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妖雲密布的舞曲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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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在奧維庸人們之間流傳著這樣的對話。

  「實在是不明白。」

  「陛下到底在想什麼呢?」

  「居然向德爾菲尼亞的庶子屈服,割讓領土,實在是不像平日陛下的所作所為呀。」

  「是啊。這下德爾菲尼亞更會恬不知恥,胡作非為了。」

  戰敗國的戰後處理是在戰勝國的指導下進行的。

  但是,帕萊斯德人卻不認為自己輸了。雖然首都被暫時包圍,但是奧維庸城有著三重防禦城牆,而且還有著以團結一致著稱的帕萊斯德軍。他們都認為,認真交戰的話是不會輸的。

  可是奧隆卻輕易的接受了對方的條件,接受了對帕萊斯德非常不利的關稅稅率和貨幣市場的變更,割讓了塔烏西峰和泰巴河。

  雖然對於身為當事人的泰巴河流域居民來說,只是換了一個納稅對象而已。只要稅率相同,他們就不會抱怨。

  感到憤慨的主要是居住在都市的知識分子,特權階層。這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的東西被偷走,無法忍受。

  面對這個意見也有反對的聲音。

  「陛下怎麼會害怕呢。只是對方威脅道,如果不接受條件的話,他們就會將奧維庸城整個破壞,將市民全部殺死。」

  「是啊。原來陛下是不會屈服於這種威脅的,但是因為有公爵的事情在先。」

  人們痛苦的嘆著氣沉默了。

  曾經是王國最為可靠的支柱,波謝克公的名字,現在也成了禁忌。

  雖說是敵對國家,但是他畢竟拷問了一國國君,而且還想將對方餵獅子,這實在不是文化國家帕萊斯德的司令官應有的所作所為。大家甚至有些憤恨,他為什麼會做出如此行徑。

  「陛下為了清算公爵大人的所作所為,才全面接受了德爾菲尼亞的要求。」

  在討論最後,市民們經常會得出這種結論。戰爭的最後,領土會有變化是當然的,被奪走的東西再奪回來就好了。

  而帕萊斯德人中對此感覺最為強烈的便是立於特權階級頂點的,國王奧隆本人。

  條約制定之後還不足一個月。但是奧隆已經開始尋找能奪回塔烏,打倒德爾菲尼亞的方法了。

  跟佐拉塔斯不同,奧隆不會獨斷專行。他經常會召集重臣,召開會議,細緻的討論該如何處理。

  現在,數十名近臣在進行報告。

  「市民們的感情上沒有什麼問題。大部分都對陛下持有好意,感到同情。」

  另一個人表情微妙的說道。

  「波謝克公死亡一事是很大的原因……」

  奧隆的臉色絲毫未變。

  「如果大家認為,陛下即便犧牲弟弟也想拯救王國的話,那就萬萬歲了。實際上,大家確實是這麼想的。」

  「嗯……」

  「泰巴河周邊的動向呢?」

  「地方官員報告說,德爾菲尼亞的交接非常順利的結束了。關於當地居民,有些不大的混亂。」

  於是,另一個近臣仿佛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對於居民來說,他們可能對這次的決定有些不滿,不如試試煽動他們反抗?」

