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風塵群雄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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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爾敏斯塔公爵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她輕輕點了點頭,便又坐下了。

  拉蒙納騎士團團長臉上浮現出苦笑,同時若無其事的站到牆邊。這個房間莉中有國王和王妃,兩位大公爵,自己明顯低他們一等。

  稍大的會客間因為人數一口氣增加了不少,顯得有些擁擠。可是,在年輕隨從的帶領下,又有新的客人到來了。就是剛剛和公主吃飯的奧蘭娜。

  這名隨從似乎是新來的不了解情況。直接把奧蘭娜帶到了國王會談的地方。

  奧蘭娜當然不知道這件事。雖然房間裡有好幾個人,但是她當時只看到了一個人吧。她像少女一樣,滿臉喜悅的抱住了這個人。

  「哥哥!」

  被抱住的納西亞斯嚇了一跳。畢竟這可是在國王面前。他慌忙的想從妹妹手臂中掙脫出來。

  「奧蘭娜。等,等一下……」

  「我已經等了好久了。啊,不過你看起來這麼有精神真好!」

  國王和貝爾敏斯塔公爵面對眼前發生的事都大吃一驚。

  而焦急不安的納西亞斯旁邊的巴魯,平靜的笑了起來。

  「這不是奧蘭娜嗎。你還記得我嗎?」

  「薩沃亞公爵大人!好久不見了。我哥哥一直都麻煩您照顧了。多少年了呀,沒想到還能在這裡見到您。真是懷念呀。」

  「你還是那麼有精神是最好不過的了。我從納西亞斯那裡聽說你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可你看起來比以前更年輕了。而且變得漂亮得讓我差點認錯人。」

  奧蘭娜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公爵大人您一點都沒變。您不要這麼取笑我了。」

  語氣興奮的奧蘭娜此時才終於注意到,人群中還有一張熟悉的面孔。

  「啊,莉!你進到這種地方——」

  她大概是想說你進到這種地方是不行的吧,不過納西亞斯慌忙制止了她。

  「奧蘭娜,別說了。對王妃殿下太失禮了。」

  她圓圓的眼睛瞪得更圓了,茫然的望著自己的哥哥。

  「哥哥?」

  「這位是德爾菲尼亞王妃,格林迪艾塔大人。你不知道嗎?」

  奧蘭娜張著嘴直直的望著納西亞斯的臉,接著她將視線轉移到王妃身上,從上到下的打量完她,又再次望向她的哥哥。

  「騙人的吧?」

  「我也希望是騙人的。」

  王妃認真的說完,用有些責備的眼神望向納西亞斯。

  「也不說去哪了,這麼長時間你都在哪裡呀?奧蘭娜從早晨開始就一直在這裡等呢。」

  水藍色的眼神中似乎有一些動搖。

  「非常抱歉。我因為一些私事去拜訪別人了。——不過,王妃殿下是什麼時候認識我妹妹的?」

  納西亞斯的妹妹滿臉鐵青。她聽說這名少女是王妃太過震驚了。

  穿著裁剪精緻的服裝的奧蘭娜渾身顫抖著。失去血色的嘴唇發出了悲鳴聲。

  「我——我,啊啊,怎麼辦!」

  這是絕望的悲鳴。

  就算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納西亞斯也立刻明白過來,不能把妹妹繼續留在這個地方。

