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傳說的終焉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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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天,雪拉便回到了寇拉爾。

  打倒伯爵之後,雪拉以驚人的速度趕回了卡姆塞,但果然,王妃已經不在那裡了。

  而且,根據最近傳開的流言,王妃似乎已經被坦加俘虜了。

  明明應該是萊蒂齊亞做了些什麼,但為什麼會被坦加俘虜呢。雪拉也想過索性去格法德詳細探查一番,但是說到處理交換人質的話,這已經是正式的外交了。交涉的對象必然會由國王來決定。

  雪拉擅自借了一匹馬,往寇拉爾趕去。他時而會換乘新的馬匹,時而會和馬一起奔跑。

  然後,在雪拉到達王宮的時候,從他出發離開卡姆塞才不過兩天。

  這是跟上次結婚儀式之時一樣的強行軍。

  不過,那個時候卻渾身無比疲憊,連手腳都懶得動,可現在卻不可思議的充滿了力量。好像力量源源不斷的從身體中湧出。

  雪拉並沒有注意到這是因為擔心王妃。

  就在他準備進入王宮的時候,他想到了自己變短的頭髮。

  這個樣子是沒辦法再打扮成侍女了。也沒有能證明自己身份的王妃。雖然也可以翻牆過去,可現在是大白天。要等到晚上的話又太浪費時間了。

  沒有辦法,只能讓人代為通報,說自己是國王的一名細作。

  國王也很期待雪拉的到來。兩人立刻進行了面談。

  在這裡,雪拉才終於得知王妃處於什麼樣的狀況中。

  王妃被抓到波納里斯,包括卡里根在內的十名騎士團員也成了人質,這些事國王毫無保留的告訴了雪拉,雪拉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低垂著頭。

  波納里斯就在從斯克尼亞返回的路上。雖然沒有注意到,這也是沒辦法的,但是雪拉一想到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從附近經過,就覺得很不甘心。而最讓雪拉吃驚的是經過的時間。

  根據國王的話,自己在潘蔡村莊跟班特亞戰鬥的時候,王妃應該還在扎哈尼。被抓是那之後幾天的事情。

  這讓雪拉覺得咬牙切齒。

  那個時候那個男人的語氣,讓人覺得王妃已經出事了。

  所以自己才沒有返回直奔北方……

  這是自己的失態。雪拉心想。

  那個時候,如果自己沒有被私怨驅使,而是冷靜思考的話,也許可以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

  雪拉深深低下了頭。

  「非常抱歉。都怪我擅自行動,沒能探查到格法德的動向。」

  但是,已經不用擔心細作的暗中活動了。

  法羅德一族已經滅亡了。現在應該一個不剩都死光了吧。

  「不……重要的是,有件事我想問你。」

  「什麼?」

  國王的語氣和表情,讓雪拉敏感的感覺到什麼。因此他覺得有些不明緣由的緊張。

  國王死死的盯著雪拉,然後用非常可怕的表情,緩緩的說道。

  「你能不能潛入波納里斯,殺死包括卡里根在內的俘虜,然後回來呢?」

  雪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臉上頓時失去了血色,然後深深吸了口氣,緩緩的搖了搖頭。

  「我無法服從這個命令。」

  「做不到嗎?」

  「不是的。能做到。我的話——應該可以做到。可是,這件事我沒辦法去做。」

  這就相當於踐踏王妃的一片心。

  「那麼,如果我說讓王妃逃出來呢?」

  雪拉還是搖了搖頭。

  「如果她有這個想法的話,她一個人早就出來了。」

  為了救出王妃,就一定要一起把俘虜也救出來。

  「那麼,讓俘虜逃出來有可能嗎?」

  雪拉第三次搖了搖頭。

  只有這件事是不管怎麼努力都不可能做到的。

  自己一族——現在只剩自己一個人了——外行人想做出相似的舉動可不容易。

  一個走路的方式,一個呼吸的方式,接受過訓練的人和沒接受過訓練的人就完全無法比較。

  就算不會這種特殊的體術,至少能他們如果能裝出王妃一半的樣子的話,還有一絲轉機。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還能有些辦法,結果現在被俘的偏偏是群心直口快的年輕人。

  「非常遺憾,讓我一個人來做的話,十個人的負擔太重了。」

  王妃是例外中的例外。雖然沒有經受過特殊的訓練,卻知曉驚人的體術和呼吸法。

  而且她也很有演技。

  雪拉有些不安,試探著問道。

  「陛下是真的,想要犧牲珀拉大人的弟弟嗎?」

  平常看起來是個老好人的德爾菲尼亞國王,有的時候會露出完全不同的一面。

  現在就是如此。

  「也會有這種可能性。我希望能把所有人都救出來。但這也只不過是理想而已。但是,如果是不可能的話,那就不得不做出王妃還是騎士們的選擇。這樣的話,那答案早就已經有了。」

  「…………」

  「同樣的理由,我不可能為了救出王妃而放棄塔烏。」

  「那麼,陛下……」

  雪拉混亂的大腦正努力的思考著,想要理出什麼條理。

  「那麼……如果,王妃處於和卡里根他們一樣的立場上的話,如果她的存在成為了什麼桎梏的話……也要放棄掉嗎?」

  國王露出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

  「那真的是最後的,最差的手段了……」

  「陛下您自己呢。即便是失去了那個人,也沒關係嗎……!?」

  國王露出一個有些殘酷,但仿佛又在安撫雪拉的笑容,望著雪拉。

  「所謂君主,是不能這麼簡單的依照自己的感情行事的。至少我父親是這麼教我的。有時不管伴隨著怎樣的痛苦,要嘗盡怎樣的辛酸,也不能被自己的感情所左右。不殺小而保大是最好的路,但並不是時常都能如此。為了讓大活下去,有時也不得不殺掉小。」

