣男人如此回答。

  「是嗎。那麼快點把西里亞斯的意識轉移到那小孩的身體裡。」

  紅衣女人似乎說了些什麼,但一句都沒能傳到我的耳朵里。

  我完全無法接受在此時此地發生的現實。

  就在剛才我還和媽媽在回家路上討論著晚飯要吃什麼。然而不知為何回過神來時就被帶到了這個昏暗的房間中,然後——我最喜歡的媽媽永遠地離開了我。

  「是。那就開始吧。」

  黑衣男人一手觸摸躺在我旁邊的男孩的身體,一邊將手放到我的頭上。

  那一瞬間,許多從未見過的畫面在我的腦中浮現。那些畫面都配有聲音,非常不可思議。

  我不認識的地方,我不認識的人……那些畫面簡直就像是在呈現某人至今為止的人生一般。

  隨著畫面一個又一個竄入腦海,我的大腦痛的就像是快要裂開一樣。

  最終,畫面停止了放映,並且我也知曉了一切。

  我為什麼會被帶到這種地方來,為什麼媽媽會死在這種灰暗的房間裡——竄入我腦海的畫面已經將那個女人的企圖全都告訴了我。

  紅衣女人是迪克侯爵這名貴族的夫人,也是躺在我一旁的名為西里亞斯的少年的母親。

  但侯爵夫人並沒有得到侯爵的寵愛。侯爵是個花花公子,結婚之後也還腳踏了好幾隻船。

  侯爵在結婚後遵循義務來到侯爵夫人的身邊,然而在生下後繼者西里亞斯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在侯爵夫人的面前出現過。

  因此,夫人極為依賴自己的獨生子西里亞斯。

  她每一天都悲嘆著自己的不幸,依賴年幼的兒子。

  但是她唯一的心靈依靠,她的兒子西里亞斯患上了不治之症。

  她利用金錢與權力,找過非常多的醫生,但都沒有效果,於是又瞄上了旁門左道的魔法,但兒子的疾病仍然沒能得到治癒,日漸衰落。

  她完全無法接受自己將要失去兒子的現實。

  而在某一天,她知曉了暗魔法的存在。

  那是能夠操縱心靈、替換記憶的魔法。知道這一點時,她產生了某個想法。

  只要將心靈轉移到健康的身體上,兒子不就能得救了嗎?

