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妖雲密布的舞曲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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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天之後,國王來到寇拉爾市中薩沃亞公爵的宅邸。

  他並不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只不過是為了散散心來到市里散步,順便想來見見表弟。

  本來,國王陛下是不能這麼輕率的來到市裡的,但是早已習慣的坦率豪爽讓他自然而然就這麼做了。

  國王將非常實用的外套夾在腋下,很像國王的樣子走出本宮,走出第一城郭的城門。途中他穿上外套,改變走路姿勢,然後很像一名貴族一樣走出城門。

  只是這樣,他從來沒有被門衛盤問過。不過國王不知道,門衛到底是沒有注意到他就是國王,還是說已經知道了,但是面對主君的微服出行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知道的事情,國王選擇不去思考,他總是這樣若無其事的走出來。

  巴魯在市內的宅邸的私人意義很強,跟第一城郭內的官邸比起來更加嘈雜。

  仰慕巴魯的迪雷頓騎士團的人會自由進出,他們會利用寬敞的庭院,練習馬術和武術。

  告知來訪之後,巴魯高興的出來迎接,但是巴魯自己也是穿著出行便裝。似乎正準備外出。

  「你要出門嗎?不好意思。」

  「不……」

  巴魯搖了搖頭不知為什麼壓低聲音問道。

  「表兄。你吃過飯了嗎?」

  差不多快到中午了。

  「不,還沒吃。」

  「我現在正準備吃,怎麼樣?如果可以的話,跟我一起吃吧。」

  「你要去城裡吃飯嗎?表弟」

  「我以前來寇拉爾的時候就很期待這種時候。——燉內臟和豆子。家裡的廚師不會做。我也不好意思說讓他們做。看起來是非常可怕粗俗的食物,但是真的很好吃。」

  國王高聲笑了起來。

  「確實聽起來很好吃。那就一起吧。」

  國王和第一公爵混在勞動人民中,跑去吃燉菜,實在是不像樣子。

  就在兩人心懷這種秘密的樂趣,高興的準備出門的時候,慌亂的腳步聲突然接近了。

  「團長!團長在嗎!!」

  這個聲音很有精神。

  巴魯苦笑了一下。

  「對不起。表兄。請稍等一會。」

  接著巴魯一個人走進了客廳旁邊的等候室。

  等候室和客廳之間並沒有門。

  「啊,團長!你在這呀!!」

  跑過來的似乎是一名年輕的少年騎士。

  他的聲音雖然很低,但是因為是在大聲叫喊,所以旁邊房間的國王也全都聽到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要喊得這麼大聲,整個宅邸都能聽到!」

  「非常抱歉!所以,那個,那個,請您允許我決鬥!!」

  「冷靜下來慢慢說。什麼意思?」

  「失禮了。請允許我去決鬥。我知道因為私人恩怨而刀劍相向是荒謬絕倫的,但是我絕不能讓那個混蛋活下去!!」

  「我聽著呢,你冷靜點說。誰是混蛋?」

  「姐姐的未婚夫。唉,曾經是姐姐未婚夫的那個男人。」

  巴魯有些驚呀,他用有些戲弄的語氣說道。

  「你不會是因為那個男人要取消和你姐姐的婚約,所以要跟他決鬥吧?」

  「是的。可是!那個男人性格特彆扭曲!不只是扭曲是爛到根里了!我要代替上天處決他!!」

  「所以說,我在聽呢,快點把具體情況告訴我。」

  巴魯有些不耐煩,又饒有興趣。

  他似乎很喜歡這個有精神的年輕人。

  「那個男人,硬說姐姐是不貞潔的女人。」

  「硬說,實際上本來不是這樣的嗎?」

  「那是當然了!姐姐只是招待了為難的旅行者。結果那個男人!將年輕男人邀請至只有女人和老人的宅邸中,並款待並讓他居住了好幾天,也就是那個……那個,也就是說……肯定會發生什麼放蕩的事情!」

  「這麼說真是過分呀?」

  巴魯的聲音中有些許疑問的聲調。

  「女主人只不過是招待了一個客人,就聯想到情愛之事了嗎?就算是嫉妒也太過分了。」

  如果這麼說的話,寇拉爾城中親切的婦人們的貞潔都會被懷疑了。

  「這個男人不會有被害妄想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就算心懷嫉妒也要適可而止。可是,對方完全是認真的,事已至此,居然說想要取消婚約。」

  「真的因為這種理由就說要取消婚約嗎?」

  「真的只有這些。姐姐面對未婚夫的這種行徑,很受打擊倒下了。現在都吃不下什麼東西。」

  他拼命壓低聲音抑制著自己的情緒。

  「尚未結婚就被懷疑有這種事情,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就算不得不取消婚約,也要打消別人的懷疑才行,不然的話,姐姐就沒辦法嫁人了。我想告訴他姐姐絕對不是這種女人,……自己家的宅邸往來都非常不便,暴風雨的時候會困在宅邸中也是常有的事……我拼命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想要跟他解釋清楚,可是……」

  巴魯仿佛聽到了這個年輕人咬牙切齒的聲音。

  「我聽到了不同尋常的傳聞。聽說那個男人又有了別的婚約。跟身為貧窮貴族的姐姐不同,這次是相當富裕的商家姑娘。」

  「原來如此。這種事倒是常有。他想要拋棄你姐姐換一個有錢的姑娘。但是,又不想支付不履行婚約的賠償金。所以便硬提出不貞潔的懷疑嗎?」

  「我自己覺得取消婚約並不是什麼問題。當然,這件事本身也讓我很生氣。但是,身為後盾的父親已經去世,姐姐身為妻子的價值和優點確實都非常少。也沒什麼嫁妝。也不能幫他出人頭地。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應該把真正的理由在姐姐和我面前說清楚!對於利慾薰心的自己什麼都不說,卻指責挑剔姐姐的貞潔,這簡直就是本末倒置!我同樣身為男人絕對不能原諒他!!」

