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傳說的終焉 第六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雪拉用半天時間趕到了波納里斯,天亮之後再次提升了速度。

  到格法德即使是大男人也要五天左右的行程,但是以行者的腳程不到兩天便能到達。

  因為地形險峻所以能走的道路也很有限,但是這條路雪拉之前是走過的。早就已經習慣了。

  雪拉在沒有人煙的山間像疾風一樣跑了過去,在有人的地方會像之前那樣,打扮成附近的百姓前進,在天黑之前小睡一會。

  前面就是名為潘蔡的大村子。

  如果繞過去的話,會進入沒有道路的山裡。不過因為是個大村子,所以有崗哨,沒有通行憑證的話是過不去的。所以雪拉打算等到晚上大家都回家之後,從村子裡面穿過。

  在太陽落山之後,雪拉猛地站了起來。

  他換上了平日一身黑衣的裝束,將變裝用的服裝包起來背在背上。

  對於雪拉這種人來說,晚上行動起來要輕鬆得多。而且剛好,現在是新月。

  雪拉悄悄行動起來,漸漸接近遠處燈光點點的村莊。

  穿過潘蔡往東走的話,便是通往格法德的大路。這條路上也有很多關卡,所以雪拉打算趁著晚上儘量多走些路。

  不過,在進入村子之前,雪拉突然停下了腳步。

  (…………?)

  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道路左右兩邊是一片漆黑的森林。能聽到貓頭鷹的叫聲,能感覺到動物們悄然行動的聲音,這是一片理所當然的夜晚的景象。

  就算用力去感知,也沒有什麼奇怪的樣子。

  但是,確實有什麼東西,讓雪拉猶豫不知是否要繼續前進。

  如果無視這種感覺的話,是不會發生什麼好事的。

  雪拉靜靜的屏住呼吸,壓低身體。

  就在雪拉想要探明前面潛藏著什麼東西的時候,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你居然注意到了。」

  那是沒有任何抑揚頓挫的聲音,讓雪拉嚇了一跳。

  明明感覺到危險的是前方,但似乎聲音卻是從後面傳過來的。而且這個聲音雪拉很熟悉。總是在關鍵時刻出現的那個男人。

  雪拉本想回頭但是他卻並沒有這麼做。他決定相信自己的感覺。危險在正面。不在背後。

  這次雪拉清楚的聽到了含著笑意的聲音,那個男人出現在道路中間。正如雪拉預料的一般,那是發出虛假聲音的技術。

  雪拉也站直身體,一邊推測對方的意圖一邊說道。

  「請你躲開。我沒時間跟你糾纏。」

  如果可以的話,雪拉不想戰鬥。雖然很礙事,但是這個男人從來沒有認真攻過來。總覺得他在跟自己玩一樣。

  如果這次也是這樣的話就好了。畢竟現在雪拉身上肩負著重大的任務。

  「我可以躲開,不過要問你一件事。關於你的將來。」

  「什麼?」

  「你似乎是在服侍那位王妃,不過如果王妃死了的話,你會怎麼辦?」

  雪拉吃驚的皺起眉頭。心想他突然胡說些什麼呢。

  「這種事情……」

  「你能斷言是不可能的嗎?」

  班特亞饒有興趣的語氣讓雪拉有些擔心。

  他感到一種不明緣由的危機感。這個男人是不會在沒有任何根據的情況下說出這種話的。

  據雪拉所知,如果說有打敗王妃的可能性的話,如果說有人能做到這種事的話,那就只有一個人。

  雪拉感到背後發冷。

  「難道說……」

  「為了萊蒂達成目標,你似乎很礙事。我也覺得親手結果你比較好。因此雙方厲害關係一致了。」

  「…………」

  「萊蒂要等你離開王妃身邊之後才下手。我之前跟著你去了桑塞貝利亞,但是在那裡沒機會出手。我覺得你肯定要去格法德調查,所以半個月之前就在這裡等你了。」

  「那個人——怎麼樣了?」

  「我不知道。那是萊蒂的工作。我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至少毒藥是有效果的。不管是什麼樣的怪物,只要把腦袋砍掉也就死了吧。」

