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德爾菲尼亞戰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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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kami1120

  王妃等得不耐煩,站了起來。

  她已經在這等了一個小時了。年輕的神官和隨從一直在忙著服侍她,但是她也覺得有些煩了。

  窗外已經是漆黑一片。

  銀質燭台上的蠟燭已經燃掉了一半。王妃面前是個裝著點心的銀質果盤。房間裡的家具也很豪華神聖。

  王妃想要走出房間,但是神官們卻站在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溫柔的說道。

  「非常抱歉,王妃殿下,大神官大人說,在他回來之前,請您在這裡等他。」

  王妃冷哼了一聲。

  大神官請自己進來之後,就臉色鐵青的沖了出去。她也能猜到他去了哪裡要做什麼。

  雖然她也能想像到自己這番舉動會引起騷動,但是她覺得並沒有什麼關係。她也想在這裡等大神官回來,不過莉原本就沒什麼耐心。

  「我也等煩了。我要參觀一下神殿。誰來給我帶路?」

  年輕的神官們都一臉困惑。

  雖然自己被吩咐絕對不要讓王妃離開自己的視線,但是不管怎麼說,對方畢竟是《王妃》。

  他們有些不安的互相看了一眼。

  王妃推開這些人,自己走了出去。

  年輕人慌忙去向上司報告,主要神官們則跑了過來,一個一個跟在王妃身後。

  在夜晚的神殿中,沒有照明實在無法行動。

  神殿包括製造出莊嚴空間的石制禮拜堂、別棟中見習神官們修行的學院以及食堂,收藏了大量藏書的書庫,構造非常簡單,但是為了防止奢侈浪費,幾乎沒有掛在牆上的燭台。

  王妃在內部轉了一圈,回到了禮拜堂,不停望著上座的祭壇。

  自己是在這裡和那個男人上演了那出《鬧劇》。

  現在看起來非常空曠的空間,那個時候,被數百名客人填滿了。周圍一片安靜,現在如果咳嗽一聲,似乎都能聽到回聲。

  石制的天花板非常的高,抬頭往上看的話,脖子都會覺得有點疼。好像會被吸進去。

  禮拜堂最後面,左邊有一個小木門。

  身後的神官解釋道。

  「這是通往高塔的台階入口。」

  「上面應該是鐘樓吧?」

  「是的。我們每天的工作就包括早晚敲鐘。這是寇拉爾最高的塔了,不過很不巧,現在這個時間就算上去也看不到什麼景色。——您要上去看看嗎?」

  王妃搖了搖頭。自己不是來看風景的。

  禮拜堂中還有通往地下的台階。走下石制的台階會看到一扇橡木大門。

  上面掛著沉重的鐵鎖。

  「這裡面呢?」

  「非常抱歉。這裡面只有特定的人才能進入……」

  對方在委婉的告訴王妃,參觀的話就不要進去了,但是王妃聽了這種說明是不可能離開的。

  「鑰匙在哪裡?」

  一本正經的神官依然在抵抗,說這是規定,但是王妃卻拿起了鎖,掂了一下重量。

  「真是嚴格呀。這裡面有什麼不能讓人看的東西嗎?」

  「沒有這種事的。」

  大概是受不了明明沒有做什麼壞事,卻被王妃如此猜測吧,他馬上命人拿來了鑰匙。

  門內是一片黑暗。雖然是地下,但是空氣很清新,不會覺得呼吸困難也沒有什麼霉味。似乎經常進行清掃換氣。

  隨從們在黑暗中拿出蠟燭,此時眼前出現了一片讓人炫目閃閃發光的光景。

  金制的杯子和大盤子,鑲有寶石的錫杖,有著華麗刺繡的袈裟等等,看起來像是捐贈品的寶物排列在陳列台上。

  王妃吃驚的冷哼了一聲。

  「神殿真是賺錢的買賣呀。」

  「不好意思,敬養神明是人們積累功德的善行。」

  「如果給神殿捐贈就算是尊敬神明的話,那神明對窮人一定很冷淡吧。」

  王妃平靜的對神官們說出他們最不願意聽的話。

  王妃看過地下寶庫之後,她突然望向裡面。那裡剛好是祭壇最下面的位置,緋色的巨大天鵝絨幕布,將一面牆壁完全覆蓋起來。

  王妃從隨從手中取過蠟燭,筆直的往裡面走去。

  「王妃殿下!請等一等!」

  王妃無視了神官慌忙的呼喊聲,撩起了幕布。

  本該是牆的地方,卻是鐵格柵。是有著優雅蔓草紋樣的鐵格柵。但是,關在裡面的東西既不是罪大惡極的人,也不是犯罪者。甚至不是生物。

  如果說是昔日英雄的棺槨的話,也不是。

  格柵裡面什麼都沒有。在石牆圍繞下仿佛牢獄一般的空間中空無一物。

  只是,在正面的牆上,離地面一米左右的高度,有一扇小門。

  那不是人能通行的大小。看起來是把後面的石牆挖空,特意做出的放置物品的地方。

  但是這扇對開的小門上裝飾著七寶,就連門上的合頁都是金的,森嚴的門鎖也閃著金光。外面有讓人無法接近的鐵格柵,並蓋著天鵝絨的幕布。

  應該不是一般放置物品的地方。

  「這裡面是什麼?」

  神官們屏住了呼吸用沉默回答了王妃。

  「這個格柵的鑰匙在哪?」

  在王妃的注視下,他們沒有辦法,只得說出,能進入裡面的只有大神官。格柵的鑰匙和牆上小門的鑰匙也都是由大神官親自保管,自己並不知道鑰匙在哪。

  王妃佩服的說道。

  「看起來裡面放的東西一定非常貴重。別的寶物就那樣普普通通的放在一邊。」

  「不。這是為了安全著想。雖然我們已經謹慎管理火燭,但是如果有萬一……」

  王妃微微笑了笑。

  「也就是說,裡面的東西不能讓火燒了?」

  臉色蒼白的神官們想要制止王妃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國王在星光下驅馬全速前進,終於來到奧里格神殿的時候,門前已是一片騷動。

  數名舉著蠟燭的年輕神官在門口張皇失措的走來走去。畢竟是侍奉神明的人,不應該這麼簡單就驚慌失措,肯定是發生了什麼異常事態。

  他們似乎在等待大神官歸來,當發現隨著馬蹄聲趕來的是國王的時候,他們幾乎快要哭出來的臉上,同時浮現出安心、不安和畏懼的神色,他們圍在國王身邊叫喊著。

  「國王大人!請快一點……!」

  「求求您了。請阻止王妃殿下!我們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

  在類似於慘叫的請求聲中,國王被他們催促著來到了禮拜堂的地下。

  在這裡,國王看到的景象是,數名躺在地上的神官,被扯下來的緋色幕布,以及已經被打開的鐵柵格。

  「莉!!」

  王妃此時正舉著劍想要插進鑲嵌著七寶的小門,聽到這聲呼喊她回過頭,笑著說道。

  「你真快呀。大神官呢?」

  她的語氣非常平靜。本想狠狠抱怨一番的國王此時卻被嚇住了。

  「正往這邊趕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大家都是這個樣子。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我沒殺他們。因為他們太吵了,就把他們打暈了而已。」

