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遙遠的流星 下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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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的時間內,德爾菲尼亞軍沿著羅榭街道前進,不停攻下沿途的要塞。勢如破竹。

  帕萊斯德引以為傲的防衛線也無法阻止她們的前進。

  杜梅爾格將軍數次想以要塞為立足點重整態勢,但是德爾菲尼亞軍的追擊要更加迅猛激烈。他們沿著街道急速前進,不斷向奧維庸逼近。

  到了這個時候奧隆才終於起身,親自率領五千軍隊,和不斷撤退的軍隊匯合。

  這種情況下,帕萊斯德軍頓時勇氣倍增。平時的訓練也派上了用場,他們重新整頓了潰敗的軍隊,之前的撤退勢頭一口氣轉成了前進。

  德爾菲尼亞軍面對奧隆親自出戰也無法隨意行動。頻繁和後續部隊聯繫,因為剛剛攻下了恩斯法這個要塞,便以此為據點,整頓軍勢。修補受損的防具,讓傷兵退下前線,將受傷的馬匹換成後方送來的新馬。

  他們仔細的研磨著武器,補充弓箭。最後還讓士兵們也充分休息,補充精力。

  兩軍在恩斯法的西邊、長滿青草的平緩丘陵上進行了交鋒。如果沒有戰爭的話,這片土地應該是會放養著牛馬的美麗土地。

  帕萊斯德軍在稍高的一個丘陵上布陣。

  德爾菲尼亞也與其對抗,在丘陵上列陣。本來意味雙方會這樣對峙一段時間,但先開始行動的是帕萊斯德軍。

  步兵們舉著盾牌整齊排列肅然前行。

  因為經受過嚴格的訓練,槍尖都漂亮的直指天空。尖銳的槍尖在陽光下就像抹了油一樣閃閃發光。看起來就很勇猛無敵。

  接下來是弓兵、然後是弩兵。

  很明顯他們打算在此做個了斷。

  「原來如此,老狐狸。無法忍耐了嗎?」

  渥爾-格瑞克露出了一個勇猛的微笑。

  國王認為,他們打算在這裡擊退德爾菲尼亞軍,然後漂亮華麗的凱旋返回奧維庸吧。怎麼能讓他們得逞。全軍也心懷同一個想法。

  「前進!」

  隨著這聲號令,德爾菲尼亞軍的步兵先前邁進,在丘陵和丘陵之間低洼的地方,兩軍開始了交鋒。

  戰鬥非常激烈。帕萊斯德軍隊本來就以堅固為信條,但這一天他們有著更加強大可怕的氣魄。不管怎麼打都毫不膽怯。火花四濺一般向德爾菲尼亞軍發起了猛攻。

  渥爾-格瑞克面對對方的執著和頑強覺得很焦急,也覺得很佩服。

  將兵的氣概都自不必說,奧隆的用兵也與以往不同。完全感覺不到任何計算。只不過是像火一樣猛烈的進攻。

  「剛好!」

  德爾菲尼亞軍也一起怒吼起來。

  帕萊斯德軍的猛攻由拉蒙納騎士團來防禦,迪雷頓騎士團則加倍猛烈攻擊。近衛兵團的四個軍團爭先恐後的奔赴戰場。

  對帕萊斯德懷恨在心的桑塞貝利亞軍也展現出出色的表現。塔烏的部隊也從打擊中恢復過來,不受拘束盡情馳騁。

  其中夏米昂也在。她腿上的傷已經恢復了,總是呆在丈夫左側稍後的地方,用她擅長的弓箭接連射擊。

  她的射術非常巧妙。沒有一兵一卒能夠接近。

  另一位女騎士羅莎曼德率領著自己的軍隊,守在國王的大本營。

  她身穿繪有金色的貝爾敏斯塔家獅子的銀質盔甲和白銀外套。左右跟隨著侍從,身旁有一匹漂亮的白馬。非常引人注目。

  這颯爽的身姿實在難以讓人相信她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但是,最應該特別提出的就是王妃。