  沒有必要再聽下去了。雪拉不停扔出鉛珠。當然,班特亞也不可能就這麼被他擊中。他輕鬆的躲開了。但是,同時雪拉猛衝過去,拔出小太刀揮刀砍下。

  「呀!!」

  這是絕妙的時機,但是男人輕輕跳到空中躲開了。兩個人的位置互換了。

  這次雪拉背衝著潘蔡村,班特亞則站在通往德爾菲尼亞的道路上。

  「你滾開!」

  「如果我說不願意呢?」

  依然是半開玩笑的口吻。但是雪拉卻沒有那麼遊刃有餘。他渾身殺氣斬釘截鐵的說道。

  「那我會用全部本領讓你離開!」

  雖然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是班特亞似乎笑了。

  他仿佛在嘲笑煩躁不安的雪拉,他在鄙視雪拉,仿佛在說你能做得到嗎。

  班特亞留下了這個陰暗的笑容便消失了。

  雪拉立刻往左邊跳去。

  千鈞一髮之間,鉛珠飛過了雪拉剛剛站立的地方。

  面對這激烈的攻防戰,夜間貓頭鷹的叫聲和鳥鳴聲都嘎然而止。

  周圍一片寂靜。新月懸在空中,星光閃閃。

  不久之後注意到人的氣息消失了,森林再次活了過來,熱鬧起來。

  雪拉藏身在樹蔭下,拼命調整著呼吸。要隱藏氣息的第一步便是隱藏呼吸。

  如果不能控制呼吸的話,就沒辦法隱藏自己的氣息。如果呼吸慌亂,那對方立刻就能發現自己的位置。

  自己的戰鬥真正的價值,就在於出其不意。

  這片黑暗,能將自己隱藏起來,但是也難以發現對方。

  在樹木如此茂密的地方,沒辦法使用鉛珠。銀線也會掛在樹枝上。勝負必須通過近身戰鬥來決定。必須要在對方注意到自己位置的時候先察覺對方的位置,出其不意的發起攻擊……

  就在雪拉滿心想著這件事的時候,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的說道。

  「還記得失去村子的時候嗎?」

  雪拉吃了一驚。這種時候說這些做什麼,雖然雪拉的腦海中是這麼想的,但身體還是僵住了。

  「如果什麼都不知道的話更幸福。你有沒有這麼想過?」

  雪拉感到渾身發冷。衝到頭頂的血氣迅速褪去。連殺氣都變得遙遠了。

  「我們確實只是道具而已,但是那裡還有道具存在的價值。有深信的要自己去完成的職責。現在什麼都沒有。雖然那些聖靈親切的說,你已經可以不用服從任何人了,去哪裡做什麼都是你的自由……」

  班特亞在黑暗中繼續說道。他的嘴角露出一絲難以形容的笑容。

  「我已經有了不會思考的習慣。不管是好是壞,我們就是這種生物。事到如今,居然說你不用聽任何人的命令了?可以隨自己喜歡生活了?太愚蠢了。這就相當於讓蛇在空中飛,讓蝴蝶在水中游泳一樣。」

  結果,現在的自己只是活著而已。

  沒有任何目標,不會特意去做任何事,只是茫然的度過每一天,甚至連憑自己的意志去死都做不到。

  其他人似乎會將這個狀態形容為《自由》。

  如果是這樣的話,自由是多麼可怕,多麼痛苦,多麼讓人厭煩的東西呀。

  沒有能回的地方,沒有要去的地方,沒有人告訴自己該做什麼,目標是什麼。

  自己從沒想要過這些。自己想和前輩們一樣,磨練技術,作為行者生活,然後完成使命死掉。這才是無上的幸福。

  但是,咒語一旦解開就無法再生效了。

  班特亞沒辦法將法羅德伯爵當成新的主人。

  伯爵支配著無數的村子和宗師們,有著威嚴莊重的身份。他有著超越常人的指導力、統率力以及個人魅力。

  他是遠在雷加的宗師之上,是個無可挑剔的人物,但是班特亞知道,自己在內心深處的什麼地方卻鄙視嘲諷著他。

  結果班特亞一直在懷疑,法羅德伯爵是不是為了統帥一族的行者而特意培養製造出來的領袖。

  不過,要想處理自己突然被賦予的無比麻煩的《自由》也很累人。

  與其這樣,不如為了派遣無聊,接受伯爵的《委託》行動,要更輕鬆。

  「失去村子之後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班特亞的語氣非常平淡。

  雪拉藏在暗處,他甚至忘記了戰鬥,只是出神的聽著對方說的話。

  「我們似乎天生就是生活中黑暗中的生物。如果只是想殺人的話,參軍上戰場就可以了,但是我卻沒有興趣。當然對出人頭地對名譽

  也沒有興趣。重要的是——對於我們來說最重要的是,得到主人得到宗師的認可,得到他的愛。宗師開口說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工作,得到這樣誇張的指示是最自豪的,然後漂亮的完成工作得到誇獎是最開心的。」

  雪拉藏身在樹陰里,聽了班特亞的話很有同感的點了點頭。這一點他承認。也無法否定。

  只有那個時候,才能切切實實的感受到生命在燃燒。

  從調查目標人物的周圍開始,用盡所有手段做好萬全的準備。然後,排除一切障礙漂亮的完成工作,只有那個時候——

  雖然與此同時,胸口也會產生難以言喻的悸動,但是完成困難命令的喜悅以及那讓人眩暈的快感,是一切都無可比擬的。

  而將這份成果,儘量不留聲色的進行匯報,是最讓人驕傲自豪的。

  「我不明白的,無論如何都非常在意的就是我們的這種性質。村裡的行者全都共通的,不在什麼人的庇護下就無法安心的這種服從性。明明每個人的性格都不相同,但是這一點卻完全一樣,絕對沒有人會做出出格的舉動。就算親眼見到,因為工作失敗要服從命令去死同伴,不管修行多麼嚴苛,也都沒有任何一個人感到不滿。也不想逃跑。不管是怎樣按照模型培養長大的,到底是不是能培養出這樣統一一致的東西,我一直都很懷疑。——這一切與我們原本生來的性格無關,因為他們的教育所以我們本來的個性被扭曲了,強硬的被塑造成了這種東西嗎,還是說……」

  不知何時雪拉開始顫抖。他害怕聽到接下來的話。

  不。不要,不想聽。不想聽!

