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紅蓮之夢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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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面在這裡回到了室內。

  是掛著莉畫的那個房間。

  時間又過去了。

  剛才,這個室內射入的明顯是上午的陽光。

  現在傾斜的夕陽充滿了房間。

  一個少年站在了抬頭看畫的位置。

  黑頭髮,黑眼睛,和尤里同齡的少年。

  和尤里一樣長得很好,很聰明,但是濃眉和嘴角卻表現出堅強的意志和凜冽的氣質。和像小公子一樣的尤里相比,少年給人一種活潑活潑的印象,似乎很適合在原野上精神抖擻地跑來跑去。

  只是有一點讓人在意的是,本來應該是更活潑活潑、活潑、適合笑容的性格,但是清澈的黑色眼睛裡卻有著不像孩子般的深深苦惱的光芒。

  少年抬頭看了看畫,張開了嘴,但是回頭看突然響起的腳步聲,急忙搭上了話。

  「——獨騎長。你沒有看到父親嗎?」

  「沒有。——我也在找呢。我還以為在這裡呢」

  伊文站在少年的旁邊,仰望著畫。

  少年用憧憬的眼光注視著比自己高得多的獨騎長,問道。

  「獨騎長——應該和王妃殿下一起戰鬥過好幾次吧?」

  「是的。這是以前的事啊」

  伊文的語氣感慨頗深。

  少年在旁邊念誦著什麼。

  「德爾菲尼亞的王妃比一千朵玫瑰更美,比純金更耀眼,比任何寶石都顯眼,比任何豪傑都勇猛。——這是真的嗎?」

  「哦,你知道街頭巷尾流行的歌曲嗎?」

  伊文笑著俯視少年。

  「這首歌很好地抓住了特徵哦。因為外表和內在大不相同」

  「……一次也好,想見一面」

  「王妃殿下畢竟在天界啊。我們不能隨便去訪問的」

  黑髮的少年咬著嘴唇,用悄然的語調嘟囔著。

  「……因為有我在」

  「什麼?」

  聲音小到聽不見,伊文驚訝地俯視著少年,但是沒有回答。

  聽到了新的腳步聲,焦躁的少女的聲音斥責了少年。

  「果然是這裡。——費爾南,聽說你下午偷懶了?」

  「呀,塞拉大人。」

  那個少女和保萊特和阿拉貝爾不同,穿著少年的衣服。她有雪白的皮膚和淡淡的金色頭髮,帶點藍色的灰色眼睛。

  雖然顏色不同,但是這個堅毅的眼神和嘴角都完全和巴魯一模一樣。但是,因為還沒有像父親那樣豪爽和堅強,所以給人一種脾氣很大、易怒的少女的印象。

  「你失落什麼啊。王妃殿下不來不是你的錯吧。」

  「塞拉!」

  費爾南發出責難聲。

  伊文歪著頭問少女。

  「什麼意思,塞拉?」

  「哎呀,真意外。獨騎長大人這麼聰明的人會不明白這種事嗎?」

  伊文對著突然把頭扭向一邊冷酷無情的少女,微微地笑了起來。

  「塞拉。嘴巴惡毒的地方和父親很像呢」

  被回敬了一下,少女的話語一下子就哽住了。

  看著那樣的塞拉,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眼神,伊文用抱歉的語氣再次詢問了。

  「對不起,我不像塞拉那麼聰明。請再簡單易懂一點」

  就在這時,少女牙咬得更緊了。

  扭扭捏捏地,鼓起膽子說出來。

  「費爾南擔心自己是妾的孩子,所以才不討王妃殿下的歡心。」

  「別說啊,塞拉。」

  少年慌慌張張地說。

  伊文雖然有點吃驚,但還是自信滿滿地斷言了。

  「不可能啊。王妃殿下疼愛著珀拉大人」

  對伊文來說這是不用說明的事實,對於不知道王妃的少年少女來說是不知道的。

  國王的長子表情僵硬地說。

  「王妃殿下沒有孩子。即使這樣,也能寬容愛妾的孩子嗎?」

  「可以的。」

  塞拉強有力地說。

  「媽媽也和布萊斯哥哥關係很好。雖然母親不是王族,但是如果有人對布萊斯哥哥……說出侮辱的話,媽媽會比爸爸更生氣的」

  「那是因為在貝爾敏思塔公有塞拉和尤里。但是,王妃殿下……」

  伊文大喘了口氣,哎呀呀地聳起肩膀,仰視著畫抱怨。

  「真是的……王妃殿下要是能來這邊玩一次就好了。這樣的話,就能知道你們倆的想法有多愚蠢了。——費爾南大人。你從你父親和母親那裡聽到了什麼?」

  「王妃殿下很……她是個溫柔的人。聽說也寬厚地對待了作為愛妾的母親」

  「不只是寬宏大量。王妃殿下甚至為母親要撕破了自己的結婚證明書,打算扔掉。一心想給母親王冠」

  塞拉笑著說。

  「我聽父親和母親說過好幾次那件事。獨騎長大人也在那裡吧?」

  「那時候,塞拉是在母親的肚子裡呢。」

  伊文笑著回答,再次詢問國王的長子。

  「——你不能相信父母的話嗎?」

  費爾南沉默著。看到他痛苦的表情,不知為何,塞拉顯得很焦躁。

  也許是想避開伊文的追問,突然說出了完全不同的話。

  「如果獨騎長是我父親就好了。」

  在拼命努力之下,伊文總算忍住了爆笑出來。

  「好吧。能這樣說我很高興,但是如果被父親問到的話,我會很害怕的」

  「為什麼不行呢?我是認真的」

  伊文對頑固的少女溫柔地笑了起來。

  「你是討厭父親嗎?」

  「當然啦。但是,父親只會叫我出嫁。我不喜歡那個」

  「——您討厭柳敏特卿嗎?」

  「作為表兄的話我是喜歡的。但是結婚什麼的……」

  「還不能想像嗎?」

  塞拉帶著複雜的表情點了點頭。

  塞拉是德爾菲尼亞第一公爵的女兒。

  十一歲就決定了婆家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是母親的外甥柳敏特卿,也可以說是家裡相當般配的親戚之間結婚,是一種極其自然的趨勢。因為覺得塞拉應該也能接受這個結婚,所以伊文覺得很意外。