  「原來如此。」

  「雖然奪走了土地,但是如果不能順利治理的話,對於他們來說也很棘手吧。」

  雖然也有幾個人贊成,但是奧隆卻制止了他們。

  「單憑這個報告還不夠。居民們雖然有些混亂,但是只是納稅對象變化的話,不會有什麼不平不滿的。如果對他們課以重稅就另當別論了。——這方面如何?」

  「正如您所說。混亂也包括了居民的迷茫。跟居民感情的惡化沒什麼關係。德爾菲尼亞方面現在正在和各地領主面談,似乎在聽取我們之前的政策……」

  「哦?」

  「另一方面,他們還派遣了其他官員,到當地進行調查。積極聽取居民們的意見和要求……」

  奧隆輕聲咂了一下舌頭。

  如果自己從他國那裡奪取土地的話,也會做同樣的事情。得到居民信賴是第一要務。

  「泰巴河流域面積廣闊。領主由誰擔任?」

  「根據官員的報告,似乎是國王直轄……」

  聽到這裡其他近臣也發出了吃驚的聲音。

  「居然,獨占嗎?」

  「不會分配給家臣們嗎?」

  「庶民出身的國王根本不會思考判斷嗎。這麼做德爾菲尼亞的家臣們根本不會接受。」

  「確實。」

  大家都發出質疑和嘲笑,但是只有奧隆一臉認真。

  關於德爾菲尼亞的庶子,之前就有很多疑問。而最重要的問題是,他到底是太笨,還是太聰明呢。

  「這個傢伙。如果他是故意這麼做的話,那可是個不容易對服的對手。」

  聽了奧隆的沉吟,其他人立刻安靜了下來。

  「剛從敵國手中奪取的土地由自己管理嗎……我應該也會做同樣的事情吧。因為這次的條約,我國和德爾菲尼亞的國境變成了陸地。這片土地必須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安撫百姓。如果隨意交給他人,讓人心離散的話,會發生無可挽回的事。當地居民也許會呼應原來的國家。也許成為謀反的導火索。也許會成為間諜們暗中活動的地方。這些問題不勝枚舉。」

  奧隆仿佛自言自語般說道,近臣們都深感羞愧,狼狽的互相望了望。

  有一個人似乎不太接受的說道。

  「您說的對,但是戰爭取勝後奪來的土地不進行分配的話,家臣們會怎麼想。如果拼死戰鬥卻什麼獎賞都得不到的話,他們對主君的忠誠心也會越來越少吧。」

  「獎賞的話,給他們從塔烏拿到的金銀就好了。」

  眾人再次沉默了。

  「那些塔烏的山賊也擺脫了長時間的冷遇,得到了自治的保證,這下他們為了那個庶子肯定會甘心拼上性命。唉……」

  奧隆的語氣很苦澀。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已經太遲了。他深切的覺得自己小看了他們。

  包括那個庶子和山賊在內。

  「有人能告訴我塔烏整體的戰鬥力嗎?」

  一個人站了起來。

  「雖然還不能斷言,但是我也知道一些。在跟我國的戰鬥中,追隨渥爾王的山賊只有位於塔烏西峰的那些人。另一方面,得知渥爾王被救這一消息之後,駐留在卡姆塞的德爾菲尼亞軍全部攻入了坦加境內,佐拉塔斯王引以為傲的精銳部隊被全部擊潰。其中有德拉將軍、亨德里克伯爵這些,我們很熟悉的名將,但實際上半數以上是塔烏東峰的部隊。」

  「具體是怎麼回事?」

  「被稱為獨立騎兵隊的渥爾王的親衛部隊兵力大約有兩千,而實際上塔烏能動員的戰鬥力是其十倍,甚至能達到十五倍……」

  眾人立刻喧鬧起來。

  「兩萬到……三萬!」

  「居然……」

  「這些全部都是德爾菲尼亞的嗎?」

  每張臉上都意識到事態有多麼嚴重。

  他們已經無法擊敗這些區區的山賊,一群雜兵了。

  起初他們是看不起塔烏的。特別是在卡姆塞附近的戰爭中,聽說佐拉塔斯敗北之後,帕萊斯德中還曾嘲笑,以勇猛著稱的坦加居然會敗給區區山賊,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是,就在幾天前,帕萊斯德也深刻的體會到了塔烏的實力。

  單是塔烏的金銀流入德爾菲尼亞已經是極大的威脅了,在此之上,他們還得到了這麼多的「人力資源」,實在是無法與之競爭。

  面對這種現狀奧隆陷入沉思。

  奧隆的目標是獲得中央的霸權地位。因此這種對手無論如何都要打敗。

  他冷靜的說道。

  「有什麼策略嗎?」

  沒人回答。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現在憑帕萊斯德一國是不可能挑戰德爾菲尼亞的。——但是,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德爾菲尼亞自己占盡好處。就沒有什麼辦法嗎?」

