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遙遠的流星 上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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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聞丈夫來訪,羅莎曼德大吃一驚。

  丈夫應該跟德拉將軍一起,在最前線的扎哈尼要塞列陣。而現在卻突然沒有任何預告,出現在這個陣營,這可不是尋常的事情。

  羅莎曼德還在伯利西亞。

  雖然因為夏米昂結婚的契機,將伯利西亞送給了德拉將軍,但是這裡在戰略上也是重要的據點。

  如果是德拉將軍自己來統治的話沒有任何問題,但是將軍將管理的任務交給了女兒。

  如果是在平常時候的話沒有任何問題,但現在畢竟是在跟他國交戰中,對於沒有領主經驗的夏米昂來說,管理伯利西亞的任務太重了。

  國王是這樣判斷的。而且,畢竟夏米昂自己也深切的感到自己能力不足。

  因此,在戰爭結束之前,不會進行領地正式的交接,像之前一樣由羅莎曼德來治理伯利西亞。

  羅莎曼德也已經聽說王妃被坦加俘虜的事情。

  而且也聽說了那件愚蠢的傳聞。

  這種傳聞一定會通過下層的人們傳過來,而在這座宅邸中也是如此,一開始僕人和侍女們都表情嚴肅的偷偷說著什麼。

  羅莎曼德覺得可疑詢問了他們,然後才終於知道,關於王妃到底都流傳了一些什麼樣的傳聞。

  她覺得憤怒,擔心王妃的安全,但她最強烈的情感是吃驚得說不出話。雖然現在確實是敵人,可是坦加也是個像樣的國家。

  而這個國家居然做出如此讓人唾棄的事情,這實在是太不要臉了。羅莎曼德憤慨的覺得,要想愚弄德爾菲尼亞和王妃也要有個限度,但她依然覺得這只不過是單純的傳聞。

  流傳出對敵人不利的或者說讓敵人混亂的虛假情報,這也是戰爭的基本。

  (可即使如此,這個傳聞也太惡毒了。王妃殿下居然會變心,選擇讓納傑科王子成為自己新的丈夫……雖然佐拉塔斯王確實已經被逼迫至走投無路的境地,不得不用出這種手段,但這不是一國之王該做的事情……)