  「宗師們也許找到了什麼方法。不合格的孩子們也許一開始就不會算在內。你考慮過嗎,讓他們的教育如此有效的,讓村裡的傢伙什麼都不想便服從宗師的,是因為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改變,我們不可能變成其他人,因為我們生來就是這種生物。」

  黑暗支配下的樹木之間,男人的聲音仿佛在宣告死刑。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的行動也能簡單的解釋了。失去村子之後,你在無意識之間尋找有著強大支配力的主人。然後眼前就是那個王妃。你覺得非常幸運衝過去發誓會服從她。這並不是你自己的意志。」

  雪拉的心臟猛烈的跳動著。他知道自己已經面無血色了。他甚至忘記去調整呼吸。這些話對於現在的雪拉來說,就等於宣告死亡一般。

  「這樣的話就簡單了。王妃死了之後你再去找新的主人就好了。你可以和之前一樣毫無改變的活下去。也會得到幸福吧。因為只要是能支配你的人,無論是誰你都不在乎。」

  「住口!!」

  雪拉臉色蒼白的大聲叫道。

  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誰都無所謂。那個人是不可能跟村裡的人混為一談的。

  一定要憑藉自己的意志來決定。絕對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自己並不是因為無所事事所以被王妃吸引,自己是憑藉自己的意志認同了王妃,選擇了她。

  如果這些都是因為村裡的教育而被塑造出來,被根植於心的第二本能的話,那自己到底是什麼?自己到底要相信什麼才好。

  總是這樣。總是,總是這樣,這個男人總是要把自己拖到黑暗之中。

  「是的。我是你的影子。」

  男人似乎知道雪拉在想什麼一樣,開口說道。

  「然後,你是我的影子。你現在拼命走著的,是我過去走過的路。」

  雖然很勉強,但還是雪拉要快一點。他往前一滾,躲過了襲來的利刃,然後單膝跪地,接下了第二刀。

  班特亞從上而下砍下的姿勢很有利。雪拉沒辦法抵抗這種力量,自己躺倒。同時右腿往上踢去。

  班特亞的右手差點被踢到,但他只是輕輕咂舌然後跳開。

  兩人隔了一段距離對峙著。

  「你為什麼跟我說這些話!?」

  雪拉舉著小太刀大聲喊道。那幾乎已經是慘叫聲了。

  「你應該明白。——因為你也沒死成。」

  「不是的!我只是因為相信聖靈的話,所以沒有自裁而已!!你才是——!你才是,你才是沒死成的那個……你明明知道……」

  最後的話語隨著悲傷的嘆息消失了。

  班特亞知道一族原本的樣子。

  他知道被深植於心的使命感以及自己是天選之人的意識,被尊崇為神明的聖靈,身為絕對主人的宗師的話語,這一切都只是虛偽的謊言而已。

  「可是,為什麼!!」

  面對有著同樣痛苦的同伴的詢問,那張端正完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

  「這種事我沒有興趣。只要跟你戰鬥,打倒你就好了。」

  「所以為什麼!!我沒有理由跟你戰鬥!」

  「我有。」

  班特亞的回答非常無情。

  「是的。我要通過你,嘗試一件事。」

  他們是不是真的能成為不同的人。

  他們一直以來都是沒有心的傀儡。現在則是斷了線的人偶。

  即使失去了操縱線的主人,即使只有自己一個人,也能活下去。

  「證明給我看吧。如果你說不行的話,就死在這吧。」

  雪拉全身都感到一種緊張感。

  這跟之前的班特亞不同。那種自黑暗中慢慢散發出的壓迫感,那種殺氣。

  毫無疑問他是認真的。

  雪拉背後全是冷汗。如果正面衝突的話自己毫無勝算。力量技巧經驗,自己都不如這個男人。這件事雪拉自己是最清楚的。

  就算是空想,自己也曾想要打敗這個男人,但是現在不行。現在不能死。

  現在要去救那個人……

  想到這裡就渾身發冷。

  自己在擔心那個人。希望她能平安無事。自己感到一種難以抵抗的焦躁感。

  但,這種心情是虛偽的嗎?

  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意志,依然是被灌輸的習慣,自己只是在忠於自己現在的《支配者》嗎?