  還是沒有人回答。

  每個人都拼命思索著方針策略。

  不止如此,在不得不放棄這前所未有的大金庫的同時,連運送金銀的道路都不得不鄭重的獻上。

  簡直是禍不單行。

  無論如何都要再奪回來。但是,卻找不到具體的手段。

  奧隆看了一眼家臣們,開口說道。

  「大家似乎找不到什麼好辦法呀。」

  「陛下您有什麼想法嗎……?」

  「要說有的話也有,要說沒有的話也沒有。」

  「啊……?」

  「只要這樣什麼都不做繼續等下去就好了。這樣對話,對方會自己找

  上門來。」

  「什麼意思?」

  「你想想看。正因為互相的實力能夠相互抗衡才被稱為大華三國。而其中一國的力量顯著提升的話,覺得不爽的除了我國,還有另一個國家……」

  說到這裡,奧隆笑了起來。

  佐拉塔斯並不是平庸的君主。不只不平庸,他應該已經把握到自己知道的這些情況了。

  他應該早已經看透,德爾菲尼亞變得強大,那麼自己就會被逼入絕境,為了阻止事態繼續發展,現在必須做些什麼。

  而奧隆的想法漂亮的應驗了。而且,佐拉塔斯的行動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轉天,帕萊斯德的一名重臣接待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

  重臣的名字是約阿希姆。是尊從奧隆的策略,為了誣陷薩沃亞公爵甘願犧牲的那名家臣。

  正因為他是服侍在國王身邊的寵臣,約阿希姆在奧維庸城內擁有宅邸。

  既然他居住於此,也就必然會有各種人員往來,這天一早便進來的人員是拿來約阿希姆服裝和飾品的人。

  即便本身並不喜好華麗的打扮,但是既然在王宮內工作,衣著整齊是理所當然的。不過,主人本身不太會親自接收這些物品。但是,此時,商人卻通過家宰提出,有一樣物品務必要請主人親自觀看。

  「據說是難得入手的珍品……您意下如何?」

  因為是熟悉的商人,現在也沒什麼急事。

  約阿希姆便同意讓商人進來。

  但是,過來的卻是一名從沒見過的男人。

  是一位滿頭白髮,但是滿面紅光,頗有風度的老人。他非常客氣的低下頭沉穩的說道。

  「非常抱歉。主人還在詢問夫人們的要求,便暫且讓鄙人前來。」

  「聽說你有東西要給我看?」

  「是的。在這裡。這必是能讓您心滿意足之物……」

  老人從懷裡取出一個黑色皮革小盒子,興沖沖的來到約阿希姆身旁,緩緩的打開了蓋子。

  「……」

  約阿希姆頓時啞口無言,他並不是被盒子裡的裝飾品的華麗感動了。

  也不是被璀璨的寶石吸引了目光。

  他是被這個東西的設計和形狀震驚了。

  這是一個較大的胸針。是為了固定外套的時候使用的。

  顏色鮮艷的寶石碎片組成的是一座頂上有鋸齒狀牆壁的塔,一條巨大的露出尖牙的黃金蛇纏住了這座塔。

  這是坦加王家的紋章。

  而且,既然此物如此豪華,那毫無疑問肯定是國王自己的東西。

  約阿希姆只是震驚了一瞬間。

  他立刻用銳利的視線望向對方。他再次吃了一驚。

  「啊!是你!」

  「您還記得我真是榮幸。」

  男人微微笑了笑,收起了小盒子,進來時的卑微的態度完全消失不見,他悠然的坐了下來。

  這位稀客名叫博斯維爾。

  年輕的時候約阿希姆跟這個男人曾有著親密的往來。但是,已經有很久都沒有見過面了。

  博斯維爾頻頻端詳著約阿希姆。

  接著又微微笑了起來。

  「你也老了不少呀。」

  「彼此彼此。」

  「雖然有些突然,但是我想跟你談談。可以嗎?」

  「好的。」

  雖然面對著接連發生的震驚事件,但是約阿希姆畢竟是服侍在奧隆身邊的人。他很快回過神來說道。

  「四十年未見的朋友突然拿著那麼可怕的東西,裝成普通來訪的商人前來,所為何事?」

  「商人把我當成了你的朋友。我只不過是走到想要進城的商人身邊,提出既然要去一個地方,就一起去吧,然後一起走進了城門而已。那個時候我站在商人的後面,裝成跑腿兒的老頭。門衛把我當成了商人一夥的,沒有詢問就讓我進來了。進入宅邸之後,商人跟隨從說話的時候,我悄悄離開,裝成商家的人,跟家宰寒暄,說有東西務必要給主人過目。」