  雪拉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不久之後,他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有這麼多人支持她的話,你可能會拋棄她?」

  「最清楚這件事的不是別人,而是莉本人。所以她才這樣乖乖被抓。她知道就算自己成為了俘虜,還有我在。她就是這麼計算的吧。」

  「…………」

  「我必須回應王妃的這份信賴。想悲嘆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

  國王的態度很堅決。

  雪拉覺得自己似乎第一次看清這個人的才能。雖然在不明緣由的情況下被推上了王位,不得不扛起自己根本不想肩負的王國的命運,可這個人仍是真正的國王。

  然後,王妃是最能理解這位國王的人。

  雪拉不由得搖了搖頭。

  這種事情是錯的。

  國王想殺掉那個人,讓那個人犧牲,這一切都太奇怪了。

  「哪怕只把騎士團的人也救出來也行……就沒什麼辦法嗎?這樣的話,接下來就好辦了。我一定能把王妃帶出來的。」

  「我就是這麼進行交涉的。但是,讓人為難的是,我不能親口提出這個要求。」

  「啊……?」

  「對普通士兵的人質交換由國王來提出這太奇怪了。因此,昨天和今天,我和宰相想盡了辦法,但是那些傢伙一直到現在,都完全是一副不知道這個情況的態度。恐怕是知道卡里根是珀拉的弟弟,想讓我先提出來吧。」

  「可是……」

  為什麼不能自己先提出呢,雪拉這樣問道,而國王卻搖了搖頭。

  「提出支付贖金,這應該是抓到人質的一方該做的事。可是,那些傢伙甚至都不承認他們抓了這些人。這應該有什麼原因。而如果我們先說出《要支付多少錢》的話,這太危險了。」

  雪拉感到一種強烈的焦躁感。

  果然這種交涉談判,自己還派不上什麼用場。

  「可是,這樣下去的話……」

  雪拉覺得難以忍耐開口說道。

  「陛下,抱歉打擾了。」

  一名隨從露出有些緊張的樣子出現了。

  「怎麼了?有什麼動向嗎?」

  「不,不是的。是黑主……」

  王妃的愛馬以非常勇猛的樣子出現在第一城郭,完全沒辦法接近。

  「雖、雖然想控制住它,但是畢竟那是王妃殿下的愛馬,也不能太過野蠻,它還踢飛了好幾個人。」

  它很少在王妃不在的時候出現,而那匹馬會這麼興奮也很少見。

  國王急忙來到本宮前面的庭院中。

  原來如此,黑主正在這裡鬧呢。

  草地被

  踩得一團糟。

  幾名近衛想要把馬圍起來,但畢竟這匹馬的頭腦聰明的根本不像是一匹馬。很難接近。周圍聚集了黑壓壓的一群人。

  這種情況下沒有雪拉出場的機會。他在一旁憂心忡忡的看著。

  「怎麼了?」

  聽到身後的聲音,雪拉反射性的回過頭。

  完全沒有感到有人的氣息。

  看到身後的那張臉,雪拉更加吃驚。白色的臉龐,黑色的頭髮,深邃澄清的藍色眼睛,讓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路也微微瞪大了眼睛。

  笑著說道。

  「從北方回來的月亮?」

  「那個……」

  「我叫路。請多關照。」

  「我叫……雪拉。初次見面。」

  「出了什麼事?」

  「不知道。這匹馬平時是不會這麼鬧的……說不定,它感覺到王妃身上發生了什麼。」

  「咦,這是那個孩子的馬嗎?」

  居然把王妃稱作《那個孩子》,雪拉非常吃驚,但還是點了點頭。

  「不是那個人的馬,是朋友。它叫格雷亞……」

  對方立刻瞪大了眼睛,雪拉又吃了一驚。

  「你說它叫格雷亞?」

  「嗯……」

  「哎呀、哎呀……」

  路頻頻搖著頭,然後飄然的走了出去。

  「危險!」

  「退下!」

  充滿殺氣的士兵們都開口叫道想要阻止路,但是路卻靈巧的從士兵之間穿了過去。

  他衝著憤怒的馬說道。

  「格雷亞。」

  仿佛是在呼喚親密的朋友一樣。

  讓人吃驚的是,兇猛瘋狂的馬聽到這句話,就立刻停下了腳步。

  路毫不畏懼的走了過去。馬的樣子還說不上是穩定。它眼中還閃耀著危險的光芒,氣息很粗重,但路卻平靜的用手摸了摸它,然後拍了拍馬的脖子。

  「沒關係。沒關係的。那個孩子還沒事……」

  青年說了兩三句話之後,馬立刻變得老實起來。

  它一邊撒嬌一邊將鼻子湊了過來。

  在一旁看著的人都驚呆了。黑主不但不允許王妃以外的人騎,連摸都不讓摸。也不會親近任何人。而這匹馬,在長發青年的催促下,居然跟他走了。

  前進的目的地是黑主來王宮的時候居住的馬廄。就仿佛跟親密的朋友一邊聊天一邊散步一樣。

  這天晚上,雪拉在西離宮見到了路。

  他從國王那裡聽說,這個人就是王妃一直在等的人。

  當然既然王妃本人不在場,就沒辦法確認他是不是真的。以前,帕萊斯德的妖術士們也曾騙過王妃。雖然雪拉不打算全盤信任這個人,但是國王似乎認為他就是真的。

  不過這個人對於雪拉來說,毫無疑問也是個給人極深印象的人。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就好像白天出現了聖靈一樣。