  因為有她在,給了德爾菲尼亞的騎士們極大的鼓舞。

  她來到陷入苦戰的地方,下達命令,對自報姓名攻上來的敵方騎士們全部刺殺。

  如果是一對一戰鬥的話,怎樣的勇士都不是王妃的對手。

  即便是不少人一起上也是一樣。

  這樣全軍團結一心奮勇戰鬥的結果,大概是帕萊斯德軍耗盡了力氣吧,或者是他們打算回到奧維庸城內重整態勢吧,他們放棄了戰場。不是撤退而是逃走了。

  「追!不要讓他們逃了!」

  亨德里克伯爵用嘶啞的聲音大聲吼道。

  「不要讓他們逃回奧維庸。」

  阿諾侯爵接下命令,分布在各處行動的四個軍團立刻集結起來。

  第一個做出反應的是國王。

  他騎著愛馬,第一個前去追趕帕萊斯德軍。

  這是一片平坦的原野。就算想重整態勢也沒有機會。看起來奧隆似乎想要聚集沿途中要塞里的士兵,但他並沒有進入任何一個要塞。直接跑了過去。

  也許他認為,德爾菲尼亞軍大舉進攻的話,這種小要塞肯定是無法抵禦的。

  德爾菲尼亞軍也無視了要塞直接前進。與沒有士兵的要塞為敵沒有任何意義。

  帕萊斯德軍顧不上休息不停逃跑,德爾菲尼亞軍也無暇休息一路緊追。他們花了幾個小時就跑完了一天的路程,來到在西北方能遙遙看到奧維庸城的地點。

  但是,在這裡發生了意外的事情。

  本來應該往奧維庸城方向逃跑的帕萊斯德軍卻往奧維庸城的右手方向逃去。

  他們朝著西南方向筆直的逃了過去。

  看到這個情況德爾菲尼亞軍大吃一驚,士兵們高興的大呼快哉。

  「快看!帕萊斯德王拋棄奧維庸了!」

  他們想要一鼓作氣追上奧隆,但是位於軍隊中心的人卻不是這麼想的。巴魯咂了一下舌頭。納希亞斯也滿臉緊張。兩位老英雄也是一樣。

  跑在前面的國王拉住韁繩停下馬匹。表情嚴肅得可怕。

  「全軍停止!!」

  國王大聲喊道。

  近衛們慌忙敲響鉦鼓。宣告停止進軍的聲音在綠油油的丘陵地帶尖銳的迴響著。

  準備追趕的各個部隊聽到之後也接連趕了回來。

  「從早晨就一直戰鬥到現在,讓士兵休息一會。」

  血氣正盛的武將們,在就差一步就能擊殺敵軍國王的時候,聽到這種悠閒的話,都接連表達了不滿,但是國王卻堅決下令休息。

  另一方面,身經百戰的英雄們就不這麼單純了。

  阿諾侯爵、亨德里克伯爵、巴魯、納希亞斯以及伊文。還有桑塞貝利亞的奧特斯。

  大家都聚集到國王身邊。

  「這個動向實在讓人搞不懂。」

  巴魯很不滿意的搖了搖頭。

  「是啊。為什麼這麼輕易就拋棄了奧維庸這樣的要塞呢。這個行動背後肯定有什麼原因。」

  亨德里克伯爵說道。

  國王也點了點頭。

  「奧隆並不是逃跑,而是故意讓我們追趕。這一點毫無疑問。這樣的話,就不能老實的追過去。」

  「確實。」

  「但是,他們拋棄奧維庸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阿諾侯爵的意見很對。中央第一流的都市要塞。如果守城不出的話,不管是怎樣的大軍進攻應該也能扛得住。

  國王默默的看了看他的勝利女神。

  王妃無聲的聳了聳肩。

  因為害怕王妃的能力,即便守城不出也無法安心嗎。不只如此,難道是覺得逃到城內會讓士兵們疏忽大意,反而會招致嚴重後果嗎?

  青年緩緩開口說道。

  「不過肯定是有什麼陷阱。不過,那個陷阱到底是在奧維庸,還是在奧隆身後,那就不知道了。」

  「拉維殿下也無法預測嗎?」

  「也就是說,這種事實是用不著占卜的。對於已知的明確事實手牌是沒有反應的。」

  他說得也很有道理。

  然後,身經百戰的勇士們眼中,也有明確的事實。那就是無法就這樣放著奧維庸不管。

  如果那裡埋伏著伏兵的話,自己追著奧隆往西南前進的時候,背後便會被攻擊。

  「先拿下奧維庸吧。」

  亨德里克伯爵說道。

  國王也點了點頭。這是最為理所應當的道路。

  本來以為會很艱難的對奧維庸的攻擊,出乎意料,很輕鬆便結束了。

  這也是因為,負責守城的士兵們,看到奧隆離去之後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德爾菲尼亞軍發起攻擊的時候,他們還凝望著奧隆離去的方向,茫然不知所措。看起來無法相信主君的行動。