  這真是讓人吃驚的膽量。

  「現在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了吧,我現在在坦加。接受主人的命令,前來傳達佐拉塔斯王的意向。」

  「為什麼是給我?」

  「給誰都可以。只要是服侍在奧隆王身旁,能保守秘密,能將我所說的話正確的傳達到奧隆王耳中的話,誰都可以。但是,即便帕萊斯德地廣人多,能滿足這些條件的人並不多。在這一點上,你無可挑剔。而且我本來就是你的朋友,所以便被指派了這份工作。」

  「要向陛下傳達何事?」

  「坦加想與帕萊斯德結成同盟。不過,這一次,需要雙方都非常誠懇的,談一談兩國的未來。」

  面對博斯維爾頗有深意的表情,約阿希姆也苦笑了一下。接著他注意到現在不是該笑的時候,便停了下來。

  「不過這真是奇怪的做法呀。如果是坦加使者的話,只要直接去王宮就好了呀。」

  為什麼要選擇這種接觸方式,雖然他自己也明白理由,但還是問了出來。

  「確實,本來那樣做比較正常,但是德爾菲尼亞應該在奧維庸也安插了很多密探。如果被那些人知道的話,那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我們再次結成同盟一事會全部被德爾菲尼亞掌握。」

  「等等。你這麼說有些太早了。而且,我還沒有完全相信你所說的話。你憑什麼能證明,這個紋章不是偽造的?」

  博斯維爾吃驚的苦笑了起來。

  「我偽裝城坦加的使者有什麼意義,你應該也不會不明白這一點。對於現在的帕萊斯德來說,德爾菲尼亞就是眼中釘,而佐拉塔斯王就是想提出解決放案。——如果你對於這種做法不滿的話,我可以回去……」

  他歪著頭,再次露出了饒有深意的笑容。

  「毫不留情的趕走坦加的使者,你這麼做,真的沒關係嗎?你有自信能保證,此時將來被奧隆王知道之後,自己不會遭到斥責嗎?」

  約阿希姆苦笑著搖了搖頭。

  事到如今講究規矩也沒什麼用了。帕萊斯德苦惱的事情坦加已經全部知道了。

  跟上次不同,這次就算自己想掌握主導權也不可能了。

  博斯維爾從懷裡取出一封書信。書信被捲成筒狀,上面封著紫色封蠟。印有被蛇纏著的塔形的花押印。

  「這是佐拉塔斯王給奧隆王的親筆書信。雖然我知道這樣的手段違反常規,但是希望你能把這封信交給奧隆王。」

  「我知道了。」

  約阿希姆接下了書信。

  「我明天便交給陛下。其實我也希望現在就交給陛下,但是如果莽撞行事的話,會被細作發現。」

  約阿希姆先把書信放在一旁,直直的盯著對方。

  「不過,佐拉塔斯王是怎麼想的?想要坦加和帕萊斯德結成同盟,攻打德爾菲尼亞嗎?」

  「你覺得德爾菲尼亞是這樣就能打倒的對手嗎?」

  面對這個問題,約阿希姆沉默了一會。

  「果然,坦加也認為現在的事態非常嚴重嗎?」

  「不,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

  博斯維爾冷靜的說完,表情認真的繼續說道。

  「事情確實讓人有些為難。塔烏是金庫。這份財源整個流入了德爾菲尼亞。而更加不容小覷的,便是塔烏的戰鬥能力。我曾經以為他們不過是區區賤民,但是他們卻強大的可怕。而且能在指揮官的指揮下,一絲不亂的行動。這些人已經可以被稱為是軍隊了。而且,是中央最為強大的士兵。因為他們曾經擊敗了坦加的重裝騎兵。」