  路坐在客廳的長椅子上,望著嘉佩爾夫人插的薔薇花。

  在蠟燭飄搖的光亮下,深紅色的花朵看起來像黑薔薇一樣。

  路的腳下蹲著那頭狼。

  跟黑主一樣。這頭從不親近王妃以外任何人的巨大灰狼,現在非常乖巧,看起來很舒服的被路撫摸著。

  「你也能跟動物說話嗎?」

  雪拉問道,路搖了搖頭。

  「那個孩子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僅此而已。」

  「……你不擔心王妃嗎?」

  「擔心。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擔心,擔心得不知如何是好。」

  很不巧,一點都看不出來。

  雪拉去了廚房,拿出了兩人份的酒。

  一杯遞給路,然後自己也坐在路的身旁。

  他知道自己的這種舉止很傲慢。自己是僕人,而這個人是王宮的客人。

  雪拉知道自己不應該做出這種親密的舉動,但不知為什麼,就是想呆在他身邊。

  「我聽國王說了,雪拉也被那個孩子咬了?」

  「是的。好像是因為我很好吃。」

  雪拉認真的回答道,大概因為很有意思吧。路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然後始終停不下來。

  「發光的時候你也在他身旁?」

  「嗯。我不太清楚是什麼意思,但是她跟我說我幫了她。」

  「確實如此啊。月亮是會幫助太陽的。」

  雪拉吃驚的望著自己身旁。

  明明不是在陽光下,明明是在室內,黑髮是會這樣閃閃發光的嗎。

  跟白天看到的時候印象完全不同。他的臉感覺愈發像聖靈了,非常妖艷美麗。

  「你能回來太好了。感覺雪拉在或者不在,發展會完全不同。」

  「不,在關鍵的時刻我總是派不上用場。自己的無力讓我覺得很不甘……」

  「這件事王妃應該是最清楚的。」

  「…………」

  「按那個孩子的性格,是不可能放棄珀拉的弟弟的。可是,卻沒辦法出手。一定快要瘋了。」

  「…………」

  「所以,現在不是我們焦躁不安捶胸頓足的時候。這樣的話,能救的人也救不出來了。」

  雪拉不由得的瞪大了眼睛,用力點了點頭。

  雪拉一口氣喝光了酒杯里的酒。

  「是啊……確實如此。」

  路也喝完了自己杯里的酒。

  「這個很好喝,能再給我一杯嗎?」

  「我馬上拿過來。」

  雪拉笑著站了起來。

  聽說格林塔王妃成為了坦加的俘虜,帕萊斯德國王奧隆頓時歡欣雀躍起來。

  雖然據說她還活著,這讓奧隆又一點點擔心,但也已經跟處理掉差不多了。既然已經沒有要擔心的了,就可以充分發揮實力了。

  說到首先要做什麼,那就是和桑塞貝利亞和解。

  這確實很像奧隆的手法。

  同時跟前後兩方的敵人戰鬥,會分散戰力,降低效果。不過,要想完全擊潰入侵了西部一帶的桑塞貝利亞勢力,也需要一些時間。這樣的話就先和桑塞貝利亞和解,然後全力進攻德爾菲尼亞。那之後再慢慢考慮要怎麼處理桑塞貝利亞。

  奧特斯完全明白奧隆的想法,仍然回應會考慮和解。就算再怒不可遏,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如果拒絕和解的話,帕萊斯德應該會立刻全力進攻桑塞貝利亞吧。而且現在無法期待德爾菲尼亞的援助。根本就沒有勝算。

  現在的奧特斯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為了今後的打算,儘量將和解的條件談得好一些。

  他知道這不過是一時之計。等德爾菲尼亞被幹掉之後,奧隆一定會向桑塞貝利亞露出利齒。

  雖然明白這一切,但是作為弱小國家的悲哀,桑塞貝利亞也只好同意和解這一條路。

  不只如此,如果德爾菲尼亞被打倒的話,那更加屈辱的未來將等著自己。必須再次向帕萊斯德屈膝。

  奧特斯嘆了口氣。

  「實在沒有別的辦法……」

  那是耗盡一切精力,疲憊至極的嘆息。

  但是,跟主君的擔心相反,親信道爾頓並沒有這麼簡單就放棄德爾菲尼亞。

  「為了活下去要跟隨強者。這是弱小國家的智慧。雖然,現在只能屈服於帕萊斯德。這種狀況下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但是,越是在痛苦的時候,越要相信勝利女神。」