  王妃將從隨從手中拿過的蠟燭放在陳列台上當成照明。

  而站在國王身旁為國王帶路的神官,手上也拿著蠟燭,僵在原地。

  「莉。」

  國王儘量小心謹慎的說。

  「我聽大神官說了。你——想跟我離婚。」

  「沒什麼關係吧?」

  王妃若無其事的說道。

  「我們又不是真正的夫妻。早就應該這麼做了。」

  國王感覺到一種無法形容的焦躁。他拼命思索著,自己該怎麼說,對方才能明白。

  「確實,也許正如你所說的。我們只是演了一出鬧劇,並沒有訂下什麼契約。但是,離婚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這種事情也不跟我商量一聲就擅自決定的話,我也會很為難。而且這一片狼藉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妃將手中的劍,插進了石牆上的七寶小門中。

  「我也不想做這麼粗暴的事情,大概,就在這裡面。」

  「什麼?」

  「今年春天我們寫上名字的那張紙。」

  僅在蠟燭搖曳光輝的照射下地下室似乎也微微晃動著,國王用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望著自己的妻子。

  僅僅就是這種程度的事情。對於這個女孩來說。

  那個時候,在結婚儀式中途得知坦加入侵的報告,自己還沒來得及在證書上簽名,就跑出了神殿。

  郎邦戰役結束凱旋歸來的時候,市民們覺得兩人已經正式結婚了。已經被稱為王妃的莉,說再也不要穿那麼麻煩的衣服了。

  所以,就在數名證人的見證下,在這座神殿兩人穿著常服簽了名字。在這個時刻,渥爾-格瑞克和格林迪艾塔-萊丹的婚姻,正式且在法律上成立了。

  這個時候,慢國王一步的大神官也趕到了地下,看到躺了一地的弟子們,以及在格柵內的王妃,啞口無言的呆立在當場。

  王妃趁著這個機會,對大神官說道。

  「太好了。我一直在等你回來呢。這個鑰匙在哪?」

  「等等!!」

  國王滿臉通紅的逼問道。

  「你到底在想些什麼!?你以為燒了結婚證明書,就算是離婚了嗎!」

  「不是嗎?」

  王妃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人們認為我和你是夫妻。證據就只是那張紙而已。那把那張紙處理了就好了。」

  「所以說我讓你等一等!」

  國王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調整呼吸。

  即便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即便沒有相愛,但是這完全是另一碼事。

  「你聽好,國王是不允許離婚的。而且在那之前,我不想失去你。」

  「失去?」

  王妃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麼說就太奇怪了。就算不做王妃了,我暫時也會留在這裡。而且我也在意坦加和帕萊斯德的動向,已經開始的戰鬥我就不會途中扔下不管。所以你不會失去我的。」

  「不,可是!」

  「可是,如果接我的人來了的話,那個時候我就要跟你,跟這個世界告別了。我要回到我的同伴那裡。我應該說過很多次了。」

  一瞬間,國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似乎終於發現兩人之間的羈絆是多麼的脆弱。

  「那麼,這樣的話,接你的人明明沒有來,還必須要離婚的理由是什麼?」

  「我也想問你。我必須是王妃的理由是什麼?」

  國王稍微有些無言以對。面對這樣的國王,王妃繼續說道。

  「你曾說《在接你的人來之前,希望你留在這裡。》實際上我也是這麼做的。接下來——就算和你離婚了,我身為戰士也會不遺餘力的幫助你。為什麼這樣就不可以呢?」

  國王滿臉絕望的舉起雙手。

  「莉。求你了,回答我的問題。離婚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珀拉說喜歡你。」

  「……」

  「你也喜歡她。這個理由就足夠了。不管怎麼想,我的存在都很礙事。」

  「我明白了。這樣的話就簡單了。我只要說不娶她做愛妾就可以了吧?」

  王妃的臉色立刻變了。

  綠色的眼眸中閃耀著壯烈的光芒。

  「不要總說蠢話了。已經說出口的話居然要收回,這還是男人的所作所為嗎!」

  「沒有辦法。這個時候,即便被人戳脊梁骨,也不得不這麼做。雖然真的非常對不起珀拉,但是對於珀拉來說,她應該也不想趕走王妃,自己成為下一任的。」

  「但是,珀拉說,現實中,因為有我在,所以她才說要拒絕的。」

  在石制的地下室中。兩人的喊叫聲仿佛破鍾一樣不斷迴響著。

  「就算是形式上的,這個婚姻最後還是束縛了你的自由。我不希望這樣。只要我不做王妃了,你就能跟真正喜歡的人結婚了吧?」

  「莉。所以我並沒有想《跟喜歡的人結婚》呀。這件事本身就不是我的自由!」

  「不要這麼簡單就放棄。」

  「你聽我說 !」

  國王稍微冷靜下來說道。

  「按常理來說,誰來當王妃都可以。但是為什麼必須要由你當呢?」

  「是啊。」

  「我想要一些切實的證據。」

  王妃不明所以。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你……是理解我的人,是我的同盟者,是德爾菲尼亞的守護神。但是,你終有一天,會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去。我已經盡力去理解這一點了。無論是誰,不論是怎樣的生物,都想要生活在自己熟悉的環境中。可是雖然我明白這一點,我卻希望永遠都是《終有一天》。」

  王妃瞪圓了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

  很久之前,有人跟自己說過同樣的話。

  對方絲毫不覺得自己應該在這裡,不覺得兩人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誰都無法摸清命運,所以分別之日早晚會來臨。

  所以,對方會一臉認真的說,要好好珍惜現在的時間。

  雖然外表完全不同,但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和自己懷念的同伴似乎重合了。

  國王並沒有注意到王妃的反應,繼續說道。

  「對你來說應該只是麻煩吧,讓你做公主的時候也是如此……給你王妃稱號的時候,我也是這麼想的,這麼說的話也許真的會被你咬破喉嚨,但是,我希望——這一切能成為把你留在這裡的砝碼。你可以笑話我可恥。但是這些話是發自內心的。如果時間有限的話就更是如此,我希望在最後的期限到來之前,能離你更近。」

  國王少見的一口氣說完了這些話。

  王妃沉默了一會。

  國王也沉默著,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王妃有些問難的望向國王,微微笑了笑。

  「你真是個好人。」

  她的語氣非常沉穩。

  「你從來都沒有想殺死我。從來都不想從我身邊逃開。我來到這邊之後,做的事情一直都以自我為中心。如果是普通人的話,至少會有五次叫我《怪物》,然後舉著劍砍過來。」

  「……」

  「老實說,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不明白?」

  國王突然高聲喊了起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誰救了素不相識的我的性命?是誰面對沒有任何同伴的流浪的我,不遺餘力的給予我幫助,為了救出父親,冒著可能無法生還的危險潛入了北之塔?是誰為處於壓倒性不利地位的國王軍帶來了勝利,讓我再次帶上王冠?就在前幾天,是誰隻身一人跳進放著獅子的柵欄中?我欠了你這麼多,卻什麼都沒能還給你。」