  這確實是少年才有的義憤。

  巴魯輕輕嘆了口氣。那是夾雜著笑意的嘆息。但是,他的語氣卻很鄭重。

  「你說的我明白了。你確實應該憤怒。但是,這種事情的話,我是不能允許你去決鬥的。」

  「為、為什麼!?」

  「這種混蛋不值得你去制裁。你去了也只是髒了自己的劍而已。雖然你還是見習,但身為迪雷頓騎士團的人就不能做這種事。」

  「可是,我已經對自己發誓要親手殺掉那個男人了!!」

  「不要任性了!你是為了成為復仇的道具才學習劍術的嗎!」

  「不,不是這樣的……」

  雖然面對上司的斥責,少年暫時服從了,但他似乎還有些不滿。聲音中充滿了忿忿不平。

  「事情要全面考慮。你的姐姐不用將一生獻給這種不像話的男人了。對於你姐姐來說雖然也是很大的衝擊,但是在結婚前就能發現對方的真實面目,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吧?」

  「但是,這樣的話我不甘心!為了姐姐的名譽,也請您允許我決鬥!!」

  「不要讓我說這麼多遍。我不允許你向這種壞到根里的男人舉起劍。你聽好。這是團長命令。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洗刷私怨的話,就做好放棄大鷲紋章的心裡準備吧。」

  「……」

  少年沒有回答。也許是在思考,但是他什麼都沒說。雖然一定要保護姐姐的名余,但是他也並不想因此失去身為騎士團一員的名譽。

  巴魯微微笑著說道。

  「身為男人還有其他戰鬥的方式吧。那種混蛋用拳頭就足夠了。你去狠狠揍他一頓吧。」

  「是!!」

  少年露出滿臉喜色敬了個禮。國王此時才走了出來,跟少年說道。

  「你的覺悟不錯。」

  一瞬間,少年似乎沒認出國王是誰。他茫然的望著國王,巴魯對他說道。

  「等下,這是表兄。」

  少年臉色大變。被迪雷頓騎士團團長稱為表兄的人只有一個。

  他慌忙單膝跪地,低下了頭。

  面對全身僵硬的少年,國王繼續說道。

  「你抬起頭。我想問問這位為姐姐著想的勇敢騎士的名字。」

  少年的臉龐因為憧憬和尊敬被染成了薔薇色,他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不勝惶恐。我是德桑-達尼希爾的兒子。我叫卡里根。」

  果然如此,渥爾-格瑞克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按住額頭深深的嘆了口氣。

  「卡里根。你去揍那個混蛋的時候,也替我打兩三拳。」

  「啊?」

  「表兄?」

  「表弟。對不起……我想起我有急事。需要稍微

  出去一下。」

  「怎麼了?」

  「沒什麼……這件事必須我親自去。」

  巴魯歪著頭,看著國王少見的露出狼狽的樣子離開了。

  卡里根跪在地上,不明所以的抬頭望著長官。

  這個時候,偏偏是王妃突然出現了。

  當然,卡里根跳了起來。

  「是你!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王妃瞪圓了眼睛。

  接著,她饒有興趣的反問道。

  「倒是你,區區一個見習騎士,在團長家裡做什麼?」

  「你說什麼?」

  接著王妃無視了快要從頭頂噴出熱氣的卡里根,轉身問巴魯。

  「剛剛,我和渥爾擦肩而過,發生了什麼事嗎?他似乎都沒看見我。」

  「居然直呼陛下的名諱!你這無禮之徒!!」

  少年仍然緊咬不放。巴魯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是啊。直呼國王名諱,確實是無禮之徒。——卡里根。」

  「是!」

  「你去制服這個無禮之徒。我允許你用劍。」

  「啊!?可是,怎麼能對女人揮劍……」

  「沒關係。你要是能抓住她,我就為你授勳。」

  既然巴魯說會讓他成為真正的騎士,那他也不會在再磨磨唧唧的了。

  他從腰間拔出短劍,像教科書一樣擺好了姿勢。

  對手看起來並不危險。但是,她腰間也掛著劍。

  不管對方是什麼人,既然手持武器,就不能馬虎大意。而且團長在看著。

  少年伸出左手,慎重的說道。

  「把劍給我。」

  「好啊。」

  王妃輕輕接下腰間的劍,連劍帶劍鞘遞給了少年。

  看到對方輕鬆的樣子,卡里根有些沮喪。雖然拿走了對方的武器,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抓住她……

  但是,王妃卻伸出了手,說道。

  「好了,還給我吧。」

  「別!?別說傻話了!」

  「雖然你這麼說,但是你跟戰士說,把劍給我,你說的才更是傻話。」

  手無寸鐵的王妃往前走了一步。

  卡里根將王妃的劍扔在一邊,舉起短劍認真的準備好。

  「不要動!」

  王妃根本沒在意。她又走出一步,此時短劍剛好指著她的喉嚨。

  王妃用手抓住了這把短劍。

  她抓的不是劍柄。而是用手指夾住了劍刃。

  「嗚……」

  卡里根表情僵硬仿佛吞下了一根棍子。

  他完全沒看清王妃是怎麼出手的。

  自己的劍瞬間被對方控制,既抽不出來,也沒法往前刺去。身為男人的自己明明已經使出了全身力氣了。

  「你這……!」

  他想用左手推開王妃。

  但是手腕卻被抓住了。

  「……」

  卡里根的表情因為痛苦而扭曲了。

  王妃抓著少年的左手,僅憑抓著劍刃上手指上的力量,將短劍從卡里根手裡搶了過來。

  「可惡!」

  卡里根已經自暴自棄了。他右手攥拳想要打向王妃的要害制服她。

  但是王妃卻輕輕抓住了卡里根擊出的拳頭。

  瞬間,少年的身體漂亮的在空中轉了一圈,後背著地摔在了地上。

  大字形躺在地上的少年滿臉都是莫名其妙。他完全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現在眼前看到的是天花板。