  在關乎生命的決勝時刻滿腦子苦惱著這些東西的話,結果顯而易見。

  班特亞像飛翔在夜空中的貓頭鷹一樣向雪拉撲來。

  雪拉吃了一驚。他反射性的想要躲開,卻沒有成功。

  左肩頓時感到一陣銳痛。

  不是致命傷。只是淺淺的割到而已。

  這樣繼續戰鬥下去沒有勝算。只能暫時撤退再重新想辦法。在班特亞砍下第二刀之前,雪拉轉過身拼命逃了起來。

  問題是能不能逃得掉。

  就這麼一口氣跑下去,還是藏在森林中的什麼地方躲過這一時呢,雪拉一邊快速為肩上的傷口止血一邊拼命思考著。

  就算還比不上王妃,但是那個男人確實能夠巧妙的隱藏自己的氣息接近。這樣的話,他應該也很擅長探查別人的氣息。

  雖然森林中有很多能藏身的矮樹和草叢,但是如果不能完美的隱藏呼吸的話,是無法擺脫那個男人的追捕的。

  這個時候,雪拉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

  在這種深更半夜很奇怪,那似乎是馬匹奔跑的聲音。

  而且還不只是一兩匹。

  雪拉一邊小心警惕著班特亞的氣息,一邊回到大路上,森林對面能看到火把的光亮。眼看著越來越近。接著是好多車輪的聲音。

  不是馬,是馬車。而且是好幾輛馬車組成的車隊,似乎在向潘蔡村前進。

  這簡直就是想過河的時候剛好有船。這種半夜趕路的馬車肯定會有頂棚。

  雪拉趴在路邊,等待一行人接近。前面拿著火把的有兩匹馬。接著是有四輛有寬敞頂棚的馬車。就在最後一輛通過的一瞬間,雪拉跳了出去,輕輕趴在馬車的頂棚上。

  另一方面,第一刀沒能結果獵物的班特亞,看到獵物出乎意料的抵抗微微笑了笑。是偶然嗎,還是運氣好呢,那個銀髮勉強躲過了致命的一擊。

  (真有意思……)

  他的本領比預想的提升得更多。是受了王妃很大的影響嗎,還是努力鍛鍊過了呢,跟第一次在艾布林格交手的時候比起來,仿佛變了一個人一樣。

  「等待果然是有價值的……」

  班特亞輕聲低語道,然後追了過去。他並不著急。

  這裡是森林中。不管再怎麼巧妙的隱藏,周圍能動的東西只有動物而已,如果其中混雜了人類氣息的話,班特亞是不可能會看錯的。

  但是,班特亞也注意到雪拉注意到的聲音了。

  (……?)

  在黑暗中前進的火把的光亮,以及激烈的車輪聲音。正往潘蔡村前進。

  班特亞微微歪著頭望著那漸漸遠去的氣息,然後也追了過去。

  潘蔡村已經是一片寂靜,但是有一棟房屋亮著燈。那是位於村子中央的大宅邸,恐怕是村長的家。玄關的大門是敞開的,很多人來人往很是熱鬧。能看出來,客人剛剛才到。

  出來迎接的人也很忙碌慌張。

  趕來的人們和家人都沒有說話,匆忙跑回了家中。

  從半夜趕來的情況來判斷的話,應該是一家之主或者是一族的長老突然得了急病,所以把附近的親戚都叫過來了吧。

  班特亞認為,那個銀髮一定是跳到馬車上逃走了。

  宅邸四周是方形的庭院,沿著庭院角落有三間細長的倉庫連在一起,組成了四邊形差一邊的形狀。

  那是比宅邸還要大的氣派的倉庫。

  正因為如此,突然來訪的客人們乘坐的數匹馬和馬車都能夠輕鬆容納。

  雖然不曾在這種豪農家工作,但是可以想像倉庫中是什麼樣子的。

  恐怕這家中飼養的牛、馬、豬、羊、雞等家畜全都在裡面吧。

  除此以外還有飼養家畜需要使用的牧草、飼料,存放剪下的羊毛的閣樓,小麥儲藏庫以及穀物脫殼的工作場所,務農時使用的道具等等。倉庫中至少還有這些東西。

  倉庫的大小是由家畜的數量以及農作物的數量決定的,不過就算如此,這個倉庫也很大。

  客人們從倉庫里走出來進入玄關,不過恐怕從家裡的後門也能通到倉庫中吧。

  那個銀髮不只能在倉庫中,甚至能在整個家裡自由行動。雖然班特亞也可以潛進去,不過現在家裡的人都還醒著。

  他在外面觀望了一會。

  馬車進入倉庫的時候,雪拉翻到馬車下面,藏在馬車底下。

  馬車的頂棚很低。在明亮的地方很容易就能發現自己。

  如果按趴在頂棚的方式趴在馬車底面的話,受傷的左手會很疼。但是現在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從自己所在的倉庫大小來看,應該是相當大的名門。

