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勝利的邀約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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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特斯冷靜的看著正要發生的騷動。

  四月上旬,聽說斯克尼亞艦隊出現在寇拉爾海域上時他大吃一驚。

  雖然他知道,其他兩個國家不會放過大華三國中最為強大,過於豐饒富足的德爾菲尼亞,但是他沒想到斯克尼亞這個國家居然也會加入。

  那之後的戰況非常明顯全是對德爾菲尼亞不利的。前幾天帕萊斯德也終於開始了行動,比爾格納陷落了。現在有傳言說,寇拉爾也馬上也要陷落了。

  這樣的話,奧特斯也不得不考慮一下自己的立場了。

  正如格林塔王妃所說的,奧特斯是非常重視自保的國王。他不想和會輸的人做同伴。

  即便奧特斯想做同伴,可他現在處於嚴密的監視下。

  帕萊斯德以親善的名義派來的大使,不光關注城內的樣子,連奧特斯的一舉手一投足都無比關心。

  因為對方名義上是宗主國的使者,所以奧特斯當然要鄭重接待。

  而使者曾這樣說道。

  「陛下應該也聽聞中央發生的事情了,因為德爾菲尼亞過分的貪慾,無視了奧隆陛下的調解,圖謀將本不屬於他們的塔烏的金銀據為己有。塔烏乃是我國的領土,這一事明明白白的記載在各種文件文書之中,世人們的眼光也如晴天白晝的陽光一樣明亮,但是畢竟發生了王弟殿下的事情,奧隆陛下也一度聽從了德爾菲尼亞的要求。但是,到了要糾正事實的時候,德爾菲尼亞就完全不予回應。因此,奧隆陛下也不得不用武力,來糾正錯誤了。德爾菲尼亞因為捨不得那一點點金銀,現在不只要丟掉塔烏,說不定還會失去整個國家。一想到被蹂躪的國民,德爾菲尼亞的舉動實在是太過讓人心痛,太過淺薄了。」

  使者的意思是,你考慮一下自己的身份,乖乖呆著。

  使者還這樣說道。

  「陛下派遣了超過兩萬的大軍前往德爾菲尼亞,但是老臣之中有人認為,這樣的話國王身邊便防衛薄弱了。也就似乎說,派遣了如此之多的兵力,留在奧維庸的軍隊,只有一萬五千了,當然,我國的軍隊即便是只有百人,也無比英勇善戰,但是畢竟要考慮到體面在內。作為守衛帕萊斯德國王來說,還是有些不安。」