  王妃連口大氣都沒喘。

  卡里根的臉因為恥辱和不甘而變得通紅。他氣勢洶洶的跳了起來。

  「你,你這!」

  又被抓住了。

  結果還是一樣的。王妃咚的一聲把卡里根又扔了出去。

  「可惡!」

  少年依舊不死心。又沖了過來。他似乎腦袋充血,迷失了自我。

  王妃苦笑了一下。

  雖然為了不讓他受傷,扔的時候已經手下留情了,但看起來不讓他吃點苦頭,他是不會明白的。

  所以這次王妃沒把他扔出去。

  她輕輕躲了過去,從後面勒住少年的脖子。

  然後手臂用力收緊。

  「嗚……!」

  背負了王妃全部體重的卡里根承受不住跪在地上。雖然他拼命想扒開脖子上的手臂,但是王妃纖細的手臂卻一動不動。而且,脖子被勒住根本使不上力氣。

  卡里根原本通紅的臉色漸漸變青。

  王妃當然沒有認真的想勒住他。

  也沒想讓他窒息。她在差不多的時機放開了他。

  卡里根坐在地上拼命喘著粗氣。

  面對這位應該已經沒有任何精力繼續去抓王妃的少年,騎士團長毫不留情的說道。

  「真是丟臉呀。這就結束了嗎?」

  少年露出了很不好意思的神情。

  他因為不甘和悔恨差點就要哭出來了。

  王妃反而覺得對方很可憐。她把劍掛回腰間,皺著眉頭責備巴魯。

  「團長……別玩得太過分了。」

  「我不覺得自己應該被責備。要說的話,也是你不對。」

  「為什麼是我……」

  「我應該說過,讓你改改那些壞毛病了。你是怎麼跟這個孩子說自己的名字的?」

  「只是莉而已。」

  「你看。是你的錯。」

  巴魯覺得很有意思。

  王妃輕輕瞪了一眼巴魯,跟少年說道。

  「卡里根。輸給我不用哭的。我說這些話,可能顯得我很了不起,但是就連團長也贏不了我。」

  「你,你居然戳人家的舊傷。」

  這次換成巴魯瞪著王妃。

  但是,他的眼睛中含著笑。

  卡里根勉強站了起來,滿頭是汗,瞪圓了大大的眼睛,看著團長和這個可疑的女孩。

  巴魯笑著說道。

  「卡里根,這個無禮之徒名叫格林迪艾塔-萊丹。找遍德爾菲尼亞全土,能直呼表兄名諱的也只有這個無禮之徒和獨騎長了。不,獨騎長的話在外人面前還會做做樣子。但我國國王非常可憐,經常被王妃直呼姓名。」

  「有什麼不好。對了,渥爾他到底怎麼了?」

  但是卡里根卻一點也不好。

  造成姐姐不幸的原因,就是這名無禮之徒的父親,因此他覺得更加生氣,但是團長偏偏卻說這個女孩是王妃。

  他張著嘴望著王妃。

  德爾菲尼亞的妃將軍。這句話此時才出現在卡里根的腦海里。只有十七歲的少女戰士,黃金的頭髮和綠色的眼眸。出眾的美貌和纖細的外表。以及超乎尋常的劍術和超越常人的力量……

  「請……請原諒我!!」

  卡里根發出慘叫一般的聲音,跪在地上。

  「王妃。我也想問問你。今年夏天,你給表兄策劃的那場相親的對象,難道說是?」

  王妃的臉色也微微有些變化。

  「珀拉出了什麼事嗎?」

  巴魯簡要說明了之前的情況,忍不住笑了起來。

  珀拉此時經受著關係到女人一生的流言蜚語,國王不會放著不管。而自己是原因的話更是如此。

  「王妃。說不定,真的要成真了。喂,卡里根!」

  「啊,是!」

  「你揍那個混蛋的時候,也替我揍兩三拳。這是我的感謝。」

  明白了大致情況的王妃也笑著說道。

  「也替我揍兩三拳。——呀,得救了。真是對虧了這個混蛋。」

  「那,那個……」

  卡里根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王妃和騎士團長丟下這名少年,自顧自聊得火熱。

  「我在這裡呆不下去了。我要去確認一下渥爾是不是真的去達爾希尼家了……」

  「王妃。等一等。你可不能去礙事!」

  「我怎麼會礙事呢。我想去給他們高呼三聲萬歲呢。」

  「也不能做的這麼誇張!」

  「就算咱們在這裡討論也沒什麼用。總之去看看吧。」

  「走吧。現在可顧不上吃午飯了。」

  兩個人一邊說著一邊跑走了。

  剩下卡里根一個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回到王宮的國王慌忙將馬鞍放在馬上,一人騎馬出發了。

  而且,他並沒有麻煩的回到本宮,而是直接在第三城郭的近衛兵團馬廄里借了匹馬便出發了。

  但是,正因為是這種地方,認識國王的大隊長和連隊長

  都不會對此事坐視不理。

  他們臉色大變的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發、發生了什麼事情,陛下!」

  「您要去哪!?」

  面對他們慘叫一般的提問,國王只是說了一句。

  「有急事!」

  說完,他便驅馬飛奔出城門,往達爾希尼家趕去。

  現在的國王已經沒有心情享受山間的異樣風情了。

  石制的達爾希尼家跟夏天時比起來,沒有任何變化。

  如果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氣氛有些不同了。

  太陽還很高,但是房間的窗戶都緊閉著,給人一種仿佛是在服喪中一樣,有一種沉寂陰鬱的感覺。

  打掃庭院的老爺爺的動作也沒什麼活力。

  夏天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老爺爺注意到牽馬走近的國王,扔下笤帚跑到了屋裡。

  接著出來的是苔絲夫人。

  「啊,渥爾大人!是渥爾大人嗎!歡迎您來。」

  國王將馬交給老爺爺,也打了招呼。

  「好久不見了。實際上——我聽說珀拉身上發生了一些可憐的事情。」

  「您已經聽說了嗎?」

  原本滿面紅光待人溫和的苔絲夫人圓圓的臉龐,此時因為憤怒和勞累而面色發青,很是疲憊。

  「唉,我是聽到她的弟弟在忿忿不平。難道說——這個件事已經傳開了嗎?」

  「總、總之先進來吧……」

  國王被帶到客廳中,兩人面對面坐下。

  苔絲夫人在這段時間也嘆了好幾次氣。

  大概是覺得不管怎麼抱怨都不夠吧。她為國王準備了飲料,心神不定的講述了降臨在重要的小姐身上的災難。

  那個人受了老爺很多恩情很多照顧,但是老爺去世之後,一切就一筆勾銷了吧。但是這個舉動還是太過分了。小姐為了嫁人做了很多準備,但是對方卻懷疑她不貞潔……

  「他原本不是這種人的,但是被金錢迷惑了雙眼的人,就是會發生這麼大的改變吧。不止如此。那個人還將這些胡言亂語當成真事講給別人聽。大概是想主張自己行為的正當性吧,但是這個做法難得不是太過分了嗎?」

