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六話 吸血鬼的結婚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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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我開始常常在公司看到吸血鬼安塔雅前輩的身影。

  「啊,法蘭茲一行人,早安。」

  上班時也常看到她。那一天也是如此,她似乎是從清晨就開始在工作了。

  「早安。那個,前輩……您最近好像都來得特別早,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啊~這是因為現在有關業務的事情都告一個段落了,所以我想要建立之前就在想的新計畫。」

  「這麼說來,安塔雅前輩曾說過您的業務範圍是以魔界為中心嘛。」

  畢竟是吸血鬼,她應該有很長的時間都待在魔界。

  既然她在王都,大概就是有些空檔了。

  「所以才一大早就開始工作嗎?社長應該是不太認同加班的呀……」

  也難怪瑟露莉亞會這麼說。凱璐凱璐社長就是個抱著「工作時間愈短愈好」之見解的人。

  「那方面沒問題。我的上班時間會從早上來工作的時候開始算,等過中午就會下班去喝酒了。」

  「啊~那就好——不,那樣也太過極端了吧……」

  「其實早上早點工作,我會覺得比較輕鬆。在法蘭茲你們眼中看起來可能不是那樣啦,但業務不會從一大早就開始跑,工作時間總是會往後延~」

  「啊啊,原來如此……」

  會在早上七點就開會的公司也很不尋常,絕對會被對方公司認定沒有常識。

  「與其說早上比較輕鬆,不如說你是想從傍晚就開始喝吧?」

  梅雅麗指出這一點,前輩就笑著表示「哎呀~嗯,說我想喝酒,也不一定是錯的呢~」,果然酒這一點也很重要……

  「王都里有間在傍晚開店的有名店家,它在開店前就會有人排隊,店裡很快就會坐滿了。為了去那邊喝酒,我必須從早上開始工作,在下午三點結束當天的所有業務。」

  就算她熱烈地這麼訴說,我也不知該如何反應……

  話雖這麼說,安塔雅前輩也的確正為了新計畫在工作。

  「新事業是什麼樣的工作?妾身非常感興趣呢。」

  瑟露莉亞的興趣自然是針對這部分。

  「我還沒辦法說出具體細節,但可以簡略說明一下。一言以蔽之,就是跟公會有關的工作。」

  前輩似乎很有自信,露出得意的神情,如此說道。

  公會?

  就是冒險者們進行登錄後,承接工作,進入魔物居住的洞窟尋找寶物的那個公會嗎?

  「因為是以往沒有的職業,也不知該怎麼稱呼。只是,我認為應該相當多人在追求這個。」

  「你的說明太簡略了,本宮一點也不明白。」

  梅雅麗不悅地噘起嘴。

  「不好意思呀~這也牽扯到公會,不能隨意說出口。等再過一段時間,應當就能說出具體細節了,請你們再等一下。」

  這間公司不太跟其他組織合作。

  但跑業務的安塔雅前輩跟許多組織都有交情,新工作想必會進行得很順利的。

  不過梅雅麗的性格並沒有穩重到會回答「本宮願意等一段時間」的地步。

  「法蘭茲、瑟露莉亞,我們走。」

  語畢,梅雅麗準備走進社長室。

  「社長說不定會告訴我們那項計畫的事。」

  梅雅麗是打算執行直接詢問凱璐凱璐社長的作戰了。

  雖然很強硬,但的確也很有梅雅麗的行事風格。

  我追在梅雅麗身後進入社長室時,她已經在詢問有關新計畫的事情了。

  「啊哈哈,你們果然很在意啊。公司決定要展開新形態的工作,與其說是公司要的,其實也只是因為安塔雅說這會賺錢,才決定要做的啦。」

  社長笑咪咪地回答,卻隱約讓我察覺到「看來她是不會說的」。嗯,畢竟機密本來就不能嘰哩咕嚕地隨便說啊。

  「想跨入未曾有過的新領域的態度是很重要的,我還推了安塔雅一把,請她務必要嘗試看看呢。要是法蘭茲你們也有感興趣的工作,儘管跟我提議喔!」

  「不管在好還是壞的方面,這間公司都太過自由了。」

  在這個世界上最偉大魔族的梅雅麗很傻眼。

  能夠做出執行面等級的提案,這的確是很少有的狀況。換做普通的公司,基本上都只是忠實處理好被上司指派的工作而已。

  「哎,再過一小段時間,應該就能進入安塔雅也能坦白的階段了,你們就等到那時——」

  「很好!幾乎都完成了!」

  安塔雅前輩的歡呼聲傳到了社長室。

  現在正好完成了嗎?