  使者的意思是有一萬五千軍隊在看著這邊,就算謀反也是毫無意義的。

  當然,使者的話不能照單全收。他肯定是誇張了不少,但是就算開始了大規模的進攻,奧隆身邊也不太可能毫無防禦。應該可以認為,他留下了相當的戰鬥力來防守。

  雖然奧特斯將安全視為第一位,但他並不是一位膽小的國王。如果他認為會贏的話,從背後偷襲奧隆對他來說有很大的魅力,但是如果只能玉碎的話,那這麼做就太愚蠢了。

  重臣們也贊成奧特斯的意見。

  特別是其中的莉莉婭王妃的親生父親海恩公爵,有著厲害的手腕,誠實穩重的性格,在王國中是非常重要的人物。

  這位公爵明確指出,應該毀棄跟德爾菲尼亞的同盟。

  「我覺得不必跟陛下說陛下也能明白,這是關係到我國浮沉的大事。不管德爾菲尼亞說什麼,不管他們有什麼理由。無論如何請您不要輕視此事,慎重考慮。」

  奧特斯笑著回答道。

  「岳父您真是愛擔心。這個狀況下,我似乎不可能做那個國家的同伴的。」

  「不勝惶恐。但是……」

  公爵有些不安。

  「老實說,那個國家還什麼都沒有說,這讓我有些不安心。」

  奧特斯也默默的點了點頭。

  「斯克尼亞艦隊出現之後已經過了五十天。比爾格納陷落之後也過了半個月。本來以為他們會不停催促讓我們盡到同盟的義務,但至今還沒有一名使者來,真是讓人不解。」

  奧特斯想起在寇拉爾城見到的國王和王妃的身影。

  說得好聽一些便是天衣無縫自由自在,說得難聽一些就是突破常規的古怪人士,但無論如何,都完全不明白這兩個人在想些什麼。

  海恩公爵有些為難的繼續說道。

  「雖然對方還什麼都沒說,就說些辯解的說辭也不太好,不過一切都有萬一,無法保證德爾菲尼亞不會反過來說些什麼。果然還是應該採取一些手段……」

  奧特斯秀麗的臉上露出一抹難以形容的微笑。

  「但是啊。岳父。讓人為難的是常識對於德爾菲尼亞的國王夫妻來說是不適用的。這種情況下能派出什麼樣的使者?」

  海恩公爵苦笑著歪了歪頭。

  「那麼,我也說一些跟常識完全相違背的事情吧。如果是有著英雄威名的陛下和被譽為妃將軍的王妃殿下的話,這種危機根本就算不上是危機,所以我們就可以安心的靜觀其變了,這麼說如何?」

  奧特斯高聲笑了起來。

  「這是個不錯的接口。他們說不定真的能接受呢。」

  如果從二樓的走廊往下看下面的庭院。

  剛好能看到莉莉婭王妃帶著侍女在散步。

  她抬起頭,注意到丈夫和父親,微微點頭示意。

  這座約克城是平地上建起的城市,但是面積很大。

  跟其他城池一樣,分成外面的政務部門和裡面的後宮,裡面裝滿了各種各樣的樹木和顏色各異的花朵。

  莉莉婭王妃是公爵家的千金,成為王妃之後更是成為了深閨中的佳人。

  現在,可以說想要呼吸外面的空氣,只有像這樣在城內庭院中散步的時候了。

  跟在王妃身後的侍女,微微皺著眉說道。

  「您不覺得最近城裡似乎有些吵鬧嗎?」

  「是啊。畢竟帕萊斯德的使者來訪,陛下也很忙吧。」

  中央的騷動對於她們來說也像夢中一樣遙遠。

  實際上,莉莉婭王妃和她的侍女完全不知道那些遙遠國家的土地上,發生了什麼。

  因此,她們當然也不知道,帕萊斯德的使者為什麼一直留在城裡。

  王妃沿著散步的小路轉了一圈準備回到城內的時候,什麼東西突然掠過了她的視線角落。她有些在意的回過頭。

  「——……!?」

  「王妃殿下。您怎麼了?」

  因為王妃突然停下了腳步,侍女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莉莉婭王妃慌忙笑著跟侍女說。

  「你先回去,準備茶。」

  「啊,可是,您一個人……」

  「沒關係的。我馬上過去。」

  侍女稍微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乖乖聽從了王妃的吩咐。

  只剩一個人之後,王妃輕輕接近了散步小路對面的一團茂密的樹叢。

  如果不是看錯了的話,她剛剛確實在這裡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而且那個人將手指按在嘴唇上,示意她《安靜》。

