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動亂的序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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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完全是夏天了。

  海洋和天空都染上了醒目的藍色。

  天空中,飄著一個個圓滾滾的雲朵,和雲朵比起來像小盒子一樣的船隻緩緩的飄在海面上。

  雪拉望著這風景安心的嘆了口氣。

  他左邊是藍色的大海,右邊是綠油油的帕奇拉的綠色海洋。寇拉爾城還在前方,但是以雪拉的腳程已經不遠了。

  雪拉的一頭銀髮藏在草帽下面,本來美麗的面貌沾滿了污垢和塵土,他背著藤筐有氣無力的樣子怎麼看都像附近農家的少年,到這裡辦事。但是雪拉實際上已經往返了六百多卡提布的距離回到了這裡。

  在向佐拉塔斯王射出那一箭之後,對離開格法德的人的審問變得異常嚴格,等待審查的旅行者的隊伍排得老長。

  面對突然嚴格起來的審查體制,旅行者們吃驚的吵鬧著,但還是乖乖排起了隊伍,雪拉裝成當地的少年跟旅行者們搭話。

  「這麼誇張,出了什麼事嗎?」

  一個四十多歲的旅行者一臉困惑的搖了搖頭。

  「我還想問呢。本來想今天就離開這裡的,這下可麻煩了。」

  後面的商人也皺著眉頭說道。

  「好像有人被殺了。好像是有什麼大人物死掉了。」

  「啊,那可不得了……」

  「真是可怕啊。」

  路過的農民也吃驚的停下腳步,悄悄聊了起來。

  雪拉斜眼看著要塞的守衛和官員們拼命調查的樣子,隨便附和了幾句便離開了。

  農民們也不能一直在這裡圍觀。也都漸漸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中。

  雪拉依然裝成要取果子的樣子進到山裡,然後一口氣跑到國境線附近。

  沒有身份證明的話,是不能走大路的。如果肯花錢,可以賄賂官員從小路通過,但是雪拉也用不著這麼做,他默默的直接爬上了完全沒有路的山。

  白天就在樹叢中假寐,晚上依靠星光一路往南走。雪拉雖然身材纖細但也是經過歷練的。他翻過了山中的男人也難以翻越的山峰,來到了德爾菲尼亞境內。

  這個季節的森林裡充滿了越橘和漿果甘甜的味道。雪拉一邊吃,一邊往藤筐里摘,即使如此也摘不完。有時還會被覺得雪拉礙事的顏色華麗的鳥兒啄。

  不只是鳥。兔子和松鼠也忙著覓食。還有帶著孩子的鹿。有時還能遇到熊。

  兩隻手捧著一串果子狂啃的黑熊看到雪拉的身影,遲鈍的跑開消失在森林中……

  來到山下的時候能看到收割牧草的人。

  男人們在陽光下揮舞著鐮刀砍倒牧草,然後他們身後的少年用叉子將牧草弄平。還有人將曬乾的牧草扔到柵欄裡面的貨台上。

  天氣炎熱,單是走在路上雪拉就一身是汗。幹活的男人們也曬得臉龐黝黑。

  就剩下等待收穫的小麥是一片金黃的顏色。

  這早該習慣的光景不知為何讓人覺得有些新奇。

  一片茂盛的帕奇拉的綠色也讓人心情愉快。

  按照這個速度的話今天就能到達王宮。

  如果在關門前進入大門的話,今天就能跟王妃匯報具體情況了。

  雪拉嘴角浮現了一絲微笑。

  越過第二層城牆的時候如果被士兵們發現的話可就笑不出來了。

  守衛城牆的士兵們知道王妃有時會偷著翻出城牆,似乎非常的不甘心。並不是因為王妃的這個舉動不像一般王妃該有的,(城裡的人早就放棄這麼要求王妃了)他們覺得自己的把守總是這麼輕易就被突破,覺得自己太無能了。