  看來,現在的她似乎認為「根本談不上結婚」。雖然好像有什麼顧慮,但看起來不想說那是什麼。

  伊文也不追究,和少年搭話。

  「費爾南大人。差不多該回去了吧。老師幹勁十足地說要把今天遲到的份補回來」

  「啊?現在開始嗎?」

  費爾南很著急,塞拉用有點壞心眼的語氣說。

  「你不能偷懶吧」

  三個人出了房間,排成一排在走廊里走,塞拉和伊文搭話。

  「——獨騎長大人。我會用單刃劍了。下次要不要試試身手?」

  「啊,明天的話。我很樂意陪你。但是,請得到父親大人的允許」

  就在這時,塞拉皺起了眉頭。

  「爸爸不喜歡我和獨騎長相處融洽。」

  當然是這樣吧——但相反,伊文卻忍住了複雜的苦笑。

  作為第一公爵的女兒應該是什麼都不自由的立場,但是塞拉似乎有很多鬱鬱寡歡的情緒。

  「父親即使和我練習劍,也總是對我偷工減料。我最討厭那個」

  「那不是偷工減料,那是手下留情」

  塞拉用輕蔑的眼光轉向了伊文。

  「我覺得這種詭辯是行不通的,獨騎長大人也和父親一樣呢。」

  「沒辦法吧。那個父親不會真的想讓塞拉來練習的」

  「可是……對尤里沒有什麼手下留情。為什麼只有我?」

  面對著不滿地嘟起嘴唇的塞拉,走在旁邊的費爾南露出一副很尷尬的表情。

  一邊用斜眼確認那個情況,伊文一邊努力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一邊和少女搭話。

  「那是當然的,雖然對不起塞拉,我也能理解您父親的心情。我們是男人,所以不管別人怎麼希望我們也不會對女性認真」

  「——明明對王妃殿下認真了?」

  塞拉一臉嚴肅地問,伊文卻一笑了之。

  「王妃殿下不是女性……」

  「……獨騎長大人也是王妃殿下的夥伴呢!」

  突然生氣了,莎拉轉過了身。

  抖著纖細的肩膀,不停地走遠了。

  伊文聳著肩膀目送她的背影,和旁邊的少年搭話。

  「……以前不是那麼易怒的人,你知道原因嗎?」

  「塞拉……我覺得她很不甘心」

  「不甘心嗎?」

  「是的。自己不是男人。年齡不足的這點也是。性別姑且不論,關於年齡……我也有同樣的感受,所以很明白」

  伊文用深藍的眼睛俯視著費爾南,畫面的視點追趕著與兩人分開的塞拉。

  她快步走向那個有畫的房間。但那裡已經有先來的客人了。

  是珀拉。

  大家馬上注意到了,她與和兩個女兒說話時的服裝不同。如果沒有換衣服的話,這就是和剛才不同的一天發生的事情。

  和女兒們一樣跪在地上祈禱的珀拉站了起來,對少女笑了起來。

  「塞拉大人也來祈禱的嗎?」

  「不是。」

  不知是出於女人們的安逸,還是在向珀拉撒嬌,塞拉帶著強烈的眼神看著畫著王妃的畫,把她想說的吐了出來。

  「珀拉大人。這樣的畫,看了也沒用的。」

  「啊,塞拉大人。不能這樣說……」

  珀拉一邊皺著眉頭,一邊溫柔地規勸她,可是少女卻越來越生氣了。

  「這不是真的嗎?什麼王妃啊。這十年,明明一次也沒有站在陛下的旁邊」

  「塞拉大人」

  珀拉的聲音和表情一下子變得嚴厲了。

  以一種威嚴的姿態斥責了少女。

  「到此為止。不管是誰,都不允許侮辱王妃!」

  「我不怕這樣的人。」

  在還想說什麼的珀拉面前,塞拉一邊盯著畫一邊一口氣說道。

  「如果這個人真的是德爾菲尼亞的王妃的話,如果是陛下勝利的女神的話,來斥責我就好了。說我是壞孩子,懲罰我這樣的壞孩子就好了。說沒有生過珀拉的氣。說承認費爾南是德爾菲尼亞國王的長子!繼承王位的是費爾南,在很多人面前說清楚就好了!」

  少女一邊吐著怒氣一邊害怕地顫抖著。

  對於自己國家的王妃,而且現在正如文字所示,對於居住在天上世界的人,年幼的她也十分清楚地自己提出了很多令人敬畏的要求。

  即使那樣也不能不說。

  「塞拉大人。啊……」

  珀拉嚇了一跳。不由得伸出手臂,抱住了顫抖的少女的身體。

  「……非常感謝。塞拉大人。您很擔心我兒子啊」

  塞拉緊緊抱住國王的愛妾的手臂,凝視著她的臉拼命地整理語言。

  「珀拉大人您知道嗎?因為有費爾南——因為不喜歡他,所以王妃殿下不來,大家都在談論這件事」

  「——是的。我知道。但是,塞拉大人。那只是謠言。全部都是錯誤的」

  塞拉凝視著用明快的聲音說的珀拉的臉。

  「不只是街上的人。費爾南也這麼想。——因為自己是庶子,所以並不是太子,所以陛下沒有給他起名德魯瓦,而是取名為費爾南。作為親祖父的上一代陛下的名字是……恐怕是因為太過惶恐,所以沒有給庶子起那個名字吧」