  他叫來隨從,將腳步凌亂的妹妹交給他們,吩咐道讓她稍微休息一下。同時沒有忘記囑咐,給她喝一些能讓她清醒過來的東西。

  納西亞斯自己沒有跟著過去是為了給這些上位者們道歉。

  他誠惶誠恐的低下了頭。

  「王妃殿下,妹妹實在是太失禮了。陛下,貝爾敏斯塔公爵,在您談話的時候打擾到您,實在是非常抱歉。」

  男裝的女公爵少見的露出了微笑。

  「我不知道拉蒙納騎士團團長居然有個這麼可愛的妹妹。」

  她的語氣很誠懇。

  雖然納西亞斯無論是家世還是血統都遠遠比不上公爵家,但是貝爾敏斯塔公很清楚拉蒙納騎士團的重要性,也很明白這位團長對國王來說是怎樣的存在。

  另一方面,國王看到奧蘭娜狼狽的樣子有些吃驚。

  「莉,你到底做什麼了?」

  「什麼也沒做呀。只是一起吃了個飯。」

  「在不知道你是王妃的情況下?」

  「是的。」

  在場的人同時嘆了口氣。

  奧蘭娜的身份最多也就是地方豪族的夫人。她會嚇暈也在情理之中。

  迪雷頓騎士團團長一臉震驚的評價道。

  「王妃,你今後要養成提前報出自己是王妃格林達的這個習慣。不然的話,像奧蘭娜這樣嚇暈的人還會繼續出現的。」

  「表弟說的對。不然的話,你在本宮內走動的時候,就只能讓你打扮得更像王妃一點了。」

  王妃故意誇張的瞪大了綠色的眼睛。

  「我聽說不管什麼樣的男人,結婚之前跟結婚之後說的話都會完全不一樣,原來是真的。我曾經說過我絕對不會成為一個像王妃的王妃的。你的耳朵長哪裡了?」

  「嗯,你這麼說的話我確實理虧。」

  國王抱起手臂思考了一會笑了起來。

  此時納西亞斯也禁不住露出了苦笑。貝爾敏斯塔公爵也吃驚的聽著這對一點都不像夫妻的國王和王妃的對話,但是看到他們關係這麼也覺得好笑吧。表情變得有些緩和。

  不過這也僅限於薩沃亞公爵跟她說話之前。

  「怎麼,貝爾敏斯塔公。你不覺得我跟貴公也能稱為這種夫妻嗎?」

  混著些藍色的灰色眼眸以無比冷淡的神色轉向巴魯。

  「這種傻話確實像是貴公會說的話,你最好改改你這種在公開場合亂說話的毛病。」

  「哪裡是亂說呀。我跟貴公的婚約不是兩家之間共同決定的嗎。身為當主可不能無視親族們的意向。」

  「那也要有個限度。身為當主我不可能成為別人的妻子。這一點你不明白嗎?」

  「我可不覺得你有正式拒絕過我。」

  「是我失禮了。那我現在就拒絕你。」

  她嚴肅的聲音仿佛就像男人的聲音一樣。

  也許是因為端正的容貌,也許是因為剪得很短的頭髮。

  雖然她的頭髮長度能夠束起來,但是如果說是女性的髮型的話,簡直可以說是「異形」。看起來就像是被殘忍的胡亂剪短的一樣。

  厚實的垂髮和盤起的長髮的美麗,在女性魅力中占據著極大的位置。女人從少女時代便留起長發,到了相應的年齡便束髮盤起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甚至沒有人會說女性剪短髮太不像話。這是因為從來沒有人會想要去剪短髮。

  所以,即使是夏米昂這種女騎士需要身穿堅固的鎧甲,也會留長頭髮盤起來。

  公爵說自己已經不需要羅莎曼德這個名字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如此。剪短頭髮,就象徵著她跟全世界跟自己宣布,她已經拋棄了身為女性的那部分自己。

  巴魯嫌麻煩的聳了聳肩。

  「你倔強的地方也完全沒有改變啊。而且你那個腦袋是怎麼回事。不管你個子再怎麼高,肩膀再怎麼寬,胸再怎麼平,你的頭髮還是有值得一看的價值呀,真是太過分了。」

  「薩沃亞公。你要是想決鬥我隨時奉陪。」

  「別說傻話了。我是不會向女人揮劍的。」

  「你會說這話讓我覺得有些意外。我聽說貴公跟這位王妃殿下曾數次交手,而且每次都輸了,不是嗎?」

  「她可不能算女人。」

  巴魯不以為然的說道。

  納西亞斯拼命忍住苦笑,國王和王妃則翻起了白眼。

  王妃輕輕跟國王低語道。

  「總覺得……有兩個團長。」

  「同感。」

  「這兩個人真的要結婚嗎?」

  「蒙頓卿和布爾瓦特卿是這麼希望的,他們還希望我能幫幫他們……不好辦啊。」

  感覺會發生非常恐怖的事情。

  但是,不管怎麼為難,身為國王就要盡到自己的義務。他慎重的介入到火花四濺的這兩個人中間。

  「總之,你們兩個都已經是一家之主了。這個問題就在你們兩人之間解決怎麼樣?」

  「我們的意見當然是解除婚約。」

  貝爾敏斯塔公說道。

  巴魯輕輕聳了聳肩。

  「你可不能說是我們的意見啊。我覺得結婚也可以啊。」

  「如果這是薩沃亞家當主提出的請求,那麼我身為貝爾敏斯塔家的當主拒絕這個請求。」

  「真讓人為難啊。你一上來就這麼說,那提出求婚的我還有什麼立場呀。」

  「貴公的立場跟我們有任何關係。」

  說完這些貝爾敏斯塔公向國王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

  王妃看著腳步颯爽的公爵的背影消失不見之後,才佩服的說道。

  「那個人劍術跟馬術似乎都相當不錯呢。」

  「嗯,她的那些動作舉止可不是從禮儀舞蹈中學來的。」

  國王也贊成的說道,接著深深的嘆了口氣。

  「但是,真是服了。她果然是個跟大家評價一樣的烈婦,而且公爵似乎很討厭我表弟。這下根本沒法接近啊。」

  「可是,總覺得……」

  王妃說著疑惑的歪了歪頭。

  「夏米昂也一直是男生的打扮……可總覺得羅莎曼德有些不一樣。」

  巴魯一邊坐下一邊緩緩說道。

  「王妃,這就是單純覺得行動方便,也就是說喜歡穿男裝而穿,跟不穿男裝不行的責任感之間的區別。」

  原來如此。貝爾敏斯塔公確實有這種強硬的地方。

  納西亞斯也感慨的搖了搖頭。

  「我以前,曾經見過一次那位大人穿裙子的樣子。是位亭亭玉立的美人。現在看到那位大人,總覺得有些可憐。」

  「她到底是為什麼會抱有這種責任感的啊?如果沒有男性繼承人的話,女性繼承爵位不也是正常的嗎?」

  巴魯點了點頭詳細的解釋道。女伯爵女公爵本身並不罕見。在沒有孩子的情況下,如果丈夫去世的話妻子也會繼承爵位。但是,沒有人會像羅莎曼德這樣剪掉頭髮。

  「現在的貝爾敏斯塔公——羅莎曼德家中發生了很多不幸的事情。」

  國王說道。

  「那是我還沒即位之前的事情,大概是五六年之前把。當時的貝爾敏斯塔公爵是位六十多歲的老人,因為年齡大,而且身體也不是很好,所以將家督之位讓給獨生子之後便隱居了。那個人就是羅莎曼德的弟弟——叫什麼名字來著?」