  她輕輕握住樹枝往樹叢後面看去。

  沒人。

  就在她認為果然是看錯了的時候,反方向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你還好嗎?」

  莉莉婭嚇得跳了起來,慌忙回過頭。

  「格林迪艾塔王妃大人!啊,嚇了我一跳。」

  確實是格林塔王妃。她打扮成隨從的樣子,滿臉微笑的站在那裡。

  桑塞貝利亞的王妃優雅的屈膝行禮。

  「歡迎您的到來。我非常高興。很不巧,我沒從丈夫那裡聽說此事,失禮了。」

  「咦,沒聽說?」

  因為格林塔王妃瞪圓了眼睛,莉莉婭王妃有些不安。她是不是做了什麼失禮的事情。

  「非常抱歉。實在是考慮不周。那個,總之先進來吧。」

  格林塔王妃搖了搖頭。

  「不用在意。我馬上就走。」

  「啊,可是,這樣的話太……」

  「沒關係的。今天我是搶人的,呆久了沒有用。」

  「搶人?」

  莉莉婭王妃非常吃驚。

  這話聽起來非常可怕。

  「那個,這個話指的是把人拐走的意思嗎?」

  「是啊。」

  看到格林塔王妃非常明朗天真的樣子,莉莉婭王妃非常困惑。

  「啊,您要拐走誰呢?」

  格林塔王妃微笑著,指了指莉莉婭王妃的胸。

  到了夜晚,約克城一片騷動,就好像捅了馬蜂窩一樣。

  這也是情有可原的。因為王妃突然消失了。

  最後跟王妃呆在一起的侍女,近乎瘋狂的哭訴說王妃殿下的樣子並沒有什麼奇怪,也沒看到可疑的人。

  奧特斯當然動員了全部警備兵力在城內搜索,但是還是沒找到。最後也不得不得出結論,王妃已經不在城內了。

  奧特斯的臉

  色近乎蒼白。不管怎麼想他都想不明白,為什麼莉莉婭會以這種方式突然從王宮中消失呢。

  他叫來海恩公爵,兩個人單獨討論著。

  「岳父有什麼線索嗎?莉莉婭有沒有什麼一個人也無論如何想去的地方,有沒有……」

  公爵的臉色也跟死人差不多,他用力搖了搖頭。

  「無法想像她沒有帶一名侍女單獨外出。也沒有使用了馬車和馬的跡象。如果女兒是憑自己的意志出去的話,那她只能是自己走出去的。這是不可能的。應該是被什麼人帶走了。」

  奧特斯也低聲沉吟起來。

  「從這個城內深處嗎?」

  「雖然這個事實讓人難以相信,但是現在王妃已經不見了……」

  「到底是什麼人?為了什麼目的!?」

  奧特斯蒼白秀麗的臉龐因為苦惱而扭曲著。

  他從未想過妻子會從自己身邊消失。而且,是以這種形式。

  海恩公爵似乎還沒從衝擊中振作起來。

  「陛下!在這座城內將女兒——將王妃掠走,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對方肯定會提出什麼要求的。」

  「你說要等著嗎!?」

  「雖然我也很不甘心,但是沒有別的辦法了。既不知道賊人是什麼樣子,也不知道他們往什麼地方逃了。根本沒辦法追。」

  公爵失落的垂下肩膀。

  奧特斯也是同樣。劇烈的懊惱和迷惑讓他感到頭暈。感覺渾身都沒有一絲力氣。

  因為他們都處在這種狀況下,所以並沒有注意到面對庭院的露台上站了一個人。

  「誘拐犯可以提要求嗎?」

  兩人非常吃驚的站了起來。

  特別是海恩公爵,還沒看到對方是誰,就想大聲叫人來,但他的主君卻用力制止了他。

  這是不應該在這裡聽到的聲音。但是,這個聲音是不會聽錯的。

  他往窗邊望去,果然不出所料。那個他絕對不會忘記的身影就站在那裡。

  奧特斯死死的盯著那個人,說道。

  「格林迪艾塔王妃大人……」

  聽到主君的沉吟聲,海恩公爵頓時啞口無言。

  他輪流望向主君和入侵者,但什麼都沒有說。不,他是說不出話來了。

  奧特斯緩緩的,一句一頓的說道。

  「你為什麼在這裡,你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請告訴我。」

  這是充滿殺氣的質問。格林塔王妃微微笑了笑。

  「所以這是誘拐犯的要求。快點派出追兵。光天化日之下,王妃在城內被抓走了。就算身為丈夫的國王大張旗鼓組織追擊部隊進行追查,任誰都不會懷疑的。包括那個糾纏不休就會說些討人嫌的話的監視你的那個人。」

  奧特斯頓時也啞口無言。

  他端正的臉上眼看著越來越紅。

  「為了這個原因……為了讓我出兵,你把我的妻子!?」

  「你去年跟渥爾結盟的時候,保證說會把王妃當作人質交給我們了。我只是做了約定過的事情而已。」

  奧特斯緊咬嘴唇。

  那個時候是那個時候,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同了,可就算他想這麼辨解,妻子已經在對方手中。