  安塔雅前輩本人也立刻進入社長室。

  「各位,你們想聽計畫的事嗎?就算你們說不想聽,我也要說!」

  看來前輩非常想說呢。

  「本計畫為回應新冒險者的需求,決定創立附設在公會內的某種服務。我想這樣的嶄新嘗試應該會是國內第一起。」

  安塔雅前輩興致勃勃。

  「服務的名稱說白話點,就是『冒險者公會結婚商談窗口』!」

  「「結婚商談!?」」

  我跟梅雅麗異口同聲地說。

  這位前輩打算做的新嘗試,還真是遠遠超出我的想像……

  「沒錯,就是要在冒險者公會中進行結婚商談。也就是說,我會成為愛的邱比特!雖是吸血鬼,卻是邱比特!」

  前輩真的是躍躍欲試啊,激動到會讓人覺得她是不是已經喝過酒了……

  「結婚商談窗口……可是,為什麼您會想做這麼怪異的服務?——啊,難道是要使用黑魔法……?」

  我記得世界上確實存在可以影響對方戀愛情感的黑魔法。

  畢竟黑魔法基本上大多都是忠於自我欲望的魔法。

  「從結論來看,想來你們是認為我打算活用黑魔法,但我的方針是基本上不使用糟糕的魔法!是說也用不了!」

  「讓對方強制喜歡上並不喜愛的人,的確已經不屬於結婚商談的等級了……也會讓人們對黑魔法的印象變差……」

  黑魔法到現在仍舊會給人這種負面印象。

  「沒錯沒錯,可是只要不使用魔法,不管是取得對方寵愛的技術,或是使對方對自己產生好感的努力,這些概念都能沿用到戀愛上吧!」

  前輩把臉湊過來說。她身上飄來些許香水的氣味,讓我心跳加速……

  「嗯、嗯……是這樣沒錯……」

  「就是這樣,黑魔法的想法也能用在戀愛上!我有自信能夠充分支援冒險者們!」

  彷佛是要證明「自信」這個詞並非謊言般,安塔雅前輩驕傲地挺起胸膛。

  戀愛嗎?

  說到戀愛,精於此道的專家就在這裡,我很想詢問對方的意見。

  我的目光轉向瑟露莉亞。

  按魅魔的觀點,她會是怎麼想的呢?

  「妾身認為這是個很有趣的嘗試。可是,為何戀愛商談只限定於冒險者公會呢?妾身總覺得這工作內容跟冒險者公會沒什麼關係……」

  我也懂瑟露莉亞的疑惑。

  倘若只是戀愛商談,那不管對象是誰應當都能做啊。

  「各位是在疑惑,冒險者跟戀愛的關聯在哪吧!我現在就來說明!」

  前輩的情緒總之就是很高昂。

  「之前冒險者公會有向利用公會設施的冒險者們做過調查,就是問他們現在有什麼煩惱。」

  嗯嗯。

  「說到冒險者的煩惱,就是地下城的魔物很強不好應付,好道具被其他冒險者搶走、生活很難維持……年紀大的冒險者就是感受到體力的衰退……之類的吧?」

  「出乎意料的是,第一名竟然是『無法結婚』喔。」

  「內容竟跟冒險無關!」

  這實在太具有衝擊性了,我還以為肯定儘是些跟戰鬥有關的煩惱。

  梅雅麗也露出一臉「真搞不懂」的表情,疑惑地歪著頭。

  「看來各位都感到很不可思議呢。畢竟計畫是在台面下進行到能夠啟動的狀態的,有興趣的話要去看看嗎?」

  雖然我是說「有興趣的話」,但我希望大家看看——安塔雅前輩的臉上是這麼寫的。

  這種強硬的個性,也很適合業務員呢……

  「那我們知道下次有空的時間再連絡您,今天有墓地的管理業務——」

  「啊啊,各位今天就去冒險者公會吧。」

  凱璐凱璐社長乾脆地給出許可。

  但我們可不能就這麼喜孜孜地前往公會。

  「社長,墓地管理業務要怎麼辦?」

  工作不能因我們的行程改變就直接不做,

  最少也需要有人代班。

  「我跟使魔格魯格魯會做的。」

  格魯格魯也一邊在社長的桌後搖著尾巴,一邊說著「在下充滿幹勁汪」。雖然它藏在桌後沒讓我們看到,但它的確在呢。

  「可是,也不能讓社長親自去啊……」

  「老實說,因為有穆央進公司擔任事務員,我的工作也開始有了空檔,所以馬上就能幫忙代班了喔。」

  「不如說,以往都獨自處理一切的社長實在太厲害了。」

  活了五世紀的魔族在各方面的等級都不是蓋的。

  「好——既然社長都說OK了,法蘭茲你們就跟我一起去冒險者公會吧!」

  ◇

  我們在安塔雅前輩的帶領下前往冒險者公會。

  畢竟工作變成了單純的參觀,這的確是值得謝天謝地的事。

  然而在冒險者公會前,我有些膽怯。

  是不到雙腳發抖的地步,腿卻實在邁不出步伐。

  「我好像沒進入這種類的公會……」

  所謂的公會,本來的意味就只是同業組織。

  因此除了冒險者公會外,也存在著其他各式各樣的公會。

  只是最有名的果然還是冒險者公會。

  以前說到冒險者,就是群不知是否還有明天的魯莽之人集團,裡頭也常常混雜了真正的犯罪者。

  一面溫和地管理這種莽撞的人,一面負起責任協助他們的,正是冒險者公會以及其聯絡網。

  國家在各方面也是需要冒險者的,像是讓他們前去消滅在邊境肆虐的魔物,有時令他們組成軍隊去鎮壓反叛的領主等等。因此國家才沒有徹底規範他們,而是透過冒險者公會溫和地管理這群人。

  然而隨著國家逐漸整頓完畢,冒險者的必要性也減少了。

  就算有魔物肆虐的事件發生,只要有確實組織起軍隊,就不必委託冒險者。

  現在說到冒險者,大多數人對他們的認知就是進入地下城、追求寶山的一群人。

  前往郊外的話,尚未被人染指的土地是要多少有多少,有魔物棲息的洞窟應當也是多如繁星。冒險者會進入這種險地,尋找能夠賺錢的物品。冒險者公會也是為了這樣的人而存在的。

  嗯,即便說客套話,也實在算不上穩定的職業。

  最起碼感覺不是品行端正的儒雅男子會做的工作。

  渾身是傷、體格魁梧的巨漢扛著斧頭高聲大笑——雖說先入為主也該有個限度,但冒險者公會就是這樣的場所。

  我仰頭望著公會略有些骯髒的招牌。

  儘管是跟大家一起來,我還是覺得害怕。

  「小時候,父母都跟我說不能進去冒險者公會……畢竟被捲入爭吵中很危險,還有人會做些不想告訴小孩的事情,像是賭博或麻藥等等……」

  簡單來說,公會在父母的認知中就是不良分子的聚集場所。

  這不是因為我的父母特別,而是普通父母親都會有的見解。

  只是前幾天,老爸在回故鄉時說了這樣的話……

  ——法蘭茲,世間是無情的。我就是認為不能進出不良分子的聚集處,才沒踏入過冒險者公會。可是當時會進去冒險者公會喝酒的傢伙,有女朋友的機率還比較高……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早知如此,我就該進冒險者公會喝個酒!

