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紅之喪章 第三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白天結束了市內參觀的桑塞貝利亞國王夫妻,趁著天色還亮回到了寇拉爾城的貴賓宮。

  典禮結束之後,城裡還充滿了活力。

  特別是莉莉婭王妃是第一次出國,看到什麼都覺得很新鮮。

  在寬敞的劇場上演的歌劇當然如此,就連路邊表演的街頭把戲,她都看得很入迷。

  「有意思嗎?」

  在馬車上,丈夫奧特斯笑著詢問道,莉莉婭王妃也笑著點了點頭。

  「是的。我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街頭藝人比試技藝。」

  「是啊。跟我國的活力很不相同啊。」

  跟有著優良港口和航線的這個國家相比,想到夾在死之海和帕萊斯德之間自己國家惡劣的地理環境,奧特斯臉上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

  真是天不遂人願啊。渥爾-格瑞克聽說也是在一番爭端之後才即位的。

  他現在作為在無數戰役中取勝的中央之獅,武名甚高,前途無量。

  而與他相比,自己仍要在帕萊斯德面前屈膝,祈求對方的同情為生。

  雖說有俗語別人家的草坪看起來都更綠,但是現狀卻如此極端,也只能笑笑了。

  「陛下,那個……怎麼了嗎?」

  面對莉莉婭王妃的詢問,奧特斯回過神來回答道。

  「不,沒什麼事。」

  典禮已經過去四天了。

  這段時間,渥爾-格瑞克對奧特斯完全沒有任何聯繫。

  雖然接待非常周到。沒有一絲疏漏,負責引路的人和隨從都陪在夫妻身邊,讓他們沒有任何不便。

  這種感覺不壞。但是,自己對於德爾菲尼亞來說,是哪種重要程度的客人,奧特斯難以衡量。

  今天接下來要參加王妃的茶會。

  奧特斯認為根據渥爾-格瑞克是否會出現,要決定自己的態度。

  但是,因為是《王妃》的招待,桑塞貝利亞國王夫妻精心打扮,來到本宮內部接待室,而迎接他們的卻是在前幾天典禮上被介紹的愛妾。

  「歡迎到來。」

  雖然她笑著打了招呼,但是既沒有王妃也沒有國王的身影。這位愛妾便是接待客人的女主人。

  奧特斯非常聰明。他內心無奈的苦笑了一下。

  來迎接的不是王妃,而是愛妾,明顯是被小看為《低等客人》了。

  不過,他也並沒有因此感到生氣。他只不過是這樣接受了對方的態度。

  但是,他想要試探一下眼前的愛妾會做出什麼反應,故意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來。

  「這算是怎麼回事。我和妻子因為是王妃殿下的邀請才來的……」

  珀拉點了點頭,清楚的說道。

  「是的。德爾菲尼亞國王的妻子就是我。」

  跟她所說的話相反,她的語氣有些僵硬,奧特斯差點笑出來。

  「這真是……失禮了。但是,真是奇怪。在前幾天的典禮上,渥爾陛下旁邊坐的人是哪一位?」

  「那個人是我國陛下的守護神。是她吩咐我今天招待客人,所以我才來的。」

  仿佛就像是拼命在說背下來的台詞一樣。

  這樣的話,也很難再諷刺什麼了。

  「原來如此。不過,坦加、帕萊斯德兩國都參加的典禮便會出席,款待我和妻子的時候卻不肯露面……我國桑塞貝利亞也確實被看輕了呀。」

  「這件事的話,您說反了。」

  「哦……?」

  珀拉的表情有些緊張,但是她並不害怕。也不顯得狼狽。她只是鄭重乾脆的回答道。

  「前幾天的典禮,那是為了展示我國身為一國的姿態,非常死板拘謹。今天是為了招待陛下親近的友人,所以讓身為陛下妻子的我來做女主人。」

  「這是你發自內心的話嗎?」

  珀拉的臉微微紅了,她搖了搖頭。

  「不,這是王妃大人的話。奧特斯王是很驕傲的人,所以對於自己的缺席可能會覺得不滿,她讓我這種時候這麼說的。正因為是重要的客人,所以讓我、那個……國王的妻子來招待,這是她自己,守護國王的戰鬥女神的想法。——別國人聽到這些一定會覺得古怪吧,但是我是發自內心想要招待你們的。」