  「現在就是表現出同盟證據的時候了。奧隆的注意力全在德爾菲尼亞這邊。西邊的國境就如同赤身裸體一般。」

  奧特斯表情嚴峻的凝視著王妃的臉說道。

  「我的妻子在你那裡的證據呢?」

  格林塔王妃扔出了一封捲成紙卷的信。

  奧特斯慌忙解開信,快速看完,低聲沉吟起來。接著他把信遞給了自己的岳父。

  海恩公爵用顫抖的聲音讀了起來。

  「……我乘坐的馬車似乎在往東走。不熟悉的旅行非常艱辛。請為拿著這封信的人行些方便……!這、這是……女、女兒的筆記。」

  公爵差點昏過去。另一方面,奧特斯則極力反擊這突然的入侵者。

  「身為一國王妃,居然做出誘拐這種事情!?你是怎麼讓妻子寫出這些的!!」

  「你的妻子是個很好的人啊。我說她的丈夫跟渥爾之間的同盟從一開始就非常堅固,然後她就寫了這個給我。我本來還責怪她說,她的丈夫不會遵守約定呢,她似乎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格林塔王妃開心的笑了起來,綠色的眼睛中散發出銳利的光芒射向身材高挑的奧特斯。

  「你要是不想一直呆在這邊境之地,現在正是絕好的機會。奧隆的部隊基本上都去侵略德爾菲尼亞了。這種情況下,你只是無比羨慕的看著嗎?」

  雖然因為不斷出現的衝擊受到極大的動搖,但是奧特斯就是奧特斯。他沒有輕易相信王妃的花言巧語。

  「就算因為想要得到德爾菲尼亞的貪慾被迷惑了雙眼,那個奧隆也不可能派出全部兵力。不管是多麼平庸的國王,都會保證自己的腳下是穩固的。而且,奧隆是那麼謹慎的國王……」

  「正是如此,就算一萬五是騙人的,他應該至少留下了五千兵力。但是,這些兵力是全部呆在奧維庸城的大本營部隊。換句話來說,就是無論發生什麼,這些軍隊也不可能從奧維庸城的三重防禦城牆內出來。」

  「………………?」

  這話實在非常奇怪。確實大本營部隊的職責是保護主君,但是狀況變化的話,布陣也會變化。並不是絕對不能離開主君身邊的。

  跟滿臉狐疑的奧特斯相反,王妃拼命忍著笑說道。

  「奧隆害怕我。他擔心這次我不會只是用鞭子抽他了。為了保護他自己,他必須在身邊留下最低限度的軍隊。這樣的話,外面當然就沒人了。」

  現在這雙綠色的眸子中散發著看玩笑一般極其危險的光芒。

  「你明白嗎?泰巴河反方向的國境線不管發生什麼騷動,不管什麼人入侵了,奧隆都絕對不會派出這些軍隊。當然,也就無法擊退入侵者。除非撤回派往德爾菲尼亞的大部隊。」

  桑塞貝利亞的國王沉默了一會。

  海恩公爵也從衝擊中回過神來,但是這次因為這些過於意外的話語非常吃驚,依然茫然的呆在原地。

  在漫長的沉默之後,奧特斯說道。

  「但是……這樣的話……從西邊入侵的這些人,最後,不得不接受折返的大軍的猛攻。這樣還是沒有勝算。」

  「想要得到什麼大東西的時候,有時,還是需要賭一賭的。能贏嗎,還是贏不了,這種事情不試試看誰都不知道結果。」

  「就算是降臨於現世的勝利女神,也不知道嗎?」

  聽到這句諷刺王妃微微笑了笑。

  「你如果真的是這麼想的話,那就行動一下試試看吧。在不同的人眼中,我既可以是勝利女神,也會是瘟神。如果相信我的話,哈米亞會向你微笑,如果懷疑我的話,勝利會離你遠去吧。——這不是我說的。渥爾總是這麼說。他是受了我這種奇怪的勝利女神最大的恩惠的人。他總是堂堂正正的說,都是多虧了我,他才能重新登上王位。相信我也沒什麼壞處吧?」

  「…………」

  「我不能保證奧隆不會輕易撤回進攻軍。就算我想保證也無法保證。他們好不容易奪取了比爾格納,如果輕易撤退的話,那這次進攻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奧特斯的眼神有些動搖。他拼命在思索,想要計算出到底什麼是最好的處置,與之相伴的危險到底有多大。