  「叫史蒂芬。表兄。」

  「是啊。這是位不足二十歲的年輕公爵的誕生。他年紀輕輕,已經結婚,似乎是個在文武兩道上都非常優秀的年輕人。可是,史蒂芬繼承爵位之後不到三個月,便突然去世了。老貝爾敏斯塔馬上再次成為當主,但是失去了獨生子這件事也讓他非常傷心吧。不到半年便追隨自己兒子也去了。在老公爵去世之後,史蒂芬的遺孀便生下了他的遺腹子,但是壞事接踵而至,這位年輕的妻子留下了年幼的兒子,也去世了。羅莎曼德在一年之間,接連失去了父親、弟弟和弟媳,貝爾敏斯塔家只剩下她跟剛剛出生的外甥兩個人了。」

  二十二歲的公爵千金,雖然穿著喪服,面帶黑色面紗,但是她並沒有因為此事悲嘆不已。而是剪短了頭髮,換上了男性的衣服,勇敢的站了出來。

  「但是,她的外甥呢?本來那個孩子應該成為貝爾敏斯塔公爵吧?」

  「正是如此。但是那個孩子現在也才剛剛四歲,要繼承爵位還太小了。而且羅莎曼德——她似乎很疼愛那位早早逝去的弟弟——她宣布,在他的遺腹子成長為傑出的男性之前,自己要保護這個家。我本來就聽說她是位不輸給男人的女性,她甚至在奧里格祭司的見證下寫下了保證書,在外甥長大之後要返還爵位,自己只不過是暫時的公爵。面對接連不斷的不幸而茫然失措的親族們也鬆了一口氣。羅莎曼德的行動當時得到了大家的歡迎。」

  「現在不是了嗎?」

  「不,現在羅莎曼德作為當主也非常傑出。她說她最期待的就是外甥的成長,一心只想著平安的把爵位讓出去。可是啊……羅莎曼德也是個女人。為了家庭,為了年幼的外甥,奉獻出自己的一生,太可憐了,親族們都勸說她結婚,如果是在孩子長大成人之前的代理當主的話,他們也可以做,請她考慮一下自己的事情……可是她本人卻完全不聽。」

  「為什麼結婚對象要是團長呀?」

  「她本來就是我的未婚妻。」

  王妃吃了一驚,死死盯著薩沃亞公爵充滿男性氣概的臉龐,仿佛要盯出個洞來。

  「那位公爵是團長的?」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德魯瓦伯父還在世時的事情了。那個時候一切都安泰祥和。雖然每天都有爭奪領地的小戰鬥,但是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事。可是,德魯瓦伯父去世之後,各種事件便接踵而至,這個德爾菲尼亞似乎很受災難和紛爭喜歡。王子公主接連去世,我父親的去世,史蒂芬的去世,老貝爾敏斯塔的去世,其中不知道是哪裡搞錯了,我還被差點推上王位,和親戚們——主要是母親和已經去世的瑪古達尼爾——天天爭吵。接著表兄和費爾南伯爵一起離開斯夏,將我從這些接連不斷的問題中解脫出來,但是這次又引發了另一種意義上的驚天動地的大騷動,大家開始大肆討論起表兄到底應不應該即位這個問題。雖然反對派最終被說服,表兄成功即位,本來以為這下就可以安心了,結果佩爾澤恩造反了。我被幽禁,表兄逃跑,接下來的事情你應該也知道了,現在回想起來,這幾年時間幾乎全是葬禮和陰謀。」

  這個男人笑著說完了這些。他是以一種豪爽、開朗,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所以很輕鬆的語氣說完的。這一點才最可怕。

  巴魯身為國王的外甥,身處離權力最近的地方。本應捲入了難以想像的陰謀漩渦之中。他肯定見識過數不清的一般人看都不敢看的醜惡,這些是不可能忘記的,但是他卻不為所動。

  「表兄再次成為國王君臨天下,一切再次回歸和平的時候,羅莎曼德成為了公爵。這樣的話確實很難讓她再嫁給我。對方也什麼都沒說。我都差不多快忘了曾經有過婚約這件事了。直到那些難纏的親戚又把這件事提了出來。」

  國王謹慎的插口說道。

  「貝爾敏斯塔家的親族們也沒有忘記這件事。之前曾經數次若無其事的提起這件事,但是看起來這種若無其事的態度似乎解決不了問題。他們最後的救命稻草就是拜託表弟了,然後就如你所見了。」

  想起剛剛公爵的態度,國王無奈的攤開雙手聳了聳肩。

  「怎麼辦?表弟大人。現在你還是想和羅莎曼德結婚嗎?」

  「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這件事根本不由我的意志而改變呀。這可是身為監察的叔祖給我找的新娘。回答知道了,非常感謝是身為當主的責任。不過,讓那位鋼鐵般的貴婦人投降時才是難辦的地方。」

  「——我有一個單純的問題。」

  王妃說道。

  「羅莎曼德和團長結婚成為薩沃亞公爵夫人的話,貝爾敏斯塔公爵的身份會怎麼樣?」

  「不會怎麼樣啊。只要羅莎曼德本人不放棄,即便成為人妻依然可以擁有爵位。」

  「這樣啊,那結婚不是更有利嗎?」

  巴魯的黑色眼眸中流露出些許戲虐的神情。

  「你是這麼想的嗎?」

  「自己的爵位原封不動,還多了公爵夫人這個頭銜。生下來的孩子會成為薩沃亞公爵家的繼承人,跟娘家有任何摩擦也沒問題。而且團長還是個無可挑剔的新郎。這不全都是好事嗎,為什麼要那麼討厭呢?」