  她說出最後一句台詞的時候,似乎沒什麼自信,戰戰兢兢地抬頭望著異國的國王。

  奧特斯終於笑了出來。

  他身旁的莉莉婭王妃向丈夫投去了懇求的視線。這位王妃總是非常克制,服侍在丈夫身旁,並沒有說一句抱怨責備的話,但是她的神情卻有些擔心。

  奧特斯為了讓妻子放心,笑了笑,也對珀拉笑了笑。

  「你真的很聰明。你說了這些,如果我還轉身就走的話,那我就成了壞人了。」

  「不,沒有的事。我也說,這麼做太過分了,那兩個人一定會生氣的離開的。但是,因為王妃大人是那種只要說出口便不聽別人勸告的人……非常抱歉。」

  珀拉惶恐的深深低下了頭。奧特斯開心的笑了起來,乖乖地坐到了席位上。

  莉莉婭王妃也是同樣。

  接下來便是一團和氣的茶會了。

  主要進行交談的是莉莉婭和珀拉。

  莉莉婭王妃在孩童時代便和奧特斯有交往。也就是說,是青梅竹馬。她意識到丈夫沉默不語,是在暗示她這是你們之間的交流,便接下了對話的主導權。

  話題主要是關於不在場的國王和王妃,特別是格林塔王妃的事情。

  要說的話,桑塞貝利亞算是一個保守的國家,男女的工作有著嚴格的區分。身份高的女性幾乎不會上戰場。

  也不會身為一國代表,毅然地接代他國使者。

  莉莉婭對於這種情況似乎感覺到一種非常新鮮的感動,老實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真是讓我大吃一驚。明明是那麼美的人,卻像男人一樣瀟灑。」

  「是的。她在國內也是第一瀟灑的人呢。不過,她也是非常溫柔的人。」

  「珀拉大人,跟王妃殿下,很親近嗎……?」

  「是的。她很寵愛我。」

  奧特斯並沒有插嘴兩人的對話,只是微笑著聽著。

  雖然他有著國王的身份,是位身材高挑的美貌男性,但是他在必要的時刻,也具備那種不會打擾到女性們的氛圍。

  而在不久之後告別之時,奧特斯半開玩笑的問道。

  「達爾希尼大人到底是服侍這邊的國王陛下還是王妃殿下呀?」

  於是,珀拉微微笑著立刻回答道。

  「兩個人。」

  「那麼,如果兩個人感情不和的話,你站在哪一邊?」

  珀拉稍微思考了一會,緩緩說道。

  「如果只是微小的不和的話,我不會站在任何一方。就算我什麼都不做,他們兩個人自己也能解決。——如果,兩個人是認真的,因為意見不合而戰鬥的話,我還是什麼都不會做。我如果胡亂插嘴的話,會礙事的。」

  奧特斯再次忍住笑。

  他再次鄭重地為招待自己之事道謝,然後打算回到分配給自己的宮殿中。

  就在這個時候,渥爾-格瑞克出現了。

  他似乎是偶然路過。看到桑塞貝利亞國王夫妻,笑著說道。

  「啊,奧特斯,莉莉婭王妃也在。在市內參觀得怎麼樣?」

  「嗯。非常愉快。」

  「那就好。唉,很不巧,我實在是很忙,沒有辦法陪伴,實在抱歉。為了表達歉意,能不能陪我喝一杯呀?」

  「沒關係的。」

  珀拉陪著莉莉婭王妃,渥爾則和奧特斯兩人坐在客房中。

  馬上便有隨從端來了酒菜。準備好之後,隨從也離開了,客房中只剩下兩個人。

  面對這突然的狀況,奧特斯有些吃驚,瞪大了黑色的眼睛。

  「這實在是,太不安全了。」

  渥爾若無其事的說道。

  「我不喜歡那種拘謹的東西。而且,如果通過別人的話,有些話沒辦法很好的傳達。」

  「原來如此……」

  奧特斯點了點頭,但是他沒想到,渥爾居然會在這種場合下提出同盟的話題。

  「你說想將夫人暫時留在我國,我覺得不要這麼做比較好。這樣做只會刺激帕萊斯德。不過,事情也是要商量的……」

  渥爾探出身子,認真的望著奧特斯。

  「看起來坦加和斯克尼亞聯手了,似乎又想做些什麼。這樣的話,帕萊斯德也不可能默默看著。他應該會為了占盡漁夫之利而出手。這個時候,桑塞貝利亞如果在帕萊斯德背後發起攻擊的話,便能牽制對方的行動,對於我國會非常有利。我非常希望你