  「路太難走。弄到這麼晚,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然後,現在情況如何?」

  「現在已經穩定下來了,但是應該堅持不了多久……」

  「這邊走。其他人都已經到了。」

  根據從馬車上下來的人以及出來迎接的人的談話,這家的家主突然倒下病情危重,因為要討論財產目錄之類的事情,所以一族的人都聚集到此。

  等到人聲漸遠之後,原本像水蛭一樣趴在馬車底部的雪拉鬆開手,輕輕落到地上。

  他大致環視了一下倉庫內部,放乾草的地方後面可以藏身。幸虧行李還帶在身上,所以雪拉再次處理了傷口,塗了藥。這種傷勢兩三天應該就會痊癒。

  不過沒想到居然只受了這麼輕的傷。

  整隻手臂被砍掉也不稀奇,看起來自己似乎運氣很好。

  總之暫時逃過了危機,但是那個男人恐怕很快就能找到這個宅邸,然後在外面監視。從他剛剛的樣子來看,他這次似乎不想放過自己。

  (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必須要想些辦法才行。這一點雪拉明白。不明白的是,為了不被殺掉具體要做什麼才好。

  如果跟王妃說這種話的話,那個人一定會很吃驚吧。

  「你明明幹了暗殺這種可怕的工作,怎麼這麼悠閒?」

  雪拉覺得自己甚至能聽到王妃說這些話的聲音,可也沒辦法。雪拉之前的工作沒有失敗過。

  他知道為了成功要怎麼排除障礙,但是卻沒有人教過他,要怎麼跟比自己強大的競爭對手戰鬥。

  是的,那個男人比自己強。

  如果正面戰鬥沒有勝算。

  那麼,有什麼不是正面戰鬥的方式嗎?雪拉拼命思考著。

  (陷阱……讓他落入什麼陷阱中……要什麼樣的陷阱……?)

  現在沒有時間挖地洞或者設置空中飛的暗器。而且,對方也不會中招。不是耍這種花招,而是在心理層面上乘虛而入……就在覺得自己已經得手的那個瞬間,誰都會有機可乘。利用這一點……

  (替身……)

  雪拉點了點頭。看起來這是個好主意。

  畢竟是那個男人。他肯定早就已經注意到自己藏在這裡了。

  要麼就等自己出去,要麼就找機會進來。

  如果他要進來的話,大概會是什麼時候呢。今天夜裡嗎,還是會隔一天呢。

  (就是今夜……)

  沒有證據。但是雪拉的直覺是這麼告訴他的。

  將整個倉庫設計成一個陷阱,然後找到合適的人讓他睡過去。因為藥物昏睡過去的人的呼吸跟行者假死時很像,非常微弱也不會有什麼動靜。用乾草什麼的蓋住之後,就無法發覺那裡有人了。至少普通人是看不出來的。行者之中能注意到的肯定也是少數。

  但是,那個男人的話毫無疑問會看出來。

  他肯定會認為是雪拉摒住氣息藏在那裡,然後進行攻擊。然後就趁這個機會。

  為了要讓這個計劃成功,要找到跟自己體格差不多的誘餌,然後要將自己的呼吸隱藏得比誘餌還要完美。

  前者還好說,後者非常難做到。雖然雪拉自己並沒有自信能騙過那個男人,但是現在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首先,為了找到誘餌,雪拉再次改變裝束走出倉庫。

  右手邊就是宅邸的後門。門是開著的,裡面有燈光。一片混亂。

  如果只是這家的僕人的話是不可能有這麼多人的,肯定是遠道而來的親族們也帶來了自己的僕人,很多人混在了一起。

  雪拉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從後門走了進去,他假裝有事來到了二樓,潛入僕人們的房間中。

  不出意料,僕人們都先去照顧主人們了,房間裡只放著行李。

  雪拉從行李里偷出女性的衣服換上,散下頭髮。這個樣子他可以在家中隨意行動了。

  走出房間的時候,雪拉立刻就遇到了一名僕人,但是他一點都不慌張。從僕人的房間中走出一名僕人,這根本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畢竟現在是這種情況,家中出現不熟悉的面孔,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對方也一點都不奇怪,立刻吩咐起工作來。