  「如果新來的人態度蠻橫的話,德爾菲尼亞原來的家臣也不會沉默不語,可是……」

  「山賊們因為得到了自治權,覺得非常滿足。他們不會多管閒事的想要得到王宮中的重要職位,也不想要新的領地。這樣那些原來的家臣也沒辦法表達不滿。如果艾格特的領主被處刑的話,也許還能有些許不同。」

  「格拉哈姆卿免於死刑了嗎?」

  約阿希姆吃驚的問道。這件事他還是初次聽說。

  「我來這裡的時候路過了德爾菲尼亞。格拉哈姆卿是非常頑固的人,但是很有人望。艾格特的領民得知格拉哈姆卿得到寬恕,都非常高興。但是,雲塞的領主被處刑了。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謀反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嗯……」

  約阿希姆抱起胳膊沉吟了起來。

  這個處置他覺得非常意外。他本來以為格拉哈姆卿會被投入監獄,並遭到滅門的處罰。

  「應該說這個處罰太寬大,還是太出色了呢……」

  「很難說啊。」

  博斯維爾也同意道。

  「但是,我覺得這個處置做得很好。就算將格拉哈姆卿處刑,當然他的所作所為足以受到這種懲罰,但是格拉哈姆卿憤怒的原因,是因為塔烏的人得到了厚待,是對此的抗議。他只不過是被你們利用,有些可憐。如果他被處刑的話,更會有人說國王過於重視塔烏的人,想要拋棄原來的家臣。至少會給人們這種口實。——人們的欲望和忌妒心是沒有窮盡的。」

  「果真如此嗎?過於寬容的君主只會被人民輕視。稍微嚴厲一點也是為今後著想。」

  雖然兩人曾是故知舊友,但現在的立場卻分別服侍著不同的國家。

  他故意提出了不同的意見,但是博斯維爾卻不為所動。他只是溫和的反駁道。

  「那個王本來就擁有無數讓人輕視的要素。身為庶出,有位來歷不明的王妃,性情溫和穩重,不愛爭搶,不守規矩,跟下人也會爽快的談話。德爾菲尼亞的重臣們應該都非常頭疼吧。如果是這樣的王的話,攻下德爾菲尼亞本應易如反掌,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

  看起來溫柔和藹的博斯維爾雙眼散發出銳利的視線,望著自己的舊友。

  「但是,你覺得這位王至今為止做了什麼?一個人回來奪回王位不過是小試牛刀而已。原本在德爾菲尼亞國內根基很深,認為絕對不能認同庶出國王的聲音,不知何時全部消失了,寇拉爾城以國王為中心團結一心,重臣們也習慣了這位超出常規的君主,一邊抱怨一邊開心的搖尾巴呢。他還打敗了以勇猛著稱的佐拉塔斯王,擊潰了以智謀見長的奧隆王,得到塔烏的金銀和戰鬥力,現在正在構築中央堂堂的第一國家。事到如今,你還想僅憑表面就對這位王下判斷嗎?你被騙的還不夠嗎?」

  約阿希姆緩緩的搖了搖頭。

  「你說的很對。但是,這樣的話,該怎麼打倒他就成了一大問題。就算坦加和帕萊斯德從左右包圍,現在的德爾菲尼亞應該也能成功反擊。」

  「如果僅憑我們還不夠的話,那就增加同伴。」

  「哪裡還有同伴?中央基本上沒有什麼靠得住的戰鬥力了。在財力方面有潘達斯,武力方面有基爾坦薩斯。但是潘達斯雖然有錢卻脆弱,基爾坦薩斯雖然勇敢,卻難以交流。另一方面,南方的諸多小國,馬蘭塔、佛利塞亞、克蘭、特魯迪亞等更是指望不上。他們根本沒有與德爾菲尼亞為敵的氣概。而且根本也沒什麼像樣的戰鬥力。」