  能這麼做。但是,貴國真的有這種覺悟嗎?」

  渥爾一陣見血的說出這些話,奧特斯一瞬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是他這幾天一直在等待的機會。但是,沒想到對方就這麼輕易直接的提了出來。

  「這是,當然的……」

  他也只能勉強說出這種話了。

  「即便要與大國帕萊斯德為敵?」

  渥爾詢問的語氣非常認真。

  他絕對不是在說什麼假如,他所說的隨時都可能會成為現實,他的話語就是這麼沉重。

  奧特斯終於理順了自己的呼吸,用盡力氣。他現在逗留在此地,也是為了說出這句話。

  他注視著對方的眼睛,低聲說道。

  「相應的,我希望得到貴國的庇護……」

  「沒問題。」

  渥爾立刻回答道。

  奧特斯再次驚呆了,渥爾沒有顧及,繼續說道。

  「那麼,從今天開始,我們便是同盟了。雖然我也想要一些證據,但是正如我剛剛所說,我覺得把夫人放在我國並不是個好主意。因此,我準備了這個東西……」

  渥爾遞出的是一張證書。

  文字非常簡潔,今後,德爾菲尼亞和桑塞貝利亞將視對方為友人,視對方的危機為自己的危機,傾盡全力應對,證書上寫了這些文字,還有渥爾的簽名。

  「不好意思,你能在旁邊簽名嗎?」

  雖然渥爾這樣催促道,但是奧特斯一時沒反應過來。他非常苦惱。

  「陛下……」

  「不用這麼見外。叫我渥爾就可以了。」

  「那麼,渥爾王。不管這麼說……這個都太簡單了吧。這是同盟條約的文書吧?而且是機密的。」

  「是的。」

  「這樣的話,應該更詳細細緻的協商期限呀援助條件什麼的東西吧?這麼說有些失禮,但是這些文字很難說是正式的文書。」

  奧特斯吃驚的說道,但渥爾卻疑惑的歪了歪頭。

  「要製作正式的文書實在是太麻煩了,儘是浪費時間。這樣不行嗎?我覺得要點都寫了……」

  奧特斯嘆息了起來。

  就是因為只有要點所以才是問題。但是就算這麼說,對方應該也不能理解。

  他自暴自棄地抬起頭。

  「有什麼,能寫字的東西嗎?」

  渥爾的準備非常周到,他從懷裡取出簡易文書箱,拿出了筆。

  渥爾將奧特斯簽名的文書收到懷裡,毫不留戀的結束了話題。

  「唉,真的是太忙了,非常抱歉。等一會我會把謄本送過去的。」

  接著渥爾笑著站了起來。

  這一切,全都發生在兩個人坐在客廳之後的幾分鐘之內。

  奧特斯非常疑惑不解,來到妻子等待的貴賓宮中。但是,他漸漸也覺得不安起來。

  桑塞貝利亞無論如何都需要從帕萊斯德的支配中逃出來。帕萊斯德將桑塞貝利亞視作朝貢國,每年的要求都更加嚴苛,國民的不滿也愈發嚴重。

  讓兄長退位後即位的奧特斯,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聚集重臣,選擇能代替帕萊斯德成為自己國家保護國的國家。