  他這樣說。

  而莉莉婭王妃也贊成了道爾頓的意見。

  「格林迪艾塔王妃大人那麼強大,不可能一直甘心做俘虜。她早晚會從坦加逃出來的。等到了那個時候,陛下,求您一定要和渥爾王和好。再次成為德爾菲尼亞的朋友。」

  莉莉婭王妃完全不懂政治,也不會對丈夫的所作所為多嘴,但是她卻表情沉重拼命這樣拜託奧特斯。

  因此奧特斯愈發覺得無力。

  「那個人不只背負著德爾菲尼亞一個國家,連我國的命運都扛在肩上了嗎……」

  但是,奧特斯也明白。

  那個人,那個美麗強大得有些傲慢的人,是不會像這樣悲慘的被打倒的。

  她會像哈米亞一樣,不管戰鬥怎樣艱難,都將帶來勝利,希望她也能為桑塞貝利亞帶來奇蹟般的勝利。

  在某種意義上,有人對於王妃被俘這件事,比奧隆更興奮更高興。

  那就是佐拉塔斯的統領,納傑科王子。

  王子憎恨著格林塔王妃。

  雖然他本來就很不知好歹,但是正因為如此,他的怨恨更加深重,更加濃厚。而現在是一雪前恥的絕好

  機會。

  對方是父王的俘虜。王子也不能隨心所欲。但是,他不能原諒那個傲慢的女人。

  如果不親手肆意侮辱她的話,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因為這種扭曲的憎恨和復仇心,王子想了很多,最後他想到了一個計策。所以他就趁勢請求跟父王見面。

  即便住在同一座城內,國王的居城跟王子的住處是完全不同的建築物。如果不經過通報的話,父子是無法見面的,不過普通的王家都是如此。

  那個時候,佐拉塔斯正在房間中,對德爾菲尼亞的回答非常不快。

  「明明已經抓了王妃做人質,回答還這麼固執……」

  「是啊……」

  「他說,王妃一個人無法跟塔烏交換?」

  「是……不只如此,他還說因為王妃是作為客人呆在貴國,要把塔烏怎麼樣這個話題本身就很奇怪……」

  跟去的時候一樣,回程的時候也是一路狂奔趕回來的使者,一邊窺探著主君的臉色一邊慎重的說道。

  「當然,這都是虛張聲勢。可是,渥爾王也有不能讓步的臉面吧。如果割讓塔烏全土不行的話,那指定有礦脈的場所,只要求一部分土地怎麼樣呢?」

  「這樣寇拉爾那些固執的傢伙就會同意了嗎?」

  使者不知如何回答,錯開了視線。

  正因為他親眼確認了渥爾王堅定的態度,所以更是如此。

  佐拉塔斯用發著白光的眼睛望向別的地方,陷入了沉思。

  身旁的侍童來通報納傑科王子想要跟父王會面的時候,正是這個時刻。

  佐拉塔斯的思考被打擾了,他更加不快,但還是說讓王子進來。

  而納傑科王子終於過來,在父親面前跪下,打了招呼之後,提到了格林塔王妃的事情,然後說出了他會說的話。

  「我有一個請求。您能不能把這名俘虜給我?」

  佐拉塔斯露出吃驚的神色。

  本來佐拉塔斯就認為,這個繼承人,除了繼承了自己的血統以外一無是處。

  他甚至沒有生氣的力氣,煩躁的說道。

  「笨蛋。你瘋了嗎,那是……」

  「父親。請您聽我說。這名俘虜原本就是鄰國國王的養女。」

  「那又如何?」

  納傑科王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抬頭望著自己的父親說道。

  「我想說的是。雖然不知道鄰國是怎樣的,但在我國是不承認養女跟養父結婚的。而且,沒有繼承王族血脈的人更是無法成為王族的一員。我聽說,德爾菲尼亞人也承認那個女人是王妃,並很喜歡她。真是滑稽至極,根據我國律法,那個女人不是王妃,只是個來歷不明的下賤女人。父親您用這種人跟鄰國進行交涉,這件事有辱坦加國王的名聲,茲事體大。」

  給在場的坦加重臣們都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實在是太淺薄了。王妃的存在對於德爾菲尼亞來說已經不是這麼簡單單純的了。

  她能夠僅憑一人領導數萬軍隊,鼓舞士氣,給整個國家帶來影響。

  而這個現實納傑科王子還不明白。

  雖然勇猛,但是作為坦加下一任國王來說,他實在是太靠不住,讓人為難了。

  重臣們知道佐拉塔斯也是這麼想的。他們相信主君肯定會呵斥這個想法單純的兒子。

  但是,佐拉塔斯的表情卻漸漸放鬆,甚至露出了一個有些可怕的溫柔笑容,這樣說道。

  「納傑科。很不錯。你說得很好。確實那個王妃是個徒有虛名的女人。用不著拿她來做交涉,對吧……」

  「是……」

  「好吧。就把她賞賜給你吧。」

  「非常感謝!我立刻會好好教訓這個傲慢自大的女人,讓她學會身為奴隸的禮儀,和對主人的說話方式!」

  「混蛋!」

  佐拉塔斯大喝一聲。

  他眼中射出的光芒,已經足夠揪緊王子的身心了。

  「你這蠢貨!一誇你就開始犯傻!誰說要讓她做那種玩具了!?」

  「是、是……」

  滿臉喜色的納傑科不知道父親為什麼生氣了。他戰戰兢兢的呆在那裡。

  「你的印象根本無所謂。那個女人是所有人都承認的德爾菲尼亞的王妃。但是……」

  佐拉塔斯微微笑了起來。

  「如你所說,在我國國王不能認養女,也不允許養父跟養女結婚。也就是說,按照我國的法律,格林迪艾塔-萊丹既沒有王冠,也沒有丈夫,是獨身女性。就算納傑科成為她的丈夫,也沒有任何問題。」