  這種情況下實在無法作戰。

  而相反德爾菲尼亞-桑塞貝利亞聯合軍很有氣勢。眨眼間便打開了奧維庸這座城市的大門,然後以毫不減弱的氣勢衝進了奧維庸城。

  這也是因為,城裡並沒有剩下什麼像樣的戰鬥力,所以壓制非常容易。奧隆似乎將能自由行動的士兵全都帶出去了。

  負責守城的全

  是老人和一些傷兵。

  就算奧維庸城是以堅固防禦著稱的城池,這種情況下也無濟於事。他們漸漸允許了敵軍的入侵,打開了城門。脆弱得可怕。

  就在夏日的夕陽即將落山的時候,渥爾-格瑞克在奧維庸城內發起了勝利的吶喊聲。

  將兵們一如慶典一般。這裡是敵軍陣地,敵方主將還在,渥爾-格瑞克也嚴格下達命令,現在就放鬆警惕太早了,但畢竟是大勝利。

  而且,野戰相當辛苦,但這麼輕鬆的攻城戰還是初次遇到。戰鬥了不到半天便成功讓對方打開城門。帕萊斯德軍隊原來這麼弱嗎,士兵們產生了輕視敵人的想法。

  士兵們也覺得奧隆逃走了。他們認為跟這種國王做個了斷非常輕鬆。當然也就放鬆了警惕。

  但是,渥爾-格瑞克並不覺得高興。

  奧維庸城內還有大量的女人孩子。

  還有奧隆的家人。當然,成年的兒子都有屬於自己的領地,所以不在這裡,但是這裡還有數十名愛妾,和繼承了王族血脈的小孩子,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他們害怕得不停顫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諸將們看著這種情形說道。

  「如果是有計劃的逃跑的話,應該會事先讓家人們去避難的。即便是奧隆王這次也束手無策了吧?」

  但渥爾不能接受這種說法。

  他叫來了伊文,讓他去探查城裡的情況。

  如果是做這種事的話,那麼無人能出其右。

  伊文也覺得這種情況很奇怪,他率領著同伴,仔細巡查了入夜後的街道。不過畢竟是剛剛被侵略過的街道。繁華街也沒有平時的喧囂,民家也大都緊閉門戶悄無聲息,至少,伊文可以斷言,並沒有什麼地方隱藏著伏兵。

  國王更加不解了。

  「難道說真的是害怕逃跑了?」

  雖然腦海中出現了這個想法,但是只有那個奧隆是不可能這麼做的,渥爾立刻否認了這個想法。

  一定有什麼原因。奧隆拋棄這座城市,就算是假裝的,也有逃走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但是,現在就算再怎麼思考也無濟於事。