  「並非如此。你看看北邊。」

  「北邊?」

  面對這意外的話語,帕萊斯德的重臣忍不住皺起眉頭反問道。

  「愚蠢。哪裡有像樣的戰鬥力?南方雖然小,卻還都是繁榮的商業都市國家,坦加以北的話,就是斯佩拉斯、普羅提亞,都是些貧瘠的國家。」

  「再北邊。」

  約阿希姆一瞬間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對方想要說什麼了。

  「原來如此。斯克尼亞嗎?」

  「是的。」

  中央的人只知道這個國家的名字。他的起源和祖先都不清楚。是個埋藏在雪中的神秘大國。

  這個國家有著荒涼廣大的領土,其中似乎有多個部族。以前部族之間經常會發生糾紛,接著現在的王家便崛起了。三代之前的國王在大量部族的互相殘殺中取得勝利,或者說拉攏了對手。現在這些部族似乎都成為了王家的軍隊。

  這些軍隊數量有多大,是什麼性質的軍隊,擅長的戰法是什麼,幾乎無人知道。

  「——實際上,根據去過斯克尼亞的人所說,那裡似乎是中央的常識無法通用的荒蠻土地。而且那些軍隊強大的地方,與其說是勇敢,不如說是野蠻。他們擅長騎馬戰,能憑藉機動力進行攻擊,展現極其殘酷的攻擊之後,又如疾風一般退去。——是不是有些似曾相識?」

  約阿希姆高興的點了點頭。

  「塔烏嗎?」

  「是的。塔烏是賤民的話,那斯克尼亞的士兵就是未開化的蠻族。在大雪之中,赤裸著身體只裹著一身毛皮,茹毛飲血的粗野傢伙。如果這些人能成為同伴的話,那我們的戰鬥力便會占據壓倒性的優勢。」

  「做同伴的話還好,但是我們能給他們什麼報酬呢?不會要把塔烏的金銀分給他們吧?」

  「沒有必要這麼盛情款待他們。那是要在我們之間公平分配的東西。」

  分成兩份跟分成三份,拿得到的東西會有很大的差距。

  「斯克尼亞對於中央有著強烈的憧憬。因此,有很強往南擴張的欲望。從斯克尼亞前往中央的話,直線道路上是普羅提亞,迂迴道路上是斯佩拉斯,這兩個國家在軍事和經濟方面都遠遜於斯克尼亞。但是,這兩個國家至今都沒有被侵略。你覺得是為什麼?」

  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斯克尼亞每次想要南下,都被坦加阻止了嗎?」

  「正是如此。如果斯佩拉斯和普羅提亞被吞併的話,接下來我們就不得不和斯克尼亞交戰。至今為止,坦加都將這兩個國家當成防禦堤壩。如果他們提出要求,便會派遣軍隊,牽制斯克尼亞。對於斯克尼亞來說,也不想和坦加正面為敵。因此,只要稍微同意讓他往中央前進一些就好了。」

  約阿希姆同意的點了點頭。

  改變之前的方真,斯克尼亞向南進攻的時候便坐視不理。

  「也就是將斯佩拉斯乃至普羅提亞給斯克尼亞嗎?」

  「正是如此。相應的我們可以要求藉助他們的力量。對於斯克尼亞來說,這是能夠擴張領土的千載難逢的機會。將勢力圈往南延伸的話,便能夠更接近中央。這應該是他們沒有理由拒絕的請求。」

  「原來如此……」

  帕萊斯德從西面,坦加從東面,同時包圍德爾菲尼亞。然後斯克尼亞……

  「從海上攻過來嗎?」

  「正是如此。」

  從遙遠的北國通過陸地南下的話,可以預想困難重重。

  必須穿過斯佩拉斯或者普羅提亞,另外還要橫跨坦加。而從大陸的東沿岸的波斯托尼亞海南下,直接攻擊寇拉爾更為有效。

  「東邊是坦加,西邊是帕萊斯德,海上是斯克尼亞。這樣的話不管德爾菲尼亞多麼強大,那個國王多麼難以對付,都必將取勝。」

  「嗯……」

  約阿希姆回味著博斯維爾的話。

  不錯。至少這個作戰值得一試。

  因為得到了塔烏,說德爾菲尼亞的國力增強了一倍也不為過。剩下的兩個國家即便團結一致,也無法保證能打敗他,不能將一國的命運置於這種賭博之中。

  但是,如果能將斯克尼亞也拉進來的話,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帕拉斯德從西邊進軍,坦加再次越過塔烏南下,接著海上蠻族一般的斯克尼亞軍隊發起猛攻。這樣的話勝算極大。