  他們信誓旦旦的說,如果下次王妃再翻過城牆的時候,他們要賭上衛兵的尊嚴,就算抓不住,起碼也要發現才行。

  而其中,喘著粗氣大聲叫嚷著,揚言說如果發現的話要毫不留情的逮捕,這個人就是魯卡南連隊長。他說話的語氣好像總是在生氣一樣。

  王妃聽到這個忠告總是笑著說。

  「我也希望你起碼能抓到一次才行。不然我倒會懷疑,寇拉爾城銅牆鐵壁的防禦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雖然王妃是在開玩笑,可是她畢竟說出了這種話,所以導致連隊長過於幹勁十足,讓隊員們都十分痛苦,他旗下的小隊長都忍不住發牢騷抱怨。

  魯卡南連隊長在內亂時代似乎曾跟王妃戰鬥過。所以他很了解王妃的武力有多麼厲害,並不是單純的小姑娘,但是他也曾堂堂正正的說過,給莉這種身份不明的人授予王妃的稱號,實在是不能接受。即便周圍的人讓他注意一些,他也毫不在乎。

  雪拉曾經覺得不安,(因為是魯卡南本人大聲說出來的,所以雪拉覺得不算是搬弄是非)詢問過王妃。

  「魯卡南連隊長說的話難道不會有些不太妥當嗎?」

  王妃若無其事的搖了搖頭。

  「那個傢伙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人。沒什麼危害。」

  王妃似乎完全沒有在意。反而覺得連隊長耿直得有些可愛。

  「你翻牆的時候也小心一些不要被發現。特別是不要被魯卡南的部下們發現。他們會覺得自己立了大功,立刻傲慢起來的。」

  在送雪拉出發去坦加的時候,王妃一臉認真的這樣忠告她,同時王妃還開了個過分的玩笑。如果被發現的話,還不等國王下命令,就會被送到北之塔去。

  雪拉心想不如索性翻過帕奇拉山脈,但是這樣的話太浪費時間了。還有另一件讓雪拉為難的事情,那就是她分辨不出是王妃朋友的狼和不是王妃朋友的狼有什麼區別。

  如果有狼襲擊的話,雪拉只能反擊,可如果一不小心殺了對方的話,那就不好辦了。

  雪拉一邊想一邊走,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天色突然暗了起來。她本來以為是這個原因,可並非如此。

  眼前是一條很細的路。兩邊是高聳的樹叢。

  樹叢的弧線遮住了天空,遮住了太陽的光亮。

  前後都沒有人影。周圍充滿了讓人覺得喘不過氣的暑氣。

  就在不遠處太陽照射在地面上。盛夏的陽光非常毒辣,看起來白得晃眼。

  雖然那片陽光就近在眼前,可是現在雪拉身處的樹蔭卻涼絲絲的有些昏暗。

  道路左側的斜面上蹦出一隻野兔,在雪拉面前停住了腳步。

  這隻有著褐色毛皮的生物用後腳站立著,微微轉動著耳朵。像黑色果實一樣的眼睛咕嚕咕嚕的轉動著,它似乎終於注意到眼前站了個人,跳進了右側的樹叢里。

  雪拉仍然一動不動。紫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兔子剛剛呆過的地方。

  「都看到尾巴了。」

  突然聽到有人說出這句話,雪拉並沒有覺得驚慌。

  他甚至沒有抬起頭。

  垂下的右手緩緩伸到袖子深處,摸出巧妙隱藏起來的短劍,緊緊握住。

  「你這隻家犬要回到主人身邊似乎非常高興啊。尾巴晃個不停。」

  雪拉微微笑了笑。

  雪拉的視線仍然沒有動。不用回頭,他也可以用全身的感覺來大致把握自己和對手的位置和距離。

  「你說我嗎?」

  「還有別人嗎?」

  雪拉終於抬起頭正視著這個像死神一樣的男人。班特亞從雪拉的右手方,兔子剛剛跳進的樹叢里輕輕站了起來。

  男人像往常一樣完全隱藏了自己的氣息。雪拉覺得自己居然能感知到這個男人的存在,有些不可思議。在寇拉爾城的時候完全被這個男人騙了過去,那時在自己絲毫沒有察覺的情況下,讓他接近到了身後。