  王妃又笑了笑。

  她將劍收進腰間,從小門前離開,穿過格柵。

  她走近國王,從很近的地方抬頭望著國王的臉。

  「埃馬洛克說的很對。人類也並非一無是處。」

  「……」

  「我原本覺得人類怎樣都無所謂。但是,如果是為了你的話,我什麼都願意做。如果有敵人的話就一起戰鬥。你想要保護的東西,我會去保護。我的生命和劍,原本都是同伴的,但是如果你需要的話,我會借給你。在這裡的這段時間,我會這麼做的。」

  王妃的笑容中似乎有什麼無法形容的東西。

  「但是,你明白嗎。我是不可能抱緊你安慰你的。」

  「我明白。」

  國王點了點頭。

  「你不用說我也明白。我想要從你那裡得到的,並不是這種愛情。」

  「但是,你是已經成年的男人,也很需要這種愛情吧。不要說不需要。我會叫你變態的。」

  國王站在那裡按住額頭,但是,他的嘴角在笑。

  「在職位上,我在女人方面沒有任何不如意,這樣不可以嗎?」

  「不可以。那只是一時的快樂,不是幸福啊?不過我也不會讓你別去享受的。」

  王妃惡作劇一般笑了笑,繼續說道。

  「你應該擁有那種更屬於你的幸福。雖然跟妖艷的貴婦人交往也不錯,但是,你應該跟那種更加溫暖,對你更有誠意的人在一起,擁有那種能夠安下心來放鬆的地方。雖然身為國王守護國民的自由和驕傲重要,但是你身為一個男人,擁有心愛的妻子和孩子也很重要啊。」

  國王依然笑著。

  「你只有十七歲,居然會說這種老年人才會說的話。擁有家庭也不能得到什麼。」

  「我見過很多同伴,有了愛人之後,都變得更好了。特別是你身處在國王這麼麻煩的立場上,很需要安慰。珀拉的話是非常理想的人選。」

  國王感到一種無法形容的煩躁,他大聲說道。

  「所以說,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我不想失去你!」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不會失去我的!!」

  簡直就是在原地兜圈子。

  這個時候一個不耐煩的聲音插了進來。

  「差不多適可而止吧。」

  蠟燭的光亮下映出的是巴魯的臉,但是

  他的表情跟語氣相反,非常認真。

  「前幾天是在藍廳,現在是在奧里格神殿。你們可以吵架,但是也請你們考慮一下對周圍帶來的傷害。」

  王妃冷靜的回答道。

  「這次哪裡都沒弄壞呢。」

  「躺在你腳下的是什麼?」

  終於醒過來的神官們在活動著身體。

  國王身邊全身僵硬的大神官也慌忙跑了過來,把他們扶了起來。面對大神官責備的目光,王妃心虛的移開了視線。

  巴魯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不要在這麼昏暗的地方爭吵了,要打架的話在上面堂堂正正的打吧。」

  一般情況下,夫婦之中一人提出想要離婚,這種情況下的離婚調解本來就很艱難,這次更是如此。

  得知情況的人們接連趕到神殿,平日寧靜安穩的神殿此時也成了喧譁爭吵的場所,大神官痛苦的抱住了頭。

  拼命想要改變王妃決定的人,除了《丈夫》本人以外,還有那些既是臣下也是友人的人們。

  除了巴魯以外,伊文、納西亞斯都得知了這個緊急事態慌忙趕來。連羅莎曼德都來了。

  看起來,這個情報就算沒傳遍整個王宮,也傳遍第一城郭內了。

  阿諾侯爵也表情沉痛。亨德里克伯爵和德拉將軍因為軍事演習外出未歸,他們如果得知此事的話,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這也不難想像。

  侍從長本來以為自己肩上長年以來的擔子終於可以放下,安心下來了,結果事態急轉直下,仿佛墜入了絕望的深淵一般,基本上是精神錯亂的狀態了。他的腳步搖晃著,不停低聲說著什麼,但是誰都聽不到。

  女官長和宰相肯定也很想趕過來,但是他們似乎不得不留在王宮,只得派來心腹的部下。

  他們將王妃團團圍住,說的誇張一點差不多是把王妃抬了起來。每個人用盡渾身解數,聲音嘶啞的拼命試著說服王妃,從責備到威脅,有人還用出了哀求的手段,但是都不能改變王妃的決心。

  第一個投降的是國王。

  「不行。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雖然很擔心,但是國王還有事要處理,不能這麼長時間都不在政務室。他暫時放棄了自己說服王妃,選擇了更加現實的方法。他命人嚴格看守寶物庫,叫來阿諾侯爵和大神官問道。

  「如果撕毀結婚證書的話,就算離婚嗎?」

  兩人同時抱住了頭。

  這個問題很難。畢竟沒有先例。

  阿諾侯爵滿臉焦躁的神色,他有些猶豫的說道。

  「我覺得應該不算離婚,應該算是消除結婚的事實吧?」

  這就跟弄丟了契約書就代表契約無效一樣。就算不是在雙方自願的情況下廢棄婚約,也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他們是夫妻了。

  但是,大神官臉色大變的反駁道。

  「沒有這麼回事的。您二人在這誓約的神殿,在見證人的見證下,發誓結成了夫妻。就算證書沒有了,這個事實是不會改變的。」

  「如果王妃能夠理解這個嚴肅的事實就好了。」

  國王的語氣已經很接近低聲嘟囔了。

  他命人絕對要盯緊王妃,便回到了王宮。

  另一方面,大規模趕來的《說服部隊》,面對敵人頑強的抵抗和堅固的防禦,都束手無策。

  大家精疲力竭,決定先休息一會,就在男人們都離開這裡,去了另一個房間的時候,羅莎曼德仍然臉色鐵青的留在了王妃身邊。

  等到只剩兩個人的時候,王妃露出有些擔心的表情,悄悄說道。

  「熬夜對肚子裡的孩子不好呀。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如果你收回這些愚蠢的提議,我能立刻在這裡睡到鼾聲大震。」

  雖然面對突然發生的事態臉色鐵青,但她畢竟也是大家的當主。態度非常堅決。

  「不要說我的事情了,求求你了,請你考慮一下陛下。」

  「我考慮了。所以決定只能離婚。」

  羅莎曼德咬緊失去血色的嘴唇。

  「你把這個問題想得太簡單了。這跟市井之徒要跟妻子離婚完全不一樣,國王是不允許離婚的。王妃也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換的。如果說國王要迎娶新的王妃的話,那就只有上一任王妃死了之後。」