  重臣們都震驚了。

  而更吃驚的是納傑科本人。

  二十四歲的納傑科王子,曾經結過一次婚,但是沒過一年他的妻子就病死了。從那之後,他就沒有妻子,確實是獨身。

  「父、父親……?」

  「我們早就向德爾菲尼亞提出,想讓那個女人做納傑科的妻子。那個時候,德爾菲尼亞想了諸多藉口,牽強附會,甚至不惜讓她跟渥爾王假結婚來拒絕我國的請求。這不正是我們結清這筆帳的絕好方法嗎。」

  德爾菲尼亞人聽說之後,該說哪邊不講理呢。

  但是,佐拉塔斯卻很開心的笑了起來。

  「德爾菲尼亞是按照自己國家的法律讓事態發展的。我國也這麼做吧。納傑科。這是我的命令。你要娶格林迪艾塔-萊丹為妻。並舉行盛大的婚禮。」

  「可、可是……」

  納傑科不能理解父親的目的,非常震驚。

  重臣們也是同樣,但是有一個人回過神來,戰戰兢兢的說道。

  「那麼……陛下是認為,以王妃作為籌碼要求割讓塔烏,是不可能的嗎?」

  「寇拉爾的石頭就是這麼回答的吧?」

  依然很茫然的使者,聽到了主君的問題慌忙點了點頭。

  「是,是的。就是這樣的。」

  「那個女人在交換塔烏一事上派不上用場。那麼,就讓她在其他地方派上用場吧。德爾菲尼亞人將她視為哈米亞以上的勝利女神。因為這個信仰,導致我國進攻德爾菲尼亞產生了障礙。那麼,他們是為什麼崇拜這個女人?正因為她能給自己國家帶來勝利,非常難得可貴所以才崇拜她。」

  重臣們也接受了。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個好辦法。德爾菲尼亞王宮、人民,不會再承認已經成為坦加王子妻子的人是王妃了。只要這樣公開發表就有充分的效果了。」

  佐拉塔斯臉上露出更加愉悅的笑容。

  「誰說光要公開發表了?幸好納傑科沒有正妻。格林塔是他真正的妻子,將生下真正的王子。而那個孩子會是我的孫子,如果是男孩,我將會親自好好教導他,將他培養成能獨當一面的騎士。將來他會成為德爾菲尼亞殲滅戰的先鋒。」

  「原、原來如此……」

  「反正也無法用在交換塔烏上了……如果不讓她做側室,而是做正妻的話,各國也就不會非難我國。」

  「如果是生下敵國王子的孩子的女人,那她作為戰鬥女神的價值便會下降。」

  佐拉塔斯最終的目的,是削弱德爾菲尼亞,與其執著於不知道能不能搶到的塔烏,還不如讓德爾菲尼亞失去王妃這個信仰更加有效。

  讓身為人們心靈依靠的王妃的價值下降,讓人們對她的信仰產生裂痕。在軍隊的士氣下降的時候,一口氣展開攻擊就可以了。

  「但是,說不定德爾菲尼亞得知王妃要被奪走之後,會同意割讓塔烏。」

  「那個時候要怎麼辦?」

  面對重臣們的疑問,佐拉塔斯笑了笑。

  「這不是很好嗎。把懷著孩子的女人還給他們就好了。」

  佐拉塔斯直截了當的說道。

  這確實是能窺探這位國王思考方式的說法。

  如果不是把人質當成單純的道具,不,是當成還不如道具的東西的話,是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佐拉塔斯沖茫然的納傑科冷笑了一下,囑咐道。

  「不要忘了。要告訴德爾菲尼亞,這場婚姻是格林塔先提出的。曾經的王妃完全迷上了你,自己說出分分秒秒都無法離開你。你要抱著這種想法好好疼愛她。」

  「那個……讓那個女人……做我的,妻子……?」

  「是啊。不用很長時間。只要有了她是你妻子的證據,讓她生下孩子就可以了。那之後就可以如你所願,把她當成奴隸扔到別的地方也可以,一直養下去也可以,隨你處置。」

  「可、可是,讓她做正妻的話……那個,也不能降格再做奴隸了。也沒辦法再娶新的妻子了……」

  納傑科王子滿頭大汗的辯解著,佐拉塔斯咂了一下舌

  頭。

  「笨蛋。要是嫌她礙事的話,只要說她有不貞之舉就好了。」

  為什麼這種事情都想不到呢,佐拉塔斯的語氣非常吃驚。

  路的占卜說,第二位使者會帶來《很大的災難》,確實如此。

  上一位使者出現後過了十多天,坦加的使者再次以驚人的速度出現在寇拉爾,要求面見國王。

  但是,聽到對方厚顏無恥的話語,所有重臣都憤怒了。寇拉爾城內響起了撼動整座城的可怕怒吼。

  「說胡話也要適可而止!!」

  宰相布魯庫斯顫抖著聲音呵斥道。

  「王妃殿下要和納傑科王子結婚!?居然、居然會做出這種胡鬧之舉……!」

  就連溫厚的宰相也滿臉通紅。

  而使者卻緩緩的反駁道,這句話可以原話奉還。

  「按照我國的法律,渥爾陛下跟那個人的婚姻是無效的。因此,她跟坦加人結婚,在我國沒有任何問題。」

  「在我國不能這樣!」

  「就算這麼說,我們也很為難啊。為了避免誤解,我要說明一下,這是她自己親自提出來的。」

  「這樣的話,就把王妃殿下帶到這裡,讓她親口說出這些!」

  「不,這麼做的話實在是,面對曾經是自己丈夫的陛下,說出自己已經變心這種事,即便是她也會有很強的罪惡感吧。」

  「你覺得我們會相信這種狡辯嗎!」

  面對布魯庫斯的怒吼,使者露出非常為難的樣子,攤開了雙手。

  「雖然您說我是狡辯,但格林迪艾塔大人自從成為我國客人之後,已經半個多月了。如果她想回來的話,她可是被稱為現世的戰鬥女神的人,就算我們再三挽留,她也早就已經回來了吧。這就是她是以自己的意志留在我國的證據。」