  羅莎曼德這樣想著,皺緊了眉頭。

  但是,王妃被敵人俘虜這件事確實是事實。

  那個人毫無疑問是德爾菲尼亞的勝利女神。無論如何都要把她奪回來,但國王命令羅莎曼德守住伯利西亞並進行後方支援。就算她想出戰也不能隨意行動,非常著急。

  就在這個時候,薩沃亞公爵特意帶領軍隊來訪。

  羅莎曼德身穿戰鬥裝扮去見他。

  貝爾敏斯塔家的宅邸都很氣派,特別是伯利西亞這裡有城牆。也是這一地區的司令部。

  巴魯只帶領著騎兵軍團,並說馬上就要出發,所以沒有進到宅邸裡面。因此,羅莎曼德在聽到傳令侍童的報告後,足足快步走了五分多鐘,才見到了自己的丈夫。

  來到讓外面的客人臨時等待的小房間之後,巴魯笑著走了過來。

  「你真慢啊。我都等不及了。」

  「你要來就來,至少也要提前告訴我一聲啊。」

  「我因為很久沒見到自己的妻子了,所以才順路過來的,沒時間派使者了。」

  巴魯的樣子一點都不慌忙。

  羅莎曼德卻有些不知所措。

  「怎麼了。不是有急事嗎?」

  「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得到了個少見的東西。想要給你拿過來。」

  羅莎曼德吃了一驚。接著就生起氣來。

  本來巴魯就是一個能厚著臉皮若無其事的這樣表達愛情的人,但是現在終於連時間地點也不會區分了。

  「薩沃亞公!你的玩笑太過分了 !王妃殿下現在還在敵陣中,居然做出這種愚蠢之事!」

  於是,她的丈夫露出一個無所畏懼的笑容。

  「不是這樣的。王妃並沒有被敵人俘虜。她是完全自由的。」

  「那麼,王妃殿下被放出來了嗎?」

  羅莎曼德露出吃驚和喜悅的神色,走到巴魯身邊,而巴魯卻緩緩的搖了搖頭。

  「不用放出來,德爾菲尼亞的王妃現在就站在我面前。」

  「什麼?」

  「我是為了把這個給你才來的。收下吧。」

  說著,看到自己丈夫遞出來的東西是什麼的時候,貝爾敏斯塔家的女當家頓時啞口無言。

  她臉色蒼白的呆立在原地。

  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現在在自己丈夫手上。那個耀眼得有些刺目的東西,被自己的丈夫若無其事的拿著,他還催促自己快點接下。

  「……為、為什麼……?」

  羅莎曼德也只能說出這些了。

  她用難以掩飾的恐懼表情望著那個——是王妃證明的王冠。

  國王結婚要由掌管契約的奧里格神,戴冠要由掌管萬物真理的雅尼斯神來主持。

  當然,國王和王妃的王冠都保管在雅尼斯神殿深處,只有在舉行戴冠儀式的時候才能從寶庫中拿出來。

  這個王冠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羅莎曼德面無血色,抬頭望著巴魯渴求著他的援助。她希望巴魯能告訴她是搞錯了。至少,希望他能收回那句,要把王冠給自己的話。