  「你說的這些話真是太讓我高興了。」

  嬉皮笑臉的巴魯旁邊的納西亞斯輕聲說道。

  「貝爾敏斯塔公是有潔癖的性格。大概是看不慣巴魯總是沾花惹草吧。」

  如果是庶民階級的話還說得過去,但是公爵家這種階級的聯姻,這可不是個能夠接受的理由。正妻的位置是絕對的,不管丈夫寵愛誰這個位置都不會被動搖。妻子也不會挑剔丈夫的情人。這種事情太愚蠢沒人會做。

  國王異常苦惱的沉吟道。

  「總之,我很理解眾卿想讓表弟成家的心情。對於薩沃亞公爵來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義務。我其實很想說,我會儘量幫助你,可老實說,我也不擅長這方面的事情。就算眾卿拜託我幫忙,我也完全不知道我能做什麼。」

  巴魯笑著說道。

  「表兄大人。請您不要在意。我自己的婚姻不需要別人幫忙。只不過,我想請您找一個藉口,要求羅莎曼德暫時留在王宮中。她要是很快就回到自己的領地的話,我去說服她也很麻煩。」

  薩沃亞和貝爾敏斯塔如果能聯姻的話,對國王來說也不是毫不相關的事。這兩家都是跟王家有深厚淵源的貴族,他們的領地也非常寬廣,足以稱之為公國。

  如果只是攔住對方,國王很高興地答應幫忙,但他還是有些不安的說道。

  「不過,表弟。我跟你說這種話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那個女性看起來越是強硬的說服她,她越是反感。沒關係嗎?」

  表弟則微微笑了笑。

  「你似乎很擔心啊。羅莎曼德並不是發自內心的討厭我。不如說,正因為他有些喜歡我,所以態度才那麼強硬。面對這種對象我也有自己的方法。」

  這下不得不放手讓他自己放馬去做了。

  之後,王妃回到西離宮,聽到露台上有人說話的聲音。

  是雪拉和夏米昂的聲音。

  夏米昂名沒有參加之前的戰鬥。

  結婚儀式之後,這位勇敢的女騎士立刻脫下連衣裙,穿上了護具。

  可是,她父親德拉將軍不允許自己的女兒出戰,在此命令下,她留在了寇拉爾。

  在幾天前的祝宴上,主角國王和王妃周圍聚集了很多人,所以沒有時間跟她好好聊天。

  所以她這次特意來拜訪王妃了吧。

  看到繞過離宮出現在庭院裡的王妃,夏米昂笑了起來。這燦爛的笑臉,足以讓眾多年輕的士兵石化。

  果然不一樣。

  雖然同樣穿著男裝,但是夏米昂給人的印象跟貝爾敏斯塔公爵完全不同。

  「歡迎回來,王妃殿下。」

  「這個王妃殿下,感覺不太舒服呀。不如像之前那樣,還叫我公主吧?」

  「不行的。王妃殿下之前,被稱為公主的時候您也說過一樣的話呢。」

  「是嗎?」

  「是啊,所以這次也很快就能習慣了。」

  對方這麼笑著說,實在是無法反駁。

  銀髮的侍女忍著苦笑,給她們泡了茶。茶水有一種清新舒爽的香氣。

  「咦?這個茶……」

  「這是別人送來的。就在剛剛,我遇到了恩德華夫人。她說這是她自己親手精心種植的香草。對身體很好。」

  「嗯……」

  王女小心的喝了一口。

  「還不錯啊。」

  「是啊,胸口立刻覺得爽快了。」

  接著夏米昂再次祝賀了王妃凱旋歸來。一臉認真的說,自己其實也很想一起戰鬥,王妃只得苦笑了一下。

  可即使如此,王妃也沒有說,女人不要做這麼拼的事,乖乖看家就好。

  「郎邦的戰鬥不值得夏米昂親自參加。很簡單就處理掉了。」

  王妃這樣說道。

  「不過,你不是把雪拉帶去了嗎。」

  「男人的話,不管年紀怎麼輕,都是不能忽視的戰鬥力。不能隨便浪費。所以不能用這些戰鬥力來照顧我呀。」

  道理上講得通。現在的格林達怎麼說也是王妃。

  先不論飲食,換衣服鋪床這些工作,實在是不能交給男性隨從來做。

  可即使如此夏米昂似乎也不太接受。

  「可是……這樣的話雪拉就太可憐了。我父親也有一定身份,對身手也有些自信……雪拉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在性情野蠻的部隊中實在是太可憐了。」

  王妃微微笑了笑,雪拉不知為什麼,有些聽不下去似的低下了頭。

  無論是女官長也好,這為女騎士也好,都是真心替自己擔心。

  她們都認定自己沒有摸過劍,看到重傷員或者血的話,一定會慘叫起來。都把雪拉當成善良的少女而擔心著。

  但是在郎邦自己的作用卻不是這樣的。本來只是會用而已的馬術和弓箭術,在這兩個月的時間裡都有了非常大的進步。晚上——大概是地方的武將派來的吧,雪拉會冷靜地幹掉想暗殺王妃的刺客。

  這種時候雪拉覺得很興奮。跟白天面對面的戰鬥相比,夜晚的戰鬥更符合自己的性格.