  國王也嘆了口氣。

  這樣的話,也怪不得卡里根想要殺死那個男人。

  「有見識的人大概是不會相信這種胡言亂語的吧,但是這樣下去的話,小姐就沒辦法見人了。」

  苔絲夫人又嘆了口氣,似乎想起了什麼,突然抬起頭,直直的望著國王。

  「渥爾大人對於這種行為有什麼看法?」

  國王的回答非常簡潔簡單。

  「必須想點辦法。」

  「謝謝你。實際上,我有一個請求……」

  苔絲夫人猶豫了一下,下定決心一般說道。

  「我知道這麼做非常冒昧,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拜託您了。您是最清楚小姐沒有做過任何不貞之舉的。能不能,請您娶了小姐?」

  國王微微瞪大了眼睛,但是他並沒有太吃驚。

  他點了點頭。

  「我很高興這麼做,但是我不能跟她結婚。我已經有妻子了。」

  苔絲夫人立刻變得非常失落。

  在門口偷聽兩人對話的珀拉更加失落。也許這個打擊對她來講,比被未婚夫背叛還要大。

  那個人有夫人了……

  當然了。那麼傑出的男性。自己至今居然沒有考慮到這個可能性,真是笨蛋。

  但是,渥爾卻繼續說道。

  「雖然不能讓她做妻子,但是我也不能看著珀拉在這座宅邸中孤獨終老。苔絲夫人,我有一個請求,能不能讓你的主人成為我的愛妾?」

  「你,你說什麼!?」

  苔絲夫人非常吃驚。

  她臉色大變的高聲叫道。

  「你、你居然說讓小姐做妾!開什麼玩笑!去世的老爺是不會允許的!」

  「你是說不能做這種見不得人的人?」

  「那是當然的了!」

  苔絲夫人大叫過之後,也稍微冷靜了下來,調整了呼吸。

  「確實事情變得讓人很為難。不知道留言傳到了哪裡,傳成了什麼樣子,而且老爺已經去世,小姐現在也沒有有力的後盾。現在就算想要再談成一門親事也很難了。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做妾!如果你是國王的話還好,但是你單單提出這件事,就已經是對小姐的侮辱了!」

  「如果是國王的話就沒問題嗎?那就好辦了。」

  「渥爾大人!」

  苔絲夫人握緊拳頭站了起來。

  她微胖的身體因為憤怒而不停發抖。

  珀拉沒辦法一直默默看著,沖了出來。

  「苔絲夫人!別這樣!」

  她拼命想要按住自己的保護人。

  接著用哀求的眼神望向渥爾。

  「非常抱歉。因為我的事情讓您特意跑一趟。」

  「不,看你這麼有精神我就安心了。聽說你臥床不起,也吃不下飯……」

  「一開始確實是那樣的。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為什麼要被這種完全沒發生過的事情攻擊呢,我怎麼也想不明白……」

  當時與其說是感到憤怒或悲傷,不如說她只是覺得非常茫然。

  「但是,現在已經沒關係了。不說這個了,對不起。我沒打算偷聽的……」

  說道這裡,珀拉的臉紅了起來。注意到有客人來訪,想要進來的時候,這個嚴肅的話題已經開始了,她就這麼錯過了露面的機會。

  面對老老實實的說出這件事的珀拉,國王不由得微笑了起來。

  「就像你弟弟說的那樣。指責懷疑你不貞潔的人,性格一定非常扭曲惡劣。」

  珀拉的臉更紅了,她低下了頭。

  雖然一次都沒見過,但是自己居然覺得那個性格惡劣的混蛋跟這個人有點相似,自己真是笨蛋。

  「你弟弟非常的生氣。差點去殺了那個背叛了你,背棄婚約的人。」

  看到珀拉臉色大變,國王伸出一隻手制止了她。

  「不用擔心。我的表弟勸誡了你弟弟,讓他只是去揍那個人一頓就好了。」

  「表弟……?」

  「嗯。迪雷頓騎士團團長是我的表弟。」

  國王面對憤怒的苔絲夫人,和一臉不解的珀拉,平淡的說道。

  「讓我再次報上名字吧。我的名字是渥爾-格瑞克-勞-狄爾費恩。那個自稱是莉經常出入這個宅邸的女孩,不是別人就是我的妻子。她的本名叫格林迪艾塔-萊丹。這樣你們應該就知道我是什麼人了吧。」

  兩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這也是沒辦法的。本來以為是新興貴族的人報上的名字實在是太出乎他們的預料了。

  國王沒有顧及沉浸在震驚中的兩個人,繼續說道。

  「珀拉殿下。苔絲夫人說如果我是國王的話,即便有妻子也可以娶你。所以我想再親自問問你。你願意成為德爾菲尼亞國王的愛妾進入王宮嗎?」

  第一個回過神來的是苔絲夫人。

  而且她的反應非常劇烈。圓圓的臉上血色盡失,癱軟的坐在地上。雖然想說些什麼,但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珀拉只是呆呆的抬頭望著眼前的男人。