  但是,巴魯卻非常冷靜的說道。

  「我前幾天在寇拉爾即位了,成了德爾菲尼亞的國王。因此,這是你的東西了。因為你是我的妻子。」

  巴魯平淡的說明了情況,但羅莎曼德更加吃驚了。這個衝擊對她非常之大,她沒暈過去已經是奇蹟了。

  這種即位是不可能被承認的。

  國王扔掉王位出逃了。這還可以理解。

  雖然是非常沒有常識,沒有責任的做法,但倒也不至於被問罪。

  但是,前國王扔掉王位之後,家臣自稱自己成了新的國王。而且,他是在知道前國王還活著的情況下依然這麼做。這是不被允許的。

  這明顯是違法的行為。不只如此,這就是謀反。

  現在的巴魯既沒有國王的資格,也沒有被正式承認,卻自稱是國王。也就是說,他在冒充國王。

  羅莎曼德覺得一陣惡寒。她感覺自己聽到了體內的骨頭被碾碎的聲音。

  冒充國王是重罪。對於歷代國王來說,自己的地位遭到威脅是最可怕的事情,所以任何高傲自滿的貴族做出這種事情的時候,一定會被處以最嚴苛的處罰。甚至有株連九族的例子。

  這次的情況下,雖然說得到了跑到國外的國王的同意,但這種解釋世間可不一定會接受。

  人們看到的只有國王離開了國家,巴魯不管怎麼看都很難說是經過了正式的手續,只有將王冠據為己有這一事實而已。

  這很危險。羅莎曼德是在貝爾敏斯塔這種大家庭中長大的,她非常清楚巴魯現在所處的立場。

  有很多人嫉妒薩沃亞家的地位。這些人可能會趁機開始彈劾,那這就不是巴魯一個人的問題了。

  不僅包括薩沃亞公爵家在內,就連身為妻子的自己,還有兩個年幼的孩子,尤里和莎拉都可能會被處刑。

  巴魯緊緊抱住羅莎曼德顫抖的肩膀,說道。

  「抱歉嚇到你了,但希望你只有現在也好,自稱自己是王妃。然後跟我一起進攻坦加。有必要告訴他們,德爾菲尼亞國王的妻子在這裡。」

  「…………」

  「不用擔心,等一切結束之後,這種東西我會很快還給表兄的。我可不想成為罪犯。我要保護的東西有你、孩子們還有薩沃亞家就足夠了。」

  羅莎曼德依然臉色蒼白,但還是堅強的笑了笑。

  她明白了自己的丈夫在考慮什麼。

  「……你是為了還給王妃,才接受王冠的嗎?」

  「那是當然的。這種可怕的東西,快點還給王妃就好了。順便還有我拿到的那個王冠。」

  「……你沒想過,就趁著這個機會,真的坐上王位?」

  「如果你想要的話,我也會考慮一下,但是我的妻子不是那麼愚蠢的人。」

  羅莎曼德笑了笑,抱住了自己的丈夫。

  她是在跟王族有著親密親緣關係的大公爵家長大的女人。

  父親和弟弟死了之後,她成為了名副其實的貝爾敏斯塔公爵家的當家。是與世間一般女人們的美德和順從無緣的女人。

  巴魯也沒想要自己的妻子有這種美德,即便是結婚時候,也從不曾要求她順從自己的丈夫。

  而羅莎曼德點了點頭說道。

  「我是你的妻子。我會聽你的。」

  「謝謝。」

  「太見外了。確實,這種事情太亂來了。畢竟要欺騙所有的國民,這是無法辯解,明明白白的違法之舉。如果是有正常神經的人,肯定不會想出這種辦法的。如果不是陛下和你的話,這種手段根本不在考慮范

  圍之內……」

  「太失禮了吧。這個辦法全是表兄想的啊。」

  羅莎曼德用力抱住丈夫的身體,低聲說道。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如果不狠下心使出這種幾乎是犯罪的手段,拼命擊敗坦加的話,王妃殿下就會成為納傑科王子的妻子嗎?」

  「是的。佐拉塔斯-米格。那個坦加的奸賊。他甚至給我寄了邀請函。」

  巴魯的聲音如同低吼一般。

  「讓有利用價值的女人呆在自己兒子身邊可以理解。無論是哪個國王或掌權者都會這麼做。但是,用這種不正當的方法奪走我國的王妃,把她分給那個白痴兒子,這絕對不能允許。」

  「我也這麼想。為此我也願意冒充王妃。只不過……」

  說到這裡,羅莎曼德猶豫了,她再次壓低聲音說道。

  「我只是有些擔心母親。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你都得到了王冠卻又放棄了……」

  巴魯冷哼了一聲。

  「我簡直能看到她大吵大鬧的樣子。她甚至會忘記這種即位本身就是犯罪,大聲叫喚個不停吧。畢竟是那個女人。她說不定會把王位的夢託付給尤里,然後把我幹掉。」

  沒有辦法斷言這種事情不會發生,這才是最無力的。

  巴魯雙手扶住羅莎曼德的肩膀,將兩人的身體分開。表情真誠的說道。

  「我接下來會前往國境。沒有時間等你準備了。但是,現在是關鍵時刻,貝爾敏斯塔公爵,羅莎曼德-西里爾殿下。」

  羅莎曼德也站直了身體,用跟自己丈夫一樣真誠的表情說道。

  「是。」

  「我身為國王正式要求貴公出戰。請你率領一族參加這次戰鬥。」

  「謹遵命令。」

  恭敬的回答完之後,羅莎曼德叫來侍童。

  她下令在這城中留下最低限度的人員,然後讓幾乎全部軍隊準備出戰。並且她叫來文書官員,寫下數封同樣的信件,託付給值得信任的家臣,命令分布在各方面的部下們緊急聚集起來。

  這畢竟是強大貴族貝爾敏斯塔家。最終應該能聚集將近一萬軍隊。

  「我會儘快去追你的。」

  「拜託了。坦加的先遣人員我會儘量阻止的,但是如果有人能僥倖穿過去,直接跟你的部隊說些什麼的話……」

  「我明白。我會撒下這一生一次的彌天大謊。德爾菲尼亞的王妃就在這裡。」

  單是說出這些話對於羅莎曼德來說已經是很大的壓力了。她再次深切的感受到,自己犯下了不得了的大罪,但現在也沒有其他辦法。

  只有這麼做,才能拯救真正的國王、王妃以及德爾菲尼亞。

  看到羅莎曼德下定決心的樣子過於悲壯,巴魯還是忍不住說了些多餘的話。

  「不會發展得那麼嚴重的。而且你總是會把事情想得太困難。這樣一切就能圓滿結束了,你可以更加堂堂正正一些。是啊,石頭一樣的貝爾敏斯塔公也終於能臨機應變了,這不是好事嗎。」