  這個想法實在太過詭異,應該說這種亂來的計劃根本不可能實現。

  但是,現在這是唯一能拯救兒子的方法了,侯爵夫人無論如何都不想失去兒子,即使是這麼亂來的計劃也被她視為救命稻草緊抓住不放。

  接著她開始尋找獲得暗魔力的方法以及能夠作為兒子身體的容器。

  成為兒子容器的小孩需要有健康的身體,最好年齡相近、外貌相似。因為如果身體差異太大的話就沒辦法繼承迪克家了。

  最終,她找到了。那小孩與自己的兒子年齡相近,外貌也很相似——理想到宛若生來就是為了成為西里亞斯的容器一般。

  那個小孩是過去迪克侯爵染指過的一名女僕生下的小孩。

  過去,一名美貌的女僕在侯爵家工作時得到了迪克侯爵的寵愛。在懷上孩子的同時她就從迪克家消失了。

  曾經的女僕生下了與侯爵非常相似的小孩,生活的很幸福。

  夫人做出了決定——要讓那個小孩成為自己的孩子、西里亞斯的容器。

  之後她還成功地得到了獲得暗魔力的方法。以性命作為代價即可夠獲得暗魔力。也就是說,想要獲得暗魔力就需要活祭。

  夫人決定將那孩子的母親,那個生活得很幸福的女人作為活祭。

  到了今天,她終於執行了這個計劃。

  她綁來了作為容器的小孩以及作為活祭的小孩的母親,以小孩母親的性命作為交換,讓自己手下中有魔力的人獲得了暗魔力——然後,她將兒子西里亞斯的記憶轉移到兒子的身上。

  如果一切都按照夫人所想,我作為容器承接了西里亞斯的記憶之後,將變得不再是我了——我應該會變成西里亞斯·迪克。

  但,即使把西里亞斯的記憶、他至今為止所有的所見所聞全都塞入我的腦袋裡——我,仍然是我。

  我的大腦中的確有西里亞斯的記憶,但也僅僅如此罷了。那裡有得只是記憶,並不存在名為西里亞斯的少年。

  我唯一能夠感受到的,就只有「我已經累了,快點讓我解脫吧」這一痛苦的感情。

  自懂事起,這名少年就受到母親的依賴,即使他遭逢不幸臥病在床,母親仍舊一直依賴著他。

  這名少年強烈祈求的,就只有解脫而已。

  他明明還這麼幼小,卻已經對活著感到疲憊了。

  在塞進我腦袋的記憶中完全沒有西里亞斯自己的想法。我沒有成為西里亞斯,也沒有體會到他的想法,僅僅是獲得了他的記憶和知識。

  夫人的計劃以失敗告終。而腦中西里亞斯的記憶告訴我,要是讓夫人知道這件事的話,我會被當場殺掉。

  我的內心浮現出一個有生以來最為強烈的念頭——我不可以死在這種地方。

  我還不可以死……因為我必須實現媽媽最後的願望……

  回過神來,塞在我嘴裡的布已經被取出來了。

  我壓抑著自己的感情,對著在這個世界上我最為憎恨的女人喊道——

  「……母親。」

  我如此稱呼她,就和西里亞斯·迪克過去對她的稱呼一樣。

  接著就看到夫人笑容滿面。

  「啊,西里亞斯!是你吧!暗魔法成功了!」

  迪克侯爵夫人這麼說著抱住了我。

  我噁心到身體都快要顫抖起來,但還是強忍了下來。

  我還不可以死在這裡。我要活著,達成母親最後的願望。

  「……那麼,夫人,我的使命已經結束了。可以讓我和家人一起回到故鄉了吧?」

  全身漆黑的男人露出一副戰戰兢兢的表情詢問夫人。

  「也對。你做的非常好,多虧了你,我的西里亞斯才能獲得如此健康的身體。」

  「……那麼,我可以回家人的身邊了吧?」

  「嗯,當然了。立刻就讓你回去。你們幾個。」

  夫人將侍候在房間一角的幾個健壯的男人給叫了過來。

  黑衣男人露出了安心地表情,而健壯男人們靠近了他,緊接著,健壯男人拿著的劍貫穿了黑衣男人。

  「……為什麼……」

  即使身體被貫穿,血液噴涌而出,黑衣男人依然向夫人伸出手去。

  「你不是說要回到家人的身邊嗎。你的家人已經在黃泉里等你了哦。」

  夫人露出了優雅的微笑。

  「……明明你告訴我,只要我為你做事,就會讓我平安地回到家人身邊的……我都做到了這種地步……你……騙了我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因為沒有其他人擁有被視作禁忌的暗魔力。但,既然計劃已經順利告終,讓獲得暗魔力的你繼續活下去就太危險了。」

  夫人宛如理所當然般地如此說道,露出笑容。而漆黑男人則用駭人的表情瞪著她。

  「……可恨、可恨啊!我絕不會放過你……我一定要將你們的地位、權力掠奪殆盡……一定會將你們打下地獄!」

  男人伸出的手指前端碰到了我的腳。

  「死到臨頭的人還說什麼傻話。你們幾個,解決他。」

  劍更深得刺入黑衣男人的身體……男人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與此同時,真正的西里亞斯·迪克在冰冷的地板上停止了呼吸。

  之後,我就作為西里亞斯·迪克而生。

  我發誓要向奪走母親的性命,將我作為道具使用的迪克家復仇。

  在我化身為西里亞斯·迪克開始生活後不久,我注意到自己擁有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

  我能夠讀取人心,並且能夠操縱人心。

  這是暗魔力。

  說實話,我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擁有這股力量,但這力量能派上很大的用處,因此我相當歡迎這個力量。