  果然珀拉的表情變扭曲了。

  「兒子這樣說了嗎?」

  「沒有。但是,我明白他是這麼想的。因為費爾南自己是庶子,所以他認為因為自己的存在而引起王妃殿下的不快」

  「不,塞拉大人。那是不可能的」

  珀拉溫柔地微笑了。

  「當我有了那孩子的時候,王妃真的很高興。我好想讓王妃能看到他」

  「……你那麼相信王妃殿下嗎?」

  「是的。」

  微笑著的珀拉點了點頭。

  「那位是德爾菲尼亞的勝利女神。沒關係的,決不會拋棄我們的」

  塞拉用力搖著淡淡的金色的腦袋。

  「那就來不及了!珀拉大人什麼都不懂啊!」

  「塞拉大人?」

  面對驚訝的珀拉,少女顫抖著纖細的肩膀,緊緊地咬緊了嘴唇。

  「父親和母親……在這次戰鬥中,沒打算活著回來」

  「您在說什麼?」

  珀拉臉色大變,用雙手抓住少女的肩膀告訴她。

  「塞拉的父親是王國第一的騎士。媽媽也一樣。這一點你一定要明白。」

  塞拉拼命忍住眼淚。

  對於驕傲的少女來說,不能原諒在這種地方哭泣的自己。

  聽到尖銳的腳步聲,傳來了擔心的聲音。

  「——珀拉大人,有什麼事嗎?」

  身穿騎士服裝的高個子看起來像男性,但淡淡的金髮卻紮成了女性的髮型。

  是個男裝美人。

  不像女性的身高和苗條而緊緻的身材真的很漂亮。其高貴的相貌和高雅的舉止令人驚嘆。

  被稱為西方的薩沃亞、東方的貝爾敏思塔,是大貴族的當家才有的威嚴。

  「媽媽,約好了!一定要平安回來。」

  那個人的女兒比珀拉更快地叫了出來,那個人和女兒一樣瞪著青灰色的眼睛。

  「這麼突然,是什麼事?」

  「羅莎蒙德大人,其實……」

  珀拉扼要地解釋了塞拉的話,羅莎蒙德對女兒的擔心一笑了之。

  「真是個壞女兒啊。媽媽就那麼不受信任嗎?」

  「因為……」

  「你以為我和薩沃亞公會輸嗎,塞拉?」

  「不是!」

  強行趕走不安,塞拉斬釘截鐵地斷言,女扮男裝的母親滿足地點了點頭。

  「這樣就可以了。戰爭是我們的工作。孩子不要多管閒事,要看家」

  就在這時,塞拉變得氣鼓鼓的。

  「不要把我當孩子看待。我已經十一歲了。馬和劍都能好好使用。這次戰爭也要一起去,可是父親卻說無論如何也不行」

  「在這一點上我也贊成薩沃亞公。十一歲的時候參加戰爭有點太早了。就連柳敏特卿在這次戰鬥中也要留守在家裡」

  「但是……明明總有一天要去的」

  面對女兒的訴說,母親溫柔地微笑著。

  「是啊。因為你是繼承了薩沃亞和貝爾敏思塔血統的女兒。如果有人威脅領地,如果我國出現了仇敵,就有義務勇敢地與之抗衡。但是,現在還不行。你要知道」

  「是……」

  本以為會激烈反對,沒想到塞拉卻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太陽馬上就要下山了。回家吧。卡薩會擔心的」

  「是的。——不好意思,珀拉大人」

  禮貌地行了一個禮,塞拉走出了房間。

  珀拉撫摸著胸膛說。

  「——放心了。雖然好像對薩沃亞公爵很叛逆,但是對母親卻很坦率呢」

  羅莎曼德笑著搖了搖頭。

  「那孩子對父親很著迷。只是,不喜歡父親的態度,所以在反抗」

  「是嗎?」

  「是的。雖然不能責怪薩沃亞公,但是我最近改變了對女兒的教育方針。比起馬劍的練習,更注重禮儀禮法和刺繡等貴婦人的教養。在女兒看來,覺得那和之前說的不一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啊,怎麼會這樣……」

  女扮男裝的母親困惑地苦笑著。

  「薩沃亞公的女兒很可愛,沒辦法。雖然知道她有作為大家庭的子女的義務,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讓她成為拿起劍戰鬥的女人——希望她作為普通的女兒成長,抓住平凡女人的幸福吧」

  作為有女孩的父母,非常理解他們的心情。

  但是,因為薩沃亞家的門第是不會容忍這種普通的父母心的,所以珀拉用猶豫不定地語氣說出來。

  「雖然好像對不起公爵大人,但還是有些意外。因為是享有勇敢盛名的薩沃亞公爵,所以即使是女人的孩子——也進行嚴格的鍛鍊……」

  「我也是。——如果不說剛才那些話的話,竟然會這樣被女兒纏住,真是太意外了」

  因為始終用一本正經的口氣說那樣的事,珀拉禁不住露出了微笑。

  羅莎曼德也微笑著,關心著珀拉。

  「珀拉大人。你的身體也很重要,請休息吧」

  「沒關係。已經是第五個了嘛」

  「珀拉大人」

  「嗯。」

  羅莎曼德看了看周圍,確認了沒有人,縮短了距離。站在珀拉的前面,故意放低聲音。

  「作為王國騎士的我們的任務首先是保護陛下——你的丈夫。如果我們身上有什麼事的話……那時候請照顧一下孩子們」

  對著屏住呼吸的珀拉,羅莎曼德進一步說道。

  「當然,我會遵守和女兒的約定。我和薩沃亞公都不打算怠慢活著回來的努力。但是,我不知道戰場上會發生什麼」

  「羅莎曼德

  大人……」

  珀拉用顫抖的聲音拼命地說。

  「……請考慮一下孩子們。塞拉和尤里都還小。請……請一定不要讓那兩個人失去父母……」

  「王妃殿下打敗薩沃亞公的時候十三歲。兩個人都和當時的妃殿下只差兩歲。」

  「王妃和孩子們不一樣!」

  「是的。真的……」

  羅莎曼德用耀眼的目光仰望牆上的畫,吐露了無法言喻的嘆息。

  「如果能實現的話……我想再見到王妃殿下一次」

  「我也想見。」

  聽到這強有力的話語,羅莎曼德有些吃驚地看著珀拉。

  珀拉也一心一意的看著畫。

  「王妃大人決不會拋棄陛下。那位大人不是那樣的人。花了這麼多時間,是因為有不能馬上來的情況」

  凝視著抬頭看畫的珀拉的側臉,羅莎曼德微笑著。

  「你真堅強啊。」

  「啊,羅莎曼德大人。哪裡的話」

  「不,我是真心的。我也必須相信。——我們勝利的女神」

  用仿佛是對自己說的語氣,羅莎曼德和珀拉分開離開了房間。

  像是在等著那個似的,羅莎曼德被緊迫的聲音叫住了。

  「伯母大人」

  作為上一代貝爾敏思塔公爵的遺子,現在是以貝爾明斯特家族繼承人柳敏特卿史蒂芬。

  隨著史蒂芬的成長,父親的面容也越來越鮮明。個子也長高了。

  是個皮膚白皙、鼻樑通暢的美少年,在十六歲的現在已經完全是一個合格的貴公子了。

  因為羅莎曼德相當高,所以現在還在仰視伯母,但是很快就會追上了吧。

  雖然是在宮廷婦女中擁有超高人氣的人,但現在在旁觀者看來也是非常固執的樣子。他帶著悲壯的決心向羅莎曼德傾訴。

  「伯母大人。請把爵位讓給我。」

  對著拼命說著的侄子,羅莎曼德微笑著。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是當主真好,柳敏特卿。——現在的話,我還可以作為貝爾明斯塔公爵,率領一門出征。」