  渥爾-格瑞克-勞-狄爾費恩。

  德爾菲尼亞人都知道這個名字。

  在慶功會上自己也曾想親眼看看的人,現在,就在自己眼前。

  她張開嘴,發出了讓自己也非常吃驚的冷靜的聲音。

  「今天……能請您先回去嗎?」

  「我明白了。我明天還會再來的。」

  國王輕輕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這天晚上,達爾希尼家陷入了小小的爭論之中。

  顧不上復仇的卡里根猛地沖了回來,講述了整個經過,知道那個男人真的是真正的國王之後,苔絲夫人陷入了恐慌。

  珀拉也面無血色。現在她才有了一點點實感。自己和國王面對面說話了。

  卡里根也臉色鐵青。

  雖然是長官教唆的,但是自己畢竟向王妃舉起了劍,還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不止如此。

  他咽了一口唾沫。

  「姐姐。怎麼辦。我可能會被處以死刑……」

  「這樣的話我比你死的早。」

  「誒?」

  「我讓陛下割草,磨了小麥。那個台階,馬具還有馬棚,都是陛下修的。」

  苔絲夫人的身體不停的顫抖著。

  「我還讓他去砍柴了……我也會被處以死刑吧。」

  這仿佛一家團聚徹夜長談的景象。

  珀拉的眼神看起來非常沉穩,她似乎在考慮什麼事情。

  「對了,卡里。」

  「什麼?」

  「陛下使用的物品,比如說禮服什麼的,經常會縫製著王家的紋章吧?」

  「是啊。他要是穿著帶有獅子紋章的衣服的話,我馬上就能看出來他是陛下了。」

  珀拉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聲,並按住了胸口。

  看這個動作,好像她犯了心臟病一樣。

  「卡里!」

  「怎,怎麼了?」

  「……我不舒服。」

  「到底出什麼事啦?」

  珀拉直直的望著自己的弟弟,聲音低沉,可怕得讓地獄的看門人都自愧不如。

  「我,應該是一屁股坐在那個王家紋章上了。」

  達爾希尼家的長男一臉難以形容的表情。

  他忍不住用雙手遮住臉,戰戰兢兢的從指縫裡偷看自己的姐姐。

  看到姐姐異常沉穩的視線,他再次遮住臉趴在桌子上。

  「姐姐……」

  這句話基本上是哭著說出來的。

  苔絲夫人的臉色已經度過了發青的階段,現在開始發白。

  「小、小、小姐……」

  只有珀拉一個人很冷靜。

  「陛下非常紳士。將自己的上衣鋪在草地上,讓我坐。雖然很感謝他——真的很感謝他,為什麼他沒有讓外套的正面朝上呢?那樣的話我就絕對不會坐了!!」

  珀拉攥緊了拳頭拼命解釋著。

  「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

  卡里根也叫了起來,他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臉色鐵青。

  「是啊。我也……沒資格說姐姐。」

  「你做了什麼?」

  「所以,我對王妃殿下刀劍相向,想砍她,還想抓住她制服她……」

  「啊,卡里。這樣的話肯定是死刑了。」

  「是團長讓我做的!」

  珀拉瞪圓了眼睛,認真的詢問道。

  「你做了什麼讓團長大人討厭的事情了嗎?」

  「沒有。是團長太壞了。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不是這樣……」

  卡里根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親了……王妃殿下。」

  「這也是,騎士團長大人讓你親的嗎?」

  「是我被親了!」

  珀拉看著弟弟的告白吃驚的瞪圓了眼睛。

  她仿佛在說,這個孩子呀,接著感嘆的搖了搖頭。

  「不是我主動的!真的!我絕對沒有強迫她!是王妃殿下突然,那個,抓住我……所以……」

  「我知道了。所以說,達爾希尼家的人都犯了大不敬的罪,即使全被處死也不奇怪。」

  珀拉非常沉著冷靜。

  卡里根流著冷汗縮成一團,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深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我真是笨蛋……我明明見過那個人……」

  在向奧維庸進軍中的最大的戰役中,在那場原野上的戰鬥中。迪雷頓騎士團打先鋒。

  只不過是隨從的卡里根,也拼命的奔跑著,揮舞著槍。

  在回到本陣的之後,乾枯的草原上突然著起了大火。包括卡里根在內的年輕人都大吃一驚,忍不住去看自己的指揮官。

  「看那邊!」

  不知道是誰高喊了一聲,一個人騎著馬仿佛衝破了火焰一樣跑了過來。

  這個身材小巧的騎手威風堂堂的前進著。燃燒著的火焰仿佛也為這位騎手讓出了道路。

  她筆直的沖向了敵陣,瞬間打倒了敵人,那就是妃將軍。

  那就是我們的勝利女神。

  因為那個身影,大家都鼓起了鬥志和勇氣,在嚴峻的戰爭中取得了勝利……

  「為什麼就沒有認出來呢……」

  跟垂頭喪氣的卡里根相反,珀拉不知道為什麼反而在微笑。

  「我才是笨蛋。我第一次見到那個人的時候,就想到了。仿佛是軍神巴爾德一樣的人。看到王妃的時候也想過。仿佛是守護軍神的天使一樣,我明明都這麼想了……」

  珀拉微笑著的臉頰上,突然落下了淚水。

  「軍神和守護天使,不,是勝利女神吧。在德爾菲尼亞,在寇拉爾城內,如果有這種人的話,那就一定是陛下和王妃殿下,但是我卻沒注意到,結果還不知深淺的愛上了殿下……我真是笨蛋。」

  跟深受打擊的珀拉相比,苔絲夫人不愧是上了些年紀,更現實一些。

  雖然她也很害怕,但是一直這麼害怕也沒有用。她慎重的說道。

  「小姐。陛下說要娶小姐做愛妾。這真是難得的好事。怎麼樣?接受吧……」

  「是啊,姐姐。」

  卡里根好像活過來一樣,眼睛閃閃發光的探出身子。

  這邊因為年齡比較輕,適應得也很快。

  「這可是不得了的出人頭地呀。這個時候,倒想謝謝那個混蛋了。」

  「不行的,卡里。不要這麼說話。」

  珀拉一邊訂正弟弟的髒話,一邊搖了搖頭。

  「我絕對不能做愛妾。這樣就背叛了王妃。」

  「可是,對方可是國王陛下呀?王妃殿下應該也明白這一點吧?」

  「是呀。而且那個女孩……不,王妃殿下,似乎很喜歡小姐呀。」

  兩個人都在積極的說服珀拉,但是珀拉卻堅決的搖著頭。

  「不。不行的。不能答應。」

  「為什麼!?」

  「成為國王的愛妾的話,跟普通的妾是不一樣的。雖然這麼說很過分……」

  苔絲夫人想起自己對國王說過的那些話,臉色又開始發青。

  卡里根瞪大了眼睛望著姐姐的臉。

  「姐姐。如果姐姐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勸你的。而且,就算是國王陛下,如果他是個讓人討厭的人的話……」