  從陰影中站出來的這張艷麗的面龐,不管看多少次雪拉都無法保持冷靜,撩撥著他的內心。

  跟殺氣不同。應該說是妖氣吧。或者說是有著破滅氣息的那種更陰暗的東西。

  但是,雪拉這次覺得很從容。現在至少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這裡離寇拉爾城還很遠。就算大鬧一番也沒什麼問題,做出這些判斷之後雪拉說道。

  「如果你說的主人是指王妃的話,你就搞錯了。」

  雪拉一邊說著一邊扔下背上的藤筐。

  班特亞一動不動,笑著說道。

  「家犬的拼命忍耐真是讓人看不下去。」

  「不是的。我非常想被飼養啊。我非常想讓王妃成為我的主人,可對方卻不肯給我帶項圈。」

  雪拉一臉認真的回答道。這也是事實。

  雪拉的右手緊緊握住短劍,隨時準備攻擊。

  就算扔出暗器也是沒用的。會被樹叢妨礙到。而且這個男人肯定會最大限度的利用大自然作為盾牌。導師曾不厭其煩的教導說,如果是一對一決勝的話,占到有利位置是最重要的,

  在這一點上,這個男人的準備在自己之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幾米,這個距離下,如果班特亞使用鉛珠或手裏劍的話足夠讓雪拉身負致命傷了。

  但是,男人卻完全沒有行動。他攥緊的右手抓著鉛珠,明明隨時都可以發動攻擊,可是最後卻壓著聲音笑了起來。

  他笑夠了之後,嘴角還留著一絲微笑說道。

  「你真有意思。」

  「……」

  「你的本領確實有長進。真是有趣。」

  雪拉的眉毛微微抽動了一下。

  男人是在說自己注意到他了吧,這可真是過分的侮辱。現在這個男人的本領還在雪拉之上,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就像貓捉弄老鼠一般,對方怎麼都不肯發出致命一擊。甚至有些享受現在的對話。

  「如果我是你的導師,我會勸你在還能有把握殺死我的時候下手。」

  「不,我不要。這麼好的玩具現在馬上就殺掉的話,太可惜了。」

  紫色的眼睛中浮現了殺氣和一絲疑問死死的盯著對手。

  完全搞不清楚男人的意圖。

  是因為有信心隨時都能殺死自己嗎,還是說在挑釁?

  不管是哪一個雪拉都不能接受。迅速、切實的完成任務是村里教誨的第一條。沒有任何理由要拖來拖去。

  就算是挑釁,男人所處的位置太有利了。如果雪拉主動發起攻擊對話,肯定會被反殺。

  還是說,這個男人以為雪拉是連這種情況都看不出的沒有經驗的人嗎。

  在一動不動的雪拉身後,有農民拉著貨車走了過來。

  那是堆滿了牧草看起來非常沉重的貨車。

  被曬得臉色黝黑滿臉汗水的農民,看到站在路中間把行李扔到地上一動不動的少年,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喂,你怎麼啦?」

  一瞬間,雪拉的眼睛從男人身上移開了。

  雪拉只是微微瞥了農民一眼,再回過視線的時候,男人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只有茂密的樹叢下的一片樹蔭。