  「所以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工作!在這個重要的時候,讓伯母站在前線,而我在後方呆著?」

  「是的。」

  雖然這是對少年殘酷的宣告,但唯獨羅莎曼德也沒有讓步的意思。

  「我在戰場上指揮了好幾次。相比之下,你一次也沒有參加過實戰。雖然我可以斷言你是貝爾敏思塔家的主人,但是即使把現在的你送到戰場上,也只是戰敗而已」

  羅莎曼德靜靜地告訴因過於羞辱而握緊拳頭顫抖的少年。

  「反正這次戰鬥是最後一次了。這場戰爭結束後——那時你將作為新的貝爾敏斯塔公爵站起來」

  史蒂芬用斷定的語氣突然抬起了頭。

  「……伯母大人」

  少年臉上浮現出強烈的恐怖,喘著氣,羅莎曼德美麗地微笑著,慢慢地搖了搖頭。

  「什麼都不要說。比起那個,我更想託付今後的貝爾敏斯塔家。正因為有你在,我才能安心地去戰場」

  「……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無力是如此的無情!」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羅莎曼德溫柔地把手放在了外甥的肩上,用真摯的語氣說。

  「請多關照塞拉。雖然性格看起來很可怕,但卻是個心地善良的姑娘」

  臉變得皺巴巴點著頭的史蒂芬映在畫面上,突然場所和登場人物發生了變化。

  像馬廄一樣的地方,柱子上的燭光照出幾匹馬,還有一對父子的身影。

  艾米爾和史蒂芬一樣拼命地纏住父親。

  「我也去。帶我去。雖然還不能戰鬥,但至少能向父親和其他人傳達信息」

  伊文停下照顧馬的手,正臉對長子說了這樣的話。

  「勇敢是可以的,但是現在的你還不行。」

  「父親大人!我也是羅亞的男人,塔烏的自由民。我在走路之前就會騎馬了。我會不亞於其他大人幫助你的」

  是個好勝的少年。與父親相似的藍眼睛,充滿著的決心。

  但是,伊文似乎很清楚對待這個長子的方法。並不是不分青紅皂白地說給他聽,而是懇切地告誡他。

  「艾米爾。塞勒斯和伊芙琳都還小。你也離開弟弟們的身邊,那兩個人會怎麼樣呢?那些孩子能依靠的只有你」

  眼看著少年的臉色變了。

  「那是……但是!」

  「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職責。戰鬥的人已經足夠了。所以你要保護弟弟和妹妹」

  「……」

  「聽好了,這件事只能拜託你了。這是只有你才能勝任的任務」

  「——我知道了。」

  雖然臉上還是很遺憾的樣子,但艾米爾還是果斷地點了點頭,抬頭看著尊敬不已的父親,強有力地問了一句。

  「——一定會回來的吧?」

  「嗯,如果你能保護我不在的家的話,那我就放心了。」

  伊文笑著把長子捧了起來,場面變了,是他和次子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

  「艾米爾有點莽撞。那個時候你要阻止哥哥,幫助哥哥。這件事只能拜託你了」

  這個時候的背景是小巧的室內,和壯麗的宮殿相比天花板也不那麼高。

  像個人住宅的起居室。雖然有暖爐,但因為是鮮花盛開的季節吧,沒有火。

  性格慎重的次子一直盯著父親,伸出雙手抱住父親,和哥哥說了同樣的話。

  「——一定要回來。」

  「啊,我保證。」

  場景進一步改變了,從床上跳出來的女孩子很有氣勢地向伊文撲了過來。雖然是第一次見到的少女,但是沒有人問也知道。

  艾米爾和賽勒斯兄弟的妹妹不僅名字,容貌也和伊文很相似。

  碧藍的眼睛像大海一樣,卷著金色頭髮,皮膚是介於伊文和夏米昂之間的色調,是健康的小麥色。雖然相貌被認為將來會成為一個美人,但她還是更像一個精神飽滿的少女,用孩子般的困惑的表情的侍女訴說著。

  「因為大小姐說如果不跟父母打招呼的話,就不休息……」

  「夫人呢?」

  「還沒回來。」

  伊文抱起了小小的身體,少女格格地笑著高興著。

  「你——會成為誰的新娘呢?」

  回憶起當時的話題,伊文禁不住說了起來,六歲的少女嫣然一笑斷言。

  「爸爸的新娘就好!」

  「很遺憾,爸爸已經被訂走了。因為我和媽媽結婚了」

  「那麼,阿爾貝魯!」

  「……吉爾那裡嗎?」

  和女兒長得一樣的父親表情很複雜。

  「為什麼選擇阿爾貝魯?」

  「因為和父親很像。」

  這次伊文浮現出苦笑。

  在貝諾亞的頭目里,身為塔歐全體領主吉爾的長子是七歲的少年,但是那個少年和自己相似在某種意義上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伊芙琳的父親卻說。