  格林塔王妃突然挺直身體,行為端正起來。

  她這麼做的時候,她纖細的身體看起來似乎高大了不少。

  「我身為同盟者再次宣布。德爾菲尼亞王妃格林迪艾塔-萊丹,身為國王渥爾-格瑞克的代理,要求桑塞貝利亞國王奧特斯履行條約。不要放過帕萊斯德的注意力轉向東邊的這個機會,攻擊他的背後。如果你違反條約的話,你就再也見不到你的妻子了。」

  聽了這句威脅,奧特斯臉上滿是怒火。

  「你要……殺了我妻子嗎!!」

  「別說傻話了。只是不還給你了而已。莉莉婭那麼可愛。我要讓她一直呆在寇拉爾照顧她。她可能會因為思念丈夫而哭泣,可這絕不是我的錯。」

  不管是她微笑著的臉也好,還是她說出的話也好,都像男人一樣。可是她的相貌和聲音。都是年輕美麗的女人才會有的。

  奧特斯和海恩公爵都覺得有些不明緣由的頭暈。身體有些搖晃幾乎要摔倒。

  王妃站在露台上,再次叮囑道。

  「不要忘記了。掠走你妻子的賊人往東邊逃了。現在追的話還來得及。」

  這是最後一句話。接著王妃的身影消失了。

  奧特斯痛苦的抱住頭癱在椅子上。他已經站不住了。

  海恩公爵因為擔心女兒的安危,跑到露台上,凝神注視著昏暗的庭院。

  「陛下!馬上派人追……!」

  「沒用的……」

  奧特斯用手遮住臉,發出一聲壓抑的哀嘆。

  「她可是能潛進奧維庸城又全身而退的人。不可能抓得到……」

  海恩公爵也屏住了呼吸。雖然是在主君面前,可他也頹然的倒在了椅子上。

  他茫然的抬頭望著天花板。和主君一樣單手遮住臉。

  「那就是……德爾菲尼亞的王妃嗎?」

  「是的……」

  一國之王和重臣都抱著頭,沉吟著。

  雖然這樣很難為情,但是除此之外他們也沒有別的能做的了。

  雖然大腦很清楚。不得不採取行動。

  但是,要採取什麼行動是個大問題。

  不久之後,奧特斯振作起來,非常認真的同公爵說道。

  「岳父,你怎麼看那位王妃?」

  「怎麼看……您這麼說我也……」

  被稱為國王親信的公爵,也始終難以從衝擊中振作起來。

  「該怎麼說呢……實在是,非常英勇的人。」

  「名言啊。岳父。」

  「那個人說的是真的嗎?奧隆陛下呆在城中不敢外出。」

  奧特斯露出沉思的表情。毫無疑問奧隆害怕那位王妃。

  海恩公爵也輕聲沉吟起來,那已經不是單純的嘆息,而是感嘆。

  「實在難以相信她是現實中的人。沒想到——那簡直就像是勝利女神的化身一般,我看起來就是那樣的。」

  「稍微有些,過於美麗了吧……」

  奧特斯嘟囔著站了起來。

  「岳父。我不喜歡賭博。更不要說關係到一國命運的賭博了。」

  「是。」

  「但是,合戰中也有類似於賭博的要素。只要戰鬥有一線勝機,就有試試看的價值。」

  「是。」

  兩個人也受到了鼓舞。看起來似乎是被格林塔王妃的英勇感化了。

  奧特斯離開房間,雖然是深夜,但仍然高聲下令出兵。

  「牽馬來!能動的人一個不剩都來!!」

  因為王妃失蹤非常慌亂戰戰兢兢的城內,頓時緊張起來。

  另一方面,約克城內的帕萊斯德使者看到這番騷動也大吃一驚。慌忙諫言道。

  「請等一下,奧特斯陛下。您是為了什麼要出兵啊!?」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責備和威脅的含義。