  「就算是她,如果被關在堅固的石制牢房中,也不可能獨自逃脫。你們將她關了起來,然後還跑來說是她還沒回來是因為自己不想回來,你們真是敢說啊……」

  布魯庫斯的語氣非常憤怒,仿佛詛咒一般低吼著。

  而在列的重臣們也是同樣。雖然他們勉強忍住了沒有破口大罵,但是每張臉上都露出非常憤怒怨恨的神色。仿佛要用眼神殺死使者。

  使者卻毫不膽怯。他依然若無其事的上演著自己非常為難的戲碼。

  「我非常能理解大家的憤怒和悲嘆,畢竟那位大人變心一事已經毋庸置疑了……那位大人不只想起了過去的約定,還看中了納傑科王子的人品,自己說想要成為他的妻子。」

  使者的語氣充滿了自信。看起來不是在演戲,而是真的這樣相信著。

  但是,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就算海里的水全部乾涸,就算大地碎成粉末飛到空中,就算太陽燃燒殆盡墜落下來,對格林塔王妃稍微有一點點了解的人,就很清楚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

  「使者殿下。這些謊言也太過分了,我們實在是不能相信!」

  「這實在是非常遺憾,但這一切毫無疑問是嚴肅的事實。請明白。」

  這個意思就是跟你相信不相信沒有任何關係。

  在會見的時候,國王一直沉默著,在這個時候才終於發言道。

  「那麼,能不能把被俘的騎士團員還給我們。你總不會說,他們也被坦加的女人迷住了,想要娶她們為妻不準備回來了吧。」

  使者露出困惑的表情。

  「關於這件事,前幾天我也從宰相那裡聽說了,進行了調查,我們並沒有俘虜這些騎士們。一定是搞錯了吧。」

  「其中的一個人是我的愛妾的弟弟,這你們也不知道嗎?」

  這個時候使者臉上出現的表情並不是表演。

  「這、這……」

  「他們跟王妃一起被俘虜了。畢竟那是我疼愛的愛妾的弟弟。我也打算支付贖金,可你們如果不知道的話,那就沒辦法了。」

  「是……真是……」

  「我再問一次。被俘的只有王妃,波納里斯沒有任何騎士被俘,對嗎?」

  使者這次似乎非常吃驚。

  這是因此國王說出波納里斯這個地名而吃驚。這是機密事項,特別是德爾菲尼亞是絕對不知道的,他有這個自信。

  德爾菲尼亞的家臣們也吃了一驚。誰也不知道王妃被抓到哪裡去了。

  但是,國王的態度非常悠然。不像是在胡說八道。而且使者表現出的那一絲動搖,就相當於肯定了國王所說的話。

  使者立刻調整表情,準備糊弄過去,但是國王似乎已經沒什麼興趣了。

  國王說了一句,「辛苦了」便結束了這次滿是鬧劇的會見。

  使者離開之後,重臣們的憤怒同時爆發了,謁見間充滿了激烈的怒吼。

  「這……這麼無恥至極!」

  「這毫無疑問不是王妃殿下的意思。但是,從使者說話的方式來判斷,應該也不是完全的胡言亂和。」

  「這樣的話,那答案就只有一個。他們準備無所不用其極來侮辱王妃殿下。」

  「愚蠢。那可是能按住母獅子的人物!?」

  「如果是帶著劍在戰場上的話還好說,但現在王妃殿下完全是赤手空拳。而且,還在坦加手中。」

  「唉!怎麼能允許這種殘暴之舉!?」

  他們叫過一陣之後,一起望向國王。這本應比所有人都更憤怒的人,在剛剛會見的時候,還有現在,看起來都非常冷靜。

  「陛下!?」

  「就這麼放棄了嗎!」

  「既然如此就應該出兵!畢竟王妃殿下確實被抓到了波納里斯……!!」

  「不行。」

  國王毅然的怒吼讓喧鬧聲平靜了下來。

  「如果派遣大軍前往的話,就等於告訴對方還有交涉的餘地。佐拉塔斯應該會說,只要割讓塔烏,就把王妃還回來吧。」

  「可是,陛下!」

  「畢竟是這種時候。雖然很憤怒,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這樣下去的話,陛下將背負王妃被他人欺辱的污名……」

  一個人滿臉憤慨的這樣說道,而另一個人則憤然反駁道。

  「不,等等!這樣不就剛好中了坦加的下懷嗎!!」

  「那麼,就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嗎!?」

  家臣們頓時議論紛紛起來。

  這個時候,呆在家臣最後方的路,走到王座旁邊,跟國王說道。

  「納傑科王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國王依然沒有任何感情。用非常冷靜的聲音回答道。

  「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這個男人作為騎士的本領很普通,作為王位繼承人稍微有些不夠,作為一個人的話那就是品行低劣。」