  老爸的事情怎樣都好……忘了吧……唉,看起來像壞人的人有女友是很常見的事情。

  「畢竟是沒事就不太會來的地方嘛~我在跑業務跟公會的員工偶然認識以前也從沒來過。況且魔界也沒有冒險者公會。」

  魔界應該也有野生魔物,但魔族本就有很多強者,面對這些魔物或許只會認為是小貓在到處跑的程度。

  「安塔雅小姐建立了很多平等的連結呢,而且還打算把那些關係用到新計畫上,妾身十分佩服。」

  溫和善良的瑟露莉亞應當是真心這麼想的。

  「大家如果覺得某個工作做起來會很棒,也可以儘管跟社長說唷!」

  面對安塔雅前輩的笑臉,我不知為何——想起自己就職後沒多久所發生的事。

  安塔雅前輩也是在見到社長後,開始發光發熱的其中一人。

  在王都之中,有多少人能夠工作得這麼快樂?

  像是被洗腦似地被詐取價值很令人困擾,既然要做,大家當然還是會想要快樂地工作吧。

  「好——終於要進去冒險者公會囉!」

  安塔雅前輩打開門,我也只能進去了。

  我的雙腿並沒有因為恐懼而變得跟石頭般動彈不得,因此我就跟在前輩身後走去。

  那麼,用這雙眼看到真正的冒險者公會,我的第一印象是——

  一言以蔽之,就是很吵……

  粗野的說話聲此起彼落。

  吵到聽不見我們說話聲的程度。

  就某層面來說,就跟我擁有的印象一樣……

  這個冒險者公會並非真正的酒吧,卻仍有供應酒,吵雜的原因主要是來自於此吧。可以接受便宜酒的傢伙們聚集於此,喝得醉醺醺的,似乎High到不行。

  另外,甚至還有人在呼著什麼像是麻藥的東西……說是麻藥,其實麻藥的種類繁多,其中某些的確是合法的,我想要相信它是符合那方面規範的種類。

  「〇〇〇〇,〇〇〇。〇〇〇!」

  梅雅麗似乎說了些什麼,可是我聽不清楚。

  「不好意思,梅雅麗,麻煩你說得再大聲點。」

  「都是男人,討厭死了。男人的味道好臭!」

  古達瑪爾博士正在家裡做研究,幸好沒帶她過來。要是她走進這裡,會不會失去意識啊……

  「與其說是男人,不如說的確是有雄性聚集處的感覺……住宿制的男校說不定就是這種氛圍……魔法學校大多是些腕力弱小的人,不會產生這種氣氛,我還是第一次體驗到這種空間……」

  安塔雅前輩一個勁兒地點頭。

  「沒錯!就是這樣!法蘭茲剛剛說中了一個很棒的點!」

  「很棒的點?是雄性聚集處嗎……應該不是,是像男校的這一點嗎?」

  「對!若要舉出男校的問題點,你認為是什麼?」

  說到男校,感覺就很髒啊。可是,為什麼會髒?

  因為都是男人,也就是說——

  「因為沒有女孩子?無法遇見女生?」

  「答對了!而那句話也能套用在這裡!」

  安塔雅前輩像是要彰顯公會的存在般張開雙手。

  「冒險者公會是以男性為主的社會,很難遇見女性。縱使想跟普通女性交往,已經要先承受看起來很冷酷或感覺脾氣火爆的偏見了,還總會被以因為不喜歡沒有固定職業、生活不穩定的人為由而避開。」

  「啊啊,在各方面來講都很有道理。」

  當冒險者還真不利於結婚。

  所以才有輔助的意義。

  這時,一位像是冒險者公會員工的人朝安塔雅前輩走來。

  該怎麼說呢,這個人散發出一種做著可靠職業的氛圍。

  世界上當然也會有可靠的冒險者,但從這邊的氣氛來推斷,這種冒險者似乎才是例外。

  儘管在吵雜聲中無法聽清兩人的對話,我仍聽到安塔雅前輩說了句「很好啊。對,現在就開始也行」。

  那位像是員工的人離開後,安塔雅前輩轉向我們。

  不好好面對說話對象溝通,對方就會聽不見。

  「剛剛那是公會的員工。他們剛好已經決定了能夠當作商談實驗品的冒險者了,大家要不要也在後方參觀?我已經向對方取得了會給其他關係人聽到談話的許可了。」

  「實驗品這個說法,再怎麼說都不太好吧……請您務必別讓對方聽見……」

  在公開場合說出口的話,搞不好得開道歉記者會呢。

  「別擔心,冒險者公會的委託內容就是這樣寫的。冒險者公會是以『新事業的實驗品 想要結婚、三十多歲的男性』的形式,發出招募的喔。」

  這居然變成公會的委託了嗎!