  「現在這個時刻實在是太過輕舉妄動了!實在難以相信這是賢明的陛下的所作所為!這樣做只能招致奧隆陛下的不滿!」

  作為假借虎威的狐狸來說,實在是很有氣勢。

  而和他相對,奧特斯的語氣有些粗魯,他反駁道。

  「是你們做的嗎!?」

  「什、什麼事?」

  「你還問是什麼事!?你不知道傍晚開始的騷動嗎!妻子不知道被什麼人掠走了!而且是在城內被掠走了!然後就是這封信。你看!!」

  看到莉莉婭王妃的信,使者也面無血色。

  奧特斯並沒有就此放棄追問。

  「馬車向東邊走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至今為止對奧隆陛下都非常恭順。我感謝陛下的厚意,渴望在他的庇護以及恩惠之下,謀求我國的發展。可是奧隆陛下卻要懷疑我的真心嗎!?」

  「沒、沒、沒有這種事!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可也請您注意言辭!奧隆陛下為什麼要拐走王妃呢!!」

  「這樣的話就更要出兵了!我要盡全力救回我的妻子。請不要干涉!!」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武將們做好了準備接連來報。

  奧特斯也飛快的穿上戰鬥盔甲,跨上了馬。

  「請使者向奧隆陛下說明情況!奧特斯不是那麼懦弱膽小之徒,妻子被搶走還一直呆在城中不敢出門!」

  他高聲宣言之後,踢了一下馬的肚子。

  馬周圍的五十多人也跟著沖了出去。接下來做好準備的部隊也接連跟隨著國王出發了。

  從約克到帕萊斯德的國境大約有一百八十卡提布。就算走得快也要三天左右,但奧特斯快馬加鞭,在兩天後的夜晚已經到達了國境附近。他暫且停在這裡,等待後續的軍隊趕到,然後衝進了帕萊斯德境內。

  「因為掠走桑塞貝利亞王妃的歹徒就藏在這附近,所以搜索!」

  說完這些之後,桑塞貝利亞便開始接連進攻主要領主的宅邸和主要的要塞。

  本以為桑塞貝利亞是乖巧綿羊的帕萊斯德西部的領主們,看到桑塞貝利亞的這個舉動非常吃驚。他們覺得桑塞貝利亞太過蠻橫,明明是朝貢國居然敢造反,本以為能輕易趕走對方,但是桑塞貝利亞的軍隊絕對不弱。只不過從國家全部戰鬥力來看,桑塞貝利亞是絕對無法勝過帕萊斯德的,所以才一直恭順而已。

  而這種想法在士兵們之間要更加強烈。

  不知是因為什麼就以宗主國的權威自居,一有戰事或勞動就要派遣人員,帕萊斯德單方面強迫桑塞貝利亞成為從屬國。但是,被外人如此恐嚇威脅,被按著腦袋壓迫,沒人會覺得開心。

  面對國王做出了跟之前的態度完全相反的決定,有很多人都大呼快哉,沒有一個人覺得不滿。

  接到攻擊命令之後,他們在帕萊斯德西部大鬧一通。當然,面對難以對付的對手,西部的領主們和要塞的負責人們都向奧維庸提出要求增援。

  奧隆立刻爽快的答應了,但是他並沒有派兵。而是向冬天攻陷的公侯國提出了要求。

  本來這些人是為了對抗德爾菲尼亞而準備的,但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奧維庸城有五千軍隊。

  作為守護大本營來說,這些兵力有些太多了,但奧隆至少要將這些兵力留在身邊,否則就無法安心。而且,他知道這種態度會被人們責怪,所以他下定決心許諾了公侯國們豐厚的報酬,請求他們的援助。

  帕萊斯德西部的國境線開始激烈戰爭之後的第三天白天,格林塔王妃和莉莉婭王妃乘坐的馬車,接近了激烈的戰場。

  「啊,著火了呢。」

  莉莉婭王妃穿著一身村里姑娘的衣服,望著遠方說道。

  她乘坐的是有頂棚的貨運馬車。

  放上了床和必要的家具,打造成能移動到任何地方的樣子,是流浪民眾們使用的那種馬車。

  「你的丈夫在努力吧。因為我狠狠嚇了嚇他。」

  格林塔王妃說道。

  她依然是一副隨從的打扮。坐在趕車人的位子上,手上拿著韁繩,讓馬悠閒的往前走著。

  「馬上就要分開了。對不起,讓你有了不愉快的經歷。」

  「不。真的非常有意思。如果是這樣的話,偶爾被拐走也不錯呢。不過必須要是——格林迪艾塔王妃大人。」

  格林塔王妃高聲笑了起來。

  她們從約克出發後花了五天,才趕到了國境線。奧特斯的軍隊超過了妻子乘坐的馬車。

  這輛馬車,從外表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馬車,但是裡面放的日用品等物卻非常不得了。