  「這樣的話,那個孩子是不可能喜歡那種人的。」

  「不可能。」

  兩人的話都很少。

  但是,路看到國王的拳頭在微微顫抖,手背上浮起了青筋。站在國王旁邊的人,感到國王身上散發出一種類似於妖氣的殺氣。

  一名侍從慌忙趕來。

  「有事稟告。薩沃亞公爵巴魯大人,拉蒙納騎士團長納希亞斯大人來了。」

  還沒等他說完,這兩個人就推開侍從走了進來。

  「表兄!那群流氓在哪!?」

  這是巴魯說出的第一句話。

  他斜眼看著啞口無言的家臣們,大搖大擺的走到了王位旁邊。

  國王看到表弟的臉,似乎微微笑了笑。

  「表弟,你怎麼回來了?我還沒有下令讓你返回呢。」

  「違反命令一事我道歉。但是,我實在是呆不下去了。自稱是坦加使者的流氓通過扎哈尼的時候,給了我們這個信件。看起來他實在是沒有勇氣親口念出這封信,是事後讓侍從送來的,說到信的內容……」

  簡直是說出口都嫌髒了嘴。

  納希亞斯也點了點頭。

  「如果中了敵人的奸計就危險了,所以我們跟德拉將軍商量之後,過來確認。我們清楚自己的舉動非常輕率。也已經做好了會被斥責怒喝的心理準備,但是如果不能揭穿這個謊言的話,無法繼續戰鬥。」

  納希亞斯直截了當的說道。

  他仿佛就是在說,守著扎哈尼的德爾菲尼亞軍的動搖就是這麼嚴重。

  「這件事士兵們已經知道了嗎?」

  「當然。他們是大聲四處通知的。就算堵上耳朵也能聽到吧。而且他還給了我們這封信。如果我們希望的話,可以正式邀請我們參加格林迪艾塔-萊丹和納傑科-尤庫的結婚儀式,開什麼玩笑。」

  甚至能聽到巴魯咬牙切齒的聲音。

  布魯庫斯代表沉默的家臣們說道。

  「王妃殿下被稱為勝利女神的化身。她是和敗北以及屈辱無緣的。那麼高傲的人,實在難以想像她能忍受這種手段卑劣的侮辱、欺凌。最差的情況下,她有可能自己了斷……」

  布魯庫斯的不安讓在場的人頓時一片譁然。大家心中都有這種想法,但是因為太不吉利了誰也不敢說出口。

  「不會的。」

  一個凜然的聲音響了起來。

  全員立刻望向站在國王身旁的青年。

  巴魯和納西亞斯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

  還沒等他們開口問這是誰,路便說道。

  「那個孩子要是有時間去死,肯定會先把那個王子大卸八塊。與屈辱無緣?沒有這麼回事。那個孩子曾數次面對過生不如死的局面。」

  接著他轉頭望向國王說道。

  「對不起,那個誓言,能不能取消?」

  「為了我而用劍那個嗎?」

  「是的。因為國王大人不能離開吧?」

  「你要一個人去嗎?」

  「不是一個人。格雷亞也一起。」

  其他的重臣們都震驚了,國王和路對視了一會,不久之後,國王開口說道。

  「好吧。那個誓言就取消吧。」

  「謝謝。」

  路在家臣們的注視中,往謁見廳入口處的大門走去。

  當然,途中跟巴魯擦身而過。

  迪雷頓騎士團團長不由得高聲喊了起來。

  「等一等!你是誰?」

  「我叫路。是這裡的王妃大人的同伴,現在是情夫。你們能回來太好了,裝睡的老虎。戰鬥的花朵。」

  「什麼?」

  面對吃驚的兩個人,路笑著繼續說道。

  「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兩個人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就在這個時候,侍童跑了進來。