  「這樣啊。那給我準備葬禮吧?」

  「王妃殿下!!」

  羅莎曼德怒氣沖沖的喊道,但是王妃卻沒有在聽。

  她沖美麗的男裝女公爵笑了笑。

  「因為,羅莎曼德喜歡團長才跟他睡了吧?」

  貝爾敏斯塔的女當主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

  看起來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王妃望著女公爵,溫柔的說道。

  「很好啊。這樣很好。羅莎曼德是女人,團長是男人,這樣是理所應當的。可是,我的情況下,就完全不一樣了。」

  「……是之前說的事情嗎?」

  「是的。」

  「我以為,你喜歡陛下。」

  「我喜歡。」

  王妃認真的回答道。

  實際上,單是這麼說還不夠。

  甚至可以說是愛他。

  「他那麼出色,讓我覺得,身為人類太浪費了,我甚至不敢相信他就是人類。不想失去他,這應該是我想對他說的話。可是,羅莎曼德做出的那種愛情的表現,我做不到。」

  「……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無論如何都不行。」

  「絕對?」

  「絕對!」

  羅莎曼德困惑的搖了搖頭。

  「我不明白。這樣的話,為什麼要結婚……」

  「這就是根本的錯誤。我們所做的不是結婚。只是一出鬧劇而已。」

  女公爵頓時啞口無言,王妃繼續說道。

  「我們不可能喜歡到想要一起睡覺。納西亞斯聽了我的問題臉色大變,團長和伊文應該也會做出同樣的反應吧。雖然這麼說很粗魯。但是,一個大男人被人這麼說的話,肯定會氣昏過去。」

  「這是……這是因為他們和王妃殿下不同。沒辦法相提並論。」

  「怎麼不同?我們一樣都陪在渥爾身邊,一樣都很喜歡渥爾呀?」

  「王妃殿下你不是女性嗎!」

  《王妃殿下》仿佛是在看什麼罕見的東西一樣,看著羅莎曼德。

  她眼神中的感情,與其說是憤怒和焦躁,不如說更類似於悲哀。

  原來如此,跟自己的同伴說的一樣。

  人類還是會根據外表來做出判斷,會被外表的印象左右。不管身體中寄宿著什麼樣的靈魂,他們都看不出來。

  現在,無可奈何被困在這個身體中的格林迪艾塔-萊丹,拄著臉頰,痛切的搖了搖頭。

  「如果我能變回原來的身體的話……這樣的話,這個我就死了,取而代之的是身為男人的莉,呆在渥爾身邊,那渥爾也能迎娶真正的王妃,那才是萬事順遂可喜可賀啊……」

  但是那個戒指不在這裡。

  而且,自己也不會什麼《改變外形》的方法。

  跟陷入沉思的王妃相反,羅莎曼德憤然的說道。

  「不要開這種玩笑了。如果你是男人的話,我和薩沃亞公都不會讓你接近陛下的。太危險了。」

  王妃吃驚的抬起了頭。

  巴魯以前,說過一樣的話。幸虧你是女人。雖然只是名義上的,但是你是表兄的妻子,這讓人安心。

  《妻子》會服從《丈夫》,會忠於他,你不會對表兄造反。至少,世間的人們都是這麼想的吧。

  自己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種身體。大概是哪個同伴的惡作劇。

  魔法街的老婆婆說,自己來到這裡是命運,是已經註定的。

  雖然是災難,但是自己也得到了很多。面對人類的思考方式也變了,特別是厭惡感變少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跟那個男人相遇了吧。

  但是,那個男人的身份是國王。是立於整個社會的頂點,是所有人追隨服從的對象。

  誰都不能凌駕於他之上。

  要想在不跟那個男人和周圍的人起衝突的情況下,一起行動的話,至少想要長時間呆在一起的話,肯定是少女的身體比較方便。

  大概是這個原因吧。

  似乎有什麼——看不見的巨大的力量,為了不給這個世界帶來磨擦衝突,而暫時選擇了這個身體吧。

  「身為男人的我就這麼危險嗎?」

  羅莎曼德做夢都沒想到王妃是認真的。她以為王妃只是舉了一個惡劣的例子。

  她煩躁的點了

  點頭。

  「當然了。俗話說兩雄不並立。你這種男人在國王身邊,在軍事和政治上表現出辛辣的手腕的話,支持你的人和支持國王的人就會把國家一分為二。即便是做得很漂亮的薩沃亞公,也有很多次差點就被迫扛起謀反的旗幟。」

  第三個聲音響了起來。

  「這種可怕的話希望你不要公開說出來。未婚妻。」

  這個聲音有些疲憊。

  巴魯剛剛安排好了各個出入口的人員配置,和寶物庫的警備體制。

  平日寂靜的神殿,現在卻擠滿了人。

  負責管理運營神殿的修行僧不停的感嘆,怎麼能把世俗的糾紛帶到這裡來,但是巴魯卻一點都不客氣。

  「只是我個人的觀點。不會公開說的。」

  羅莎曼德立刻回答道,但是她的聲音中卻沒什麼力量。

  這兩人都是代表國家的大貴族的當主,大概也都注意到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我來替你勸她吧。你回去休息一下。熬夜是美貌的敵人。」

  沒有老實的說出,你的臉色不好去休息吧這種話,確實很像巴魯的所作所為。

  羅莎曼德也沒有反抗。

  「是啊。那就這麼辦吧。我剛剛也說,如果王妃陛下能收回她那些愚蠢的提議,我馬上就能進入夢鄉。」

  「是啊。宰相的胃疼,女官長的頭疼,德拉將軍和亨德里克伯爵所剩不多的頭髮的命運,都跟王妃息息相關呢。」

  王妃壓住聲音笑了起來。

  「按團長的話說,就連鳥不叫了,可能都是我的錯呢。」

  「你怎麼會這麼說。」

  羅莎曼德聽著身後這很有氣勢的對話,嘆了口氣,走出了房間。

  房間外,站著拉蒙納騎士團長。

  她注意到,應該是巴魯吩咐他,不要讓其他人接近。

  「辛苦了。」

  「沒有,您才是……」

  就在兩人打招呼的時候,伊文抱著一個盆走了過來。裡面裝著麵包和芝士。

  另一隻空著的手上拿著酒瓶。

  他注意到兩個人,有些猶豫的打了招呼。

  「怎麼樣,王妃殿下什麼情況?」

  羅莎曼德再次深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我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現在是薩沃亞公在勸她……」

  「獨立騎兵隊長。」

  納西亞斯非常鄭重的跟伊文說道。

  「你能去幫幫巴魯嗎?」

  「我嗎?」

  「就是你。」

  納西亞斯的表情和語氣都非常認真。

  抱著盆的伊文露出了不太情願的表情。

  「我正想吃晚飯呢……」

  「你在裡面應該也能吃。」

  伊文的表情更不情願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在有兩頭猛獸的圍欄中,根本吃不出味道。

  「——你稍微等一下,你在這裡,就證明騎士團長下令,誰都不能接近對吧?讓我在王妃和騎士團長怒目相視的時候進去,有點太殘酷了吧?」

  納西亞斯緩緩的搖了搖頭。

  「正因為如此我才要拜託你。巴魯說想和王妃殿下兩個人單獨談判。他也說有很多話想跟王妃說。雖然,我也認為要想說服王妃殿下的話,我的友人非常合適,但是,他似乎有些感情用事。王妃殿下也是性格強硬的人,雖然是打算說服她,但是說不定會有反效果。」