  「那麼,跟斯克尼亞的交涉呢?」

  「假扮成商人的佐拉塔斯大人的親信已經往北去了。」

  「行動真快呀。」

  「不需要我再說了。如果被對方發現就得不償失了。我也必須儘早得到奧隆王的答覆回去才行。」

  他說的很對。

  約阿希姆先讓博斯維爾暫時住下,全天早上便請求面見奧隆王。

  帕萊斯德國王對坦加國王的親筆書信表現出了極其濃厚的興趣,他召集家臣,在會議中提出了這個問題。

  家臣們的意見也各有不同。

  積極派認為應該立刻進行締結同盟的準備工作,慎重派認為應該稍微做一些調查再下判斷,但是全員一致認為沒有理由拒絕這個建議。

  慎重派的人們腦海中,想到的是向坦加隱瞞了金礦存在,利用坦加的「前科」。

  因此,他們無法簡單的相信對方提出的建議。

  帕萊斯德在大華三國中,自負有著最高的文化程度。也就是說最擅長社交辭令和巧舌如簧。

  他們並不是聽到了好事,就會乖乖上鉤的笨蛋。他們的習慣便是,首先會懷疑是不是有什麼隱情。

  一個人輕聲沉吟道。

  「從海上進攻寇拉爾,遙遠北方的國家有這麼強大的海軍力量嗎?」

  寇拉爾是被稱為中央之華的海港城市。

  雖然港口本身並沒有什麼軍備,但是河口處有德爾菲尼亞的海軍工廠。

  特雷尼亞灣中停泊著很多軍艦。而且,背後就是寇拉爾城和近衛兵團。

  即便性格激烈,而他的這種性格會完完全全的展現在戰鬥中的佐拉塔斯,應該也不敢從正面進攻寇拉爾。

  約阿希姆制止了喧譁的家臣們說道。

  「並不是挑起海戰。只不過是從海上將陸軍運過去,壓制寇拉爾。」

  家臣們更是一片騷然。

  簡單的說,他們是擔心這種事情真的能做到嗎,因此才產生了動搖。

  約阿希姆不為所動的繼續說道。

  「當然,德爾菲尼亞肯定不會輕鬆的允許他們上岸,肯定會展開激烈的攻防戰。如果讓我們來做的話,這確實是非常危險的作戰,但是執行者是北方的野蠻人。根據傳聞,斯克尼亞軍隊像野獸一般在猙獰勇猛。跟這種敵人作戰,德爾菲尼亞應該也沒有經驗。就算他們沒能壓制住寇拉爾,只要能讓德爾菲尼亞中樞陷入苦戰就可以了,最差的情況,只要能將德爾菲尼亞的注意力吸引到海上就足夠了。」

  奧隆身穿華麗的服裝,坐在上座,傾聽著家臣們的意見。

  他微微笑著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北方的客人終究只是『客人』而已啊。」

  只是利用他們,然後讓他們回去的意思。

  排成一排的家臣之間,有人發出了揶揄的冷笑聲。在場的人都明白了主君的心思。

  約阿希姆嘴角也浮現了一絲微笑,他強調道。

  「不過,相應的,我們這次要將東邊的威脅當成真正的朋友來對待……」

  此時,家臣們的表情都變得非常認真。

  長期以來兩國水火不容。就在前幾天,還因為金礦的事情讓對方吃了大虧。實在無法發自內心的信任對方。

  全員都閉上了嘴,望向奧隆王。

  他們用沉默表示,今後全部聽從陛下的判斷。

  奧隆在深思熟慮之後開口說道。

  「約阿希姆。」

  「是……」

  「你的朋友,佐拉塔斯的使者,還在你的宅邸中嗎?」

  「是的……」

  「我想問問你,被我欺騙的怨恨,以及未能得到塔烏的悔恨,對於現在的佐拉塔斯來說哪一個更加沉重?」

  約阿希姆立刻回答道。

  「佐拉塔斯王是不會因被陛下欺騙而心懷怨恨並為此復仇的。」

  「為什麼?」

  「就算他想要報仇,每每想到將會得到的金塊的重量和快樂,佐拉塔斯王也會喜笑顏開吧。」

  奧隆滿足的笑了笑。

  約阿希姆的看法和自己一樣。

  昨天的敵人是今天的朋友,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至少,在打倒德爾菲尼亞,分割塔烏之前,坦加都會是帕萊斯德的朋友吧。