  如果對方斷定這是工作而來商談的話,那的確是很輕鬆。

  「好了——那我們移動到二樓房間吧。二樓就跟普通的辦事處差不多,請大家放心!」

  ◇

  如前輩所言,走上樓梯來到二樓,突然就能感覺到隨處可見、類似公司的氣氛。不如說,就是種嚴肅的氛圍。

  一樓跟二樓差距這麼大的建築物也實在少見。

  「畢竟窗口很吵雜。處理資料或應對來冒險者公會委託工作的委託者,都是由二樓在處理的。雖說不是由國家經營,但也算是准公

  務機關。」

  「妾身是第一次進來,真是受益匪淺。」

  我跟瑟露莉亞有相同的看法。

  我們進入準備好的會議室。

  安塔雅前輩碰一聲坐在會議室內的椅子上。可能是因為不是要面試的關係,這裡沒放桌子,只有中間隔著適當距離、面對面的兩張椅子。

  後方放著巨大的隔板,為了觀看前輩的商談,我們躲到隔板後方。

  「靠這種東西,倘若是本宮,立刻就能察覺到人的氣息了。人類的冒險者竟然發現不了嗎?」

  「梅雅麗的標準的確是超乎常理了……而且當實驗品是工作內容,冒險者大概也是在知道會被人聽到的前提下,才報名委託的。」

  沒過多久,有個看起來就是冒險者的男子進入房間。年紀約是三十五左右,手臂很粗,手毛也很濃,令人疑惑他是做了什麼,才會有這樣的手臂。

  「歡迎歡迎,那麼請坐到那張椅子上,記得放鬆喔~」

  安塔雅前輩的態度果然很柔軟,總覺得某些地方跟社長很像呢。

  「我是戰士布夫塔斯,請多指教。」

  該說連名字都如同我的想像,還是怎樣呢……

  「好了,布夫塔斯先生您是希望結婚的,請問您會這麼想,有什麼理由嗎?」

  「年輕的時候,我想說只要做個冒險者不斷努力就好,而且也很快樂,對將來並沒有感到特別地不安。可是啊,過了三十歲之後,我突然無法冷靜,覺得自己的人生這樣就可以了嗎……」

  布夫塔斯先生的長相雖然很可怕,眼神卻能隱隱散發出某種悲痛的情緒。

  「有什麼契機嗎?還是說,是在不知不覺中開始感到不安的?」

  「以前常常跟我一起混的同行結婚了,而且也生了小孩。看到那傢伙的孩子……該怎麼說呢,也不是因為小孩可愛,就開始想要小孩啦……」

  安塔雅前輩一面連連頷首,一面等著布夫塔斯先生繼續說。

  她在這方面也善於傾聽,真不愧是長年跑業務的專家。

  「於是我明白了,我開始對自己死後什麼也不會留下的事情感到非常害怕。因為我沒有妻兒,單身的冒險者只要一死,一切就都結束了。」

  跟瑟露莉亞和梅雅麗同居的我或許沒有同情的權利,但這些話我聽了都覺得難受。

  冒險者世界的嚴苛超乎我的想像……

  聽說有些人一旦上了年紀,就會害怕孤獨。

  可是畢竟已經上了年紀,要再尋找邂逅就相當困難了。

  安塔雅前輩幾乎沒有主動說任何話。

  剛剛跟我們發表新工作時的話嘮,簡直就像是騙人的。

  總而言之,為了引出布夫塔斯先生的話,她只是笑容滿面地慢慢等著。

  「但是,冒險者彼此間的氣氛實在不適合說這個,會被人嘲笑沒出息。而且我以往都是完全沒在乎過結婚,一路這麼活了過來……所以我也覺得坦白自己的煩惱很怪……」

  原來如此。對冒險者來說,闡述將來是一種禁忌啊。

  「而且同行大多都是男人,即使偶爾會出現女性冒險者,她們也會被帥氣的男冒險者搶走……結果男人也是要看臉的啊……」

  梅雅麗在這時嘰嘰咕咕地說了些什麼,於是我把臉湊了過去。

  「他說不定是自作自受,但這個人好像也沒辦法改善,真是辛苦啊。」

  「是啊,這已經超過光靠意志就能挽救的範疇了。」

  想結婚的冒險者,和想跟冒險者結婚的人,前者的人數想必是比較多的。

  既然如此,在冒險者之中應該也是長相好看的人跟年輕的人會先結婚吧。

  「嗯,我明白您的情況了。」

  安塔雅前輩緩慢且深深地點頭。

  「從現在開始,我會詢問比剛剛還要深入的事情。如果您不想說,可以保持沉默。」

  「我什麼都可以回答,你不必在意。我就是覺得沒必要害羞,才會來這裡的。」

  布夫塔斯先生不知道是完全相信了安塔雅前輩,還是單純地為能跟(外表)年輕又漂亮的女性說話而欣喜,心態上十分從容,臉上甚至露出了笑容。恐怕兩者都是原因吧。

  「首先,您有跟女性交往的經驗嗎?」

  「如果你的意思是指女朋友,我在二十幾歲時有過幾次經驗喔。但都是酒吧里認識的女人,分得也很快。」

  要是被老爸聽到,光是這樣好像就會惹得他羨慕嫉妒恨了……

  「嗯嗯,謝謝您的貴重情報。我明白布夫塔斯先生並不是個害羞的人了。」

  安塔雅前輩笑咪咪地應對。

  前輩看起來就像個內行的談話員,這就是她長時間跑業務經歷所累積的實力嗎?