  之後的每一天我都只為了復仇而活。隨著時間的流逝,我遇到了她。

  那名少女說出了和我最愛的母親相同的話語、露出和母親相似地溫柔微笑。那名少女名為卡塔麗娜·克拉斯。

  與她相遇之後,我的內心就產生了極大的混亂,不知為何開始對復仇產生迷惘。

  因此,我處理掉了卡塔麗娜。

  我用暗魔法讓她陷入永遠的沉眠,想要奪走她的性命。但是,絕對不可能解開的魔法解開了。

  就在我為了確認瑪利亞的狀態而來到隱藏房間時,我感到自己施加的暗魔法解開了。

  本來在這樣的狀況下我應該感到焦躁,但不知為何我卻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卡塔麗娜身上的魔法解開了,這樣的話她就能得救了,太好了。這是我此時此刻內心的想法。

  卡塔麗娜醒來之後,就會將我的所作所為公開吧,到了那個地步我就會被逮捕。

  「不可以在這種地方被抓到!為了復仇應該逃跑!」

  另一個我強烈地如此主張……但我覺得,即使在這裡被抓到也沒關係。

  「你忘記母親最後的遺言了嗎?」

  聽到另一個我說出的這句話……我的內心略略有些動搖。

  「……你一定要、復仇……」——我一直是為了實現這句母親的遺言而活的。

  但是……我已經很累了。我已經不想再傷害任何人了。

  一旦警察知道我的罪行的話,被迪克家隱藏起來的這間房屋也會暴露吧。

  最初是為了讓兒子活下去而研究一些旁門左道的魔法,之後是為了研究暗魔力,秉著藏木於林的想法,迪克家才硬是在這所魔法學院建造了這個隱藏房間。

  這也是奪走了母親的性命,奪走了我人生的地方。同時,一切也將在這裡完結……

  這說不定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命運了。

  因此,我在這隱藏房間中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我的破滅。

  最終時刻比我想像的還要早到來。我感覺到有某些人進入了關著瑪利亞的那間房間。

  那間房間與地面間的距離比與我房間之間的距離要更近,而且通往地下的通道還被厚厚的門扉所阻隔,因此我也沒辦法完全掌握那個房間的情況,但還是能感覺到有人進入了那個房間。

  警察終於來拯救瑪利亞,來逮捕我了啊。

  另一個我還在內心嘶吼,說:《現在還來得及!對他們所有人使用暗魔法!》……但我只是靜靜地等待終結的時刻。

  接著,伴隨著一陣下樓的腳步聲,我所在的房間的門開啟了。

  在我預想中出現的應該是攜帶武器的警察們,但在認出從門後出現的那群人時,我不由愣住了。

  我已經在某種程度上預料到,以吉奧路德·斯圖亞特和基斯·克拉斯為首的一干學生會成員會出現。

  他們醉心於那名少女,自然會想要親手捉住企圖殺掉那少女的我。

  但是……我凝視著站在我眼前的某個人物。

  為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裡?我完全無法理解。

  我辱罵她,對她使用魔法想要殺掉她,但為何,她又會出現在這裡呢……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聽到我問題,她則是隨意的回答道。

  「因為沉眠的魔法已經解開了。」

  卡塔麗娜·克拉斯表露出和以往沒有區別的態度,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該不會她已經忘記我在中庭對她做過的事情了吧……

  「不對!我知道魔法已經解開了!……我是在問,你都差點丟掉性命,為什麼又出現在我的面前!」

  「啊,這個意思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我並不覺得你對我做的事真有那麼過分。」

  卡塔麗娜還是用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語氣回答了我。明明我想要殺她,她到底是在想什麼?

  不知她只是一個樂天派的傻瓜,還是真的擁有廣闊胸襟的聖女般的女人?