  「不像父親吧。阿爾貝魯的頭髮是黑的,皮膚也是白的。和吉爾長得一模一樣不是嗎?」

  「不是的。吉爾大人和父親一模一樣。所以阿爾貝魯也很像父親」

  「……這可不好辦啊」

  笑著回答的同時,伊文卻悄悄地卷著舌頭。

  這雖然只是一位六歲少女所說的話,但也確實存在著小小的擔憂。

  把女兒放在地板上,伊文說。

  「爸爸出去一會兒。好好聽哥哥們的話,做個好孩子吧。」

  點了點頭,伊芙琳說。

  「王妃也一起嗎?」

  「沒有……」

  伊文稍微苦澀地笑了笑。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該多好啊。

  那耀眼的黃金,如果綠色的寶石在我們身邊,那該有多強啊。

  「伊芙琳,王妃在父親的心裡所以和一起去是一樣的」

  「太好了」

  六歲的少女微笑著,禮貌地說。

  「祝你武運昌隆。」

  「我也拜託你祝福了。」

  遲到來到臥室的母親說,伊芙琳非常高興,同樣地抱住母親,放開身體,嚴肅地說。

  「也祝您母親武運昌隆。」

  母親也笑著對小女兒做了晚安的吻。

  「來吧,伊芙琳。快上床吧」

  「是的。晚安。爸爸,媽媽」

  看到伊芙琳鑽進了床,父母和孩子離開了房間。孩子到了六歲就該一個人睡了。

  「——請把酒送到下面的書房裡。」

  「知道了,夫人。」

  走下樓梯,夏米昂壓低聲音和丈夫說話。

  「羅亞派使者來了。」

  「——然後呢?」

  這是一個微妙、切實的問題。他好像有什麼擔心的樣子。夏米昂也帶著痛苦的表情,默默地搖了搖頭。

  僅此一點就似乎和伊文意思相通了,吐出了深深的氣息。

  「……是嗎?」

  「很遺憾……」

  再也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兩個人默默地移到了一樓的書房裡。

  過了一會兒,一個很像執事的男子端來了盛著酒的盤子。

  管家行了一個禮走出房間,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伊文伸手去喝一杯之前就說了。

  「啊,夫人。果然還是不要出征了吧」

  夏米昂把輕微的譴責的眼神投向了丈夫。

  「——我不認為那是獨立騎兵隊長該說的話。羅亞的群眾也必須我來指揮,他們不會服從你的指揮。」

  「要考慮孩子們。那些孩子還小。無論如何媽媽是必要的」

  「沒有父親的話也是一樣的。」

  三個孩子的母親態度非常堅決。

  「如果無論如何都想把我留在這個家裡的話,就只能把我綁在柱子上,這也是沒用的。我馬上就把繩子剪斷追上去」

  伊文抓住了短短的金色腦袋,呻吟著。

  「……我沒說過這樣的話,但這樣一來,我就非常理解那個野豬公爵的心情了」

  「我來猜猜你的心情吧?舞劍的女人不應該來做妻子的吧」

  伊文稍微瞪了一下眼睛。

  夏米昂用寂寞的困惑表情微笑著。

  「我和羅莎曼德大人商量了同樣的事情。男人們真是讓人頭疼,關鍵時刻似乎不想指望女人的幫助」

  「那可不對。如果你們在的話,就沒有比這更值得慶幸的了。夫人有那樣的實力。說真心話的話,我很想讓你參加。——只是,這次的戰鬥不是普通的戰鬥」

  「是的……」

  「明明是男人,卻連一個喜歡的女人都保護不住……那個人令人著急。太可憐了,真討厭」

  「我知道。」

  夏米昂表情僵硬,靜靜地點了點頭。

  「我痛切地知道你想保護我,也不想讓我暴露在危險之中。但是,我不在的話——羅莎曼德大人也一樣,戰鬥力會大幅減少」

  「所以才會感到困擾吧……。我也是、那個豬公爵也是」

  「這一點很抱歉,請放棄吧。我想在你身邊戰鬥」

  正如伊文露出責備的眼神,懇求地看著妻子。

  「……孩子們會怎麼樣?」

  被擊中痛處,夏米昂露出痛苦的表情,但一步也沒有退讓。相反,她用她榛色的眼瞳看著丈夫。

  「所以我和你一起去。為了獲勝兩個人一起回去。為了不讓那些孩子失去父親和母親,那是必須的。最重要的是,我不想一個人生活在沒有你的世界裡」

  妻子說到這裡,丈夫就只能舉手投降了。

  長嘆了一口氣,伊文大口喝了一杯酒。

  「我羨慕拉蒙納騎士團長。他至少不用擔心妻子遇到危險」