  「那麼,布夫塔斯先生,下一個問題。您喜歡什麼樣的女性呢?如果能儘可能地告知我具體的條件,那就太好了。畢竟要是介紹了不適合的人,那也只是浪費雙方的時間。」

  「只要能夠結婚,不管什麼樣的女人都好。事到如今,我也不會過分奢望。更何況我又是個跟熊一樣的男人。」

  嗯,的確會有這種想法吧。

  這就代表自己已經沒有選擇的餘裕了。

  然而,這時候發生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安塔雅前輩搖了搖頭,笑容也從她臉上消失。

  然後她很乾脆地這麼說了:

  「布夫塔斯先生,這樣不行喔。」

  「咦?我明明就不奢望了,哪裡不行啊……?」

  布夫塔斯先生好像也不明白自己被否定的理由。

  「咦……?因為以我的立場,也不能挑三揀四的吧……現在已經不是我能說這種奢侈話的時候了……」

  「唉……看來必須清楚告知您才行。」

  安塔雅前輩嘆了口氣。

  「那請您反過來想想,假設布夫塔斯先生是位女性。」

  「聽起來真噁心啊。」

  我也這麼認為,但這是假設,麻煩您就忍忍吧。

  「倘若男性跟您說,不管誰都好,請跟我結婚,您會覺得『好高興!我想跟他結婚!』嗎?」

  布夫塔斯先生似乎開始進行起假想實驗,最終他露出了理解安塔雅前輩話中之意的神情。

  「不可能吧。身為女性,不但會覺得自己受到輕視,也不覺得對方愛自己。正確來說,是真的不愛吧。感覺就是進到店裡,因為想點的美味料理賣完了,才妥協點其他料理。這麼一來當然結不了婚啊……」

  安塔雅前輩再次揚起微笑。

  這個人的中性表情就是笑臉啊。

  「沒錯。畢竟是要在這個世界上選出一人做為結婚對象,無論是誰,當然都會有很多條件的。」

  不知不覺間,布夫塔斯先生也開始把上半身往前傾。

  「難得談到這個,我就直接用料理來比喻吧。您想想,自己有沒有在詢問他人想吃什麼料理之前,被回答『我都可以』後感到不滿,煩惱著該介紹哪間店的經驗呢?」

  那倒是有——我在心中點點頭。

  回答『我都可以』的傢伙,結果都不是真的那麼覺得的。

  縱使說自己對結婚對象沒有任何條件,要是對方長相像是臉部被揍扁的哥布林,不管男女都會想說「有點沒辦法接受……」吧。

  「我懂,說出具體喜好的人反而很誠實。」

  「沒錯沒錯,所以請告訴我布夫塔斯先生的喜好吧。不足的部分,我也會開口問的,請您放輕鬆,把所想到的條件全都說出來。」

  把布夫塔斯先生的喜好以條列的方式列出來,就是這種感覺:

  •硬要說的話,更喜歡苗條的身材。

  •性格溫厚的人比較好,一生氣就會出口謾罵的人很可怕。

  •自己所賺的錢不是很多,工作也並不穩定,希望對象不要有浪費習慣。

  •自己的興趣是栽培花朵,如果是喜歡花的人,就太讓人高興了。

  「哦!您有在栽培花朵啊!老實說,我覺得很意外!」

  安塔雅前輩真的老實講出來了!雖然我也是這麼想的啦!

  「我冒險時會在很多地方發現花朵,就會把它們的種子帶回來種。不過這只是抱著有開花就很幸運的念頭在弄的,比不上真正有在弄園藝的人。」

  「看來冒險者跟植物意外地搭呢。在各地奔波,想必也會遇見各種植物吧。」

  「啊,這我真沒想過。謝謝你,瑟露莉亞。」

  「這也不是什麼需要您道謝的事吧?」

  我被瑟露莉亞笑了。

  「況且,引出這個話題的

  並非妾身,而是安塔雅小姐。」

  聽到這句話,我恍然大悟。

  前輩很漂亮地在完成工作。

  她穩穩地引出了從第一印象看不出來的情報。

  若是把這一招用在生意上,當然會成功囉。

  在那之後,布夫塔斯先生又持續談了好一陣子的花朵。他在家好像也弄了個花壇,這樣應該很適合瞭解花朵的女性。

  「那我問個深入一點的問題喔。您有考慮過跟有離過婚,或是有小孩的女性結婚嗎?」

  「嗯,我不在意這些。」

  前輩就是以這種方式詢問本人很難主動說出口的事情的啊。

  好,我就好好地來竊取前輩的接客技術吧。

  雖然沒想到竟然會來到冒險者公會,可是這對我來說也會是很寶貴的經驗。

  「今日的談話就到此結束。委託已經完成了,布夫塔斯先生等等請記得到現金兌換處去領取報酬。」

  「啊,這個可以領錢啊……實際上應該是我必須付錢才對……」

  布夫塔斯先生也忘了自己是來擔任實驗品的。

  「那麼,要是有符合布夫塔斯先生條件的對象,我會聯絡您的。您應該常常會來冒險者公會吧?到那時候,我會採取請公會人員轉告的方式告知您。」

  以內容來說,比起用書面傳達,口頭確認感覺會比較好。

  可是,我腦內有了個很大的疑問。

  靠這種作法,確實能募集到想要結婚的男性冒險者。

  畢竟有市場需求,只要收取談話費跟仲介費,完全能夠當做一門生意。

  但是,到底該怎麼尋找願意結婚的女性呢……?

  「那個……我覺得應該沒有多少人符合我的條件。不,或許還是有一定程度的女性符合條件,但那個人會想要跟我結婚嗎?要等這樣的人出現,不會遙遙無期嗎?」

  布夫塔斯先生也跟我抱有同樣的疑問。

  這番話聽起來或許也有些卑屈,但他應當只是說出客觀的事實吧。

  「呵呵呵呵呵!這一點已經順利解決了唷!所以您不必擔心!」

  安塔雅前輩一臉充滿自信。

  嘴間還稍微露出了一點像是吸血鬼的尖牙。

  那張得意洋洋的臉瞬間轉向旁邊。

  那表情是對我們嶄露的嗎?