  自己正苦惱的時候被巴魯這樣開玩笑,羅莎曼德有些生氣。她咂了一下舌頭反駁道。

  「這種事情不叫臨機應變。叫交換。我要是學會了這種狡猾的話,那也是受了丈夫的影響吧。薩沃亞公。」

  「那也不錯。因為夫妻應該一心同體啊。」

  「唉,放開我!怎麼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羅莎曼德咂著舌頭拍開了巴魯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但是巴魯卻更勝一籌。

  他閉上一隻眼睛說道。

  「這種時候沒有緊張感是受了表兄的影響。」

  就在吃驚的妻子思索該如何反駁的時候,巴魯留下一句,「那麼,我等你。」

  便轉過身瀟灑的離去了。

  羅莎曼德再次咂了一下舌頭,搖著頭自言自語道。

  「……要是讓他戴上王冠就真的拿他沒辦法了。無論如何都要讓渥爾-格瑞克陛下重返王位……」

  要是納西亞斯聽到了,一定會笑著不停點頭吧,這實在是非常準確的感想。

  就在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侍童前來向羅莎曼德報告。愛馬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是,主力聚集還需要一段時間。

  「儘量讓他們快一些。」

  下完命令之後,羅莎曼德也開始了遠征的準備。

  就在同時,塔烏也漸漸緊張起來。

  代表塔烏的二十個頭目中有半數都聚集到了貝諾亞。

  剩下的一半頭目則以全權委託的形式留在自己的村子裡,等待最後的決定。

  二十個頭目對渥爾-格瑞克的印象都各不相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在頭目之中,沒有一個人比國王還年輕,既有像吉爾這樣很有器量的頭目,也有像比思切斯這樣遲鈍固執,現在還不太乾脆的頭目。

  但是,如果說他們的意見在一點上是一致的話,那就是,「那個國王是值得信任的。」

  他是聰慧還是遲鈍,是什麼都明白還是什麼都沒考慮,對國王的這種印象因人而異,但是如果國王是除了那個男人以外的什麼人的話,塔烏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

  埋藏在腳下的金銀自不必說,自己這些人的身份,以及塔烏的立場,都會有截然不同的結果——而且,是對塔烏來說非常不好的結果吧。

  在這種意義上,塔烏對渥爾-格瑞克很感恩。

  他們不單單是接受了恩情。塔烏還非常需要那個男人。

  如此親近身為山賊的自己這些人,如此尊重塔烏立場的國王,不會再有了。這種事情從常識上考慮就不可能。

  無論如何都一定要讓那個男人回來。這並不是忠義。這是關乎生死的問題。

  「不管是好是壞,現在的我們是德爾菲尼亞的國民。為國王獻上忠義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貝諾亞的吉爾緩緩的說道。