  斥候已經去追趕撤退的奧隆的軍隊了。接下來只能等斥候回來了。

  渥爾下定決心,召集諸將,簡單的召開了慶功宴。

  因為攻下了敵軍城池,不這麼做的話,有損武將的名譽。

  兩位老英雄,兩位騎士團長,貝爾敏斯塔公,桑塞貝利亞國王,以及心腹的部下們都前來熱鬧的一起慶祝。

  在席上,奧特斯說道。

  「恭喜你。渥爾陛下。」

  「謝謝。我也要祝賀你。但是,我有點擔心,現在是不是能夠發自內心的高興。」

  「他們的國王到底為什麼逃跑嗎?」

  奧特斯露出了有些複雜的表情。

  奧隆還沒死。現在還不能這麼輕易就覺得高興,這一點他和渥爾的感想一樣。

  同時,對於奧特斯來說,可以說長年以來的願望已經實現了一半。從帕萊斯德的支配下逃脫,成為一個獨立的國家這個夙願——

  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吧,奧特斯難得的有些醉了,眼角含著一絲紅潤。

  「今後,也請你還有你的勝利女神多多關照。」

  「我才是。在帕萊斯德西面得到你這樣的友人,實在是無比高興,無比安心。」

  渥爾也笑著低下了頭。

  但是,王妃卻不在這裡。他有些在意。而且現在也不是能夠悠閒喝酒的情況。雖然很遺骸,但還是很快便結束了酒宴。

  國王來到迴廊上的時候,侍從跑了過來。

  是王妃找他。

  就在國王準備轉過身的時候,王妃已經走了過來。雪拉也在一起。

  身為細作,沒有人比雪拉更加優秀。其他的斥候還正在往回趕。

  「早晚其他人應該也會報告……」

  雪拉說出這句開場白,繼續說道。

  看都不看奧維庸直接逃走的奧隆,看到德爾菲尼亞軍並沒有繼續追趕之後,停下了軍隊,守在要塞中。是在西南方向距離這裡十卡提布左右的要塞。

  而且,奧隆派出很多使者。看起來想要將據點轉移到地方都市。今天晚上沒有什麼特別的動向,只能看到一片夜晚的陣營,所以雪拉就回來了。

  聽完國王更加不解了。他向王妃詢問道。

  「你怎麼想?」

  「一般情況下,應該認為是害怕你才逃跑的吧。」

  「一般情況下的話。」

  還是說——兩個人同時陷入了思考。

  是自己給了那位國王過高的評價了嗎?

  有著超乎常人的狡猾和謀略的帕萊斯德國王,在最後的最後也輸給恐懼了嗎?

  「真是不滿意。」

  國王說道,王妃也點了點頭。

  「不滿意。從輕鬆進入這座城市的時候就非常不滿意,不過總之,結束了呢。」

  「我的哈米婭還真是性急。」

  聽了王妃的話國王雖然有些吃驚,但還是若無其事的回應道。

  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從他們站立的迴廊外面,能聽到士兵們吵鬧的聲音。那些熱鬧的聲音似乎突然變得非常遙遠。