  他肯定沒走。

  應該還藏在什麼地方。但是剛剛勉強發現的氣息現在已經消失了,跟樹叢融為了一體。

  不想在有人看到的情況下戰鬥,那個男人似乎也是這樣。

  「你沒事吧?是不是頭暈啦?」

  樸實的農民完全沒注意到空氣中緊張的氣氛。一邊擦汗一邊跟雪拉說話。

  雪拉回頭笑了笑,搖了搖頭說沒事。

  接著他撿起扔在地上的藤筐,若無其事的跟貨車一起往前走去。

  此時寇拉爾城內,國王秘密召集來的人們,都啞口無言的望著一張地圖。

  每張臉上都充滿了驚愕和震驚,大家都一動不動甚至都忘記了呼吸。

  過了許久,財務省的官員才喘息著說道。

  「這……全盤相信太危險了。必須立刻確認,有必要立刻派遣調查團前往。」

  因為過於緊張和興奮,他說話的語序都有些古怪。

  其他以宰相布魯庫斯為首的負責實務的數名官員也同樣啞口無言。

  「這實在是……」

  「不得了呀。」

  回過神來之後大家也只能說出這句話。

  除此之外,身為王國重臣的德拉將軍,阿諾侯爵、亨德里克伯爵、以及國王的表弟薩沃亞公爵都在場。

  這些人也是同樣的震驚,德拉將軍一臉苦笑的跟阿諾侯爵互相對視著。

  薩沃亞公爵表情嚴肅的輕撫著下巴,銳利的視線望向國王。

  「被算計了呢。表兄。還是說,這不是表兄大人那位自稱友人的人搞的鬼?」

  「唉,不要這麼說。能說服頭目們也是伊文的功勞。」

  雖然國王儘量若無其事的說道,但是他也知道表弟肯定不高興,所以表情里夾雜了幾分苦笑。

  「所以?獨騎長雖然知道這些財寶的事情,卻仍然故意對主君隱瞞。」

  巴魯在追究責任方面毫不留情。

  「這樣太奇怪了。獨立騎兵隊設立已經過了四年。在這麼長的時間裡,他一直欺騙了表兄以及我們。」

  「巴魯大人。不要這麼責備他。就是因為這樣,德爾菲尼亞才能得到其他國家也非常想要的大寶藏。」

  德拉將軍說道。他敏銳的眼睛充滿了感嘆的感情,凝視著地圖。

  「這也是因為陛下的德行甚高。我們要感謝塔烏的頭目們,沒有道理責備他們。對吧?」

  「這些事情我知道。我想說的是信義的問題。特別是那個稻草腦袋——獨騎長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因為,如果他一直都不知道的話,這種人到底有沒有能力擔任獨立騎兵隊隊長,就成了一個問題,如果他知道的話,自從塔烏的山賊說要幫助表兄,已經過去了四年,為什麼這麼長的時間內,他都一直隱瞞不說,為什麼要在我們跟坦加有過爭端之後才說,這也是個問題。每個問題都讓人放不下心。」

  亨德里克伯爵也點了點頭。

  被老英雄問到這些問題該怎麼辦的時候,國王再次苦笑了一下。

  「為什麼至今一直隱瞞不說,表弟這個問題問得很好。我也跟吉爾問了同樣的問題。」

  「然後呢?」

  「他怎麼回答?」

  「要評定我這個人需要花一些時間。」

  阿諾侯爵也少見的差點笑出來,他優雅的蓋住了嘴。但是眼中仍含著笑意。

  「原來如此。確實是個合理的理由。」

  「嗯。這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生一次的大賭博。他們似乎把全部財產都賭在了我身上。」

  勤奮誠懇同時又很有男性風範的侯爵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

  「這真是……雖然我不賭博,但是塔烏這些人真是優秀的賭徒。這個判斷非常聰明。」

  「阿諾侯……」

  平時認真得有些過分的近衛司令官忍不住開起了玩笑,亨德里克伯爵卻非常狼狽。

  侯爵很有禮貌的回望著這位比自己年長的英雄。

  「我想對他們的行動表達感謝。新來的侍奉主君的人想要看一看主君的人品,這也是有一定道理的。畢竟他們也可以把這份礦藏給坦加或者帕萊斯德。」

  巴魯嘴邊露出了冷笑。

  「這就說不準了。如果獨騎長知道的話,肯定不會讓他們那麼做的。」

  阿諾侯爵笑著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正如德拉將軍所說,這正是因為陛下的德行高尚。」

  好像不太一樣。

  德拉將軍也笑了起來。

  「巴魯肯定會說不像話,但是確實如此,獨騎長也有他自己的立場。他直屬的屬下就有兩千人,如果把居住在塔烏山脈的所有人都算進去的話,恐怕還要有數十倍吧。雖然僅憑他個人的判斷把這件事告訴陛下很簡單,但是卻要犧牲人心。最差的情況下,可能會危機生命。為了不讓人心背離,為了讓圓滿的把這份財寶交給陛下,需要花費四年的時間,這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阿諾侯爵也附和道。