  又或者,她單純只是——

  「……你,真的有理解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聽到我的問題,卡塔麗娜則是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嗯,非常清楚哦。你用暗魔法讓我睡著了對吧?」

  「正是如此!我讓你陷入昏迷、打算藉此來殺掉你!」

  面對很難真得稱得上理解的卡特拉麗娜,我則是非常乾脆地點名了我的目的,然而……

  「嗯~,這不是真話吧。」

  「……你說,不是真話?」

  「因為,如果真的想要殺掉我的話,當場把我殺掉要比讓我昏迷這種迂迴的手段來得輕鬆的多吧。」

  「…………」

  聽到卡塔麗娜仍舊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如此說道……我不禁無言以對。

  確實,就如同卡塔麗娜所言,那個時候比起刻意使用暗魔法讓卡塔麗娜睡著,當場殺掉她來得更為簡單。

  但是……我沒有那麼做……不,我沒能那麼做。

  我,實際上——

  「我來這裡是想要和會長再好好對一次話。」

  「……對話?」

  這個少女,究竟是在說些什麼呢?

  「嗯,因為那個時候的會長,表情非常的痛苦,還留下了眼淚……因此,我想要和你再好好說上一次話。」

  水藍色的眼瞳筆直地望著我。

  我的胸口不禁一緊,呼吸急促,內心非常混亂。

  「……你這偽善小人!……你是想要這樣像拯救其他人一樣拯救我嗎?聖女卡塔麗娜?克拉斯啊?」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的口中已經罵出了這番話語。她明明對我一無所知……在富裕的公爵家幸福長大的女人能懂什麼!

  如果此時卡塔麗娜·克拉斯說:「我會拯救你」的話,我一定會將她視作嬌生慣養、在家人的溺愛下長大的大小姐,輕蔑她吧。

  但是,卡塔麗娜說出的話語卻與我腦中的想像完全相反。

  「那我做不到!」

  卡塔麗娜筆直地注視我。

  「因為,我又不是主人公!我啊,只是一個扮演情敵角色的反派千金而已,所以是沒辦法拯救其他人!的」

  主人公?情敵?說實話,卡塔麗娜說出的那些不明所以的話語讓我感到目瞪口呆……但實在是想不到她居然會這麼幹脆的斷言說做不到……我完全不懂卡塔麗娜·克拉斯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我茫然地注視著站在我眼前的少女。

  接著——

  「雖然我不能驅散你的痛苦——但是,我還是能夠陪伴在你的身邊的。」

  卡塔麗娜露出了溫柔地笑容,如此說道。

  「我會陪在你的身邊,當你感到悲傷、感到痛苦時,我會傾聽你的苦惱,在你打起精神前,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她的口中道出了過去媽媽也曾經說過的話語。為了不讓媽媽擔心,我偷偷躲起來哭泣,而媽媽對我說了同樣的一番話語,抱住了我。

  卡塔麗娜的話語使得那一段回憶再次從我的記憶深處浮現出來。與此同時,在我的大腦中某個物體碎裂了。

  宛若一直籠罩

  著大腦的大霧煙消雲散,撥雲見日一般。

  實際上我一直懷有疑問,對媽媽最後的遺言——「你一定要復仇」抱有疑問。

  非常溫柔、比起自己總是更擔心我的媽媽,真的會說出這種話嗎?

  而現在,我已經完全回想了起來。

  是的,媽媽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遺言。為何,我會產生那樣的誤解呢?