  王妃望著燦爛的篝火。

  「接下來只要追上奧隆就可以了。不管怎麼搞,你都不可能會輸了。」

  「我也覺得一定要贏……」

  「所以。一切都結束了。已經沒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了。」

  挪開視線的王妃終於回頭望向國王,微微笑了笑。

  「我要回故鄉了。」

  國王嘆了口氣。

  雖然早就已經有著這個心理準備,但真的親耳聽到之後,還是覺得胸口一痛。

  「莉。現在就要走嗎?馬上就要分別了嗎?」

  「不。再過一段時間。我總是有些在意。自從進入這座成之後,就總覺得……總覺得自己在做什麼非常愚蠢的事情。」

  「這種特殊時刻,怎麼會有人提出這種嚴肅的話題。」

  「不管什麼時候提出,反正都是某種程度的悲劇場面。這件事不要告訴大家。根本都顧不上戰鬥了。」

  「所以,你是明白的啊……」

  國王用力抱怨著。

  就在他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侍從再次前來呼喚國王。

  「回來再說吧。」

  軍隊的總大將非常忙碌。

  只有王妃和雪拉留在迴廊上。

  聽到剛剛對話的雪拉依然一副複雜的表情。

  他心想,為什麼就不能一直維持現狀呢。

  很多人需要這個人。愛著她。

  這個人也絕不是討厭那些自己身邊的人,明明很重視他們……

  「為什麼不能就這樣留在這裡呢?」

  聽到這個突然開口說話的聲音,雪拉吃了一驚。

  他感覺就好像自己心中所想就突然自己變成了聲音。

  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路正坐在迴廊的欄杆上。

  這個人實在是不能大意。

  「艾迪。我尊重你的意願。所以,如果你說要回去的話,我不會阻止。但是,我總覺得會被人說,德爾菲尼亞的王妃大人跟情夫私奔了。」

  「你不想跟我私奔嗎?」

  「不是這個意思,對於國王大人來說,你就像背叛了他一樣。」

  王妃聳了聳肩。

  「渥爾是渥爾。路法是路法。不能相提並論。」

  「可這世間並不會這麼想啊。」

  路說著這些有些冠冕堂皇的話,熱情的勸說道。

  「不管再怎麼長壽,你也不可能再活一百年了。這段時間對我來說根本就算不上什麼。可以生活在這裡。」

  雪拉也忍不住點了點頭,但王妃卻笑著搖了搖頭。

  「那麼長時間就算留在這裡,也沒什麼要做的。」

  「…………」

  「我在這裡被成為戰鬥女神。是戰鬥的時候一定會帶來勝利,尊貴的女神大人。可是,戰爭馬上就要結束了。沒有戰爭的世界不需要戰神。」

  「艾迪。這裡的人們,對你的期待,真的僅此而已嗎?」

  「…………」

  「來到這裡之後,我也聽到很多關於德爾菲尼亞的勝利女神的傳言。我雖然沒想到那就是你,但是這裡的人將你看得跟國王大人一樣重要。」

  於是,王妃嘆了口氣。

  「所以,這才不好啊。」

  銀色和黑色的腦袋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歪了歪頭。

  王妃看著自己的同伴說道

  。

  「這個身體能恢復原狀嗎?年齡還是現在這樣。」

  「倒是可以……」

  青年露出困惑的表情。

  「這麼做的話,這裡的人就不知道你是誰了?」

  「是啊。十九歲的男人跟女人。要讓他們覺得是一個人那才不可能吧。所以,我要以那個身體堂堂正正的出現在人們面前。問問他們是不是還需要這樣的《王妃》。」

  青年嘆了口氣抱住了頭。

  「你啊,居然還說人家是什麼人型終極武器,破壞大魔人什麼的。你才是總會用出這種不得了的必殺技呢。」

  「我又不是想要打敗對方才這麼做的。這就是嚴肅的事實。要不要承認要詢問審判官。——不過答案已經註定了。」

  「你不喜歡女人的身體了?」

  「不是這種問題。這個身體,是虛假的。不是我本來的。」

  「我倒覺得不算是虛假?不管是怎樣的身體,艾迪都是艾迪。」

  「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剛剛變成這個身體的時候。手腳也能靈活活動。頭腦也很清楚。這樣的話不管怎樣都沒什麼大區別。但是,我錯了。只要是這個身體,我在別人面前就不能擁抱路法,也不能親吻。也不能把路法邀請到西離宮中,不能一起洗澡。因為我是女人,我是國王的妻子。而路法看起來是男人。這種事情非常不得了。」

  「艾迪。這就是你不對了。因為你跟國王大人結婚了,才變得這麼麻煩。」

  「我有在反省了。」

  王妃半開玩笑的笑了笑。

  「我就是我。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無論是什麼身體。但是,德爾菲尼亞人只需要《王妃》。只需要這個女人的身體。」

  她的語氣非常冷淡。聽起來有些嘲諷,有些自暴自棄。

  青年勸說道。

  「國王大人可不一樣。」

  「我知道。渥爾不一樣。大概,不管我是什麼樣的外表,只有他會像往常一樣跟我說《真是吃驚》吧。」

  「那麼,就身為男性的莉——這樣的話王妃大概是不可能的,作為朋友留下來呢?」

  王妃還是搖了搖頭。

  「不行。男人的我沒辦法留在渥爾身邊。他是國王。因為是女人,因為是王妃,所以能陪伴在國王同等的位置上。男人就不行。只能是國王的臣下。不然就是不敬之罪。就連伊文,在別人面前也要後退一步來面對國王。」

  「哈哈……」

  「團長和羅莎曼德都這麼說了。如果我是男人的話,絕對不讓我接近國王。雖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我似乎還是很有吸引力的。所有的忠誠和人望都必須聚集在國王之下才可以,而如果他身邊有我這種人的話,太危險了。人望會一分為二。追隨國王的人,以及追隨我的人,會讓這個國家面對被分裂的事態。他們兩個人都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王位,清楚支配者構造的人。而這對夫妻分別在不同的場合說出了完全一樣的話。這是很奇妙的暗示。」

  綠色的眼眸中映出了燦爛的篝火。

  「我一點都不想跟渥爾競爭支配者。但是,也不想成為他的家臣。」

  路輕輕嘆了口氣。

  魔法街的老婆婆說過。太陽不能有兩個。

  那個男人毫無疑問是照亮這個世界的太陽。

  戰爭結束,和平的世界到來之後,他會更加耀眼璀璨,名垂青史吧。

  而莉會散發出比他更耀眼的光芒。但是之前都沒關係。她位於王妃這種立場,跟國王是一心同體的,不會侵害國王的主權。但是,如果王妃不再是王妃了,而取而代之出現的是一個完全不顧忌國王,在政治軍事上能發揮出可怕能力的年輕男人的話,愛著國王的那些人不會沉默不語的。