  基本上所有的人都一起點了點頭。

  看到這裡,伊文站了起來。

  「當然要這樣。本來那個笨蛋也是為了貫徹對塔烏的信念,才一個人跑出去的。」

  「所以這次輪到我們了吧。」

  「那麼,具體來說要做什麼呢?」

  西邊的戈多和東邊的帕嘉分別問道。

  他們已經知道了坦加所用的卑鄙手段。

  偏偏抓了那個王妃做人質,而且硬要讓她和坦加的王子結婚,國王沒辦法呆著什麼都不做的心情,他們非常理解。

  塔烏的軍師瑪卡斯也面露難色。

  「事情非常麻煩。我們希望國王大人能回來。但是,為此先要奪回王妃。而為了奪回王妃,要先救出被抓住的騎士團團員。而且,人質被關押的是那個名城波納里斯城。」

  阿桑的比思切斯似乎想起了什麼好辦法,頻頻拉扯著下巴上的鬍鬚。

  「那是佐拉塔斯傾注心血建起的坦加南部的要地。對於只是區區山賊的我們來說有些太沉重了。」

  如果是襲擊護衛森嚴的商隊的話,這是他們最擅長的,但是要攻略全副武裝的城塞,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雖然他們有著神出鬼沒的機動性,但僅僅只有機動性是無法攻下城池的。要攻城需要有相應的準備和技術,需要高度的戰略手段。

  他們並不是膽小怕事。到了戰鬥的時刻,塔烏的男人們無論面對多麼強大的敵人,都絲毫不會害怕,會勇敢的面對。他們有自信比任何軍隊都能勇敢的戰鬥。但是,這次還有其他問題。

  不是別的。問題非常簡單,那就是如果他們全力發起攻擊的話,人質是不是會平安無事。

  如果不大舉進攻的話,那波納里斯城肯定會覺得不痛不癢。但是,如果全力進攻,就不知道人質會被怎樣了。

  一國的國王在煩惱之後不得不放棄王位的難題。塔烏的頭目們每一個都是神經百戰的勇士,是有能力的指揮官,但這種情況他們都不曾經歷過。

  而打破沉默的是伊文。

  「我們如果被常識束縛的話就什麼都做不了。不用多說馬上行動吧。聚集塔烏的全部戰鬥力往國境進發。」

  阿桑的比思切斯瞪大了眼睛。

  「稍微等一下。喂,難道說,你的意思是從西到東的二十個村子全部嗎?」

  「是啊。有什麼不行的?」

  「笨蛋!這不是很簡單嗎!那人數可就太多了。這麼多人要吃什麼!?」

  出陣需要的費用,原則上需要軍隊的主將全部負擔。

  為了讓軍隊戰鬥,必須要讓士兵們吃飯。同時還要根據軍功,論功行賞。這些軍費可不是一般的金額。

  當然,越是富裕的領主就有越多軍隊。

  而這種大領主有,塔烏卻沒有的

  東西,就是糧食的儲備。

  在勇敢善戰方面,無人可以與他們比擬。同時作為優秀軍隊所需要的機動力和統率力他們也很出色。但是,如果軍隊人數過多,同時戰鬥時間過長的話,要調配維持大軍的糧食就變得很困難。

  吉爾冷靜的說道。

  「我們跟國家不同,我們並沒有能無條件的供養出兵的軍隊的農民。如果聚集整個塔烏的戰鬥力,那回事超過兩萬兵力的大軍。正如比思切斯所說的,要怎麼餵飽這麼多士兵?而且現在的我們,就在前幾天,才剛剛跟烏爾利克狠狠打了一仗。」