  「親愛的。那是個過於武斷的想法」

  夏米昂皺起眉頭提醒他。

  「守在家的人有被留下的人的苦惱。拉蒂娜大人為我和羅莎曼德大人祈禱武運……同時也說很羨慕我們。因為她只能一直等在家祈禱丈夫平安」

  伊文嘆息著露出苦笑。

  「……上戰場的話會有別的麻煩吧」

  「是的。拉蒂娜大人也知道那件事。因為她是賢明的人,知道在戰場上沒有用,也沒有那個能力」

  正因為如此,她才鬱悶。

  「如果我和拉蒂娜大人處在同樣的情況下,我會坐立不安吧。」

  夏米昂的聲音很痛苦。

  場面又變了。放映出來的正是現在話題的主人拉蒙納騎士團長夫人。

  和納西亞斯結婚的時候相比,雖然已經過了四十歲,但年齡增長卻沒有特別體現出來。

  她本來就沒有出眾性感的外表,而是以優秀的知性和穩重的人品為魅力的人。

  年輕是給予所有女性平等的寶石,但那也是遲早會消失的虛幻之物。

  即使失去了那顆寶石,她也會一直從心底里閃耀,她在燭光下與客人相對。

  地點還是像個人住宅的起居室一樣,打開門,一個小女孩進來了。

  有著和母親相似的黑色頭髮和嫩草色眼睛的少女看到客人的樣子,禮貌地低下了頭。

  「歡迎光臨,薩沃亞公爵。」

  巴魯用毫不擔心的笑容和少女搭話。

  「你是來給媽媽道晚安的嗎?婕拉汀,正好,我有一個請求,你能答應嗎?」

  「是什麼樣的請求呢?」

  「長大了想讓你和我兒子結婚。你和尤里關係很好吧。怎麼樣?」

  對於突然的婚事,婕拉汀也沒有感到驚訝。

  在嫩草色的瞳孔里,浮現出一道六歲少女般的聰明伶俐的光芒,鄭重地低下了頭。

  「公爵大人。雖然這是一個令人感激的提案,但是我覺得尤里對我來說有點太過年長了」

  「沒有那樣的事。只差五歲。過了十年我兒子二十一,婕拉汀是十六歲。年紀也正好」

  婕拉汀一本正經地盯著巴魯,清楚地說。

  「那麼,請十年後再說吧。」

  巴魯笑了起來,發出了豪爽的笑聲。

  「——哎呀哎呀,不愧是拉蒙納騎士團長的女兒。說和父親一樣的話」

  少女似乎有點為難地加了一句。

  「公爵大人。我喜歡尤里。雖然很喜歡,但是我不能成為薩沃亞公爵夫人」

  母親苦笑著擠進還留有笑容的巴魯和滿臉困惑的女兒之間。

  「婕拉汀,該休息了」

  「是的,媽媽。」

  夫人在女兒的臉頰上親了一個晚安的吻,少女朝著巴魯輕輕地跪下打了招呼。

  「——我先走了,公爵先生。」

  「啊,晚安。」

  女兒離開了房間,夫人露出為難的表情,向巴魯提出了忠告。

  「公爵大人。請不要開玩笑」

  「我是認真的。你丈夫也完全認真地不肯接受。——為什麼呢?」

  「不管你怎麼說,都太唐突了。——而且,沒有問過尤里大人的意見嗎?」

  「沒必要說。兒子的結婚對象由我來決定」

  在身份高貴的貴族家裡那是理所當然的。有王族血統的薩沃亞公爵家更是如此。

  但是,像嘉佩爾家那樣的地方貴族不屬於那個階級。

  「我也覺得丈夫和女兒說的話是正確的。那個孩子恐怕不能勝任薩沃亞家的女主人吧」

  夫人委婉地說了之後,改變了話題。

  「丈夫不在家時特意來拜訪,是不是因為還有別的事?」

  「不愧是你。嘉佩爾夫人」

  巴魯笑著說,然後轉變了語氣。

  「嘉佩爾夫人——不,不好意思,現在就讓我叫拉蒂娜吧。你在我認識的女性中是非常優秀的——有著讓人覺得做女性太可惜了的資質。我覺得你實際上是個嘴嚴、賢明、值得信賴的人」

  「您過獎了,真不好意思。」

  「你還記得以前和你許下的約定嗎?」

  拉蒂娜微微瞪著眼睛點了點頭。

  「……不可能忘記」

  「請原諒我要違反那個約定。」

  理解了其中意思的拉蒂娜的臉上漸漸地失去血色。

  最後像紙一樣白了。

  拉蒂娜曾經和巴魯交換過的約定,不是別的。

  如果納西亞斯比拉蒂娜先去世的話,那時候就讓她死在丈夫後面。

  也就是說,約定是在巴魯絕對不會死在拉蒂娜之前的前提下成立的。

  巴魯說要違反那個約定。

  夫人臉色變白也是理所當然的。

  血色迷離的嘴唇戰慄不已,但巴魯卻若無其事地繼續說著。

  「即使我看起來是這樣,也一定會遵守和女人的約定的男人。雖然很慚愧,但這次的約定很有可能會成為絆腳石。請讓我回心轉意。作為代替,你丈夫一定會平安歸來。就算用我的生命為代價」