  「也就是說,變回男人之後,就要向國王大人下跪,成為家臣了。周圍的人也會理所當然的,為了王國的安泰,要求你這樣做……」

  「我不會向任何人低頭。即便是形式上的。最初跟渥爾相遇的時候,已經清楚的拒絕過了。他也說沒關係。雖然我覺得就算德爾菲尼亞分裂了也無所謂,但我不想讓渥爾為難。」

  「這樣的話……」

  「我知道。就維持這個身體,處於《王妃》這個合適的立場,就不會傷害任何人。德爾菲尼亞人大概也都希望我這麼做吧。什麼都不會改變,都跟之前一樣只是時間慢慢流逝。但是,那是騙人的。這個身體——現在的我不是真正的我。」

  「可是,太遺憾了。那麼好的男人。」

  「你居然說這種話。你自己不也是把埃馬洛克介紹給西爾維了嗎?」

  「那是因為……」

  路有些不知所措。

  「那是因為,還是同族的女孩子比較好啊。實際上他們結婚之後也很幸福。」

  「我也是這麼想的。他跟珀拉在一起會幸福的。不需要我了。」

  「國王大人要是聽到了不知道會說什麼呢。」

  王妃有些為難的笑了笑。

  這個微笑中稍微有些寂寞,但是卻蘊含著一種信任,她相信那個男人能夠察覺到自己的真實心意。

  然後,一直旁聽著二人對話的雪拉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如果要回去的話,請帶上我。」

  藍色的眼睛跟綠色的眼睛都瞪圓了。

  「請帶上我。如果不給你們添麻煩的話。」

  「所以,不要因為一時感情用事說出這種話。你不可能再回來了。」

  「沒關係的。我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沒有任何留戀的東西。」

  王妃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雪拉制止了。

  「之前,我這麼說的時候,你問過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現在也想知道。」

  「現在我知道理由了。我想看看你出生成長的地方。」

  「就算看了也沒什麼有意思的。」

  「不去看看是不知道的。而且……」

  雪拉稍微有些猶豫,接著微笑著說道。

  「你也有一個,能夠一起聊聊過去回憶的人比較好吧?」

  「…………」

  「我只知道這三年的你。不過,我覺得還是一起做了很多事情的。關於陛下,關於其他人,關於在這裡發生的各種事情,將來你懷念的講述起這一切的時候,在一旁聽著的人是我,這不行嗎?」

  路佩服的瞪大了眼睛。

  王妃有些吃驚的抱起胳膊。

  「可是,不管怎麼說,從這裡帶走一個人有點……」

  王妃面露難色的說道,但青年立刻就否定了王妃的意見。

  「跟對面商量一下吧。要是他們說不行的話,就無視。」

  「那還叫商量嗎……?」

  王妃一臉疑惑。

  雪拉忍不住笑了出來。

  想要一起走還有其他理由。

  自己對這些人感興趣。

  想在一旁看看這些人做的事情。

  然後,如果有什麼自己能做的話,雪拉想盡一份力。別人也許不理解,但這對於雪拉來說已經是充分的理由了。

  「那怎麼辦?現在馬上回去?」

  聽到路的問題,雪拉稍微有些著急。

  這也是因為實在無法想像身為男人的王妃。他迫切的希望能再有一點做心理準備的時間。

  王妃正準備回答,但是她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她像野獸一般猛地回過頭。臉上頓時充滿了異樣的嚴肅神情。