  瑪卡斯也點了點頭。

  「僅有的一點儲備也用光了。當然,也不是不能用挖掘到的金銀來購買糧食……」

  開採工作進行得很順利。這應該也是個好辦法,但伊文卻搖了搖頭。

  「不行。如果對那些金銀下手的話,那我會因為謀反罪被抓。無論國王大人是誰。我們是跟整個國家締結了契約。」

  「那要怎麼辦?這場戰爭毫無疑問會變成持久戰。」

  兩萬大軍即將進攻坦加。

  這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結束的戰鬥。

  但伊文卻非常冷靜。

  「不管是誰家,為了得到奶和蛋,都會羊牛養雞吧?還會飼養作為冬季儲備糧食的豬。讓他們提供這些。殺一頭牛能讓很多人吃飽。」

  「這樣的話,留在村裡的女人孩子和老人們要如何生活?」

  「反正如果德爾菲尼亞被坦加打敗的話,那我們都沒有明天了。女人們可能暫時會過得辛苦一點,但國王大人回來之後,在給她們成倍的購買家畜就可以了。」

  伊文的藉口很強硬,但現在他的樣子卻讓其他人都無法開口。『

  正如伊文自己所說的,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帶回國王。

  這種時候,他有著說一不二的力量。

  「王妃被抓已經過去一個月了。對方的臉色已經看夠了。他們在想什麼也很清楚。如果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肯把王妃還回來的話,就只能用實力讓他們這麼做了。集結塔烏的全部戰鬥力來威脅坦加。如果他們肯乖乖把王妃還回來還好,如果他們不肯的話,就讓他們親自體會一下塔烏自由民的實力。」

  「但是,波納里斯的那些傢伙也不是小孩。這種威脅會讓他們乖乖屈服嗎?」

  「這可是兩萬大軍。就算腦子裡清楚,但親眼看到的時候那份重壓是無法衡量的。而且還有德爾菲尼亞的正規軍。」

  頭目們都陷入了思考。

  一段時間,沒有任何人說話。最後還是吉爾說道。

  「如果那些傢伙還是不肯把王妃還回來呢?」

  「那就和正規軍一起擊潰波納里斯。」

  所有人的震驚了。

  這也就意味著王妃的死。

  伊文的表情非常認真。這個男人很少出現這麼嚴肅的表情。

  「那頭蠢豬,親自接下了國王大人的角色,將國內的全部戰鬥力都分別派到了東西兩邊。寇拉爾只剩下了近衛五軍,中央地區全都空了。現在,如果我們想好好做山賊生意的話,可以盡情鬧一把。」

  巴魯這次,可以說是勉強各地領主出兵。他命令有一千軍隊的領主動員一千三百名士兵,有三千軍隊的領主要動員四千士兵。

  「雖然他是個讓人討厭的傢伙,但是他的這個判斷沒有錯。要如此胡來用出人海戰術,無論如何都要把王妃搶回來,如果不行的話,不如索性就親手為一切落下帷幕。他知道只有這兩個選擇。」