  畢竟這也是工作的一環,安塔雅前輩也說過會讓我們看到實例了。

  「直接告訴您吧,我預定在冒險者公會提出『調查希望結婚的女性』的委託!如此還能增加冒險者的工作,簡直是一石二鳥!」

  對喔,冒險者就是會做這種特殊工作的人啊。

  即便翻遍這個世界,也找不到會專用做「調查希望結婚的女性」的公司。

  會接受這種業務的就是冒險者。

  「順帶一提,這次的徵人我打算僅限女性冒險者。畢竟如果突然被男性問到有沒有結婚的意願,女性也會嚇一跳嘛~」

  前輩真的很懂得為人著想。

  在某種層面上,或許正是因為前輩嘗遍辛酸,才會開始留意這些吧。

  儘管前輩數度轉職,這些經驗卻成了她成長的糧食。

  「我知道了。那有找到好女孩的話,記得告訴我喔。」

  布夫塔斯先生也是一臉滿意。

  談論個人的煩惱、完成公會委託就能得到報酬,他當然會滿意了。

  雖然離結婚這個終點還有好幾關要過,不過透過跟人談論,想必也能稍微減輕布夫塔斯先生心裡的重擔吧。

  把這個問題悶在心中,是很難促使自己行動的。說不定要抓住行動的契機,比想像中遠遠困難許多。

  「好的!今天真是謝謝您——我是很想這麼說啦。」

  安塔雅前輩仰頭看向牆上的時鐘,是離預定時間還早嗎?

  「機會難得,在找到很棒的人之前,先把能做的努力做完吧。」

  「能做的努力?現在也只能仰仗神明了吧。」

  「不不不。我的意思一言以蔽之,就是要擦亮你這位男性,範圍包含從會話術到流行等全部。」

  「不了,我對那方面沒有興趣,想說讓對方看看原本的自己就好……」

  無論是聲音或表情,都顯示出布夫塔斯先生的態度有些猶豫。

  這些東西感覺就很麻煩,如果我站在他的立場,也會猶豫要不要再往前進一步。

  「布夫塔斯先生,什麼講究原本的自己都是不對的喔。」

  安塔雅前輩搖搖手。

  「要是女性要赴約會卻沒化半點妝,穿得完全就是平常的衣服,您會怎麼想?」

  「會覺得對方很失禮……在這之前更會大失所望,想說這個人沒戲了。自己被人當作無所謂的對象而小看了————啊!原來是這樣!」

  布夫塔斯先生的大嗓門在室內響起。

  「沒錯沒錯。我也不是要您平常就穿得帥氣逼人,只是為了在對象面前露面時先準備好搭配順眼的服裝。以正式的打扮出現在對方眼前,這已經是禮儀層面的問題了。」

  布夫塔斯先生也連連點頭,非常專心地聽著前輩的話。

  感覺再過不久,他就會稱呼安塔雅前輩為「老師」了。

  「所以先從自己做得到的地方變得帥氣吧。跟女性的邂逅絕對不會發生在洞窟的地下深處,無法以不能穿得太潮當作藉口唷。」

  「流行啊……我對這個沒什麼自信耶……」

  我也是,會覺得「流行就交給我」的男性是少數派吧。

  「即使您沒有自信,我也會想辦法的。要您自己負起責任打點這些,也實在太殘忍了。」

  嗯,對流行有自信的傢伙想來也能靠自己找到結婚對象的。

  然而,前輩害臊地用手指搔著臉頰。

  「只是,我也不是精通流行的專家……要說我的品味是否完美,很難讓人信服吧……」

  咦,事情的發展開始不對了……

  「不是我在炫耀,我生來就長得挺可愛的,即便做奇異的打扮,也還算駕馭得住……」

  這是炫耀吧!在各種層面上都是在炫耀啊!

  不過事實上,衣服本來就有這種缺點。

  靠原本的容貌往上加分是常有的事。

  話雖這麼說,既然前輩不懂流行,那她要怎麼教對方?

  布夫塔斯先生也被驚得目瞪口呆。

  畢竟這就等於老師在說沒辦法教自己了。

  總覺得這次前輩的雙眼閃過了銳利的光芒。

  「不過!我今天請來了幫手!應該能夠跨過這次的難關!」

  咦……這是她有什麼企圖時的表情……

  「瑟露莉亞、梅雅麗,請你們一起來幫忙檢驗流行度!」

  居然來這一招!

  是靠多人來彌補自己一人會有所不安之領域的作戰啊。

  前輩該不會一開始就打算讓我們幫忙吧……?

  「瑟露莉亞,怎麼辦?她在叫我們耶?」

  「這對妾身來說也是晴天霹靂,該怎麼辦啊……」

  兩人面面相覷,最終好像得出了只能出馬的結論,從隔板後走了出去。

  布夫塔斯先生似乎也沒料到這個房間還有除了自己跟安塔雅前輩以外的人,顯得一臉詫異。他做冒險者感覺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了,竟然會沒察覺到房裡藏著的其他人的氣息啊……