  因為是在羅莎曼德面前,所以納西亞斯沒有說出來,但是伊文也理解了,那隻野豬的話很有可能會讓事態發展成這樣。

  「你應該也是反對陛下和王妃殿下離婚的,沒錯吧?」

  「沒錯。」

  伊文斬釘截鐵的說道。事情發展成那樣的話,他的朋友會受到無法彌補的傷害。

  納西亞斯表情認真的繼續說道。

  「這樣的話,就拜託你了。如果說有人能為情緒激昂的巴魯和已經下定決心王妃殿下仲裁的話,那除了陛下以外,就只有你了。」

  兩隻手都拿著東西的伊文靈巧的聳了聳肩。

  「你真是擅長慫恿別人……」

  「我是發自內心的。」

  「那就更過分了。可是,我還是按你說的做吧。——我要是犧牲了,你可得給我收屍?」

  納西亞斯微笑著點了點頭。

  聽到這裡的羅莎曼德——身為公爵會做出如此舉動實在是罕見——她為兩隻手都拿著東西的男人,打開了門。

  伊文剛剛不快的樣子已經完全消失了,他似乎哼著歌輕快的走進了房間。

  雖然禮拜堂非常豪華,但是神殿內部卻很樸素。

  待客用的寢室也是如此。沒有窗戶,只有似乎是修行僧親手製作的床和椅子。

  王妃坐在床上,巴魯在她對面擺起架子,兩人如預料中一樣怒目而視。

  伊文完全不在意這兩個人的樣子,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神殿裡的人吃的還真不錯。多虧了這場騷動,我都沒吃上晚飯。你也吃點嗎?」

  「要!」

  回答他的是王妃。

  她立刻伸手去拿酒瓶。

  「我從白天開始就什麼都沒吃了。肚子餓死了。」

  「你這是自作自受。」

  伊文一邊大口吃著放著大片芝士的麵包,喝著葡萄酒,一邊嘟囔道。

  「問題還堆積成山,你為什麼要提出這麼麻煩的事情?坦加的目標,斯克尼亞的動向,帕萊斯德的想法都還沒搞明白呢,現在是提離婚的時候嗎?」

  雖然這個藉口很胡來,但還是很有道理的。

  「所以說呀。如果現在不解決的話,將來忙起來了就沒時間離婚了吧?」

  這也很有道理。

  巴魯深深嘆了口氣。

  「王妃。你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離婚對於表兄這種地位的人來說,就等於是宣告死亡。你想要殺死表兄嗎?」

  「哪有那麼誇張……」

  「不。你要殺死表兄。被王妃提出離婚的國王……這種人誰還會把他當成國王。你想在社會層面上抹殺表兄。身為男人,妻子提出要離婚就是這麼回事。」

  王妃向伊文投去尋求意見的目光。

  身穿黑衣的親衛隊長一邊咽下最後一口麵包,一邊表情嚴肅的點了點頭。

  「只有這次,我全面贊成騎士團長的意見。你不管想做什麼,都是你的自由。打扮成獵人的樣子在宮殿裡大搖大擺的走來走去,完全不參加任何公開活動,衝著陛下怒吼,拳打腳踢,退一百步來說,就算你有了別的男人,我都不會介意的。陛下應該也不介意吧。但是,只有離婚不行。」

  王妃輕輕嘆了口氣,撓了撓頭。

  「確實,是我太輕率了。」

  她終於明白了嗎,兩人都安心的嘆了口氣,但是他們放鬆得太早了。

  「我太大意了。早知道會這樣的話,我就不在那張紙上簽名了。我沒想到是這麼重大的事。」

  獨立騎兵隊長無聲的趴在桌子上。

  薩沃亞公爵猙獰的低吼著,揪著自己的頭髮。

  「你明白嗎!這可是《結婚》!!當然很重大了!!」

  「如果是真的結婚大概是這樣吧。可是,我只是在紙上簽了名字。這種事情,跟在信上簽名有什麼不同?」

  王妃的語氣和表情,都是發自內心的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而且,我覺得情況不太合適了,只是說想要處理掉那張紙,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結果你們這些大男人都湊到一起,好像是世界末日了一樣。到底是怎麼了?」

  巴魯表情絕望的望向空中。

  「也就是說,你完全沒有理解——什麼是結婚,跟國王結婚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說,我沒預測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的話,確實如此。——我們又不是真正的夫妻。這一點已經強調過無數次了。真正的夫妻的任務,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是意味著能生下繼承人——這個認識有問題嗎?」

  男人們都點了點頭,王妃繼續認真的說道。

  「喜歡渥爾,跟性交完全是兩碼事。無論如何都不能混為一談。王宮的女官和侍女中有愛管閒事的笨蛋,我這麼說的話,他們會露出非常可憐我,仿佛知道什麼一樣的奇怪表情,跟我說些蠢話,不要想的這麼複雜,試試用溫暖的心去面對陛下吧?不止如此,他們還說了些讓人渾身汗毛都立起來的話,像是陛下一定會對你很溫柔的。啊——」

  王妃依然一臉認真的問兩個人。

  「為了保險起見,我問問你們,你們兩個,想在這種意義上,被那個傢伙溫

  柔對待嗎?」

  黑衣的戰士感覺渾身上下全是雞皮疙瘩,忍不住罵了起來,巴魯則咬牙切齒的沉吟道。

  「你要是再這麼說的話,我會認為這是對我最大的侮辱,我會提出決鬥的!」

  「是啊。對於我來說也是一樣的。你們不覺得,把別人當傻子也要適可而止嗎?」

  「你既然是這種外表,就沒有辦法吧!——雖然這麼說有些遲了,但是我從來沒期待過你能陪陛下睡覺。」

  綠色的眼睛中閃耀著光芒。

  「不知道怎麼回事,在這個問題上,男人比較容易理解。女人嘛——大概是因為自己處於被男人愛著的立場上,覺得被人愛很幸福,所以不明白吧。有著同樣外表的我,為什麼要拒絕《被愛著的幸福》呢?她們發自內心的覺得不可思議。開什麼玩笑。身為男人的我,在同樣是男人的渥爾面前,打開雙腿,有什麼可享受的?」