  因為這些人都是想在王妃熟睡中下手的,每個都本領高強,也很有經驗。

  但是雪拉輕輕鬆鬆就把這些人解決掉了。如果說將自己融入黑暗,隱藏氣息的話,沒有人比雪拉更擅長了。大部人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就喪命了,剩下的那些能拿起刀和手裏劍進行戰鬥的人中,也沒有任何一個強大到能讓雪拉陷入苦戰。

  對於這件事雪拉心底還隱藏著一絲小滿足。

  騙人應該是她的工作。欺騙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是理所當然的。可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痛苦。

  雪拉抬起眼,看到了那雙望著自己的綠色眼眸。這視線中沒有嘲笑,沒有責備,有的只是鼓勵。

  「雪拉完美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王妃望著侍女的臉,緩緩說道,接著王妃沖夏米昂笑了笑。

  「她做得非常好。有的時候戰鬥前線已經盡在眼前了,但是她從來都沒有驚慌失措過。不過想來,她能在這個西離宮一個人看家,別看外表這樣,肯定比一般的男人要勇敢得多。」

  夏米昂也笑了起來。表示同意王妃的看法。

  「聽說這次伊文大人也非常活躍。」

  「嗯。比我厲害多了。團長見到他的話會說什麼呢?」

  獨立騎兵隊隊長跟他的同伴們一起留在了塔烏。

  這是他們為了謹慎起見。坦加軍隊發現敵方全部撤退的話,有可能再次展開進攻,但實際上,他可能是單純的討厭回到寇拉爾之後的祝宴和各種拘謹的寒暄客套。

  王妃嘆了口氣。

  「我回來之後,大家都說我非常活躍立了大功,可是這太奇怪了。實在無法接受。」

  「哎呀,為什麼?」

  「如果戰鬥的目的是勝利的話,那我和伊文都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夏米昂不可思議的歪了歪頭。她似乎沒有理解王妃想說什麼。

  雪拉給兩人又倒了一杯茶,她感覺自己能夠理解王妃。

  這是關係到領土的戰爭。如果輸了就毫無意義了。必須打倒敵人,活下來。為此要拼勁氣力,絞盡腦汁。所以並不是為了被人誇獎才戰鬥的。

  對於王妃來說,被稱讚誇獎,反而會覺得意外。

  如果獨立騎兵隊隊長在這裡的話,恐怕會說同樣的話吧。雖然那個男人給人感覺輕浮,但是卻有著嚴肅的地方。

  夏米昂用眼神詢問雪拉。

  就在雪拉猶豫該如何回答的時候,王妃突然問道。

  「夏米昂不結婚嗎?」

  王妃平時可不是會問這種事情的人,女騎士吃了一驚。

  「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唉,夏米昂是將軍的獨生女吧?所以到底是會和什麼人結婚,讓那個人繼承伯爵家,還是說會像羅莎曼德那樣自己繼承爵位呢,我在想你會是哪一個。」

  「貝爾敏斯塔的羅莎曼德大人嗎?」

  「你認識她嗎?」

  「嗯。她是非常傑出的人。漂亮又堅毅,看起來雖然很難親近,但實際上是非常溫柔的人,跟王妃殿下一樣,在另一種方面讓人不覺得是女性。」

  「剛剛,我在下面遇到她了。」

  「啊,那可不行。我得去跟她打個招呼。」

  「不用那麼著急。這段時間她會留在這裡的。」

  王妃苦笑著將剛剛的對話告訴了夏米昂。

  「團長依然是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不過羅莎曼德那個樣子,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夏米昂笑著擺了擺手。

  「在那之前,男裝的羅莎曼德大人在宮中很受女人們的歡迎呢。雖然巴魯大人也是一樣很受矚目,所以兩個人想要接近的話,恐怕會很辛苦。」

  王妃瞪圓了眼睛。

  「我知道團長很有人氣,羅莎曼德為什麼也那麼有人氣?」

  「為什麼,她本來就是位很有魅力的人呀。」

  「有魅力……她可是女人呀。」

  「那是當然的。大家都知道她其實是女人。可是,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可是很不巧,王妃完全不能理解這些女人的仰慕之情。

  她不可思議的歪了歪頭。

  「在我看來她就是個普通的女人呀。」

  「唉,王妃殿下。這話說的就太過分了。社交界的女性們有一半都迷戀著她呢。」

  「剩下的一半呢?」

  「當然是迷戀巴魯大人了。」

  王妃這下更吃驚了,雪拉輕聲笑了起來。

  「我雖然不認識這位大人,不過她真的有能和那位公爵大人匹敵的『男性魅力』嗎?」

  夏米昂認真的想了一會。

  「是啊。當然她實際上是女人,跟巴魯比起來線條要纖細得多。甚至可以說是纖弱吧。可是,她的劍術和馬術都非常傑出。沉著冷靜的處世態度也沒有任何漏洞,非常瀟灑利落,果敢英勇……不行,這麼說的話總覺得他們很像。也就是說,她有那種和傑出勇猛的男性完全不同的魅力。你明白嗎?」

  雪拉點了點頭。

  「我似乎能看到這位大人的樣子了。優雅敏銳,又似乎充滿謎團。她是這種感覺的人嗎?」

  「嗯,就是這樣。」

  這兩個人聊得非常開心,王妃都插不上話。就在她失落的時候,拉蒙納騎士團的隨

  從戰戰兢兢的出現了。

  如果要說原因的話,那是因為離宮中經常有狼群出沒,有好幾個人曾嚇得落荒而逃。

  看到夏米昂在,他鬆了口氣,誠惶誠恐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團長請求王妃過去一下。

  「……?我們剛剛才在下面分開呀。」

  「那是因為,團長的妹妹非常混亂,團長也在拼命安慰她了,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王妃殿下過去一趟……」