  「卡里!!」

  「我知道了!所以說,我想說的是,如果對方是個讓人討厭的人的話,不管是國王還是什麼人,都不是什麼好事。拒絕掉就好了,但是陛下是個好人吧。」

  「我知道。可是,不行的。」

  「為什麼!?」

  珀拉沒有回答,只是緩緩的點了點頭。

  因為,我真的是個不貞的女人。

  不知何時開始,自己就將國王的影子和未婚夫放在了一起。

  自己覺得,如果未婚夫跟那個人一樣的話,就好了。

  這麼想來,這種想法對於結婚對象來說,真的非常失禮。雖然也發生了很多事情,不過這種情況下,對方說要解除婚約,也是理所當然的。

  國王和王妃——雖然非常超越常識——但是他們的感情非常好。這一點珀拉親眼確認過。

  自己這種人,是絕對不能插足於這兩個人之間的。

  同時,在寇拉爾城中的家臣們,如果說的誇張一點的話,那就是高興的都跳起來了。

  女官長也放下心來,打算明天就組織隊列前去迎親,侍從長以下的人,負責內務的家臣們都開始急急忙忙的準備《側室》的住處了。

  國王吃驚的說道。

  「你們是不是有點太心急了?」

  「沒有沒有,沒有的事。陛下您終於說要迎娶女性了。這下終於可以期待繼承人的出生了。——不,失禮了。」

  布魯庫斯的後任,負責國王私生活的侍從長咳嗽了一聲,糊弄了過去。

  王妃也笑了起來。

  「就算你說了實話,我也不會生氣的,但是剛剛的話讓人有點討厭。」

  「實在惶恐。」

  「是嗎?」

  「是啊。如果那個人不習慣王宮的話,還要在各種地方,麻煩王妃殿下幫忙呢……」

  「那不如,如果這位《側室》能生下男孩的話,就把王妃的位子讓給她吧?」

  「那個……實在是,您饒了我吧。」

  侍從長非常為難。

  在場的人除了國王以外,還有巴魯、伊文、德拉將軍、和宰相布魯庫斯。這些人都非常清楚,王妃根本就沒有能《生出繼承人的肚子》。

  巴魯笑著說道。

  「但是,王妃看中的居然是那個胡蘿蔔腦袋的姐姐……」

  國王不解的歪了歪頭。

  「他可不是紅頭髮呀。」

  「他剛來我這裡的時候,那個頭髮跟胡蘿蔔一摸一樣。大概是五六年之前吧。現在則是一頭漂亮的金髮,長在男人頭上甚至有點可惜了。」

  巴魯高興的

  笑了起來。

  「他本人似乎不太喜歡自己長得可愛的臉。覺得長得更冷酷一些就好了。」

  「這樣的話,要先恭喜了。」

  布魯庫斯說道。

  「不,還不知道是不是要恭喜呢。她還沒有給我回答。」

  「她會拒絕德爾菲尼亞國王的愛妾之位?」

  「她就是這種人。所以,才要這樣。」

  國王難得有些害羞。

  而另一方面,國王也覺得有些失落。因為要迎娶妾的時候,人們跟他祝賀,對於國王來說,還真是覺得奇怪。

  「但是,一定要讓她接受才行。」

  德拉將軍氣勢洶洶的說道。

  本來以為是個木頭人的國王,自己居然說出要迎娶側室。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面對德拉將軍,巴魯也點了點頭。

  「這一點上我也有同感,表兄。我可以說嗎?」

  「說吧。」

  「我所認識的卡里根-達爾希尼是個很可愛的少年。很純樸——可以說是單純了吧,不服輸——相應的也有些傲慢,但是他希望終有一天成為一名相當出色的騎士——可以說有些不符合他現在的身份,但是卻充滿了希望。」

  「表弟,你是要誇他,還是要損他,選一個吧。」

  「我只是在描述事實。那個孩子的資質確實很不錯。可以說是讓人欣慰。但是換一種說法,很難說他充滿才氣或者深沉大度。雖然他有著讓人喜愛的資質,但是確實只是個非常普通,隨處可見的少年而已。他的姐姐又如何呢?」

  「一樣。也許是在遠離人煙的山中長大的吧,確實是個讓人欣慰的人。」

  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吧,巴魯微微皺了皺眉頭。

  「也就是說,她是跟權勢、奢侈完全無緣的鄉下姑娘了?」

  「表弟……」

  「表兄。我並不想誹謗這位婦人的身份和出身。但是,也許我只不過是杞人憂天,但是這個階級的人,應該怎麼說呢。很容易受到突然的環境變化的影響。」

  「什麼?」

  「只不過是假設而已,但是,你原本只是想迎娶一個純樸的鄉下女孩,但是當她習慣了奢侈的生活之後,也許會性情大變。」

  除了王妃以外的人都同時點了點頭。

  人類很容易習慣幸福和奢侈。

  雖然對於最初降臨的幸福心懷感謝,但是不久之後就會習慣。會忘卻。會以為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然後奢望得到更多的奢侈。