  「你明天把那個男人帶來。我有話跟他說。」

  「遵命。」

  會議就此解散。

  獨自一人的奧隆回到自己的房間,命令侍童準備酒。

  白天的風也漸漸變冷了。

  從走廊中望去,樹木也開始染上了紅色和黃色。

  冬天即將臨近。

  現在再跟德爾菲尼亞起磨擦非常冒險。特別是關於斯克尼亞的海軍力量,還需要更加詳細的情報。

  下雪的話航海會變得困難。

  這樣的話,要開始行動最早也要到來年春天。

  這沒關係。奧隆是那種會將事情仔細考慮清楚再開始實際行動的人。但是,心中有一件事情讓他非常在意。

  那就是那個王妃的存在。

  他無意識的將手放在胸口,有些忌諱的咂了一下舌頭,伸手拿起酒杯。

  被皮鞭抽打的傷口很難治癒,他受了很多苦,但是現在終於也沒什麼感覺了。

  雖然肉體的傷痛治癒了,留在心中的恐懼和屈辱卻無法忘記的。

  他會慌忙同意德爾菲尼亞的和解,最重要的就是為了儘快遠離那個王妃。

  先讓她返回寇拉爾,再考慮今後怎麼辦。那種東西就在附近的話,便不能安穩的喝酒。也吃不下飯。也不能讓女人在身旁服侍。

  奧隆很清楚,讓她活下去,今後會有很大的麻煩。

  德爾菲尼亞人以為戰爭結束了,現在應該都鬆了一口氣。

  趁現在,趁那個王妃還老實呆著的時候,必須想辦法讓她再也不能出現在自己面前。

  這天深夜,奧隆叫來了一名家臣。

  奧隆有很多家臣。每位都發揮著自己的個性,講出自己的意見,活躍的進行談論,有時有的家臣還會向奧隆諫言,有的家臣沒有任何個人的感情,會默默的服從主君的命令。

  此時叫來的這名家臣正是這種人。

  他的名字叫戈斯克爾。年輕時便服侍奧隆,現在已經年過五十五歲。身材高大,肩膀寬厚,仿佛沒有經過任何鍛鍊,長肉的方式很不對稱,看起來身材不太好看還有些笨拙。

  他的動作也有些遲鈍,看起來並不是那種充滿才氣的男子。也稱不上是聰明。在家臣中也不是一個引人注目的存在,在某些意義上來說,奧隆非常重用戈斯克爾的才幹。

  屏退旁人只剩兩人的時候,奧隆直接開口說道。

  「你知道法羅德嗎?」

  「我知道。」

  「能跟他們說上話嗎?」

  「可以。」

  「我想花錢暗殺一個人,要花多少錢?」

  「根據對象價錢不同。」

  戈斯克爾面無表情平淡地說道。

  一國國王想要花錢請人暗殺,他既沒有指責,也沒有說出自己的意見。

  奧隆覺得很滿足。

  處理政務的時候,有時就需要這種人。

  「不用說,需要保守秘密。就算出了什麼差錯,有什麼萬一,也絕不能把我的名字泄露出去」

  奧隆表情古怪的強調道。

  戈斯克爾點了點頭,催促他繼續下達命令。

  奧隆低聲命令道。

  「德爾菲尼亞王妃,殺死格林迪艾塔-萊丹。想要多少獎賞都可以。」

  戈斯克爾的臉也微微抽動了一下。

  如果是其他家臣的話,一定會臉色大變,高聲要求主君住手吧。

  這是要暗殺別國的王妃。不管是誰肯定會害怕得渾身發抖。而且,這也不是身為一國國王的人該做的事情。

  但是,戈斯克爾沒有說出一句抗議的話。雖然他的表情中有些緊張和恐懼,但是既然主君下達了命令,完成這個命令就是自己的任務。

  他深深低下頭,平淡的重複了一遍奧隆的話語,便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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