  是壞消息。

  帕萊斯德提出跟桑塞貝利亞和解,而桑塞貝利亞接受了。

  謁見廳中的人完全忘記了剛剛奇怪的青年,再次騷動起來。

  「桑塞貝利亞那個年輕人!」

  「大概是聽說王妃殿下的事情了吧。唉!居然真的變心了!」

  事態愈發嚴峻。不用擔心背後的奧隆,毫無疑問會全力進攻德爾菲尼亞。

  布魯庫斯滿臉苦澀的說道。

  「陛下。這樣的話如果不救出王妃殿下,我們也不能隨意行動。不,已經可以說是走投無路了。」

  「正是如此!想要打破現狀,首先要奪回王妃殿下。」

  但是,國王依然不為所動。

  他搖了搖頭。

  「大家為王妃著想的心情我很高興,但是不能按坦加想要的那樣行動。這是國王的命令。不可驚慌。」

  「陛下!?」

  大家都吃了一驚。特別是兩名騎士團長更是懷疑自己聽錯了。宰相布魯庫斯也是同樣。

  「這……雖說是陛下所說,實在難以讓人信服!」

  大家都高聲呼喊著,但國王卻沒有回答。他不僅什麼都沒說,還轉過身離開了。

  走出謁見廳之後國王徑直往馬廄走去。

  在那裡,路手上拿著馬嚼子正和黑主對視。

  「現在有人逼迫你的朋友跟他不喜歡的男人結婚。」

  他說話的語氣仿佛就是在跟人類的朋友說話一樣。

  「雖然這種角色分配從一開始就搞錯了。那個孩子扮演被囚禁的公主大人?笑死人了。」

  聽起來路的語氣甚至有些開心,但他的表情卻並非如此。紅色的嘴唇上露出一個嘲諷可怕的微笑。

  在星光下注視著個人的時候,國王忍不住將他稱為黑天使,但現在卻不同。

  這張臉,根據看的人不同,會有完全不同的印象,但現在他已經變成了有著可怕的黑色翅膀,嗜血好戰的天使。

  事實上,路很生氣。

  雖然臉上在笑著,但是如果沒有封印的話,他早就已經憤怒得把這附近都炸沒了。

  如果那個孩子真心愛著誰的話,自己一定會發自內心的高興,並送出恭喜的話語。

  但是,現在那個孩子失去了自由,而對方無視了他的意志,想要凌辱他,那就另當別論了。

  黑天使用含笑的聲音低聲說道。

  「真是為難啊。我都不知道該做什麼。」

  而且,不知道那個孩子會怎麼鬧。

  因為有阻礙,因為有自由。

  能隨心所欲在原野上奔跑的野獸們,不知道這些話的意思,甚至不知道這些話語的存在,就這樣生活著。他們需要《自由》的時候,只有在他們日常的生活受到侵害的時候。

  被人類抓獲,拴上了鎖鏈,關在籠子裡的時候,他們才最渴望得到自由。他們甚至會不惜犧牲一切,爆發自己的全部生命。

  「——所以,非常抱歉,你能不能帶上這個呢。我沒有那個孩子那麼擅長騎馬。當然,只要帶到再見到那個孩子的時候就好了,拜託你了。」

  黑主猛地錯開頭,吃驚的低頭望著路,但這個時候大概也發覺沒有其他辦法了吧,自己叼住了馬嚼子。

  就在馬廄的老僕人差點暈過去的時候,國王走了過來開口說道。

  「波納里斯是佐拉塔斯引以為傲的堅固要塞。就算一個人去了也沒什麼辦法。」

  「那種事情到了之後再考慮。」

  路利索的拴上了韁繩,在馬背上放上馬鞍系上腹帶,然後說道。

  「國王大人看到過灰色的天空嗎?」

  「什麼?」

  「不是陰天也沒下雨,但是卻被渾濁沉重的灰色覆蓋著的天空的顏色。晚上也是如此。明明天上有星星和月亮在閃耀,但是黑暗沉悶的空氣卻將自己的身體深處都染成了黑色。就是那種感覺。」

  「…………」

  「如果沒有那個孩子的話,那麼對我來說世界就是這樣的,所以我要去。」

  「…………」

  「那個孩子居然拼命想成為自己不喜歡的男人的玩物,開什麼玩笑。」

  國王點了點頭。

  「是啊。開什麼玩笑。」

  路將格雷亞帶到馬廄外邊,然後回頭衝著國王笑了笑。

  「那我就先走了。」

  然後路輕巧的跳上了這匹不接受王妃以外的任何人的馬,靈活的操縱著韁繩策馬離去了。

  國王也微笑著注視著路的身影。

  但是,很快,他的表情再次嚴肅起來。這次國王往芙蓉宮走去。

  「陛下,那個,出了什麼……?」

  珀拉吃驚的想要說些什麼,但國王卻沒有讓她繼續說下去。

  「我有件事情想問你。」

  「是。」

  「如果我被趕下王位的話,珀拉也願意跟隨我嗎?」

  面對這突然得有些可怕的問題,而且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種問題的國王,珀拉瞪大了眼睛,但還是立刻點了點頭。

  「當然。」

  就跟明天早餐的菜譜是什麼一樣,沒有一絲迷茫。

  珀拉對於王冠和王位都沒什麼興趣。也並不是想要得到國王的寵愛,或者得到愛妾的地位。

  珀拉是因為國王的人品而被他吸引,珀拉喜歡的是作為油的回禮自己親自拿起斧子砍柴的地方貴族的年輕人。

  「我是你的妻子。」

  渥爾-格瑞克笑著點了點頭。

  想來這個妻子仿佛也是王妃給自己的。

  「如果珀拉能這麼說那就好辦多了。就讓渥爾這一生任性一次吧。」

  「是。」

  珀拉乖巧的點了點頭,並沒有再多問些什麼。

  她就是這麼信賴自己的丈夫。

  國王接著前往了伊文的家。

  就是十天前,伊文跟夏米昂一起回到了王宮。這樣的話,他們也不可能一直住在塔烏的宿舍里。國王暫且為他們準備了臨時的宅邸。

  伊文從那以後一直留在王宮中沒有離開。

  他想要自己親眼親耳確認坦加接下來會說些什麼。當然,就在剛剛會見的時候,他也在場,但是沒有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行動。

  國王來到第二城郭左翼的宅邸,告知自己的來訪。

  就在剛剛伊文還在本宮的謁見廳,也許還沒有回來,雖然國王是這麼想的,但伊文已經回來了。

  生在斯夏的森林中,一直作為無業游民生活的伊文,他自己的住處並沒有任何僕人。

  但是他的妻子夏米昂畢竟是伯爵家庭出身,住在這種貴族居住的大宅邸中,如果沒有幫手的話實在是料理不過來,所以在這座宅邸中有幾名仆

  人。

  其中一個人看到國王突然的來訪非常吃驚,慌忙前去通報。

  伊文板著臉坐在裡面的房間裡。

  看到國王之後他並不吃驚。似乎已經隱約察覺到國王來訪的意圖。

  僕人退下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伊文用幾乎抓住國王的氣勢撲過來說道。

  「渥爾。你不會打算就這樣引退吧?」

  「要是這樣的話我就不來這裡了。我有一個請求。這是我今生唯一的請求。你能聽聽嗎?」

  伊文稍微有些吃驚,但還是笑著說道。

  「那就聽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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