  「這個味道?」

  她一邊嘟囔著一邊跑了起來。

  雪拉和路互相對視了一眼,也追了過去。

  王妃跑過長長的迴廊,跑上樓梯,來到一個瞭望台上。

  下方是巨大城池的背面。三層城牆後能看到奧維庸的城鎮。

  這裡當然也謹慎的安排了衛兵把守,他們看到王妃的樣子都吃了一驚。

  「啊、那個、王妃殿下……?」

  王妃沒有回答。

  她的眼睛閃閃發光盯著城池,接著轉過身跑下了樓梯。

  路和雪拉都在樓梯下等她,但王妃看都沒看兩個人。開始尋找國王。

  「渥爾!」

  國王正在和留守的帕萊斯德家臣談話。他想知道奧隆的真正意圖,但看到王妃的神情吃驚的站了起來。

  「怎麼了?」

  「離開這裡!」

  「什麼?」

  「我們真是太蠢了!離開這座城!快點!」

  王妃大叫道,就在這個時候。

  城內的各處突然同時起了火。

  開始燃燒的主要是木桶。

  主城的地下,宿舍的廚房,馬廄的

  角落,城內的各處都起了火。一瞬間火便連成一片,燒到城內支起的帳篷中。

  火勢立刻變大。

  城內一片大混亂。士兵們慘叫著到處奔逃,往城門涌去。

  奧維庸城是要塞都市。即使離開城內,城鎮全體也是有高牆保護的。與其留在不停燃燒的城內,不如到街道上比較安全。但是,城鎮外突然響起了戰鬥的吶喊聲,劃破了夜空。

  那是仿佛覆蓋了整個奧維庸城的聲音。高高飄揚的旗幟上描繪的是塗成紅色和黃色的盾牌——那是奧隆的紋章。

  他們露營的要塞只有數十卡提布。他們一定是算準時機跑了回來。

  「晚了!」

  「被夾擊了!」

  士兵們都非常動搖。覺得被逼入了絕境,但還有包圍了整個城市的高高圍牆。可是,帕萊斯德軍隊很快便沖入了城中。

  城內肯定有人接應。

  德爾菲尼亞軍狼狽至極。

  背後是燃燒的城池,正面是不斷逼近的敵人。

  這是讓人無法忍耐的恐懼。每人臉上都充滿了焦急和絕望,他們迷失了自我,滿腦子都想的是逃跑。

  將領們都高聲嘶吼著想平息混亂,讓士兵們鎮靜下來,但沒有效果。

  帕萊斯德軍直衝了過來。

  他們想著自己熊熊燃燒的城池,如疾風一般發起了突擊。

  這已經是近乎於潰敗的狀況了,但是其中還有人在行動。國王跨上愛馬,隻身一人,從一片混亂的城內來到了城門。

  熊熊燃燒的火焰,以及讓夜空愈發黑暗的濃煙,還有東西燒焦的氣味,似乎對國王沒有帶來任何影響。

  漫天飛舞的火星鮮明的映照出黑暗中國王勇猛的身影。

  「奧隆。哪怕要用自己引以為傲的城池做交換,也要取下我的首級嗎?」

  渥爾沉吟著。他臉上浮現出不同於恐懼的別的什麼感情。

  「果然厲害。」

  這也許最接近他現在的感情了。

  國王不可思議的覺得很平靜。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圍的火焰。

  自己的敵人現在從正面沖了過來。這樣的話,就做他的對手。

  國王的態度十分悠然。

  而狼狽至極的士兵們,茫然的望著國王,終於回過神來。

  他們面紅耳赤的抓起武器,安撫因為火焰受驚的戰馬,重整戰鬥態勢。

  帕萊斯德軍趕到奧維庸城城門的時候,迎接他們的是德爾菲尼亞的一頭獅子。

  就連背後熊熊燃燒的火焰似乎都臣服於他,他將崩塌的城池踩於腳下,嘴角露出一個壯烈的笑容,好像在說如果有人能打倒自己的話,就來試試看。

  帕萊斯德軍似乎被這一個人的氣勢壓制了。犧牲了重要城池才設下的這個陷阱。無論如何都要在這裡打倒他,但他們卻心生恐懼。

  渥爾-格瑞克抓住這個機會發起了攻擊。

  一瞬間便擊潰了先鋒破壞了敵方的陣型。

  此時,從城門內部,回過神來的士兵們都沖了出來。將領們也率領著自己的手下跟了上來。

  奧隆的策略如火一樣激烈。

  他不只燒了城池,還犧牲了整個奧維庸城,將家人們至於危險之中。

  他們本打算不留一兵一卒,將敵人全部擊垮,在此地決出雌雄。

  但是,德爾菲尼亞軍非常頑強。雖然跟之前的戰鬥攻守方調換了,但是面對不斷進攻的帕萊斯德軍,德爾菲尼亞軍非常堅韌。

  以城市為舞台的戰鬥持續了一整夜,對於奧維庸的居民來說,這是可怕的一夜。

  住得離城池稍近的人害怕被火勢牽連,慌忙從家中沖了出來,但是卻無處可逃。

  戰鬥已經遍布各個角落。就算去敲朋友們的家,也不會有人開門。大家一邊躲避著戰鬥,躲避著火焰,在街道上四散奔逃。

  但是,大部分人都一直躲在家中。石制房屋不會那麼容易被毀,外面又有激烈的戰鬥。就算想逃也逃不了。

  謾罵敵人的怒吼聲以及馬匹神經質的嘶鳴聲,人被砍時發出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護具碰撞的聲響,槍劍搏鬥時的激烈響動,居民們一邊膽戰心驚的聽著這些可怕的聲音,一邊和家人們聚在一起瑟瑟發抖。