  東邊的瑪卡斯和帕嘉,西邊的戈多都點了點頭。

  「是啊。與其默默看著,不如直接行動。」

  帕嘉說道。

  「聚集村中的牛、豬還有羊,應該能堅持一段時間。雞就算了,太小了。」

  瑪卡斯說道。

  戈多滿臉周圍的臉笑了笑。

  「每天早上的牛奶、冬天的糧食還有來年的羊毛都要放棄。這個代價可不小啊。」

  他們在塔烏都是有著長老位置的人物。雖然說都是頭目,但是他們的意見可以左右會議的動向。

  吉爾環視了一眼同伴們說道。

  「其他人呢?可以嗎?」

  羅姆的凡妮莎苦笑著聳了聳肩。

  「正如這個男人所說的,反正我們也沒有別的路可以選了。」

  茲路的布朗也是同樣,他也微微笑著說道。

  「這樣的話無論如何都要讓國王大人回來。王妃大人也要一起。」

  伊文最後總結道。

  「我們就算稍微撼動了波納里斯,那個王妃也不可能乖乖被殺掉。」

  在場的全員都點了點頭。

  他們向在各地待命的頭目們飛鴿傳書,貝諾亞的村子頓時緊張起來。

  只要不是年紀很小的少年或者老人,以及受傷的人以外,男人們都做好了準備飛身上馬,帶上所有能帶的家畜飛奔了出去。

  既然已經決定了,塔烏的行動就非常迅速。

  得到通知後村子裡的男人們立刻向東方出發了。

  大移動開始了。

  人馬和家畜在各地的村子像溪水一樣涌了出來,流到山間。對於塔烏這麼巨大的山脈來說,這只是非常小的動向。而湧出的溪水不久之後匯聚到了一起。

  而颯爽的站在這人流前面的,率領著兩萬大軍往波納里斯前進的,既不是戈多,也不是瑪卡斯,也不是帕嘉。當然也不是吉爾。

  而是伊文。

  並不是什麼人提出來的。是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了。

  他穿著一如既往的黑色衣服。馬上也沒有任何裝飾。

  正規軍的主將會身穿華麗的軍裝,來振奮自己的軍隊,來給敵人威壓感,彰顯主將的存在,但是塔烏的男人們的裝扮都非常樸素。

  身為山賊,那種黃金打造的頭盔,雕刻著紋章的銀制盔甲等等反而礙事。也沒那麼多錢。畢竟最重要的是,就算沒有這些裝飾,他們也能清楚的分辨出自己的指揮官。

  只不過,如果是兩萬大軍的話,就不太可能了。

  不只是部隊最後的人,就連位於中間的人,不僅看不到主將的樣子,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這些男人們以自己頭目的背影為標誌,而頭目們都追著伊文的身影。