  媽媽最後說的真正的話語是——

  「……你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然後獲得幸福……我愛你……」

  媽媽從來沒有期望我復仇。

  媽媽最後的願望是希望我能幸福地生活下去。所以,在那時候我想著我一定要活下去。

  不知不覺中,卡塔麗娜已經來到了我的身邊。

  「……所以,不要再一個人哭泣了。」

  卡塔麗娜露出溫柔地笑容,向我伸出手來。

  不知為何,我的視野模糊不清,臉頰也被水珠沾濕。

  「和我們一起走吧——拉斐爾。」

  拉斐爾,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是媽媽賜給我的重要的名字。

  我向著卡塔麗娜伸出手去,緊接著……

  《喂,你在做什麼!不要聽這種女人說的話!反倒是她竟然這麼大意靠近了你!順勢把她當成人質逃跑吧!現在還能逃得掉!》

  腦中的另一個我對著我怒吼起來。我則是回應另一個我道,《我不想做那種事。我已經不想要再復仇了!》

  《……你、你說什麼。》

  對著露出膽怯的另一個我,我開口質問道。

  《還有,你是誰?》

  我聽從另一個我一定要復仇的意見走到今天。

  一而再再而三說出媽媽最後的遺言的也是這傢伙。

  但是……這傢伙口中的媽媽的遺言是偽造的。這傢伙一直在欺騙我,教唆我。

  另一個我為了復仇甚至扭曲了媽媽最後的遺言。

  而現在我終於察覺到了,這傢伙並不是我。

  如此確信之後,我終於能夠看清一直以為是自己的那個人的身姿了。

  另一個我,我以為是我的那個人——他實際上是那個全身漆黑的男人,那一天、導致媽媽死亡的那個全身漆黑的男人。

  《……你察覺到了啊。》

  黑衣男人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你一直在裝作我的模樣操縱我啊。》

  那一天,這個男人在死前的一瞬間觸碰了我。那個時候他將暗魔力以及自身的意識灌輸到了我的體內,至今以來一直操控著我。

  並且,他還扭曲了我腦中關於媽媽遺言的記憶。

  《我只是為了讓你實現願望而幫了你一把罷了,沒錯吧?》

  漆黑的男人怨恨地如此說道。

  《……確實,我也非常恨他們。……但是,我活下來並不是為了復仇!我是為了獲得幸福才活下來的!》

  是的,為了母親最後的遺言——幸福地活下去,我才會活到今天的。因此,這個男人對我來說是必須消除的存在。

  暗魔法只有施術者才能解開,這是常識,但這一常識卻被我眼前的少女給顛覆了。

  「沒事了。」

  卡塔麗娜溫暖的雙手,包裹住了我的手。

  我注視著漆黑的男人,注入強烈的意念,《復仇已經結束了!我不需要你的存在!》

  《可惡,你以為軟弱的你究竟是在誰的引導下走到今天的……你這叛徒……》

  留下這憤怒的話語,漆黑的男人消失了。

  我抬起臉來,只見卡塔麗娜露出溫柔地笑容望著我。

  ★★★★★★★★

  西里亞斯·迪克,本名拉斐爾·沃爾特。

  他將一切都告訴了我們:

  他是迪克侯爵與曾經在侯爵家工作的女僕生下的孩子。

  自己是怎樣長大的,為什麼會變成西里亞斯·迪克,又是如何獲得暗魔法的。

  還有,在這七年間他一直被暗魔法操縱著。

  聽到他的話語,大家本來是準備把他作為罪犯交給政府的,但現在都改變了想法。

  先不說原本就不打算對他問罪的我,被他監禁了好幾天的瑪利亞也原諒了他的所作所為。

  瑪利亞似乎是在最後親眼看到他身上的暗魔法解開的畫面,因此說不定比起其他人來要更加相信拉斐爾說的話。

  但是,拉斐爾決定去自首。

  「我想要自己說明,關於綁架我和母親的事情,黑衣男人的事情,還有真正的西里亞斯的事情也是。而且雖然是被人操縱的,但我也必須坦誠我的所作所為。」

  拉斐爾如此說道,為了揭發迪克侯爵夫人以及她手下犯下的罪孽,以及坦白自己犯下的罪孽而前往警察局。

  之後過了一段時間,有小道消息流傳說迪克侯爵夫人和她的手下們都被逮捕了。

  這件事涉及到禁忌的魔法,沒法公之於眾。恐怕今後他們會以某種形式償還自己的罪孽吧。

  不過,傳聞中並沒有提到拉斐爾,即使我去問警察拉斐爾後來怎麼樣了,但也沒有獲得任何消息,讓我非常擔心他。

  之後又過了幾個月,離畢業典禮就只有一個月的時候。

  因為畢業典禮將近,學生會的大家都非常忙碌。為了不妨礙大家,我將精力都投入到農活之中。那時我正走回宿舍去拿種地的工具。

  「卡塔麗娜·克拉斯大人。」

  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我回頭望去。

  只見那裡站著一名少年。他擁有一頭不怎麼顯眼的咖啡色頭髮,身上穿著魔法部的制服。

  他散發著一種很樸素的氛圍,非常不顯眼,甚至如果他不喊住我的話很有可能我都不知道那裡還站著那麼一個人。

  咦?這個人是誰?既然他叫住了我,很有可能認識我,但我不記得這個人。

  就在我如此思考的時候,看到了那名少年的眼睛——那是我熟悉的泛著溫柔神色的灰色眼瞳。

  「……該不會是是,拉斐爾?」

  我想著難道?有些茫然地詢問;就見少年、拉斐爾瞪大了眼睛。

  「真虧你能認出來啊。明明外表都已經變了這麼多。」

  恩,果然是拉斐爾啊。

  久違了幾個月的拉斐爾模樣看起來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但他那帶著溫柔地灰色眼瞳依然沒有變化。