  如果不吃著最好吃的食物,穿著最豪華的衣服,佩戴著最昂貴的寶石,就無法得到滿足。變得無比想要得到權力。

  身邊聚集一群溜須拍馬的人,以有權有勢為傲,不停的確認自己在宮中是最厲害的人。

  「特別是,如果有數名愛妾的話,愛妾之間的戰爭也很慘烈。」

  「那就沒有問題呀。珀拉是第一個愛妾。」

  除了王妃以外,剩下的人都嘆了口氣。

  這位國王在這種地方也是個很不錯的人,但是聽了他的意見,實在讓人覺得他並沒有認清現狀。

  巴魯吃驚的說道。

  「您明白嗎,表兄。您想一想恩德華夫人那時的事情。那個人的住處立刻就被溜須拍馬的人和賄賂品塞滿了。幸虧恩德華夫人並不在乎這些。真是很奇特。如果那個婦人能做到同樣的事情的話,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但是,她之前過著那麼樸素的生活,很容易立刻就沾染上惡習。」

  伊文也點了點頭。

  「我也同意騎士團長的意見。雖然,王妃殿下這種例外偶爾也會出現。但是,王妃殿下這種人可不多。」

  「要是多可就麻煩了。對吧?」

  「說的很對。」

  「唉,你們兩個人在這種時候串通起來了嗎?」

  德拉將軍嘲諷道。

  但是他嘴上卻含著笑意。

  「但是,陛下。這兩個性格不合的人的意見可是不能置之不理呀。想成為國王愛妾的女人非常多。單是這一點就會成為嫉妒的對象。如果不小心謹慎行事的話,在她本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就會樹立敵人。換句話說,身為國王的愛妾,跟容貌身份比起來,頭腦清醒和人格高尚更為重要。某種程度上有身份的女孩子,她們會提前受過相應的教育,不要樹敵,要克制自我……」

  「女官長和侍從長會好好教她的吧?」

  國王平淡的說道。

  「珀拉確實是身份低微的貴族女孩,單是她絕對不傻。有人教她的話,她很快就能學會的。而且……」

  說到這裡,國王笑了笑。

  「正如大家所說的。珀拉並不是身份高貴的人家的姑娘。不是那種充滿才氣,擅長人情世故的人。單是,她是個勇敢的人。是個強大的人。而且,這只不過是我個人的印象……」

  「什麼?」

  「我覺得那個女人是那種不會改變的人。」

  國王的童年玩伴獨騎長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國王的表弟黑色的眼睛中閃耀著戲謔的光芒。

  宰相也用力點了點頭,滿臉鬍子的將軍也笑了起來。

  接著,王妃伸出手,摸了摸國王黑色的腦袋。

  德爾菲尼亞的國王英武威猛,也很聰明。在才幹和人格上也無可挑剔。但是,單憑這些是做不了國王的。

  這位國王超乎常人的才能之一,便是善於用人,並且善於識人。

  他相信的人,就不會過問身份。也不會在意對方的態度。會給予他全方面的信任。結果,國王的身邊聚集了一群優秀的人才。因此,他是不會被乖巧的外表欺騙的。

  巴魯用力點了兩三下頭,然後閉上一隻眼睛看著身旁的伊文。

  「這樣的話,確實是能成為國王合適的妻子呢。」

  國王也是不會改變的人。從地方領主的兒子,到頭戴王冠,即便得到了能在全國發號施令的權力,也驚人的是個和之前一樣樸實寡言的青年。

  「這位夫人乖巧的性格如果能繼續保持的話,那也許真的能成為不錯的愛妾。但是,如果太誇獎嬌慣她的話,說不定會傲慢起來呢。」

  「表弟。拜託了,請不要把弟弟和姐姐混為一談。」

  「不,一切事物最開始的地方是最重要的。教育的話更是如此。」

  「所以說,你們太心急了。如果她不答應我的話,那說什麼都沒用。」

  「那麼就快點展開說服工作吧。」布魯庫斯說道。

  「有什麼好辦法嗎?」德拉將軍說道。

  「她是身份不太高的女性。聽了這話應該不會感到喜悅和名譽,反而會覺得困惑和恐懼吧。」

  「說的很對。而且,說到這份恐懼的對象……」

  「是的。」

  這次除了國王以外的人,都望向了王妃。

  王妃一臉茫然。

  「什麼?」

  「王妃殿下。王妃殿下您……贊同陛下迎娶那個姑娘做愛妾嗎?」

  布魯庫斯慎重的問道,王妃一臉吃驚。

  她幾乎想反問,你以為安排這一切的到底是誰。

  德拉將軍制止了她。

  「這樣的話,為了陛下,請您務必要助一臂之力。」

  「啊?」

  「雖然把這個任務交給您有些不安,但是那個人跟您很親近吧?」

  巴魯插嘴說道。

  「與其讓刻板的侍從們或者嚴厲的女官長們去迎接,你去比較合適。只要你保證,不會對愛妾嫉妒生氣,那就是最有效果的了。」

  「一定要讓她同意。」

  「你知道嗎,不能讓她害怕?要像安撫松鼠一樣溫柔的跟她說話。」

  「務必拜託了……」

  大家都熱情的懇求道。

  說服珀拉的工作就交給了王妃。

  王妃用力撓著頭髮。

  為什麼國王提出的時候,珀拉沒有直接同意呢,她覺得這一點很不可思議。

  結婚的事情剛剛搞砸了一個。也許下一場親事不會這麼快就降臨。

  但是,珀拉喜歡渥爾。這樣的話,就沒什麼可擔心的。

  幸好,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是跟普通的《側室》不同,國王的愛妾不是那種見不得人的人。有著比正式結婚的夫人更高貴的地位。

  明天,那個禮物上的名字就能刻好了。

  雖然準備了結婚禮物,不過把那個禮物當成她進入王宮的賀禮也不錯。

  王妃一邊想著這些,一邊信心滿滿的接下了說服珀拉的任務。

  轉天,像往常一樣拜訪達爾希尼家的王妃,非常明快直截了當的說道。

  「昨天,渥爾應該也跟你說過了,你能成為國王的愛妾嗎?」

  「那個……」

  珀拉因為過於緊張,幾乎發不出聲音。

  她本來以為肯定是國王來的,結果出現的卻是王妃,達爾希尼家陷入了比昨天晚上更大的混亂之中。

  卡里根慌慌張張毫無意義的走來走去,苔絲夫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跑掉了,珀拉腦中一片空白。