  「你說的很對。我曾經也是身份低微的騎士,將主人的命令當成第一,但是我也不可能完全無視侍奉我的人的心情。」

  「嗯,說的對。」

  跟這兩個意見相投的人比起來,前幾天的戰鬥中跟巴魯同樣負責看家的亨德里克伯爵露出了不太高興的表情。

  「雖說他立下了斬殺梅凱爾將軍的大功,但是德拉大人和阿諾侯爵,你們在郎邦戰役之後,有些太偏袒塔烏的山賊了吧。」

  「那麼,亨德里克大人。因為我們有長年的交情我才會這麼問,貴公認為我和阿諾侯爵只是單純的高看山賊,稱讚他們的那種男人嗎?」

  聽了這話豪傑亨德里克伯爵也只能苦笑。

  「被你問住了。確實是只有你才能說出來的話。」

  阿諾侯爵繼續說道。

  「無賴也好,罪犯的老巢也好,我希望你能拋棄這些固有觀念。那是一個不能侮辱的勢力。」

  「是的。無論如何他們把這份資源託付給我國,想用於軍事資金,這份心是無可置疑的。」

  聽了年長的英雄們的意見,巴魯只是輕哼了一聲,沒有反駁。

  「能夠藏這麼多財寶的塔烏山賊……不,已經不能稱呼他們為山賊了吧。這件事確實讓人生氣,但是他們選擇了表兄,這份眼光值得稱讚。」

  國王呆呆的張著嘴望著窗外。

  巴魯居然能說出這種話,外面不會下雪了吧。

  「正是如此。今後那裡便不是山賊的據點了,而是需要當作一個正式的地區來對待。我

  覺得他們的資格很充分,你覺得呢,宰相?」

  德拉將軍望向一直沉默的宰相。既然國王的意見很明確,那剩下的問題就是這個人的想法了。

  但是,還沒等這位前任國王時代便是國王心腹的人回答,剛剛的官員興奮的說道。

  「請等一下。大家似乎已經忘了,但是這個地圖是山賊給我們的。應該先把這件事銘記在心。」

  一直認真的望著天空的國王回過頭來。

  「什麼意思?」

  「這個地圖上所記載的礦脈也許並不是全部。那些山賊說不定故作老實的說這就是全部礦脈的位置,但是也許還藏了幾座銀山呢。」

  「嗯。確實……很有道理。」

  亨德里克伯爵再次沉吟起來。

  其他官僚也表情認真的越說越起勁。

  「我們也並沒有去驗證他們所說的能夠採到銀子的這個事實。畢竟我們一塊銀子都沒見到。」

  「確實如此。有必要進行準確的調查。」

  「如果調查塔烏全境的話需要極大的人力和物力,可這也是沒辦法的。山賊說的話,不能全盤相信。」

  「如果發現了沒有標記的銀山要追究他們的責任嗎?」

  總結了這些官僚們的意見之後,宰相布魯庫斯謹慎的說道。

  「塔烏的居民對陛下表達了恭順之意,希望今後成為德爾菲尼亞的領土。這沒有問題。應該歡迎。但是,不要輕易認為他們把自己所有的全部東西都原封不動的告訴我們了比較好吧。」

  「正是如此。儘快組織正式的調查團吧。」

  布魯庫斯輕輕制止了說得起勁的官僚們。

  「等一下。這是另一個問題。要不要調查需要聽從陛下的判斷。」

  「沒有必要。」

  陛下立刻這麼回答道,官僚們頓時緊張起來。

  他們大概懷疑國王聽錯了什麼吧。

  「非常失禮,但是我無法相信這話是認真的。」

  「這樣的話,就等於默認了讓山賊中飽私囊。」

  「我明白您想要信任朋友的心,但是過度的信賴也伴隨著危險。這裡應該抱有懷疑態度。」

  國王不顧這些熱心勸阻的官僚們,露出了一絲微笑。

  是的,他們確實有所隱瞞。地圖上標示的是塔烏的東峰,而且只有銀礦。

  實際的資源是這個的幾倍,西峰南峰的金山是什麼樣的規模,國王沒有問。也並沒想要去問。

  「有的時候,還有比真相更重要的東西,你們不覺得嗎?如果現在逼問他們,是否還有別的藏起來的財寶的話,伊文的辛苦就全都打水漂了。他們好不容易才相信我們,把這個秘密告訴我們,我們這樣做的話會永遠失去他們的忠誠。我答應了塔烏的自治。只要他們自己不說,我就沒有探究的打算。」