  但是,選擇的範圍非常狹窄。要說不輸帕萊斯德的大國,那能說出名字的就只有坦加和德爾菲尼亞了。

  家臣們全員一致選擇了德爾菲尼亞。

  跟被稱為梟雄的佐拉塔斯比起來,渥爾-格瑞克更加天真,給人一種老好人的感覺。

  只要我國表現出誠意,對方便不會算計一些壞事,奧特斯以這種理由來尋求德爾菲尼亞的庇護,不過事到如今,他反而覺得有些不痛快。

  因為手續進行得太順利了。

  身為同盟國卻不附加任何條件。

  這讓他覺得可怕。

  因為自己的立場更弱,對方的要求更加嚴厲會讓他覺得安心。

  回到宮裡,奧特斯叫來道爾頓商量,徵詢他的意見。

  「啊,這確實很像是那位國王大人會做的事情。應該是沒有什麼隱情的。」

  道爾頓笑著說道,但是奧特斯的表情卻更僵硬了。

  「那,他是開玩笑的才提出同盟嗎?」

  「不,他應該不會這麼做吧。應該是真真正正毫不誇張非常認真的吧。」

  他這悠閒的語氣,實在不像是跟主君說話的語氣。

  讓兄長退位後即位的奧特斯王,有很多不同尋常的家臣,道爾頓在其中也屬於非常特殊的。

  原本前國王威斯迪斯拉姆會下台,也是因為只將一些光會追捧奉承的親信放在身邊,拒絕有志之士的諫言,並將這些人全部清洗,道爾頓曾這麼說過。

  「所以,陛下,你養一隻我這種落伍傭兵也不錯啊。」

  他非常大膽。

  對於這個厚臉皮的男人,奧特斯並不是特別重用他,也沒有特別信任他,但是卻承認他確實很有用。至少,至今為止確實如此。

  兩人相對而坐一邊喝酒,奧特斯一邊輕聲咂了一下舌頭。

  「看來道爾頓,這次也看錯人了呀。」

  無論是德爾菲尼亞的態度也好,方式也好,在奧特斯眼裡都不夠認真。看起來仿佛是在開玩笑。

  這個同盟如果被帕萊斯德發現的話,桑塞貝利亞就完蛋了。這次,莉莉婭王妃肯定會成為人質,全部國土都會變成殖民地。

  無論如何都有必要在非常機密的情況下聯手。

  接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等待中央發生異變就好了,等到帕萊斯德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吸引之後,從背後發起進攻。不然偷襲就沒有意義了。