  茶具是銀質的,床上是夾著羽毛的絹布,還有真的流浪民眾根本不會有的洗澡用的桶,都綁在馬車下面。還有最高級的香皂。

  食物是鹽醃的肉、熏制、蜜漬的水果,還有南方產的香辛料等等,精心挑選了莉莉婭王妃習慣使用的東西。

  走在前面探路的雪拉趕了回來。他在趕車人的位子上跟王妃並排坐下。

  「從這裡往前五卡提布的距離,有奧特斯陛下的營帳。」

  「這樣啊。那就送到那裡吧。還是說,交給什麼值得信賴的人呢。」

  「我覺得你不要出面比較好。會被罵的。」

  「奧特斯嗎,罵我嗎?」

  王妃笑了起來,接著一臉認真的小心問道。

  「莉莉婭的事情他已經沒有生氣了吧?」

  「是的。已經沒有了……」

  「他非常擔心嗎?」

  「不。他似乎覺得交給你的話沒有問題。」

  接著雪拉講述了西部地方的戰況,並報告了公侯國的援軍正在往這裡前進。

  泰巴河周圍有幾個既不屬於德爾菲尼亞也不屬於帕萊斯德的獨立的小公國。

  其中一個,姆斯卡里公國率領著一千軍隊正往桑塞貝利亞的方向接近。

  「打他嗎?」

  王妃輕聲嘟囔道,然後囑咐了雪拉之後,再次讓他往前面去探路了。

  而王妃自己依然隨著馬,讓馬車緩慢往前走著。

  過了一個小時之後,道路對面跑來了一個軍隊。那是大概有兩百多人的小部隊。

  部隊的隊長在馬車旁邊停下了馬,吃驚的笑了起來。

  「居然叫人來,真是有骨氣的誘拐犯啊。」

  是道爾頓。

  是王妃讓雪拉叫這個男人來的。

  「讓我把莉莉婭王妃帶到陛下那裡嗎?」

  「我也有這個意思,不過在那之前能不能幫個忙?」

  「嗯?」

  王妃說完姆斯里卡公國的軍隊正在接近的事情之後,繼續說道。

  「請將你和你的部下借給我。」

  道爾頓瞪圓了眼睛。

  「你是認真的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

  「可是,你不是別的國家的王妃大人嗎?」

  「奧特斯還沒有公開他跟德爾菲尼亞結成同盟的事情嗎?這樣的話確實不太好吧……」

  「不。出兵之後,他立刻跟軍隊中的大家都說了。有時為了取得大的勝利也要賭一把。這實在不像是我國陛下會說的話,不過他也是為此才跟德爾菲尼亞結成同盟的。」

  「那就借給我吧。讓姆斯里卡的那些傢伙看看,你們背後有我在。」

  王妃有自己的打算。

  姆斯里卡並不是為了自己的戰爭而出兵的。在接近戰場之前,應該不會太緊張,也沒有什麼戒備。

  王妃提出要突然襲擊,道爾頓雖然吃驚也贊成了王妃的意見。這個男人在這種意義上也是非常奇怪的。未經主君的允許居然想擅自和他國的將領聯合起來打一仗。

  王妃和道爾頓活用了這兩百人的小部隊,秘密接近姆斯卡里軍隊,趁著對方休息吃飯的時候發起了突然襲擊。

  姆斯卡里的軍隊當時基本上是以遊山玩水的心情,坐在地上吃飯。面對突襲頓時陷入了大混亂。

  而在混亂之中,格林塔王妃一口氣沖了進去。她看都不看其他人。朝著敵軍主將筆直的沖了過去,眨眼之間就砍下了主將的首級。

  接著她衝著吵鬧的士兵們大聲喊道。

  「誰還有勇氣跟現世的哈米亞戰鬥!!」

  士兵們的臉眼看著變得慘白。

  年輕女性。看她的身影就一目了然。還有什麼人能說出這種話。

  「德爾菲尼亞的——妃將軍!!」

  這個時候道爾頓率領的部隊突然襲擊了過來。