  官僚們都露出了不滿的表情。仿佛在說,這樣的話做不了什麼好榜樣,而國王誠懇的勸說道。

  「我理解你們忠於自己職責的熱情。但是,也要分時間和場合。他們曾數次被自己君主和行政這種東西背叛,他們一直認為這些東西不值得信任。你們明白吧,如果在這裡我表現出寬大的態度,他們就會遵從我的要求提供銀子。但是如果我表現出過分的欲望,派遣調查團的話,塔烏山脈全部都會與我們為敵。最差的情況下,他們會因為不想再看到我,跟另外兩個國家聯手。如果事情變成這樣的話,那就得不償失了。接受他們說的話,儘量建立友好的關係,還是說表現出過分的野心,讓一切都化作泡影,那個比較有利?」

  官員們互相看了一眼,很不情願的閉上了嘴。既然國王已經說到這裡,那也只能放棄了。

  德拉將軍捻著鬍鬚說道。

  「但是,這件事情如果讓坦加和帕萊斯德知道了會怎麼樣呢?」

  阿諾侯爵也面露難色點了點頭。

  「特別是坦加。根據這張地圖,在卡姆塞境內至少有三座銀礦。」

  巴魯高興的笑了起來。

  「佐拉塔斯要是聽說了一定會暴怒吧。如果順利的話,可以引誘對方主動侵犯我國領土,怎麼樣,表兄?」

  面對這個半開玩笑的提問,國王聳了聳寬大的肩膀。仿佛在說真是不能小看表弟。

  「這件事已經交給王妃了。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哦……」

  「這是……」

  不愧是身經百戰的武將們。他們立刻臉色大變。

  「讓郎邦要塞附近加強戒備。接下來就是菲茲河建設中的要塞了……」

  以這條河為界,卡姆塞被一分為二,北邊是坦加,右邊是德爾菲尼亞。不用說塔烏山脈在這條河南邊。

  「幸好,最近天氣不錯,進展順利。如果太急躁的話,引起對方懷疑反而不利。我吩咐過,多花一些時間,將要塞建造得看起來結實一些。」

  並不是只有石頭建造的要塞才是要塞。立起粗壯的柵欄也能起到防禦的目的。現在裝作不緊不慢的建造,等到需要的時候,在一夜之間急忙趕造好防禦設施就好了。當然,這也意味著要隨時注意坦加的動向。

  接下來需要在意的就是帕萊斯德了。奧隆在智謀上可以說是三國國王中第一的。現在他已經開始一點點著手攻略德爾菲尼亞,已經嘗試和河西邊國境附近的豪族們接觸了。

  布魯庫斯也用盡方法,回應對方的邀請,想要找出背叛者的名字,但是畢竟是這種事。如果沒有明確的證據就什麼都做不了。

  他舉出了三個可疑的人的名字。看到其中有雲塞的達爾卿的名字,國王也露出痛苦的表情。

  在內亂時代,國王對佩爾澤恩的同伴也採取了寬大的處置措施。因為成長的環境如此,渥爾-格瑞克並不是像其他當權者一樣,他是那種跟徹底的復仇主義、殘忍暴虐的性格無緣的君主。如果以前曾經敵對的人改變主意,想要效忠的話,他也會欣然接受對方。

  他本以為達爾卿已經痛改前非,決心效忠自己。雖然他也有些失望,但是並沒有表現出來。

  沒有明確的證據。就算揭露出騷動的元兇也沒有任何用處。自己和宰相心裡明白就好。

  「那麼,今天就到這裡吧。不用說了,這件事就拜託內閣了。」

  國王簡短的說完,結束了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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