  於是,王妃就在夏米昂的陪伴下來到了本宮。夏米昂聽說是納西亞斯的妹妹,所以一定要一起跟過來打個招呼。

  他們在同一扇門前面遇到了國王。

  可以聽到門內半瘋狂的奧蘭娜的聲音。

  「不行了,不行了。我一定會被處死的。老公,對不起。迪基、雷尼、對不起。媽媽回不去了!你們兩個要好好聽爸爸的話,要做個好孩子。啊,怎麼辦呀!」

  簡直是支離破碎。

  「奧蘭娜,你冷靜下來。」

  「太過分了,你這麼說太過分了!哥哥,我被處死也沒關係嗎!?面對多年沒見的妹妹,你這是什麼態度!」

  「奧蘭娜……!!」

  納西亞斯的聲音幾乎是哀嘆般的悲鳴。

  「我不是告訴你絕對不會發生那種事嗎。王妃殿下不是會在意這種事情的人。」

  「我讓王妃殿下吃我的剩飯了!如果是我的話絕對會把我處死的!!絕對!就算好一點也要坐牢!就算王妃殿下原諒我了,陛下也絕對不會原諒我的!我也不會原諒我自己!」

  在門外仿佛就能聽到納西亞斯深深的嘆息聲。

  站在門前的國王和王妃拼命憋著笑。

  奧蘭娜本人正真的害怕得發抖,覺得自己做了太過分的事情,但是她的悲嘆的樣子總覺得有些奇怪。

  不過,也不能一直沉默的站在外面,兩個人跟著夏米昂進到房間中。

  一直都表情沉穩的納西亞斯,此刻仿佛認輸一般攤開雙手,尋求幫助似的望著他們。

  國王走近了一步。這毫無疑問是會迷住任何人,是最為出色的男性楷模的樣子。連奧蘭娜也停止哭號,瞪大了眼睛。

  「失禮了,奧蘭娜。剛剛沒有時間自報家門。我是德爾菲尼亞國王,渥爾-格瑞克。你的兄長一直幫了我很多忙。」

  奧蘭娜差點忘了呼吸,慌忙低下了頭。

  「我、我、我太無力了……那個、我是、納西亞斯-嘉佩爾的妹妹,奧蘭娜-瑟雷沙。這次……這次我實在是太失禮……」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要哭了出來。

  王妃苦笑著,取過剛好送來的酒杯。喝掉了一半之後,將玻璃杯遞給了奧蘭娜。

  「喝吧。」

  「啊?那、那個、可是……」

  「好了快喝吧。」

  奧蘭娜誠惶誠恐的接過酒杯,將裡面的酒一飲而盡。接著似乎恢復了一絲血色。

  王妃溫柔的對奧蘭娜說。

  「如果讓別人吃自己剩下的東西要被處以死刑的話,這下我也是死刑了。」

  「啊,怎麼可能!」

  「好啦,這下我們就扯平了。」

  奧蘭娜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王妃笑著擺了擺手。她的態度仿佛就是在說,這個問題就到此結束。

  「可是,莉。這邊的女人並沒有說自己的名字,你居然能知道她是納西亞斯的妹妹?」

  「那當然能知道了。兩個人長得一摸一樣。」

  此時納西亞斯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奧蘭納則熱心的反駁道。

  「這說得就不對了,這是根本不可能的。就仿佛把天鵝跟鴨子放到一起比較一樣。從小的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希望哪怕能有哥哥一半好看就足夠了。並不是我一個人這麼想。父母也一直在擔心我能不能嫁出去,幸虧遇到了現在的丈夫,如今非常的幸福,不過這都是因為我運氣好,就算是搞錯了,說我們兩個長得像也……」

  「奧蘭娜。」

  納西亞斯抱住頭阻止妹妹繼續說下去。

  「非常抱歉。我妹妹雖然已經嫁人七年了,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可還是像一個小姑娘一樣……」

  納西亞斯看起來實在是非常為難,他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是似乎還是很享受自己奔放的妹妹的誇獎的。

  實在是對關係很好的兄妹。

  奧蘭娜和夏米昂互相介紹完之後,奧蘭娜的心情似乎也終於放鬆下來。

  接著她提到了這次拜訪的主要原因。

  只要從混亂的狀態中振作起來,奧蘭娜其實是一位非常堅強有擔當的女性。她非常鄭重的向國王請求,希望得到國王的許可,讓她帶哥哥回老家一段時間。

  國王也吃了一驚,納西亞斯也很吃驚。

  「你說什麼呢。」

  「哥哥。」

  奧蘭娜用意外得有些可怕的表情望著自己得哥哥。

  「父母親的書信應該都已經寄到了吧。讓你回來,相親,結婚。」

  「這件事情的話,我已經拒絕過無數次了,現在根本不是做這件事的時機。」

  「你希望用這個藉口逃避到什麼時候?這次父親也說了,無論如何都要讓你結婚。只是書信往來的話很難有個結論,所以我就來了。父親下了死命令,就算在你脖子上拴上繩子拉也要把你拉回去。這個任務,我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面對唉聲嘆氣的哥哥,奧蘭娜繼續說道。

  「還是說你已經有意中人了?那我們就不強求了。快點把那個人介紹給我們。不過,如果沒有的話,你這次一定得跟我回家!」

  「等一等!到底為什麼突然這麼著急。」

  「因為陛下都結婚了。而且,在比爾格納的哥哥你也知道把?有傳聞說帕萊斯德和德爾菲尼亞之間近日可能會發生戰爭。我當然相信哥哥的英勇。你肯定會比任何人都勇敢的戰鬥。但是,戰爭中沒有絕對吧?雖然父親也相信哥哥,可是他在擔心嘉佩爾的血脈會從此斷絕。希望你能理解父親的這個心情。」