  大喘氣的拉蒂娜問道。

  「……是什麼意思呢?」

  如果不問理由的話,她絕對不會接受。

  因為巴魯也知道這點,所以

  降低了聲音。

  「我會相信你並向你坦白。但你不可以泄漏——可以嗎?」

  拉蒂娜板著臉點點頭,巴魯更加叮囑了。

  「對丈夫也一樣。千萬要保密。用生命保證哪怕是一句話也不會泄露。」

  「我知道。請說」

  面對因緊張而身體僵硬的夫人,巴魯始終保持著自然狀態。用輕鬆的語調說。

  「這是我個人的事情。我以前發誓過。在戰場上絕對不能讓納西亞斯死。自己一定會成為他的擋箭牌——看來現在就是那個時候」

  拉蒂娜嚇得屏住了呼吸。

  但是,她以驚人的速度理解了情況,迅速地想出了主意。她嚴肅地繃緊了表情,以忠告的形式提出了懇求。

  「——您的話,公爵先生。那個誓言沒有意義。你想讓丈夫犧牲你,讓你死在他眼前,然後默默地活著回來嗎?」

  「我就是這麼想的」

  笑容浮現在臉上,挺起胸膛,巴魯如此斷言。

  「我和他相處的時間比較長。只要你和孩子們在等著,無論嘗到什麼樣的屈辱,無論品味什麼樣的辛酸,就算爬著也一定會活著回來。你丈夫就是這樣一個男人。——我很清楚」

  「公爵大人。如果知道的話,請不要讓丈夫背負這樣的重擔!」

  拉蒂娜的聲音因恐懼和絕望而顫抖。

  「……即使帶著這樣的想法活著回來,那也已經不是納西亞斯-嘉佩爾了!」

  「拉蒂娜。我想這點就交給你了。——我想拜託你擔任治癒受傷的納西亞斯」

  巴魯的聲音和表情反而非常平靜。

  「我首先必須要保護的是表兄。第二個是你的丈夫。雖然你丈夫不知道,但我有義務遵守自己的誓言」

  說了應該說的話,巴巴魯站了起來。

  拉蒂娜鼓足氣勢地目送著巴魯直到大門口,但這已經是極限了。她踉蹌踉蹌地邁著蹣跚的步伐回到起居室,跌進了長椅。

  巴魯比起自己的生命更重視納西亞斯的生命,做好了成為納西亞斯的盾牌而隕落的覺悟。

  這樣的話不能對丈夫說。不可能說。

  說起來,納西亞斯反過來為了保護巴魯,也會把自己的生命平靜地暴露在危險之中吧。

  面對無法發出聲音的感情,拉蒂娜的嘴唇顫抖著。

  我覺得他很狡猾。

  這是最卑鄙無恥的做法。

  因為說了這些話後,巴魯就完全封住了自己的嘴。

  重新坐在長椅上,拉蒂娜雙手交叉。

  從咬緊的嘴唇之間,泄露出已經不知叫了多少次的人的名字。

  「王妃殿下……」

  她當然不知道那個王妃殿下正在屏息注視著自己。

  「這是不懂戰爭的女人隨便說的話。請保佑陛下……請保護薩沃亞公爵和我的丈夫。拜託了」

  發出嗚咽的聲音。

  祈禱的順序好像反了,但不是那樣。

  聰明的嘉佩爾夫人知道,為了丈夫平安歸來,國王和巴魯的平安是絕對不可缺少的條件。

  場面突然改變。

  已經是第幾次了,還是房裝飾著畫王妃的那幅畫的房間。

  外面黑咕隆咚的。空蕩蕩的房間裡亮著蠟燭,照出了牆上的畫。

  在燭光搖曳的燈光下,金色的頭髮仿佛隨風飄動。

  納西亞斯和另一個體格魁梧的男人並排在一起仰望著畫。

  「終於要上陣了。」

  「嗯」

  納西亞斯點點頭,和站在旁邊的男子搭話。

  「這將是我們拉蒙納騎士團發揮本領的地方。——拜託了,嘉蘭斯」

  「交給我吧。」

  納西亞斯的戰鬥方式從古至今都沒有改變。

  不拘常規守護真正重要的東西就好了。現在則是守護國王本人。

  「只有陛下無論如何都要保護」

  「您說得對。」

  即使過了五十歲,嘉蘭斯巨大的身體仍充滿著力量。雖然不愧有豪傑之名,但他卻莫名地開始扭扭捏捏地說了話。

  「納西亞斯大人」

  「什麼?」

  「可以稍微說點女孩子氣的白痴話嗎?」

  「說吧。」

  嘉蘭斯仿佛愛上了一個少女,帶著羞澀的微笑說。

  「再一次……只要再一次就可以了。不能期待那時的奇蹟嗎?」

  「不能了。」

  納西亞斯微微苦笑。

  「不要說像女孩子了。能說出這句話的勇氣和純潔值得尊敬」

  「別開玩笑了。」

  「我是真心的。」

  納西亞斯深呼吸著仰視著畫。

  「我只是沒有說出口的勇氣,我也是一樣的。最近……只想著那時候的事」

  嘉蘭斯也深有感觸地點了點頭。

  「那時我們也被逼到了緊要關頭。陛下下落不明,以佩爾澤恩侯爵為首,反對派猖狂跋扈,王宮也被他們劫持,對陛下有好感的人都被逮捕入獄,誰看都是絕望的狀況。全部都是巴爾德的女兒一個人改變了的」

  「啊,好懷念啊。」

  但是,沉浸在感傷中也就到此為止了。

  嘉蘭斯緊緊地腳後跟合在一起,表情繃緊,對牆上的畫用感慨深的語氣說了話。

  「雖然很可惜,但王妃殿下。這也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納西亞斯也同樣端正姿勢,面向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個躬。