  為此,在時機到來之前,桑塞貝利亞必須和之前一樣,向帕萊斯德表現出忠誠的樣子。

  但是,看那個國王的樣子,實在是讓人難以相信他會保守這個重大的秘密。

  中央最為美麗的庭院裡,已經完全是一幅秋天的樣子,不斷吹來涼爽的夜風。

  奧特斯自嘲的笑了笑。

  「我如果有這麼大的國土和國力的話,就能盡情戰鬥了……」

  「陛下。不要奢求那種沒有的東西。也不要猜測對方根本沒有的真實想法了。太累人了。」

  「沒有想法?」

  「應該是沒有的吧。他可不是那種愛搞小麻煩的性格呀。」

  「那,渥爾-格瑞克這個男人,完全是因為僥倖和運氣,才一直坐在王位之上的嗎。——真是讓人吃驚。德爾菲尼亞居然是這麼不成熟的國家嗎,居然會讓這種平庸的男人掌舵。」

  看起來,奧特斯完全把渥爾當成了一個不足取的人物。

  道爾頓只得頻頻苦笑。

  「原來如此,那位國王大人也許確實是一種笨蛋,不過,他並非是個單純的笨蛋。」

  「確實,他在戰場上也許是英雄。但是,這種人物,在政治上經常會欠缺考量。剛剛的表現就是實例。不能把我國的命運交給這種男人。而且,要一起送死,更是讓我不能接受。」

  「那,要廢棄這次的同盟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

  「可是,這樣的話,國內的家臣們應該是不會同意的吧。」

  「那麼沒辦法。我們都看錯人了。我並不是單純想責備道爾頓。」

  就在奧特斯自暴自棄的說出這些話的時候,隨從來報說有客人來訪。

  自稱是珀拉-達爾希尼使者的年輕侍女文雅的來到奧特斯面前打了招呼。

  「這是夫人的傳言。剛剛一起度過了愉快的時光,真的非常開心。雖然有些遲了,但是想把這個,作為親近友愛的證明送給這邊的王妃大人。」

  「麻煩你特意跑一趟。那麼,就拿到王妃……」

  那裡去吧,奧特斯後面的話並沒有說出來,他看到微笑的侍女的臉頓時啞口無言了。

  這是格林塔王妃。

  染成栗色的頭髮綁了起來,身穿乾淨的衣服,雙手捧著蓋著蓋子的籃子。

  看起來就像是乖巧的侍女一樣,但是她的眼神卻不同。被稱為戰鬥女神的那種銳利的視線,直直的望著奧特斯。

  一瞬間,桑塞貝利亞的國王震驚了,但是他並沒有把他的動搖表現出來。

  另外,站在奧特斯背後的道爾頓,也微微瞪大了眼睛。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奧特斯微笑了起來。

  「感謝掛念。王妃一定會高興的。來人,把王妃叫過來。」

  等待在房間入口處的隨從立刻離開了。

  格林塔王妃察覺到對方的氣息消失,立刻將籃子放在桌子上,拿出一張紙。

  「請在這裡簽名。」

  這張紙上的內容跟剛剛的文書沒

  什麼區別。已經有了渥爾-格瑞克的簽名。

  奧特斯簽名之後,雙方便互相都有了一張內容同樣的文書了。而王妃就是為了見證這一幕而來的。因為畢竟不能將只有渥爾-格瑞克簽名的文書交給桑塞貝利亞。

  奧特斯一瞬間便察覺了這一切。不過他還是故意裝作非常吃驚的樣子嘆了口氣。

  「真是讓人吃驚的國情啊。在這個德爾菲尼亞,王妃居然會成為側室的使者……」

  「作為藉口不是剛剛好嗎。好了,快點簽名。我可是特意染了頭髮,來做這種蠢事呢。」

  「那麼,堂堂正正的作為王妃前來不就好了嗎?」

  「可以。如果這個同盟被公開也沒關係的話,我就這麼做。」

  奧特斯沉默了,王妃繼續說道。

  「這件事被外界知道了,對於德爾菲尼亞來說也沒什麼問題。可是,對於桑塞貝利亞卻並非如此。不是嗎?你明白的話就快點簽名。」

  這是多麼奇異的景象呀。年輕的侍女居然嚴厲的指使一國君主。

  道爾頓忍住苦笑,而奧特斯深深嘆了口氣,還是拿起了筆。

  「真是奇怪的國家。王妃居然親自做密探才會做的事。」

  「正因為事王妃來做所以很方便。我還曾經潛入國奧維庸城呢。」

  「怎麼可能……」

  「真的。我還用鞭子抽了奧隆一次。是兩次吧?」

  正愉快說話的王妃突然閉上了嘴,變成了端莊的侍女。

  過了不久,房間入口處出現了莉莉婭王妃的身影。她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打扮成侍女模樣,低著頭的格林塔王妃。

  「您叫我嗎,陛下。」

  「嗯。這是達爾希尼送給你的禮物。」

  道爾頓突然機靈起來,說有自己在沒關係,讓隨從退下了。

  接著,德爾菲尼亞的王妃望著桑塞貝利亞的王妃微微笑了笑。

  這下莉莉婭也明白了。她屏住了呼吸。

  「格林迪艾塔王妃大人……」

  「這是珀拉交給我的。她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送給你用……」

  她似乎不是單純的讓簽文書而來,是真的還要送禮物。

  王妃從籃子裡拿出來的,是有著刺繡的手帕。顏色各異的花朵,在這片小小的白色手帕上盛開著,周圍裝飾著綠色的纖細蕾絲花邊。

  「啊……真漂亮。這是,珀拉大人親手做的嗎?」

  「嗯。珀拉很擅長做這種東西。」

  「真是太變漂亮了。謝謝您。我會珍惜的。」

  莉莉婭深深行了一禮,接著抬起頭,從正面望著這個國家的王妃。

  美麗。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位貴婦人都要更美。但是,她眼睛中閃耀的光芒,卻又比任何一位男士都更強大。