  「喂,你。你在做什麼。現在不管有多少人手都不夠。快點下去幫忙,給大家準備一些簡單的食物和茶水。」

  「是的,現在就去。」

  雪拉輕輕低下頭,匆忙往廚房跑去。

  在家中行動女性的樣子要方便得多。在廚房努力工作,跟其他僕人交談搞好關係,去了幾次上面,圓滑順暢的待人接物,迎合對方,雪拉收集到了關於這個家庭的情報。

  關於重要的替身要選擇誰這件事,很幸運的,雪拉找到了合適的人選。

  這個家中有一個適齡的女孩。

  這次病倒的是她的祖父。

  她的父母一直呆在病房中,照顧病人,所以就算她悄悄離開房間,誰也不會注意到吧。

  病人現在病情平穩,時間也已經是半夜了。再過兩個小時,家裡應該也會安靜下來。

  那個男人如果要採取行動的話,應該就是那個時間。

  雪拉將放了藥物的菊花茶端到女孩的房間。

  「小姐,請喝茶。您一定累了吧……」

  「啊,謝謝。」

  這個女孩看起來十八九歲。身材苗條高挑。非常合適。

  大概是照顧老人很疲憊了吧。女孩喝完了放了安眠藥的茶,很快就睡了過去。

  「小姐,您如果要休息的話,要回房間去……」

  雪拉假裝成非常擔心的樣子,然後在其他僕人的幫助下,把女孩帶到房間讓她睡下了。

  「接下來我照顧就可以了。」

  聽了雪拉的話,其他僕人也沒有懷疑。本來也該如此,在農家和商人家工作的女人,跟在王宮工作的雪拉差距很大。

  雪拉立刻就記住了成群趕來的親戚們的臉和名字,跟聒噪的老婦也能親切的對話。

  所有的親戚以及家人都覺得雪拉「還這麼年輕,做得真是不錯」。當然,雖然誰都不認識他,但都只是認為「大概是誰帶來的吧。」

  雪拉利用了這種心理,大膽得讓人吃驚。

  接著她等到大家都睡熟了之後,將女孩搬到了倉庫中,為了謹慎起見還做了一些準備,如果可以的話想將那個男人引到倉庫中。

  剩下的問題就是要如何隱藏氣息了。

  如果自己所在的位置被發現的話,那一切就結束了。

  就算對方上了鉤,如果沒能找准那一瞬的機會進行攻擊的話,那就跟釣魚一樣。誘餌會被對方吃掉。

  雪拉頓時面無血色。

  他放棄思考,似乎在看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回頭看了看。

  那是什麼都不知道睡得很沉的女孩的睡臉。

  如果將她作為誘餌的話,這個女孩有可能會代替自己,被那個男人殺掉。

  明明計劃已經順利進行到了這一步,但是自己之前居然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雪拉頓時覺得身體很沉重。胃裡好像裝滿了沉重的石頭一樣,那是一種非常不爽,讓人厭煩的感覺。

  雪拉至今為止,為了完成暗殺的工作,從未將目標人物以外的人捲入其中。

  但是,身為王妃的隨從上了戰場的話,就沒辦法了。為了保護那個人,也為了保護自己的生命,雪拉曾砍殺過數名士兵。

  這次也是一樣的。如果不這麼做的話,自己就會被殺,雖然雪拉心裡是這麼想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身體卻在不停的顫抖。

  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麼。

  為什麼一定要和那個男人戰鬥。

  這些疑問在雪拉心中像漩渦一樣不停旋轉。追根究底,這也是對班特亞的疑問。

  那個男人明明已經那麼強了。

  明明有那麼強大的力量。

  他明明可以選擇其他生存方式,為什麼總是要跟自己過不去?

  為什麼不能將這些力量,用在別的事情上?

  捫心自問,雪拉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也知道問這些問題是徒勞的。

  王妃曾經也跟自己說過同樣的話。那個時候,自己震驚於這個人到底在說些什麼,甚至覺得那是一種侮辱,雪拉至今也無法忘記那些感覺。

  為什麼一定要做這種事情呢。

  明明有人替自己做出正確的決定,為什麼還要用自己的頭腦思考,自己下判斷呢。

  雪拉甚至還這樣提出了反問。

  班特亞說過。我們是無法改變的生物。

  那是不對的。不可能無法改變。現在自己已經明顯的跟過去的傀儡不一樣了。

  但是,為了活下去,還是能平靜的犧牲別人,這難道不是比之前的所作所為要更加惡劣的事情嗎?

  還是說自己根本就沒有改變呢。只是為了儘早趕到主人身邊,做出了最合適的選擇?

  難道說,將自己的生命看得比別人的生命更重要,是理所當然的?會感覺到這種不明緣由的不安和悸動才是反常的嗎?