  不管怎麼看都是美少女的外表,卻毫不忌諱的高聲笑著說出這種話。

  男人們也覺得無力反駁,拼命忍耐著,聽著王妃的獨白。

  「渥爾是少見的明白事理的人。既然他說是形式上的結婚,那就應該是這個意思。也就是說,只是單純的演戲。我以為,這種東西,隨時都可以撤銷的。」

  「莉。」

  伊文開口說道。

  雖然是在巴魯面前,但是他也放棄講究體面了。

  他按住額頭,掰開揉碎不厭其煩的解釋道。

  「我明白了。沒解釋清楚的我們也有錯。對於你來說,在信上署名和在結婚證書上簽名是一樣的。說不定,對於你來說能稱得上是約定的,只有劍與劍的起誓吧……」

  王妃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口頭約定的話我也會遵守的啊。」

  伊文再次痛苦的抱住了腦袋。

  「是啊。我明白。你是這種人。我跟你也認識四年多了,你從沒有違背過自己親口說出的話。你一直是這樣。可是,求你了,這次能不能別這麼做。」

  說完,雖然還坐在椅子上,但是伊文還是深深低下了頭。

  「你說的話有一半是對的。我也明白,那個傢伙對你沒有那些奇怪的想法。所以,我也明白,這場結婚只是單純的演戲。可即使如此,還是有面子這種東西存在的。結婚證書是一種契約書。對你來說只是一張紙,可是對這個社會卻有著極大的效力。跟你不同,這個世界的人是會說謊的。說好的事情,也不會遵守。所以,才需要契約書。在這上面簽名了,就跟你用劍起誓有著同樣重大的意義。對於你來說,劍的誓言應該是絕對的。是絕對不能違背的。同樣,廢除曾經簽署的契約,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好像是這樣啊。看到這裡的傢伙那麼慌亂。」

  王妃苦笑了一下。

  「為了保護那麼一張紙,他們似乎都願意拼上性命。」

  「那是當然的。無論是誰,都不想成為逼迫國王離婚的人。這可是國賊。」

  巴魯有些忌諱的說道。

  於是,王妃再次不可思議的說道。

  「團長為什麼在渥爾說要跟我結婚的時候,沒有阻止呢?你應該很清楚那張紙的價值和效力?」

  「我現在正覺得非常後悔。」

  被稱為猛虎的公爵可怕的露出牙齒笑了起來。

  「你是為了將表兄從危機中拯救出來而降臨的勝利女神。人們是這麼看你的。王妃對於他國來說,也是王國的臉面。你的武勇傳說和無數的奇蹟已經足夠華麗,比血統正統的人更吸引人們的視線,也得到了大家的贊同。這樣的話,就算行動有些異樣,就算不會生下王子,大家也可以忍受……」

  巴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認真的說道。

  「如果,就這樣離婚的話,如果,你給了表兄如此之大的打擊和恥辱,還想裝做若無其事的話,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你的。就算集結迪雷頓騎士團的全部兵力,也要把你留在王宮。」

  「兩千人打我一個嗎?」

  「這些人跟你打剛剛好。不,還不夠呢。我也會拜託納西亞斯支援的。」

  王妃可怕的笑了笑。

  「在那之前我就要撕掉那張紙。」

  「我說過絕對不會讓你這麼做的。」

  王妃和第一公爵,充滿殺氣的互相對視著,貝諾亞的副頭目勇敢的插了進來。

  「稍微等一下!你們兩個都冷靜下來。不要這樣互相攻擊,說說更現實的問題吧。」

  「我說的事情非常現實。」

  「我也是。」

  兩個人都已經把手放在劍柄上了。

  「所以我說等一等呀!」

  對於伊文來說這真是倒霉透頂了。這是有著犧牲覺悟的行動。

  但是,必須要把問題搞清楚。

  他瞪著王妃高聲喊道。

  「你也是。為什麼非要現在提離婚呀!而且你去接的那個女人怎麼啦?」

  王妃突然不說話了。

  她躲開兩個人的視線含糊其辭。

  「沒怎麼?什麼事都沒有。」

  如果此時說原因就是珀拉的話,巴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想到這裡,王妃想要糊弄過去,但是對手都非常敏銳。

  公爵黑色的眼睛閃了閃。

  「達爾希尼姑娘說要什麼時候過來?」

  「這怎麼能是這麼快就決定的事啊。我明天會再去一次,說清楚的。」

  「不,我去吧。」

  巴魯斬釘截鐵的說道,王妃的臉色立刻變了。

  「沒有這個必要。」

  「有的。那是作為表兄側室進入王宮的女性。不可能跟我毫無關係。如果從個人的角度來說的話,那她就是我的團員的姐姐。為什麼不能去打個招呼?」

  巴魯說得很有道理。

  王妃沒能反駁。這個極少會被人壓制住的人,閉口不語,眼神飄忽。

  「莉?」

  伊文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怎麼了?那個人說什麼了?」

  「所以……沒什麼事。稍微放一放比較好。如果團長臉色大變的衝過去,已經談好的事情都會談崩了。」

  王妃結結巴巴的認真辯解著。

  「也就是說,這個女人拒絕成為陛下的側室了?」

  「她沒拒絕!她只是說,現在不能接受。」

  伊文和巴魯都露出疑問的神色,互相看了一眼。

  伊文用哄小孩一般的語氣問道。

  「喂,王妃殿下。你到底是怎麼跟她說的?」

  「沒怎麼,就是實話實說了。如果喜歡渥爾的話,就請你成為他的愛妾。」

  「這樣的話,她是怎麼回答的?」

  王妃又開始含糊其辭。

  現在的形勢完全逆轉了。

  在旁人眼中,兩個大男人,仿佛是在欺負身材小巧的王妃,但是這兩個人絲毫都不打算放過她。

  他們利用身材的優勢,無言的施加著壓力。

  王妃也終於投降,撓了撓頭。

  「所以說……果然還是不能正式結婚是個問題。」

  伊文瞪大了眼睛。

  巴魯也啞口無言。

  在他們的常識中,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

  從來沒聽說過,有女人會在知道國王已經有了王妃的基礎上,還想要得到王妃的地位。不管是多麼有野心的女人,她們奢望的也不過是作為國王最愛的寵妾,得到比王妃更多的寵愛。

  如果真的有女人會說出這種話,而且是在真正的王妃面前說出這種話的話,那她要麼毫無疑問是個笨蛋,要麼不知廉恥,要麼想要自殺,要麼是妄想征服世界的偏執狂,不管是哪一個,都不是正常人。

  「……達爾希尼姑娘是這麼說的嗎?也就是說——不是正妻的話,就不願意?」

  「珀拉沒說這種話。只是我這麼猜測的。就算國王的愛妾跟普通的妾室不一樣,就算作為女人的地位是不會讓人感到羞恥的榮譽,也不能穿新娘的裙子吧?這樣的話,太可憐了。」

  伊文再次瞪圓了眼睛,他結結巴巴的說道。

  「可……是,那可是,國王的愛妾呀?要說國王的愛妾,怎麼會,糾結於新娘裙子什麼的呢……」

  王妃固執的搖了搖頭。

  「雖然我再也不想穿那種衣服了,但是女孩子會覺得不開心吧?只是演戲的我可以穿,但是真正想成為新娘的珀拉卻不能穿,這太奇怪了。」

  「你說奇怪!!」

  伊文發出了慘叫一般的聲音,接著不由得看了巴魯一眼。

  他用眼神跟巴魯控訴,你也想想辦法。

  巴魯輕輕舔了舔

  嘴唇,王妃坐在床上,他蹲在王妃面前。

  他一邊謹慎的組織語言,一邊儘量沉穩的問道。

  「你聽好,王妃。我不管聽到什麼都不會生氣的。所以,你跟達爾希尼姑娘說了什麼,她是怎麼回答的,你能準確的說給我聽嗎?」

  這也是跟小孩子說話的語氣。

  雖然王妃不知道這兩個人為什麼突然變成這種態度,但還是儘量忠實的再現了自己跟珀拉的對話。

  那個男人有著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妻子,所以才是個問題,珀拉覺得這是難以逾越的障礙,明明想要接受卻拒絕了。