  「嗯,我很理解。可是,不是還有你的孩子嗎?」

  「不行。我已經是離開家的人了。那些孩子們要繼承瑟雷沙家。」

  「你跟瑟雷沙關係挺好的吧?」

  「嗯。非常好。雖然偶爾會吵架——是那個人太過分了,他說我,生氣的時候眼睛就像發著綠光的野貓一樣。我明明沒那麼可怕。不過,我很幸福呀。」

  「把孩子們也一起帶來就好了。都已經很大了吧。」

  「是啊,兩個人都非常頑皮,照顧他們可辛苦了。——不過,哥哥,逃避現實可不是身為騎士該有的態度。」

  奧蘭娜並沒有被糊弄過去。

  不管怎麼看都是納西亞斯處於下風。國王苦笑著說道。

  「哎呀哎呀,沒想到拉蒙納騎士團團長有個這麼可愛的弱點。」

  而拉蒙納騎士團團長正認真的請求主君的救援。

  「陛下。別笑了幫幫我。我還有很多要做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結婚。」

  「可是如果我把你留下的話,我會被奧蘭娜和你父母憎恨的。表弟的婚事也提上議事日程了,這不是一個好機會嗎?你們兩個人如果能同時成家的話,實在是可喜可賀呀。」

  國王開心的笑著同奧蘭娜說。

  「你的哥哥看起來很溫柔,可身為騎士實際上可以說是這個王國的支柱,是我最為重要的財產。不過,看起來你似乎比這位美劍士還要厲害。真是件怪事。只要你的丈夫和孩子不覺得寂寞,你可以一直呆在王宮中。感覺可以看到很多有趣的事情。」

  「同感。」

  王妃也無情的說道。

  納西亞斯秀麗的臉上也起了一片紅潮,他轉而看向這兩個人,就在他想要說什麼的時候,王妃搶先問道。

  「你剛剛去哪裡了?」

  「我去恩德華夫人家了。為了悼念她的亡夫。本來她跟我一起來王宮了……」

  「拉蒂娜來了嗎?」

  國王問道。

  就在前幾天,為了慶祝國王的凱旋歸來她已經來過王宮了,還沒過幾天就再次拜訪,實在是很少見。

  而且她應該早就已經進入本宮了,可還沒有人來稟報,也是件奇怪的事。

  就在國王歪著頭思考的時候,侍從過來了,稟報了夫人想要見面的請求。寇拉爾城寬廣得如同一個城市一般,所以這種事也很常見。

  國王鄭重的跟奧蘭娜告別之後,起身離開。

  另一方面,納西亞斯也慌忙跟了出來。大概是留在全是女人的房間裡覺得很尷尬吧,亦或者是想從妹妹的攻擊中逃出來。

  城堡內雖然有拉蒙納騎士團的宿舍,不過納西亞斯

  在王宮中的時候,都會住在薩沃亞公爵的宅邸中。話雖如此,不可能把奧蘭娜也安排在這裡。可如果讓她住在全是男人的宿舍也不太方便。所以在王妃的安排下,奧蘭娜便住在第一城郭之內的離宮中。

  「還為我做這種事……」

  奧蘭娜覺得非常惶恐,可是如果不這樣的話,就要住在本宮,或者去薩沃亞公爵的宅邸,一旁的夏米昂還說,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來自己家。

  每一個地方都讓奧蘭娜顫抖不已。

  她半推半就的決定住在離宮。

  除了獨一無二的王妃之外,對於國王來說,曾經的愛妾恩德華夫人,至今也是能敞開心扉談話的寶貴女性之一。

  按巴魯的話來說,王妃不算女人,這樣的話,夫人可以說是堂堂正正的第一位了。

  實際上,這個人就是有這種魅力。

  這種時候不會為了跑來消磨時間而聊一些家長里短。

  在整潔的客廳中,只剩下國王和她兩個人的時候,便立刻進入了正題。

  「又有別人來了。」

  國王沒有問是什麼事。清澈的黑色眼眸中流露出一些憤怒和心痛的神色。

  「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幾天前的祝宴上我接受款待,在這裡住了一夜,就是轉天的事情。」

  國王吃驚得瞪大了眼睛,夫人也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我從陛下這裡離開之後,誰都認為我沒有價值了。可是,現在我仍然可以隨意進出王宮。特別是那次祝宴之上,您很誠懇得問候了我。他們大概是聽說了這件事。」

  國王露出了恐怖的表情,夫人再次點了點頭。

  「是的。這件事情傳得太快了。我離開王宮之後,陛下一次都沒有去過我那裡。我非常了解這是陛下您的心意。您是想讓我一個人安靜的呆一段時間。可是,宮廷中的人卻不是這麼想的。」

  此時夫人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在那次祝宴之上,我清楚的明白了這一點。一開始,大家都向我投來了怪異和憐憫的目光。被拋棄的女人居然厚著臉皮跑到這種地方來,大概是想再次被陛下寵愛吧,是那種可憐,輕蔑的視線。可是,陛下您語氣誠懇的跟我說話之後,那些人的態度突然就變了。仿佛觸感粗糙的粗布馬上就變成了最高級的天鵝絨。之後,王妃殿下還特意跑來跟我說話,再加上陛下,我們三個人一起聊了一會,對吧?所以……」

  「腐爛的葡萄變成了最高級的美酒嗎?」

  國王模仿自己表弟的口味,諷刺的說道。

  夫人也苦笑著點了點頭。

  「我知道,王宮權威就是如此,可是這一切都太過露骨了,讓我吃了一驚。也許我說這些話有些失禮,不過陛下能和王妃殿下結婚我真的非常高興。我是為了陛下真心這麼認為的。還有那位獨立騎兵隊隊長,您的表弟大人,拉蒙納騎士團團長在您身邊。」