  「咦?魅魔跟魔族的小孩!?」

  「本宮不是小孩!惹本宮生氣的話,本宮花個五秒就能毀滅你的故鄉了!」

  被人當作小孩,讓梅雅麗十分不悅。

  我出去只會讓事情變得麻煩,只能靜靜地觀望了。

  瑟露莉亞也就算了,梅雅麗沒問題吧。我總覺得她頂多只能說出哪個枕頭可以睡得比較好。

  「兩位,麻煩你們以女性的觀點發表直率的意見!我自己也很想參考參考呢。」

  梅雅麗走近布夫塔斯先生,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她姑且還是有審查對方的意思嘛。

  「以一句話來說,就是很土吧。」

  梅雅麗一說話就會先擺出筆直進攻的姿態呢。

  我希望她別太用力去挖布夫塔斯先生內心的傷口。

  「是啊,這套服裝或許很難給女性留下好印象。」

  瑟露莉亞在措辭上雖沒有梅雅麗那麼狠,卻也給出很嚴苛的評價。

  畢竟他是冒險者,來這也不是為了約會,請你們兩個寬容地看待。

  「不行嗎……我本來覺得這樣還算可以的……」

  呃,本人居然覺得不錯嗎……

  「人在看待自己時,會覺得自己比現實帥上

  好幾倍喔。這是因為要是覺得自己非常差勁,就很難活得下去吧。人是會在無意識之間寬以律已的。」

  梅雅麗淡淡地把布夫塔斯先生逼到走投無路……

  同樣身為男人,連我都開始覺得痛苦了。

  「說得對。盔甲也很難說是經過洗鍊的物品,在約會時就該穿不同的服裝。」

  「哎呀~真是值得參考~正好其他房間已經準備好幾套衣服了,我們去試試吧~」

  準備得太過充分了。前輩果然是為了利用兩人,才叫她們來的……

  「知道了,本宮也覺得那樣就好。」

  梅雅麗雖然嘴上會碎碎念,但大多還是會幫忙。這次也是如此。

  「那麼,大家一起移動到那邊的房間吧。」

  瑟露莉亞當然也表示同意了。

  好,那我也走吧——就在我走出隔板時,注意到了某件事。

  ——沒人告訴冒險者我在的事情。

  一言以蔽之,我很難出面。

  結果除了我,其他成員都離開房間了。

  嗯,等一段時間再露面吧。反正我過去也幫不上任何忙……

  只是,我也感到有那麼一點寂寞。

  畢竟瑟露莉亞是我的使魔——

  這時瑟露莉亞開門回來了。

  因為事出突然,我嚇了一大跳。

  「親愛的,放你一個人真是對不起。」

  「親愛的」這個詞奏效了。

  「因為覺得幫其他男性檢驗流行度好像不太好,妾身就退出了。安塔雅前輩應當也能理解妾身的理由。」

  「不,沒關係,你就去協助前輩吧。因為檢驗流行度而嫉妒,我自己想想也覺得很小家子氣……」

  還有,我很猶豫該不該說出口——

  還是該說吧。確實說出口會比較好。

  「謝謝你,瑟露莉亞。我的使魔是瑟露莉亞,真是太好了。」

  「妾身也是,能成為您的使魔真是太好了。」

  瑟露莉亞露出喜悅的笑臉。

  果然還是得快點結婚才行。可是……還有艾莉諾的事情要安排……

  我想再煩惱一下這個問題……

  畢竟我跟布夫塔斯先生不同,前些日子才剛辦完成人禮……嗯,我還有時間猶豫。還有救啦,有救!

  「還有,梅雅麗小姐麻煩妾身傳話。」

  聽到「梅雅麗」這個名字,我嚇得一個哆嗦。會是想叫我別跟其他女人結婚嗎?我跟梅雅麗也是有些部分仍沒有劃清界線。

  「她說『本宮也算是法蘭茲的使魔,你可以拒絕他人對本宮的命令喔』。」

  「不直接來跟我說,也很有梅雅麗的風格呢。」

  但她的心意傳達給我了。

  梅雅麗也會介意這部分。

  畢竟安塔雅前輩沒有跟我確認過,就一直自顧自地往下進行嘛。

  雖說梅雅麗平時活得暢行無阻——應該說是自由奔放,卻也有身為使魔的意識嗎?總覺得這也是她在掩飾自己的難為情。

  「關於服裝,最多也只是給點建議,你就儘量幫忙吧。這段時間到底也包含在勤務里,況且仔細想想,幫助前輩也是理所當然的。」

  「妾身明白了,那妾身去幫忙安塔雅小姐了。」

  瑟露莉亞揚起微笑。

  對了,難得都來了。

  「瑟露莉亞,我去看看冒險者公會窗口的情況。或許能做為某種參考。」

  「妾身知道了,妾身會告訴安塔雅小姐的。」

  因為自己一人在這邊等,不管怎麼想都像個笨蛋。

  我看著來到窗口的冒險者們,深深感受到真的有各式各樣的人。

  有的人看起來很吃得開,但大部分的人都是穿著骯髒的衣服過來,或是傷口包著令人痛心的繃帶等等,生活看上去很艱苦。

  平常我都是以正職員工的身分工作,並不曉得王都附近有這麼多的冒險者,也不清楚他們做著什麼樣的工作,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世界上真的有很多自己怎麼想都想不到的各種人在生活。