  雖然數量僅為敵軍的五分之一,但是氣勢卻完全不同。

  姆斯卡里軍完全無力抵抗,立刻潰敗逃走。

  這場戰鬥之後,道爾頓把莉莉婭送到奧特斯的營帳中。

  看到妻子的樣子之後,奧特斯安心的嘆了口氣,同時對於莉莉婭的衣著打扮不由得苦笑了起來。

  「這是那個人的要求嗎?」

  「是的。她讓我在庭院角落裡換上這個。然後我跟她兩個人出了城門。」

  奧特斯輕聲嘆了口氣。

  這樣也沒辦法職責門衛。這種打扮的話,肯定不會想到她是王妃。

  他本來不想責備莉莉婭,可還是吃驚的說道。

  「你為什麼就乖乖跟她走了?叫人不就好了嗎。」

  而妻子的回答非常認真。

  「不。沒辦法叫。我是被掠走的,她也說我必須按她吩咐的做,她還威脅我說,我要是叫人的話,就再也不讓我回到陛下身邊了。」

  莉莉婭露出了些許不安的表情。

  「陛下。我完全不懂政治。可是,她說,陛下和德爾菲尼亞締結的約定,對於陛下來說,對於桑塞貝利亞來說,都是非常重要,非常有意義的。她說,雖然手段有些粗野,可是這也是為了陛下。我是相信了她說的話,相信了她才聽從了她的話。我覺得她是值得信任的。我做錯了嗎?」

  奧特斯微笑著搖了搖頭。

  「不。雖然她這個人太過突破常規,太過沒有常識讓人有些生氣,但是確實是個值得信任的人。我在這裡還有事要做,你先回城吧。父親在擔心呢。」

  「是的。」

  莉莉婭乖巧的點了點頭,行了禮之後便退下了。

  雖然是村里姑娘的打扮,但是舉止非常優雅。

  奧特斯覺得妻子的樣子非常可愛,妻子平安歸來他非常開心,同時,妻子仰慕尊敬著自己,依賴著自己,這讓他覺得非常滿足,不過,他覺得妻子這個角色本來不就應該是這樣的嗎。

  德爾菲尼亞的國王到底在想些什麼,居然娶了這樣的人做妻子,這個曾無數次出現在他腦海中的疑問再次浮現出來。但是,奧特斯搖了搖頭驅散了這個想法。

  恐怕《為什麼》這種道理,對那兩個人來說沒有什麼意義。

  那是值得信任的人。莉莉婭是這麼說的。

  自己從前雖然並沒有想過這種事,可還是自然而然的說出了口。

  之後,奧特斯檢查了格林塔王妃為莉莉婭準備的馬車,他的這種想法就越來越強烈了,他給了王妃的誠意極高的評價。

  道爾頓也非常認真的這樣說道。

  「那個人是為了我們才打姆斯卡里的那些傢伙的。她知道自己的樣子、名字以及自己的能力有多大的威力,故意這麼做的。她為了讓姆斯卡里的士兵們儘可能誇張的理解自己,故意選擇了誇張的戰鬥方法。」

  「然後,如果流言流傳開來的話,其他小國如果想要攻擊我們,也會猶豫一下吧?」

  「應該會猶豫吧。大概。畢竟對手神明附體。雖然被帕萊斯德說服了,要跟德爾菲尼亞戰鬥,但是親眼看到她的話啊。」

  道爾頓痛切的搖了搖頭。

  「陛下賭在那個王妃身上實在是太正確了。她就是真正的勝利女神。實在是很想再和她一起戰鬥啊。」

  道爾頓說得很對。

  德爾菲尼亞的妃將軍的名字和戰鬥的樣子似乎是個很大的威脅,從那之後,公侯國都不再回應奧隆的請求了。

  桑塞貝利亞軍剛好趁此機會,接連攻陷了帕萊斯德西部的城池和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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