  她有一瞬間甚至不知道是該拒絕,還是該答應。

  王妃綠色的眼睛閃閃發光的一直盯著自己。

  真是漂亮的顏色。就像寶石一樣。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那個……我……我想拒絕。」

  雖然有些語無倫次,但總算還是說出來了。

  珀拉本來以為這就結束了,鬆了一口氣。

  但是,王妃卻瞪圓了眼睛說道。

  「為什麼?」

  「啊……?」

  「為什麼要《拒絕》?」

  「問我為什麼我也……」

  除了這個珀拉什麼也說不出來。

  兩個人啞口無言的互相對望著。

  面對著出乎預料的反應,王妃吃了一驚。她比珀拉還要驚慌。

  「那個,如果是我誤會了,我跟你道歉。你……討厭渥爾?」

  「不!沒有的……」

  「那不就好了!」

  「不行的!絕對不行……」

  珀拉都快要哭出來了。

  她斷斷續續戰戰兢兢的說出了理由。

  「我、我那個……如您所見,只不過是,身份低微的貴族的女兒,從、從來沒有接受過、宮、宮廷禮儀的教育……那個,去王宮、要注意的事情很多,而且,最重要的,跟、跟我的身、身份太不匹配了。」

  一般的王妃聽了這些話應該就能理解了。上流階級的夫人們肯定會覺得她說得很對,點頭同意。

  但是,很不巧,這種理論在王妃這裡行不通。

  她一臉不可思議的歪著頭。

  國王說想要迎娶珀拉做愛妾。珀拉也不討厭國王。

  這樣的話,為什麼要拒絕,這個理由,她完全不明白。

  王妃,少見的猶豫著開口問道。

  「難道說……你在意的是……我是他的妻子?」

  珀拉快要哭出來似的點了點頭。

  這就是問題。

  國王有著被稱為勝利女神的王妃。

  自己怎麼能將這個人放在一邊,恬不知恥的湊上去呢。

  王妃有些為難的撓了撓頭。

  「那個,這真的只是名義上的。我第一次到這裡的時候就說過,我們只是同盟者了吧?我可以發誓。那個傢伙還是單身。」

  「……」

  「我跟那個傢伙,同樣身為戰士,確實是交換過無比堅固的誓言。但是,雖然現在我們表面上是夫妻,如果要說我們為此做過什麼,那就只有在無聊的紙上簽了名字而已。」

  王妃想說的是,這種東西為什麼會如此重要,為什麼有著如此強大的效力,但是,珀拉卻皺起眉頭搖了搖頭。

  「……可是,那張紙是宣誓結婚的證明。在結婚證書上簽名的話,你就是王妃殿下。我是不能接近的。」

  「珀拉。你聽我說。我們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將來也是如此。所以,必須有人給他生下能繼承王冠的孩子。雖然由我來說不太好,如果你喜歡渥爾,真的喜歡的話……就不要在意我,只要單純的想著跟喜歡的男人在一起,想為那個人生下孩子就好了。——不行嗎?」

  王妃越是熱情,珀拉就越是害怕。

  自己要生下繼承王冠的孩子?

  成為下一任國王的母親?

  不可能。

  「那個……請不要……請您……原諒我吧。」

  珀拉咬緊嘴唇,握緊顫抖的雙手。拼命的讓自己不要哭出來。

  王妃殿下是心懷好意這麼說的,所以我不能哭。

  她拼命的這樣勸說著自己。

  看到臉色鐵青但是似乎不會改變想法的珀拉,王妃似乎想到了什麼,立刻改變了話題。

  「我明白了。對不起,讓你為難了。」

  王妃的聲音很溫柔。

  珀拉終於安下心來,抬頭望著王妃點了點頭。

  「非常抱歉……幫不上什麼忙。」

  「可以告訴我一件事嗎?」

  「好。」

  「你,喜歡渥爾嗎?」

  「……」

  「拜託了,請你老實的回答我。」

  珀拉的大眼睛充滿了淚水,她點了點頭。

  「請原諒我。我很仰慕他。」

  王妃微微笑了笑。

  接著王妃恢復了往常明朗的樣子,又說了很多話。

  大概說了一個多小時吧,珀拉臉上也終於浮現出了笑容,也能開一些玩笑了。

  看到這裡,王妃終於站了起來,回去的時候,她跟送她出來的珀拉說道。

  「真遺憾,沒穿上新娘的衣服。」

  「是啊。好不容易才改好的。」

  「那後來怎麼辦了?」

  「已經恢復原狀了。——大概,再也不會穿了吧,畢竟是母親的遺物。」

  雖然珀拉在笑,但是她看起來卻有些寂寞。

  王妃似乎想起了什麼,用雙手抱住珀拉,親了她的臉頰。

  「沒關係的。一定能穿上的。」

  面對這突然的發展,珀拉大吃一驚,而王妃則牽著馬下山了。

  這天傍晚,奧里格神殿的負責人臉色鐵青的來到了王宮。

  這位人格高尚的人,現在看起來非常狼狽,如此寒冷的天氣,他卻出了一身的汗。

  他來到國王面前,隨便打了招呼,仿佛大壩決堤一般說道。

  「陛下,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請您遵守身為國王必須遵守的最低限度的義務。雖然王妃殿下說這件事與您無關,是她自己擅自做的決定,但是身為國王,連一位王妃都管理不好的話,又如何能治理整個國家呢。我認為您也並非毫無錯誤。」

  吃驚的是國王。

  王妃說要去達爾希尼家之後,還沒有回來。也就是說,她先去了神殿。

  「失禮了,大神官。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莉怎麼了?」

  「您不知道嗎?」

  「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那我就說了。請您不要吃驚……」

  大神官喘了一口氣,用有些指責國王的語氣說道。

  「就在剛剛,來到我的神殿的王妃殿下說,要背棄與您交換的結婚的誓約。」

  「什麼?」

  「她說要跟您離婚!」

  國王手上的文件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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