  雪拉忍不住沉吟著用手遮住了臉。

  太沉重了。一切都太沉重了。

  該做什麼,必須要做什麼,要做出選擇太難了。

  等到宅邸中的燈光漸漸熄滅,班特亞終於開始了行動。

  早就已經是深夜了。

  他潛入黑暗中,朝著沒有燈光的房間前進。雖然是二樓也沒關係。

  他輕輕飛身跳起貼在窗框上,隔著厚厚的板窗謹慎的探查著裡面的情形。等確認裡面一片安靜之後,使用工具打開窗閂。

  進入室內之後,他也沒忘記將窗戶關上掛上窗閂。

  家裡還有人在忙碌。

  因為有重病人,所以不可能所有的人都去睡覺。

  班特亞跟雪拉不同,他一邊隱藏起來一邊在家裡探查著。

  雖然還有幾個人醒著,但是誰都沒有發現他在家中來回行動。

  「小姐不在房間裡?」

  「嗯。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她也不可能外出……」

  「太愚蠢了。再好好找找。」

  「不過,我剛剛看的時候她還在房間裡睡著呢。但是……」

  「她是不是擔心老爺的情況所以起來了?」

  「不是的。夫人也不知道。」

  「哎呀,真讓人為難。小姐也用不著這種時候……」

  「你有什麼線索嗎?」

  「那是,這種時間不在房間的話,應該是在不能大聲說的地方啊。——在男人的房間裡。」

  「啊啊!?」

  「噓!你真是笨啊。我剛說什麼了。你聲音太大了。」

  「可是,怎麼會。在這種時候……」

  「所以說,不要鬧大比較好。就裝作不知道。」

  「是、好的……」

  班特亞聽到了這樣的對話。

  他飛快的轉了一圈,果然確認了他要找的人不在家裡。

  不在屋裡的話,那就是倉庫了。

  這也是當然的。跟有這麼多人的主屋比起來,倉庫對於自己來說,對於他來說都更方便行動。

  現在驅使班特亞的是那陰暗沸騰的血。

  那個銀髮問了那麼多《為什麼?》,可這反而是班特亞想說的話。

  (就算能靈巧的控制身體,就算擅長打敗別人,這又能如何?……)

  班特亞並沒有什麼該做的事情。

  就算有《力量》也沒什麼要做的。那就毫無意義。空有能力卻無用武之地。

  真是諷刺。如果班特亞不是這麼優秀的行者的話,如果只是本領普通的話,他也許根本就不會考慮這些。

  對於那些人來說,每天活下來就已經是拼盡全力了,根本沒有餘力對於自己的本領產生疑問。如果有這個時間的話,他們會專心提升技巧。

  班特亞既懷念又厭煩著那些隨心所欲操縱自己的線。

  他已經不能再成為傀儡了。可是,也無法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這種生命是為了什麼才存在的。

  存在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想通過那個銀髮的生物確認一下。

  雪拉在黑暗中一直靜靜的壓制著自己的呼吸。

  這裡跟飼養家畜的房屋不同。非常安靜。有人進來的話,不管怎麼壓低腳步聲也能立刻發現。問題是能不能不被對方發現。

  班特亞走進了離主屋最近的倉庫。當然,他沒有點燈。

  他靜靜的站了一會,讓眼睛習慣周圍的昏暗,直到能看清倉庫里放置的農具等物。

  如想像一般。這裡是車庫。

  客人們的馬車整齊的排列著。前面是馬廄、牛棚、豬圈。然後頭頂上是放置動物使用的乾草的地方。

  在倉庫的二層,滿滿的堆放著小山一樣的乾草。

  班特亞微微眯起了眼睛。

  有什麼東西在。

  雖然混雜在動物的氣息中很難分辨,但是確實有人在。

  班特亞沒有使用梯子。而是飛身一躍跳到放置乾草的地方。就算他的動作野蠻直接,腳下的木板也沒有發出絲毫吱呀的聲響。

  就在班特亞準備將手裏劍打入稻草山的時候,他突然驚訝的想到。

  那個銀髮很清楚自己是個什麼樣的對手。這樣的話,他會藏得這麼簡單嗎?

  小姐不在房間裡……不知什麼時候就不在了。

  普通人是不會使用假死的技巧的。但是,如果用藥物使她陷入昏睡狀態的話,就另當別論了。如果幹草中的是那個女孩的話,那麼目標是……?

  已經習慣黑暗的班特亞的視線角落發現了什麼東西。那微微閃著銀光的東西。

  班特亞反射性的轉過身體,扔出了手裏劍。

  (…………!?)