  聽到我這麼說完後,拉斐爾露出了有些害羞的笑容。

  他的笑容也是許久不見了。

  「你回來了?」

  既然他一個人站在這裡,就說明他回學院裡來了吧?

  「是的,多虧大家幫我做了很多證,才能像現在這樣回到這裡。」

  我想著哪怕是再少也要幫上拉斐爾一點忙,就找到門路向警察局裡的大人物訴說了拉斐爾自己說過的話,瑪利亞看到的事情,以及至今為止他溫柔的性格。多少能幫上他一些真的太好了。

  話又說回來,他的模樣和過去實在是有太大的不同,讓我相當吃驚。

  為什麼他的模樣會有這麼大的變化?

  「難道你要作為新生再來上學嗎?」

  在那次事件後,他就此離開了學院。

  表面上說是「身體抱恙,進行療養」,但社交界裡已經有小道消息在悄悄流傳說迪克夫人被逮捕了,因此大家都紛紛八卦兒子西里亞斯是不是也和那事件有什麼關聯。

  因此,要佯裝不知地讓拉斐爾再次作為西里亞斯·迪克作為學生回來上學是很困難的。

  但是,如果外貌產生如此大的變化的話,就可以作為其他人重新進入魔法學院上學了。

  看到他的新外表,我是這樣想的。

  「不,我已經沒法再回歸學生的身份了。無法好好畢業也讓我有些遺憾。接下去我會在魔法部里工作——以拉斐爾·沃爾特的身份。」

  施加在拉斐爾身上的暗魔法解除了,與此同時他也失去了暗魔力。

  但即使如此,他,拉斐爾·沃爾特本身也擁有相當強大的魔力。似乎他的魔力得到很高的評價,得以被魔法部招募。

  不過,雖然並非他本人的意志,但在一段時間裡他的確獲得了禁忌的魔力。因此魔法部的工作在另一種角度上也可以視作魔法部對他的監督吧。

  因為有著這樣的隱情,他現在在這魔法學院中的某間魔法部所屬的建築物內工作。

  為了不在學院的學生們間引起騷動,才會有這樣的變裝。

  這種宛若兩人的變裝技術似乎是得到變裝專家真傳的。

  雖然我對變裝專家有些不明所以,但拉斐爾連臉型都變了,變裝技術真的

  相當高超,不愧是變裝專家真傳!

  在謠言平息之前的好一段時間裡他都會保持這個外表吧。

  「那,我們以後也可以像今天這樣再見面呢。」

  「是的,因為在同一個校園內。」

  「嗯哼~~那,要是還有機會的話,能請你再給我泡一杯好喝的茶嗎?」

  「好的,樂意之至。」

  拉斐爾這麼說著笑了起來但接著突然在我面前單膝跪地,伸出了一隻手。他的姿勢和以前吉奧路德向我求婚時擺出的姿勢一樣。

  咦,什麼?怎麼回事?我不明所以地困惑起來。

  「卡塔麗娜·克拉斯大人,我再次向您請求。我、拉斐爾·沃爾特想要活在您的身邊。能否請您允許我留在您的身邊?」

  總覺得聽到了一些很難懂的台詞,簡而言之,就是今後我們也好好相處咯。

  「當然。今後也請多多關照。」

  我笑著握住了他遞出的手。

  「對了,既然如此,那個……拉斐爾叫我大人總讓我很不習慣,所以還請你和以前一樣稱呼我就好。」

  聽到我的話語,拉斐爾有些傷腦筋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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