  「他們就是我的寶物。你也是。」

  國王的語氣很認真。而且並不是在表達愛意。

  而是更加實際的東西。夫人也很明白,認真的點頭回應道。

  「那個男人——自稱是特蘭公國的科菲斯,不過這肯定是假名——他拿著已經亡故的父親的友人的介紹信。」

  如果沒有合適的人寫的介紹信的話,貴族夫人是不可能去見這種不明底細的人的。

  那個在夫人小時候很疼愛她的人,在信中寫道,科菲斯是他誠懇親近的朋友。

  「我問一句不好聽的……那封信是真的嗎?」

  「當然是假的。」

  夫人冷靜的說道。

  「信的內容也模仿了那個人的口吻,筆跡也很相似。不管誰來看都會覺得是真的吧。而且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那個人了,他們覺得很容易就能矇混過關吧。可是……他們做得有些太過火了。」

  「也就是說?」

  夫人輕輕搖了搖頭。

  「陛下的話會怎麼想?雖然是很短的一段時間,我在這個王宮中,作為陛下的愛妾,仿佛王妃一樣生活過。接著情勢變化,很快就被拋棄了——大家一定這麼想——我是已經被忘記的人,但是現在陛下對我的態度依然很熱情,王妃殿下仿佛朋友一般厚待我,而就在大家知道這件事的轉天。突然一位親切嚴謹的地方貴族,帶著數十年都毫無音信的人寫的信出現了。不知道是從哪裡聽說的,誠懇的悼念了我去世的丈夫,而且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將話題轉移到了陛下和王妃殿下的身上。他的做法真的非常巧妙。如果我沒有之前的經驗的話,也許會被他騙了。可是,在那件事之後,我也學了很多。人絕不像你眼中所見那樣。即使看起來態度是一樣的和藹可親,也有可以相信和不能相信的區別,現在我已經漸漸明白了。想到這裡,便會發現科菲斯做得太過分了。」

  國王認真的望著夫人,接著低聲笑了起來。

  「真是可惜。如果你是男人的話,我會把你請進城裡的參謀室的。」

  「不要拿我開玩笑了。如果這種事情都看不透的話,我會被王妃殿下罵的。」

  夫人也微微笑了起來。但是,她的眼睛中卻沒有笑意。國王也是一樣。

  「這是那個男人在寇爾拉的住址。希望能派上點用場……」

  國王小心的接過夫人遞來的紙片,深深低下了頭。

  「太感謝了。謝謝你特意來通知我。」

  「不,我來得太晚了,非常抱歉。如果寫信告知此事的話太過危險,可是馬上跑過來通知陛下恐怕會被懷疑,所以我現在才來。」

  「非常聰明的判斷。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拜託了。」

  恩德華夫人的美德之一便是非常清楚自己的職責所在。

  那個男人是不是帕萊斯德的間諜,到底想知道些什麼,她什麼都沒有問。

  她清楚的明白,這是國王和王妃會討論的內容,而自己的任務就到此為止。

  國王笑了起來,接著理所當然的開始了朋友間的對話。

  「你終於也到了該放棄的時候了。」

  巴魯一邊玩著酒杯一邊說道。

  納西亞斯一臉疲憊的撓著頭髮。

  夜已經深了。納西亞斯好不容易擺脫了妹妹拼命讓他馬上回家的攻擊,「逃回了」薩沃亞公爵的宅邸。

  「實在是服了。奧蘭娜是那種只要認準了一件事就決不放棄的人。不過我只要在這裡就安全了吧。」

  「你把我家當成緊急避難所了嗎?」

  巴魯故意瞪大了眼睛。

  面對這樣的朋友,納西亞斯恨恨的轉過了頭。

  「你就不會同情一下別人的災難嗎?」

  「不會。」

  巴魯冷酷的說完,往杯子裡倒了一杯美酒。

  玻璃杯和瓶子都映出了酒鮮紅的顏色。

  「我反而覺得這是個好機會。當然也要看對方是誰。」

  納西亞斯深深嘆了一口氣。

  雖然不如納西亞斯的家人知道得那麼清楚,但是巴魯在某種程度上也知道他為什麼嘆氣,巴魯儘可能愉快的說道。

  「我之前就對奧蘭娜的評價很高,現在這個印象也沒有改變。不只是可愛,還非常敏銳。如果要找什麼,或者是需要什麼東西,她馬上就知道該去哪裡找。——她曾經這麼問我。現在哥哥有喜歡的人了吧?恩德華夫人是個什麼樣的人呀?」

  納西亞斯吃驚的抬起頭。

  「我是這樣回答她的。那個人是既有教養又很謙恭,是位真正的貴婦人。按我的喜好來說,有點樸素,但是你哥哥看起來很喜歡她。」

  「你……」

  納西亞斯一臉絕望的抱住了頭。

  和他相反巴魯卻非常的開心。

  「畢竟是奧蘭娜。肯定馬上就會開始行動了吧。當然,對方會說什麼才是問題。」

  「那個人是陛下的愛妾。」

  「曾經是陛下的愛妾。現在她可是自由之身。不管選誰做丈夫,都不會有人責怪她。跟你正好相配。」

  「太愚蠢了……」

  納西亞斯立刻表示否定,不過他的聲音卻沒什麼力氣。

  在旁人看來,納西亞斯端正的臉上浮現出苦惱的神情,發出了哀嘆。

  「事到如今……我不會和任何人結婚。」

  「別這麼輕易決定。已經過了多少年了?七年……馬上就要八年了吧。奧蘭娜大人的悲嘆,您雙親的擔心,我覺得都非常在理。」

  雖然巴魯說的話很粗魯,但是他的語氣卻異常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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