  他吃了一驚。手感很奇怪。好像打中的不是人。

  就在班特亞想要轉回身體的時候,乾草山也飛了起來。

  雪拉突然跳了出來,手中握著的小太刀深深刺入了班特亞的側腹。

  「啊……!」

  輕聲叫出來的是雪拉。

  他的滿頭長髮已經沒有了。長發在肩膀處被切斷,散落下來。剪短的頭髮落在雪拉發青的臉頰上。

  難以相信。

  並不是因為一切按照雪拉計劃的進行了。

  而是刺中對方的這個手感讓他難以相信。雖然他已經有過無數次相似的經驗,但還是變得面無血色。感覺心臟都被揪住了。呼吸困難。

  現在立刻就想逃跑。仿佛自己做了非常可怕的事情,他甚至覺得有些恐懼。

  班特亞也吃驚的瞪大了眼睛,緩緩低頭望著自己的身體。

  這一擊很有力。大概,刀尖已經刺穿了後背吧。

  還沒等雪拉把劍拔出來,班特亞就用可怕的力量,按住了雪拉的右手手腕。

  就好像不讓雪拉逃走一樣。

  「我還沒有聽到你的回答。」

  從他的聲音完全感覺不到貫穿身體的利刃的存在,非常平靜。

  而相反,雪拉渾身都在發抖。他只是握著劍柄,但卻無法控制的抖個不停。

  已經夠了。如果自己是需要別的什麼人的支配才能活下去的生物的話,如果自己只能這樣活的話,那也沒關係

  。因為自己有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步的東西。因為自己知道那是什麼。

  男人的手很用力,甚至讓雪拉感到痛苦,雪拉低聲沉吟著說道。

  「……我不會,再在其他任何人之下了。我不需要新的主人。也不想要。那個人就是最後一個。」

  「那麼,如果王妃死了呢?」

  雪拉的臉漸漸扭曲了。

  求你了,求你不要再將這種難題退給自己。

  「那種事情……到了那個時候再考慮!」

  雪拉的語氣就好像小孩子在鬧脾氣一樣,但是他卻是認真的。除此以外他沒有別的答案。

  班特亞微微笑了笑。

  那是雪拉從未見過的,滿足的笑容。

  明明被打敗了,明明已經來到了生命的盡頭,但是他的表情卻不可思議的非常平靜。

  對於班特亞來說,一直到最後一刻,一族的詛咒都沒有解開。不管怎麼掙扎都是無法逃脫的迷宮,就好像柔軟的蜘蛛網一樣纏在身上無法擺脫。不管怎麼抵抗都是沒用的。

  而且,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在認真的抵抗。他甚至有一絲自暴自棄的感覺。

  但是,他們的詛咒雖然是絕對的卻不是永遠的。

  是有極限的。

  能證明的人就在面前。

  班特亞第一次覺得自己的生命也有了意義。

  「不錯……」

  這是班特亞最後一句話。

  在清晨的曙光中,雪拉將班特亞的遺體埋在了森林中。

  畢竟不能留在倉庫里。

  最後,雪拉也沒有使用那家的女孩。為了迷惑那個男人,雪拉將女孩放在了一間客房裡。

  毫不知情的女孩醒過來之後,一定會很吃驚吧。

  雪拉清楚的知道自己絕對不可以死,也不能死,但是如果為了活下去而要心懷愧疚的話,那也沒有意義。他苦惱了很久,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就算滿身泥濘,就算要趴在地上掙扎,就算要去舔別人的鞋,也要活下去,可是這種事情是不可以做的。

  他將剪斷的頭髮編程三股辮,釘在倉庫的柱子上,為了讓風能夠吹到辮子,在牆上開了一個小洞,然後自己充當了誘餌。

  那些頭髮和班特亞一起埋了。

  這場勝負從一開始到最後一刻憑藉的都是運氣。即使是現在,雪拉也覺得自己能贏完全是奇蹟。

  那個時候,如果班特亞將手裏劍擲向乾草的話,如果風沒有吹動頭髮的話,如果對方躲過了他從黑暗中發起的一擊的話,就不知道會怎麼樣了。

  他死去的面容非常安詳。

  就像最後那一瞬間一樣,這是他活著的時候從未露出過的表情。

  雪拉的劍還刺在他的身體上。如果把劍拔出來的話會大量出血。不能留下這種痕跡。

  風吹亂了雪拉剪短的頭髮。

  髮絲拂過臉頰的感觸以及頭頂變輕的感覺雪拉還不太習慣。從自己記事以來,頭髮從未這麼短過。

  雪拉帶著一絲寂寞以及默默下定的決心,輕撫了一下被吹亂的頭髮。

  已經無法回到女生的樣子了。

  長長的銀髮,自己愛用的劍,將這些曾經的自己和男人一起埋葬之後,雪拉拿過班特亞的劍站了起來。

  他再次感到一種激烈的憤慨。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是什麼讓自己和班特亞戰鬥,讓自己殺了他。

  不,不是的。並不是這麼單純的東西。

  而是,是什麼殺了班特亞。

  下手的當然是自己。自己的手奪走了那個男人的生命。但是,這只不過是事物發展的必然而已。

  自己並沒有必要跟那個男人戰鬥。

  沒有任何理由需要進行這種毫無意義的殺戮。

  那是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一個,和雪拉有著同樣感受的靈魂。

  唯一的一個,能夠稱為是同胞的人。

  是什麼將這個同伴——在某種意義上,將同樣也曾經是雪拉的那個男人,逼上了死路呢。

  這股憤怒,這迸發的激情要向誰發泄。要向誰追究。根本不用思考。

  這一切的原因,這一切的根源,現在必須要斬斷的東西是什麼,雪拉現在是明白的。他非常清楚。

  (莉。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要以自己的意志違背您的命令。您曾經無數次說過,我不是您的家臣。現在就讓我任性一次吧。)

  國王還在等待著格法德的情報吧。

  萊蒂齊亞的動向也讓人擔心。但是,自己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穿過了潘蔡村莊之後,雪拉並沒有往東走。而是直接往北方全力奔跑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