  因為這是自己不需要的東西,所以決定為了珀拉,要空出《夫人》的位置,王妃非常平淡的說道。

  男人們越聽越變得無精打采,發出了難以形容的沉吟聲,痛苦的抱住了頭,但是王妃最後刺下了致命一擊,她追加了自己的看法。

  「我覺得珀拉說得很對。這根本不用考慮呀。一方是只是裝飾的我,另一方是發自內心愛著國王,也許會為國王生下兒子的年輕女人,會選哪一個,那不是肯定的嗎?」

  伊文單手遮住臉,深深嘆了口氣。

  「這種時候,一般都是兩邊都要。」

  「所以說,珀拉不願意這樣。反正都是假結婚,我從這個舞台上退場就可以了。這樣的話,一切就能圓滿結束。」

  巴魯蹲著沒有動,不,是動不了了。

  平時的迪雷頓騎士團長,肯定會無視自己之前的約定,怒吼起來吧,但是他現在似乎失去了發火的力氣。幾乎就要癱在地上了。

  他盡了最大的努力,終於站了起來,表情絕望的低頭看著孤零零的坐在床上的王妃,緩緩的搖了搖頭。

  「真是不行呀。你也好,表兄也好,說服女人的方式,真是不行。」

  渾身脫力的伊文也表情苦澀的點了點頭。

  雖然不是出於本意,他也表明了這次贊成巴魯的意見。

  巴魯抱起胳膊,簡單的總結道。

  「這裡果然應該交換選手。」

  這天晚上,奧里格神殿徹夜無眠。

  以大神官為首的神官們都因為身心疲勞無法安睡,近衛兵拼命輪番把守地下倉庫。

  王妃到早晨都非常老實。並沒有為了得到證書而偷襲地下倉庫。

  在王妃看來,周圍的人會這麼強烈的反對,實在出乎她的預料。但是,想讓珀拉成為王妃的決心,也沒有絲毫變化。

  巴魯焦急不安的等待著天亮。

  到了早晨便想要趕赴達爾希尼家,但是這個舉動因為被王妃發現了,所以變得有些麻煩。

  王妃認為,現在沒必要去說服珀拉。如果無論如何都要去的話,她堅持要自己去。

  她認為,如果巴魯在這個時候多管閒事的話,會把一切都搞砸。

  巴魯一邊和焦躁不安戰鬥著,一邊說服王妃。

  「總之,只要達爾希尼姑娘同意成為愛妾的話,你就沒有必要跟表兄離婚了吧?所以我說要去說服達爾希尼姑娘呀。」

  雖然巴魯說這是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唯一的方法,但是王妃卻不解的歪了歪頭。

  這樣看來,王妃似乎確信珀拉不會改變意見。

  不止如此,王妃臉上充滿了對巴魯的不信任。她擔心巴魯會欺負珀拉,恐嚇珀拉。

  巴魯此時嘆氣已經嘆出了習慣,他一邊嘆氣一邊搖了搖頭。

  「這個人跟你不同,是個柔弱的女性。我會小心的跟她說話的。」

  「實在無法相信你。你在謀劃什麼?」

  「不要說這些讓人聽了會誤會的話。沒什麼謀劃,我只不過是去陳述事實而已。」

  「你要去說,我想跟渥爾離婚?」

  「是的。」

  「不行呀。我怎麼可能讓你去。」

  「王妃!」

  「珀拉是個溫柔的孩子。如果她聽說這件事的話,肯定會反對的。如果能成功離婚的話,你去怎麼說都可以。」

  巴魯因為過於焦急大叫了起來。

  「這才是搞錯了順序呢!」

  實際上他非常想甩開拼命要把他留下來的王妃,直接飛奔過去,但是王妃卻不是那種能讓他這麼做的人。

  神殿中也集結了相當於一個大隊的兵力。——大神官也已經放棄了嘆息。如果將這些戰鬥力全都聚集起來的話,就算對方是以戰鬥女神聞名的王妃,最終也能夠制服吧。

  但是,王妃必然會猛烈抵抗,結果近衛隊肯定會損失慘重。

  無論如何都想避免這種事態。

  就在巴魯一邊思索該怎麼安穩的出發,一邊跟王妃爭吵的時候,意外的援軍到來了。

  是恩德華夫人。

  納西亞斯出門迎接,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客人,也露出了吃驚的表情。因為夫人的住所在寇拉爾城的郊外。

  「你,已經聽說了嗎?」

  夫人似乎是乘坐馬車儘快趕來的。在旁人眼中看來,臉色有些蒼白的她,微微搖了搖頭。

  「昨天深夜,我收到了陛下的來信。」

  「那是……」

  國王身邊有很多不分身份貴賤的友人。

  特別是,身邊有這種女性朋友,能商量這種家事,而且是這種非常事態,對於國王來說,對於自己來說都非常難得可貴。

  「畢竟是關係到那位王妃大人,所以我覺得不能耽誤,說不定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事?」

  夫人似乎覺得,被軍隊圍得水泄不通的神殿看起來十分可疑。

  納西亞斯簡單的說明了情況。

  聽說王妃提出想要離婚的原因,恩德華夫人和男人們一樣,也嘆了口氣。

  「王妃殿下……真是溫柔。」

  「是啊。」

  在這一點上,納西亞斯也沒有異議。雖然沒有異議,但是無論如何還是想要抱怨。

  「她對那位女士的溫柔,哪怕有一半,能用在陛下身上就好了。那個人對於女性和小孩子就非常溫柔,對於能獨當一面的男性則非常嚴厲。當然,這麼做也很對。這是可以稱為是騎士模範的出色態度。但是,強者也不會永遠那麼強大,不可能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受傷。」