  面對因為緊張而全身僵硬的異國王妃,這個世界上的戰鬥女神溫柔的笑了笑。

  「你能跟珀拉關係這麼好,謝謝你。」

  「不用道謝。」

  在這段時間,奧特斯簽好了名字。

  德爾菲尼亞的王妃看見這一幕之後,輕巧的轉過身。而奧特斯面對她的後背問道。

  「王妃。我還沒有詢問你剛剛說的話的意思。用鞭子抽了奧隆,是怎麼回事?」

  侍女打扮的王妃轉過頭。

  「就是字面意思。我潛入了奧維庸城,去了奧隆的寢室,用鞭子打了他。」

  奧特斯一瞬間啞口無言,接著諷刺的笑了笑。

  「你做事情真是不徹底呀。如果這是真的的話,那就不要用鞭子,直接用劍來說話就好了。」

  這樣的話,讓自己煩惱的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了吧。

  「就算是為了你們,用劍難道不是更好嗎?」

  面對奧特斯的揶揄,王妃冷靜的反問道。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

  「…………」

  「那個時候,德爾菲尼亞軍駐紮在奧維庸。正準備締結於我方有利的和平條約。而如果在這個時候,帕萊斯德國王突然暴斃的話。這一切真的能平安無事的解決嗎?」

  她說的話是真理。

  帕萊斯德人必然會奮力進攻德爾菲尼亞軍吧。就算沒有證據,不知道使用了什麼手段,他們也不會在乎,必然會引發輿論說這一切都是德爾菲尼亞做的,然後伺機逆轉形勢。

  「姑且不說我,渥爾也有他自己的立場。不能讓他背負暗殺敵對國國王的嫌疑。我會用鞭子抽奧隆,只是單純的泄憤而已。」

  奧特斯再次嘆了口氣。

  「真是愚蠢……又不是小孩子了,居然因為這麼無聊的理由行動嗎?這可是比暗殺嫌疑更嚴重的問題。你如果突然在那種地方死掉,不,如果被發現了的話,這樣會給德爾菲尼亞帶來致命的打擊。」

  王妃露出了說服小孩子一般的笑容。

  「我不會被發現的。我也不會被奧維庸城的士兵們殺死。所以不用擔心。」

  「你真是有自信呀。」

  「因為真的是如此呀。在這個世界上,能殺死我的人——至今為止,只有一個人。」

  「是你的丈夫嗎?」

  「不是。他是殺不了我的。雖然他的本領很厲害,但關鍵的是他的殺氣不夠。」

  王妃一笑置之,但奧特斯對於她自信滿滿的態度卻有些嗤之以鼻。

  他是個非常現實的男人,即便是人們讚不絕口的王妃,他也是非常冷靜的看待。

  雖然她看起來本領高強,腦子也很清楚,但畢竟也只不過是跟自己一樣的人類。不可能是從天而降的戰鬥女神。

  既然是人,那被砍到就會流血,心臟停止跳動了就會死。

  「王妃。不要太得意忘形了。就算你是降臨在現世的戰鬥女神,也不是不死之身。還是說,難道德爾菲尼亞的王妃真的不會死嗎?」

  「要試試看嗎?」

  在說這句話的同時,道爾頓動了起來。

  他飛快地襲向王妃,從他平時悠閒的舉動中實在難以想像他會有這種速度,沒有任何猶豫,拔劍就砍了過去。

  莉莉婭王妃沒有尖叫出來已經是做得很漂亮了。不過她還是臉色大變,湊到丈夫身邊。

  「陛下!」

  「不要吵。」

  道爾頓的動作很不錯。赤手空拳的王妃肯定會被他砍中的。但是,道爾頓的劍卻只是空虛的在空中化過。

  就在這一剎那,王妃身穿長裙直接跳到了空中。像貓一樣轉了個身落到了地上。

  下一瞬間,她便化作一陣風衝到道爾頓跟前。

  「……嗚啊。」

  中年男性道爾頓不由得縮起了脖子。

  雖然不知道王妃是從那裡掏出的短劍,但是現在她手中的短劍緊貼著道爾頓的脖子。

  而且在那之前,她以閃電般的速度擊落了道爾頓右手拿著的劍。

  在一旁看著的奧特斯也完全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而且,她並不是單純的讓道爾頓丟下了劍。道爾頓的右手無力的下垂著。看起來手腕上的要害被王妃按住,暫時被麻痹了。