  就在天亮的時候,騷動終於平息了,居民們戰戰兢兢的往外看去。

  壯麗的城市被燒得焦黑一片。

  路上到處都躺著屍體,城中還有大量敵兵在轉來轉去。

  居民們覺得自己的國王大人可能輸了。

  他們非常失落,但現在不是消沉的時候。

  他們膽戰心驚的看著剩下的敵兵會說些什麼,要做些什麼。

  德爾菲尼亞軍在調查被燒毀的城池。

  茲路的布朗從上到下渾身漆黑,將沉重的木桶放在國王面前。

  「看看這個。」

  這是在那場火災中很幸運沒有被燒到的東西。

  正準確的說,是沒能引燃。

  桶中還有一個更小的桶。小桶裡面裝著油。然後在大桶的內側布滿了細繩。

  渥爾不由得沉吟起來。

  將細繩的前端點燃,經過一段時間內側木桶中的油便會被引燃,他們做了這些之後便出戰了。

  但是,德爾菲尼亞軍抗住了火焰和黑煙中的激戰。沒有被輕易戰勝。不只如此,還漂亮的擊退了帕萊斯德軍。

  雖然無法追擊,但也是事實上的勝利。

  相反,奧隆受到的打擊一定非常嚴重。

  下定決心做出這種謀劃,依然沒能擊敗德爾菲尼亞軍。

  但是,奧隆絕對不會放棄。一定非常頑強。只有這一點非常清楚。

  必須追趕。不能讓他們逃了。渥爾詢問諸將。

  「還有多少戰鬥力能行動?」

  諸將報告了自己部隊的傷亡。

  多虧了著火的時候,沒有慌忙出逃,冷靜迎擊,因此受到的傷害比預料的要小。

  如果因為火災和奇襲不知所措的話,肯定不會只是這種程度的損失。

  「好。整頓好之後就去追趕奧隆。」

  渥爾請求城內居民的幫助,首先把散布在城裡的屍體搬到郊外埋葬。

  然後被燒毀的奧維庸城暫時的管理,交給了貝爾敏斯塔公。

  必須要安撫動搖的居民,整頓燒毀的城市,守護街上的治安,維持都市本身的機能。而且,必須確保從這裡到比爾格納的運糧道路。雖然工作很辛苦,但身為大領主的羅莎曼德在處理這種事務上能發揮優秀的能力。

  德爾菲尼亞軍聚集了沒有受傷的士兵,從奧維庸出發了。

  奧隆一直往西南方向逃了。本來以為他們就要這麼直接逃出帕萊斯德,但他們在邊境都市莫查依停了下來。

  奧隆之前就跟西南諸國結盟。

  朗塔納、克蘭、馬蘭塔等國,他跟所有可能的國家達成了協議。為了更有效果的驅使他們,他將據點轉移到了莫查依。

  在莫查依東邊,僅僅十卡提布的地方有一座要塞。那是名叫齊亞的小要塞。

  渥爾-格瑞克以這裡為據點,壓制著莫查依的奧隆,等待跟後方到來的同伴匯合。

  而奧隆似乎也是一樣。他不停催促西南諸國派出軍隊。

  奧隆被逼入絕境這一點西南諸國也很清楚。幫助倒霉的國王危險很大。他們肯定不願意派出軍隊,但是奧隆不會使出一般的手段。

  也許是花言巧語哄騙了對方吧,也許是保證了會有大量的賞賜吧,也許是兩者皆有。總之西南諸國提供了總計一萬五千的軍隊。

  奧隆並不打算守城不出。很明顯,他早晚會朝齊亞進軍。

  他似乎打算以野戰決出勝負。

  渥爾也不打算守在這座小要塞中,等待帕萊斯德軍隊攻過來。

  兩者之間剛好有一個適合作為合戰場所的敵方。

  那裡有可以做陣地的高地,視野開闊,地形平緩適合士兵移動。

  恐怕會成為最後的決戰戰場的地方,是讓渥爾和莉都很懷念的地點。

  那是春天。

  那個時候到處都盛開著鮮花。

  那是兩個人初次見面的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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