  恐怕有很多從事我聽都沒聽過的職業的人,也有在幾個王國當中只有一個人的冷門職業吧。

  而在「一般人」眼中生活方式特別的許多人,暗暗有著無法結婚的煩惱。

  他們恐怕還有其他不太能表現出來的煩惱。

  而安塔雅前輩想要解決這些問題,我純粹覺得她這樣非常偉大。畢竟這是能幫上別人的工作。

  既然都是要做,我也想成為能幫上人的黑魔法使。

  因為靠折磨他人賺錢的工作,對精神衛生很不好。

  即使最初的一、兩個月可以忍受,總有一天還是會感到難熬。

  安塔雅前輩正是如此。

  跑業務的人如果無法推薦自己能挺起胸膛賣出去跟想賣的東西,心理上就會感到痛苦。

  每當得到錢就會產生罪惡感的人生,一定是不幸的。

  以長遠的眼光來看,每次拿到錢就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這樣才是有益。

  「來到冒險者公會,再不願意都會想起從前的事情呢~」

  我一回過神,便發現安塔雅前輩就站在我身旁。她會這樣悄悄過來,有一半是為了嚇我吧。

  「在這裡的人都沒有餘裕。沒有餘裕,在很多事情上都會變成負面循環。我自己是奇蹟似地被社長撿走,才有辦法擺脫。」

  「不,那都是多虧了安塔雅前輩的實力。」

  社長也不會一直錄用無能之人。正因為她的理想高尚,才能聚集起像弗菲絲坦雅前輩跟莉妲前輩等能力優秀的人,經營如今的公司。

  當然,她一定也是看中了安塔雅前輩的實力。

  「真是個可愛的後輩。」

  前輩從身後緊緊地抱住我。這種程度的話,還可以當作是親膚動作的範圍內吧。

  「我可以吸你的血嗎?」

  這……絕對是脫離親膚動作了吧……

  比起「我能不能舔你的臉」,這個要求或許算得上是困難了……

  「只能吸一點喔……」

  「好——謝謝你~♪」

  她在不引人注目的情況下,悄悄吸了我的血。

  這樣想想,可愛的人實際上就是更能在社會上占到便宜。

  要是被哥布林問能不能吸血,我大概就會拒絕了……

  「前輩,流行指導已經結束了嗎?」

  「很完美,是我小看了他!」

  這時候,(像是)布夫塔斯先生(的人)出現了。

  頭髮沒有一團亂,而是打理得整整齊齊,身上的防具也從髒兮兮的陳舊盔甲換成了又新又輕的款式。

  長出來的鬍子也刮掉了。

  說老實話,看起來就像是年輕了十歲。

  「那不是布夫塔斯嗎?」「不,那傢伙沒那麼帥啊。」「可是那把劍就是布夫塔斯的東西啊。」

  男性冒險者們也立刻就察覺到布夫塔斯先生的變化。

  而更重要的是多虧了這樣的變化,布夫塔斯先生彷佛也有了自信。

  沒錯,他已具備了剛剛安塔雅前輩所說的餘裕。

  我明白,所謂的「成熟男子」指的就是這樣的人。

  「你們幾個,就算稱讚我,我也拿不出東西答謝。這個月我喝太多酒了,口袋空空的沒辦法請客,快去稱讚別人吧。」

  其中一位冒險者說「你這個月口袋空空是因為衣服,不是因為酒吧」,冒險者們聽了也笑了出來。

  若是這種吵雜,完全不會讓人反感。

  在這之後,布夫塔斯先生找到安塔雅前輩,跟她道了好幾次謝。

  他甚至還用了「好像整個世界都變了」這句話形容。

  「您會不會感謝得太過頭啦?勝負是要等找到好對象才會知曉的唷。」

  「一定能夠順利的。再說了,我現在非常快樂!我真的好久都沒有這樣的心情了,就像是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其他的冒險者又開始說:「布夫塔斯,你是喜歡上這個人了嗎?」

  笑聲接踵而來。這裡是沒有女性氣息的空間,所以布夫塔斯先生就是最適合的獵物。

  「才不是——!這個人是大老師!什麼我喜歡她,太讓人惶恐了!」

  布夫塔斯先生紅著臉否認,但他的臉會紅不只是因為憤怒吧。

  啊啊,這個氣氛正是男校會有的起鬨。

  跟我所住過的宿舍有點不一樣,但氣氛就是這樣。

  都是男性的地方來了個可愛的女老師,大家是不會置之不理的。

  「沒錯,我是老師,

  要是被學生喜歡上,會很為難的~畢竟我是要把他跟其他人湊成一對的愛之邱比特啊!」

  前輩也很愉快地順著氣氛開始High了。

  安塔雅前輩的新計畫能像這樣給人帶來幸福,肯定能上軌道。

  雖說可能還要花點時間確立商業模式,但這份工作能夠滿足很多人的需求,這點毋庸置疑。

  布夫塔斯先生回去之後,我跟前輩一起回到用來談話的二樓房間,瑟露莉亞和梅雅麗就在那裡等著我們。兩人都是一副自己完美完成工作的滿意神情。

  「男人真的都對流行沒有興趣呢。就算說的是非常初階的事情,也表現得非常高興,妾身覺得很新鮮。」

  「跟他說過話後,本宮也明白他的性格並不壞,只要願意努力,過不久應該就能結婚了吧?」

  看來兩人都並不討厭這次的工作。

  「啊,對了。安塔雅小姐說還有一件工作要處理,要請我們去一趟公司的研修室。」

  「研修室?」

  「對啊,麻煩你們了~不好意思,能勞駕你們去趟公司嗎?」

  前輩不知為何露出頗有深意的微笑。

  ◇

  不知道為什麼,我面前有三個赤身裸體的人……

  我也一點一點地被脫到全裸。

  「那個、前輩,這是要做什麼……?」

  「呃,這個嘛,畢竟我擅自使用了法蘭茲的使魔……而且她們與其說是使魔,跟你之間的關係深刻到不如說是拍檔了吧……所以要贖罪?」

  我覺得這種贖罪方式很奇怪耶……

  「所以啦,就麻煩你讓我用身體支付囉♪」

  見前輩笑容滿面地說出這種要求,我也只能這麼回答了吧。

  「我才是,那、那就麻煩您了……」

  梅雅麗雖然漲紅了臉頰,卻沒有反抗的意思。

  「真拿你沒辦法。畢竟事情都這麼發展了,本宮也會服從的……」

  瑟露莉亞在充滿魅魔風格的事情上甚至都有威信了。

  「您要去得慢一點喔,主人。」

  「嗯,我知道了……」

  「除了血以外,其他東西也會幫你榨乾的。好嗎?」

  「請前輩別說這種奇怪的話!」

  結果,我們在研修室做了那種可以算是黑魔法研修的事約兩個小時……

  以這種形勢對別人表達感謝,好像不太對吧……

  還有,我是覺得安塔雅前輩很像老師,但會做出這種色色事情的老師,在各種意味上都很不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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