  莉莉婭王妃臉色蒼白的不停望著這幅場景和丈夫的臉。

  奧特斯看到這超人的技術,也無言以對。

  王妃確認對方已經沒有戰意之後,收起了短劍。在兩名男人面前用力捲起裙子,將劍插進腿上的綁帶中。

  「……真是漂亮的劍鞘呀。」

  道爾頓一邊活動著麻痹的右手,一邊笑著說道,但是他眼中卻閃耀著異樣的光芒。

  躲過自己的一擊之後,突然飄到空中,再瞬間逼近,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在這些動作中,她到底是什麼時候,用什麼方法,拔出大腿旁邊的劍的呢。

  而且,抓住自己手腕的那股力量可不尋常。

  道爾頓也是憑藉一把劍走世界的男人。他認為王妃的能力,比世間的評價要更可怕。

  格林塔王妃輕輕嘆了口氣,靜靜的對奧特斯說道。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都可以……」

  「你是想擴張領土,還是只是不希望國家被毀滅,你是哪一個?」

  奧特斯不由得苦笑了起來。

  「就算我不回答,你應該也明白吧……現在的我根本沒有餘力去考慮擴張領土的事情。這種事情,應該在桑塞貝利亞更加成熟,有了充足的力量之再考慮。現在的狀況下——這種身為隸屬國的環境中,就算謀劃這些事情,也沒有任何意義。」

  王妃微微笑了笑。

  那是吃驚的笑容。

  「你自己的事情明明想得這麼明白,卻不能理解別人的事情啊。」

  「什麼

  ……?」

  「一樣的呀。我、還有渥爾,都不想擴張領土。只是想活下來。」

  「…………」

  「佐拉塔斯和奧隆都太聰明了,反而有些愚蠢。他們都擅自認為德爾菲尼亞想要擴大領土。渥爾只是在保護自己的國家,只不過是應對對方安排好的戰爭而已。如果他們覺得身為國王的渥爾變強是個威脅的話,如果他們想阻止這個勢頭的話,那很簡單,什麼都不做就好了。」

  「…………」

  「這樣的話,他絕對不會主動出擊。肯定會悠閒地在自己的地盤上生活吧。他就像午睡的牛一樣,是個非常安全的傢伙。」

  奧特斯苦笑著搖了搖頭。

  能在自己的地盤上生活,是因為他的地盤已經足夠豐饒了。

  對於只有貧瘠土地的人來說,這已經是讓他們非常羨慕的了。對於富有的人來說也是如此。他們想要奪取這些土地,變得更加富有。

  「王妃。男人並不是這麼簡單就能滿足的生物。我實在是無法相信你說的話……」

  「那是你的自由。但是,如果你想和這個國家結成同盟的話,記住這一點比較好。他想要午睡。不要隨便吵醒他。」

  說完這些,王妃打開了門,離開了房間。

  面對剛好穿過走廊的家臣,王妃像侍女一樣端莊的低下頭走了過去。

  莉莉婭王妃茫然的目送著這一幕。

  奧特斯王安撫了自己的妻子,讓她冷靜下來回到自己的房間,接著奧特斯一臉苦澀的說道。

  「為什麼那樣的戰鬥女神沒有降臨到我國呢……」

  沒有比她更方便的兵器了。

  她既能成為勇猛的軍隊指揮官,又可以成為優秀的間諜,個人的技術是強大無人可比的。相貌美麗還會演戲,在外交方面也很有用。

  自己絕對不會將這麼貴重的東西放著不用的。一定會讓她在各個方面派上用場,奧特斯產生了一種近乎於憎恨的感情,但是道爾頓卻搖了搖頭。

  「我勸你放棄這個想法。她不是陛下你能操縱的對象。」

  「我不相信這些荒謬之談。從天而降什麼的——太愚蠢了。」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那位王妃確實是位讓人感到吃驚的人物。」