  而且伊文的速度很快。靈巧的駕馭著馬匹,很快就走下了險峻的山路。塔烏的男人們都很擅長馬術,但是伊文的速度差點讓男人們都跟不上了。

  雖然很想跟他說控制點速度,但夏米昂緊緊跟在伊文身旁。

  就算夏米昂從小時候就跟馬很親近,但她畢竟是貴族出身,是在平原地區長大的,可她一步都沒有落在丈夫後面,走下了山路。

  看到這個樣子誰也沒辦法抱怨了。這關係到男人的面子,就算不願意也不得不努力跟上。

  走下平原的伊文,為了等待後續部隊從山上下來,停頓了一會。

  但是他的呼吸還是有些慌亂的。夏米昂更是如此。

  兩人都沒有再多說話。身披黃布的傳令兵前後奔走著,就在整頓隊列的時候,喝了水,調整了呼吸。

  然後很快就出發了。

  伊文到了這個時候,才終於回頭望向夏米昂。

  「走吧,老婆。」

  「好的。」

  他們只說了這些話。

  伊文沒有再回頭。夏米昂也默默的踢了下馬腹。

  她一邊確認著跑在自己前面不遠的丈夫,一邊專心的握著韁繩。她臉上充滿了堅強的決心。

  有透明感的榛子色眼眸閃閃發光,光滑的臉頰因為興奮而染上了紅色。

  現在刺激著夏米昂的滿心的憤怒。

  自己像這樣呆在丈夫身邊。

  能一起策馬前行,共同戰鬥。這是自己想得到的最美好的東西,也是不能被侵害的權利。

  艾比也曾經恰當的說過。

  只有這一點是絕對不能讓步的。

  兩個人要互相幫助,吉爾陷入危機的時候自己要保護他。成為他的力量是一種幸福。

  只說漂亮話的話在戰場上是無法取勝的。這一點夏米昂是明白的。

  為了得到勝利,有時也有需要使用一些不正當的手段。她也很明白這一點。

  聰明的人都會這麼做。

  但是,萬事萬物也要有個限度。

  如果是自己的話,夏米昂心想。

  如果是自己被迫跟丈夫分開的話……然後,要被提供給自己輕蔑、討厭的男人的話……

  夏米昂在馬鞍上激動的顫抖起來。恐怕自己不會活下去。

  不只是自己。艾比也是,拉蒂娜也是,不管是怎樣的妻子

  都會做同樣的事情吧。

  而且,那個人不只是一名妻子。

  是王國中最高貴的人的妻子——王妃。

  而對於王妃,居然要採取這麼卑鄙的手段。絕對無法原諒。

  雖然兩人沒有詳細說過這件事,但是伊文應該也有同樣的感覺。從那筆直的望著前方的頭,毫不搖晃的後背,能感覺到這些。

  兩人都跟王妃有很久的交情了。

  就在她還不是王妃的時候,在她還是被稱為巴爾德女兒的少女的時候,他們就熟知那個靈魂。

  從塔烏山脈山腳下到德爾菲尼亞的前線基地扎哈尼,大概有一百卡提布。

  這個距離伊文用大約十個小時就趕到了。

  佩戴著長劍短劍,背著弓,帶著遠征必要的糧食和各種物品,還有這種移動時間,這與其說是讓人震驚,不如說是太亂來了。

  一般的行軍都會保留戰鬥的力量前進,但是現在已經沒辦法說這些了。時間比一切都重要。

  朝著扎哈尼前進的不只是塔烏。正規軍的士兵們也接連趕到了。

  因為拴馬的木頭不夠,伊文將自己的馬交給夏米昂,甚至來不及整理儀表,就跑到了將軍那裡。

  城主的房間已經有客人了。巴魯和納西亞斯在德拉將軍面前,正準備開始討論。

  他們兩個人似乎也是剛到的。也跟伊文一樣,滿身汗水塵土。

  雙方在寇拉爾城分別之後才不過三天,就已經分別率領大軍在扎哈尼再次見面了。

  而留在扎哈尼的德拉將軍,聽了國王出逃的始末,不由得沉吟起來。

  王妃被敵國王子搶走確實是個問題,但是現在國王身處的狀況問題更大。

  「不帶一兵一卒就想要潛入敵國……」

  「沒有其他辦法了。」

  納西亞斯冷靜的說道。

  「而將陛下逼迫至此的坦加,才是最該憎恨的敵人。」

  即便是這種時候,拉蒙納騎士團長也依然非常沉穩,但是在某些人眼中,能立刻明白他現在的憤怒是極少見的。

  「而且……而且,巴魯殿下即位了?」

  將軍的聲音中毫無疑問帶著責備的意味。

  雖然是非常事態,但也有能做的事情和不能做的事情。也許他想表達這個意思,但是如果說得更明白一些的話,他也在質問巴魯要如何處理這個王位。難道想要趁此機會直接奪取王位,雖然德拉將軍沒有說出這些話,但巴魯卻冷靜的回答道。

  「不用擔心,表兄現在也是德爾菲尼亞的國王,是我的主君。實際上,這種手段如果不是表兄的話,沒人能想到吧。我只不過在表兄寫好的劇本中扮演了一個角色,自稱是國王而已,我也不是自己喜歡才做這種事情的,也不是因為利慾的驅使。正如納西亞斯所說,只有這一個辦法了。不管是多麼打破常規,就算按照律法要被問罪,這也是唯一能打破現狀的手段。德拉將軍的話應該能夠理解吧。」

  聽了這些話,將軍微微笑了笑。

  這是以疾風迅雷之勢著稱的迪雷頓騎士團團長。如果他想要得到王位的話,應該早就採取行動了。而且,現在這種狀況,就算漂亮的成為了國王,也無法避免別人說他是假國王的指責。

  「確實。對於巴魯殿下來說,這個王位奪回劇有些太粗糙了……」

  「我要是想謀反的話會幹得更漂亮的。我再說一遍,我並沒有這個意思。現在的表兄幾乎可以說是赤身裸體呆在敵國之中。必須儘早讓大軍跟上。僅此而已。而能做到這一件事的,雖然非常矛盾,只有《國王》一個人。」

  「他還說要派遣軍隊到比爾格納?」

  「是的。亨德里克伯爵能堅持多久,宰相能以多快的速度說服桑塞貝利亞,這是五對五的賭局。這也是別無他法,但如果我是真正的國王的話,會害怕這種賭局,不敢行動。」

  伊文也插嘴說道。

  「我本人也有親眼看著這個冒牌國王把王冠還給真正國王的義務。」

  將軍並沒有再浪費時間。

  「好吧。現在巴魯殿下就是國王。我們也這麼做吧。」

  就這樣,他們跟駐紮在扎哈尼的羅亞士兵匯合,開始朝著波納里斯前進。

  國王——現在身處敵陣孤立無援,德爾菲尼亞真正的國王——應該正焦急的等待著自己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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