  夫人也點了點頭。

  「我明白。——我能跟王妃殿下談談嗎?」

  夫人和納西亞斯,匆忙來到了巴魯跟王妃爭吵的地方。

  看到這個意外的人,王妃也是同樣吃驚。

  但是,夫人並沒有耽誤時間。

  「王妃殿下。雖然我可能是多管閒事。但是我覺得,您誤會了珀拉-達尼希爾大人的心情。公爵大人說想要去確認一下那個人的想法,我覺得交給他就可以了。」

  她的語氣意外的有些嚴肅。

  面對這個出乎預料的人物的登場,和她清晰的主張,王妃陷入了沉思。

  更讓人吃驚的是,夫人還沒等王妃回話,就催促巴魯快點離開。

  「我會在這裡留住王妃殿下的。公爵大人您快點去那個人那裡吧。」

  「稍微等一下。不要擅自決定。」

  面對一臉不滿的王妃,恩德華夫人從懷裡取出一個黑色的小瓶,說道。

  「求您了。請讓公爵大人走吧。」

  「我說了不能這樣了……」

  夫人並沒有聽王妃說話。她打開了瓶蓋,用平靜得嚇人的聲音說道。

  「這是我丈夫死的時候,我想喝下的東西。我一直都收了起來。」

  王妃頓時臉色大變。

  男人們也是一樣。

  看到夫人蒼白的臉色,很容易就能想像瓶子裡的是什麼東西。

  「——拉蒂娜!」

  王妃想要跑過去。但是夫人卻抬起了拿著瓶蓋的手,不讓王妃繼續行動。

  「如果,你走出這個神殿一步的話,我就把這個喝了。」

  「……開什麼玩笑!你為什麼要做這種蠢事!?」

  「我是認真的。」

  王妃仿佛被釘在了原地,恩德華夫人衝著巴魯微微笑了笑。

  「您走吧。」

  「但是……」

  巴魯也非常吃驚。

  他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會做出這麼大膽的舉動。

  雖然這樣能讓王妃老實下來,巴魯覺得非常感激,但是他卻有些猶豫,不知道是不是該就這麼出發。

  「沒關係的。王妃殿下是不會讓我死的。」

  夫人將小瓶的蓋子蓋上收到懷裡,然後衝著王妃沉穩的說道。

  「公爵大人回來之前,請您一直呆在我能看到的地方。——請您這樣跟我保證。」

  此時,王妃也表情苦澀的嘆了口氣

  。

  這實在是很像女人的戰鬥方式。對方使出這種戰術的話,也只能投降了。

  「……我明白了。團長回來之前,我會留在這裡的。這樣就好了吧?」

  夫人衝著王妃深深行了一禮。

  巴魯向夫人投去了感謝的視線,接著慌忙衝出了神殿。

  同時,伊文也輕輕點頭示意,跟了過去。

  王妃留在神殿。

  她有些不甘的咂了下舌,但是約定就是約定。

  王妃咬牙切齒的跟夫人抱怨道。

  「拉蒂娜。這種做法太卑鄙了。」

  「您說的對,但是您沒有資格這麼說我。拿出最為卑鄙的武器的人,還說什麼呢。」

  雖然她的語氣很冷靜,但是聲音卻在微微發抖。

  「我看到陛下來信的時候,心臟仿佛都停止跳動了。居然要離婚……這句話您是絕對不能說的。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能說。」

  王妃望著天空嘆了口氣。

  「我們只是形式上的夫妻。」

  「這個形式也很重要。您和陛下,實際上是什麼關係,這些只不過是小問題。就算你是,一根手指都不讓對方碰的冷淡的夫妻,就算沒有一點點愛情,就算互相憎恨著,這都沒有關係。重要的是,你擁有德爾菲尼亞王妃這個稱號。」

  「明明只是演戲?」

  「正因為如此。這是已經拉開序幕的戲,就要演到最後。這是世間的體面。」

  「太愚蠢了。」

  「我明白。您不喜歡這種愚弄,在某種意義上,您是為陛下著想,才會設計這次的事情。而且,如果您真的離婚了的話,人們會怎麼想?王妃要拋棄國王。曾經無數次將國王從危機中拯救出來的巴爾德的女兒,也要背棄國王離去了。大家一定會這麼想的。」

  「……」

  「我不懂政治和軍事。但是,如果,事情變成這樣的話,坦加和帕萊斯德肯定會乘勢追擊,他們肯定會認為,失去了勝利女神的德爾菲尼亞士兵們,不能像之前那樣志氣昂揚的迎擊敵人了。結果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呢。」

  你們二人的離婚,不會是你們二人之間的問題,可能會引發國際情勢的激烈變化——對於這個國家來說,形勢可能會往極其不利的方向發展,面對夫人拼命的勸說,王妃苦笑了一下。

  「我不是為了德爾菲尼亞這個國家才留在這裡的。我自己對於《國家》沒有任何興趣。被其他國家侵略也好,蹂躪也好,都與我無關。我只是因為渥爾很重要,才陪在他身邊。為什麼要為了這種東西,犧牲自己呢?」

  這是非常冷淡的說法。

  這個冷淡的聲音訴說的毫無疑問都是事實。

  夫人臉色鐵青的低下了頭。

  「……請原諒我。我說的太過分了。」

  雖然王妃說一點都不覺得重要,但是從結果來看,她曾數次救過這個國家。自己這種人不應該故作聰明的說出自己的意見的。

  「既然已經答應你了,在團長回來之前,我都會呆在這裡。那之後你就不要干涉了。」

  王妃的語氣緩和了一些,說完她便轉身進入了神殿。他們剛剛一直在面對著馬廄的後門處爭吵。

  呆在原地的夫人身體僵硬的低下了頭。

  在一旁一直注視著整個經過的納西亞斯微笑著跟夫人說道。

  「你說得很好。」

  恩德華夫人悲傷的搖了搖頭。

  「——王妃殿下應該生氣的。從沒上過戰場的女人居然大言不慚的說出這些話……」

  「你說的話絕對沒有錯。本來這些話應該是由我們來說的。讓人為難的是,王妃殿下太不清楚自己的價值了。」

  這種溫柔的勸說是只有納西亞斯才能做到的。

  「你吃過早飯了嗎?」

  「沒有。因為……來得太急了。」

  「王妃殿下也沒吃呢。一起吃吧?」

  「可是……」

  「沒關係的。她沒有生氣。」

  納西亞斯悄悄催促著夫人,領著她來到神殿的食堂中。平日進行著嚴苛修行生活的神官們,在日出之前,就吃完了早飯,所以光線微弱的食堂中,只有王妃一人孤零零的坐著。還有兩位年輕的見習神官,負責服侍王妃。

  納西亞斯和外表不同,是非常有度量的人。他微笑著殷勤地說道。

  「夫人也還沒有吃飯。我也有些餓了……能一起吃嗎?」

  王妃默默的讓他們坐在對面。

  因為衣食住行的一切都是修行,所以這裡的早餐也很樸素。只擺放著剛擠出的牛奶和新鮮的雞蛋,還有剛剛烤好的麵包散發著香氣,蔬菜也是在後面的田地上剛剛摘下來的。

  這種地方是最奢侈的。

  王妃等到兩人坐下之後,開口說道。

  「離婚就這麼不好嗎?」

  夫人微微瞪大了眼睛,坐直了身體點了點頭。

  「是的。王妃殿下。不只是不好,簡直是最差的情況了。」

  她仿佛變身成了女官長,這是非常規矩嚴謹的說話方法。嫩綠色的眼眸中也散發著認真的神色。

  夫人旁邊的納西亞斯,也用非常誠懇的態度,直直的望著王妃。水藍色的眼眸似乎在控訴些什麼。

  與他相對的,濃綠色的眼眸像貓一樣閃耀著光芒。

  「我只是不想讓珀拉哭。」

  比王妃年長許多的兩位友人,都緩緩的搖了搖頭。

  他們都在暗地裡斷言,你的這份心意,珀拉絕對不會覺得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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