  「道爾頓你也對付不了嗎?」

  「嗯。即便是男人也不會有那麼大的力氣。她能用一隻槍將全副武裝的坦加騎兵擊下馬,這看來也不是騙人的。」

  道爾頓手上的麻痹終於得到了緩解,不過在那一瞬間,讓人的右手無法靈活行動,這絕不是單憑蠻力能做到的。需要相當熟練的技巧。

  而且,王妃的眼睛近在眼前的時候讓他渾身發冷。

  據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是最能表現出這個人靈魂的方式之一。

  「陛下有沒有和老虎正面相對的經歷?那種完全野生的老虎。」

  「什麼?」

  「我有過。不過,即便是現在一想起當時的情況,仍然混身都會冒冷汗。要說最可怕的事情,那就是正視那雙眼睛了。它有著可怕的強烈意志。那是自己完全不理解的頭腦,完全不理解的智慧。——就是那種感覺。那位王妃跟那個時候的老虎很像。」

  道爾頓的語氣非常痛切,充滿感慨,但是奧特斯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沒想到居然能讓道爾頓你說出這種話。如果一心鑽研一條路的話,年輕的女性也能變成那個樣子嗎?」

  雖然精通武藝的人,經常對政治沒有任何概念,但是她同時也是國王最為信賴的一名參謀。

  「那個人,有什麼弱點嗎?」

  不知是源於不甘心,還是存粹的好奇,道爾頓說出了這句奇怪的話。

  「弱點啊。」

  「因為,就算是擁有不死之身的英雄,也會有一個弱點吧?」

  「勝利女神哈米婭的弱點,那就是她的忌妒心了。一般的女性都跟她一樣吧。不管是再怎麼冷靜的女人,再怎麼聰明的女人,在這一點上,似乎都沒辦法控制自己……」

  「只有莉莉婭王妃與眾不同吧?」

  道爾頓堂堂正正的跟年輕的主人開了玩笑之後,嘆了口氣。

  「不過,要說到那個王妃,她和她的丈夫一樣寵愛那名愛妾。」

  「搞不懂。」

  「是啊,不明白呀。」

  幾天後,莉莉婭王妃一個人來跟珀拉打招呼,是為了送上次禮物的回禮。

  她送的禮物是莉莉婭從自己國家帶來的蕾絲披肩。

  這個時候,莉莉婭王妃有些問難的說,丈夫希望她傳一句話。

  「聽說格林迪艾塔王妃大人會正裝出席典禮,是因為珀拉大人的請求。這樣的話,能不能請您再次拜託王妃大人展現一下她那美麗的姿態呢。……我丈夫是這麼說的……」

  珀拉卻笑著搖了搖頭。

  「這不行。因為我已經跟王妃大人保證只有這一次,所以她才出席的典禮。」

  「非常抱歉,提出這種無禮的要求……」

  「不,你不用在意。這已經是第五個人拜託我同樣的事情了。」

  莉莉婭瞪大了眼睛。

  珀拉輕輕壓低聲音說道。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男人們都說一次還是兩次都沒區別。怎麼會這樣呢。王妃大人非常討厭騙人,也討厭違背承諾。明明那麼堅定的保證過,只出席那一次典禮就好了,如果我再說這種話的話,她肯定不會原諒我的。」

  「啊……」

  「所以,就算是奧特斯陛下的請求,我也無法接受。」

  「就算是渥爾陛下的請求,也一樣嗎?」

  妻子(愛妾)都是要為丈夫獻上一切,順從服侍丈夫的,這是莉莉婭王妃的想法。如果丈夫是國王的話就更是如此了。

  這應該也是這個世界的常識,但是珀拉卻微微笑著肯定的說道。

  「陛下是絕對不會提出這種要求的。」

  因為會被打得焦頭爛額,當然這句話珀拉沒有說,但是在《絕對》這個詞上,珀拉微微加重了語氣。

  她仿佛是在暗示,王妃的意願勝於國王的命令。

  之後,莉莉婭王妃將這番對話詳細的告訴了自己的丈夫,奧特斯再次大吃一驚。

  「德爾菲尼亞還不如索性將王位讓給別的人呢。」

  奧特斯說道。

  他的意思是,如果王妃的權力比國王還要強大的話,這樣做不是很正常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