  「我走了,王妃殿下。我不想讓你再次賜予我們那時的奇蹟。但——也希望它能成為勝利女神的慈悲的一部分。當然,我會做與之相符合的工作」

  兩個人披上外套走出了房間。

  莉的臉呆住了。

  不知怎麼回事,簡直無法理解狀況。

  終於坐在了「帕拉斯雅典娜」接待室的椅子上,氣喘吁吁地說。

  「……發生了什麼?」

  「稍微改變一下視角吧。」

  正如路法所說的那樣,景色發生了變化。

  放映出來的是天花板很高,很氣派的房間。

  雖然「帕拉斯-雅典娜」的成員們看起來和之前的風景一樣,但莉和雪拉卻明白。

  這裡不是德爾菲尼亞。

  現在,桑塞貝利亞的國王奧特斯和他的妻子莉莉婭兩個人在房間裡放鬆著。

  時間還是晚上。

  奧特斯站在窗邊仰望滿天的星星。

  莉莉婭妃坐在室內的椅子上,擔心地看著丈夫。

  「終於要出戰了……」

  「嗯……」

  沉默寡言的奧特斯點點頭。

  「陛下,那個……」

  奧特斯慢慢地搖著頭制止了打算用沉思的語調說話的妻子。

  這是不讓她說的信號。

  雖然莉莉婭王妃屏住了呼吸,但還是用顫抖的聲音詢問了丈夫的。

  「無論如何……戰鬥是不可避免的嗎?」

  「——要是我能避開的話,我想避開。這十年來,和渥爾王建立了極為良好的關係……」

  奧特斯深呼吸著說。

  「但是,我是國王。和渥爾王保護國家一樣,我承擔著必須保護桑賽貝利亞的責任。在現在的情況下,我不能幫助渥爾王——」

  那樣的話自己的國家就會一起倒下。

  莉莉婭是個聰明的女性。雖然很清楚丈夫沒說的話,但還是猶豫地問。

  「……其他國家也有嗎?」

  「嗯。蘭塔納、弗里塞亞、彭塔斯、克蘭、馬蘭達等小國也和德爾菲尼亞保持著距離。看看北方也有西貝拉斯、沙爾凱斯、布羅提亞——當然也有斯科尼亞」

  莉莉亞妃悄然地垂下頭。

  「沒有任何同伴嗎……」

  兩個人沉默了。

  但是,兩個人的想法是一樣的,最先下定決心說的是莉莉婭。

  「陛下,格林迪艾塔王妃……」

  奧斯特立即回答。

  「這個國家的人們一直在盼望著那個人,這確實是最後的精神支柱。」

  莉皺起眉頭說:「……這個國家?」這樣嘟囔著。

  也就是說奧特斯現在在德爾菲尼亞國內。

  「但是,我親眼看見了。她真的回到了天上——她所居住的世界。既然如此,她也許就不打算參與地上發生的糾紛了」

  莉莉亞的臉上表現出強烈的焦躁和悲痛。

  「那麼……德爾菲尼亞……」

  「……會很艱難吧」

  「寇拉爾城裡有珀拉大人。小孩子們

  也……」

  面對拼命訴說的莉莉亞,奧斯特露出了充滿悲哀和可憐的微笑。

  「這樣的話,我覺得那些孩子是庶子真是太好了。如果是王子的話就不得不殺掉吧。那是古今戰鬥的習慣」

  「……他們倆的兒子會倖存嗎?」

  「我不知道。然而,如果對庶子趕盡殺絕的話,恐怕世上的所有人都會變成敵人。也會有對渥爾-格瑞克的血脈如此畏懼的傳言。——不能冒那樣的危險」

  莉莉婭撫摸著胸口的手放下了,但是丈夫繼續說的話讓她臉色蒼白。

  「恐怕會終身禁閉吧。」

  「——那麼可愛的孩子們,要把他們關到死為止嗎?」

  「莉莉婭,請理解我。我也不想做無益的殺生。我想儘量順利地結束這場戰爭。——但是,也有為此而無法避免的犧牲」

  奧特斯的語調充滿悲壯之情。

  桑塞貝利亞的國王就以真摯的態度向妻子道歉。

  「我想你也會很痛苦——請原諒我。」

  桑塞貝利亞的王妃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

  「我……如果是陛下的命令,我會遵從。只是,孩子們會不會有痛苦的回憶……」

  這個「孩子們」並不是指渥爾的兒子們。是莉莉婭自己的孩子們的事。

  奧特斯也是一副沉痛的樣子。

  「沒有辦法。這也是王之子的命運。說實話,我也不想讓那些孩子承擔這樣的任務」

  「是的……」

  「為了兒子們,我只能祈禱寇拉爾城早日投降。」

  國王夫婦就此結束了對話離開了起居室。

  在目送丈夫去自己臥室後,莉莉婭王妃讓侍女拿著蠟燭在走廊里走。

  但是,不是去臥室的。

  前往的是室外。

  追著莉莉婭的視角離開建築物,巨大的篝火便撲面而來。

  看著周圍被火焰照耀的風景,莉嘟囔著。

  「……這裡確實不是約克城啊。」

  桑塞貝利亞國王夫婦的居城——約克城是一座廣闊的平原城。但是,這裡卻有一種建在高地的城堡要塞般的氛圍。

  莉莉婭王妃前往的是馬廄。

  在馬廄的一角,有著優秀的馬匹,那裡靜靜地放著一些不合時宜的東西。

  馬車

  馬廄里有馬車也不奇怪。

  但是那不是王族使用的裝飾美麗的馬車,而是遊牧民使用的馬車。

  一個隨從,迎接王妃低頭。

  「正如您吩咐的那樣,我做好了準備。」

  「食物準備了多少?」

  「恩,一家四口足夠兩周的份。」

  「食物在變質之前要換新的。」

  「是,按您說的做。但是,王妃大人,這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準備的呢?」

  莉莉婭的緊張和困惑各占一半。

  「也許是需要的東西。」

  那句話里包含著「不要問理由」的意思,侍從默默地點頭。

  莉莉婭王妃自己也往馬車裡偷看。

  除了食物之外,還有寢具、洗漱用具、生火道具等,堆滿了生活用的東西。

  確認了那個,莉莉婭走出了馬廄。

  一邊走,一邊小聲地向同伴的侍女發出指示。

  「以防萬一,也準備孩子們替換的衣服。」

  「知道了。但是,莉莉亞大人」

  這個侍女在莉莉亞結婚之前就一直在她出生的海昂公爵家服侍,還記得上次的騷動。

  正因為如此,才那麼擔心地說的。

  「您認為還會變成那樣嗎?」

  「奧特斯大人好像覺得『不會』,但是如果她召喚我的話,那時候必須去。」

  莉莉婭王妃仰望星空。

  腦海中浮現出現在看不見的太陽般燦爛奪目的人的身影,微微地臉頰變紅說道。

  「我覺得如果是那個人的話,無論怎樣的奇蹟都會發生。」

  畫面上的星星突然消失了。

  一瞬間,畫面變得暗得讓人以為影像消失了,過了一會兒,稍微亮了一點。

  在狹窄的室內。天花板也很低,周圍的牆壁都埋滿了書籍和藥櫃。

  那裡坐著渥爾-格瑞克。

  雙腳交叉坐在鋪著圓形地毯的地板上,一臉鬱悶的表情沉默著。

  在渥爾的正面,坐著一個頭上完全戴著黑色帽子的人。

  不知道是男是女。小得邪乎

  身體幾乎都被黑色的布覆蓋著,只能看到嘴角和袖口露出的一隻手。

  刻著深深皺紋的手拿著木湯匙,在眼前的爐上慢慢地攪拌著鍋里的東西。

  國王嘆了一口氣說。

  「我身上發生了什麼,賢者大人知道嗎?」

  「那個,呃……」

  那是老婆子嘶啞的聲音。

  「當你的身影忽然消失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那是我們所不知道的力量。——這不是那邊的人做的嗎?」

  「不,路法殿下嚴詞否定了。自己絕對什麼都沒有做」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老婆子斷定地說。

  「這個國家的人們現在正期待王妃的歸來。那也不是一兩個人的意思。成千上萬的人渴望王妃。不僅僅是這個國家。其他國家也有很多人吧。加上那些的數量的話是數百萬或者數千萬。只是那樣的人的心成為一體,期望著同樣的東西。這可以說是奇蹟了。一定是那股力量把你送到了王妃那裡」

  國王不由得沉吟起來。

  一想到這些人的想法——民心白白浪費了,事到如今又有種絕望的感覺襲來。

  「我……什麼也沒說」

  男子用強壯的手緊緊抓住了自己的膝蓋。

  「話到了喉頭,那是真的。但是……時隔十年再次見面的莉……樣子完全不一樣。我親眼看到他恢復了男子的樣子……」

  「這我聽說了。說是非常美的外貌啊」

  「嗯。當時只有十九歲,是個美少年。本以為他現在已經成了二十九歲的好男人,誰知他還是十四歲的少年」

  「啊……那一定很美吧」

  「嗯,的確是這樣。像花一樣」

  在這種時候,這個男人也發揮了自己健全的精神,發自內心表示那個相貌真的是養眼——突然態度一變,表情複雜地搖了搖頭。

  「改變姿態的魔法簡單到什麼程度,我已經猜到了,但這是莉自己說的話。那不是自己的力量,而是拉維殿下的魔法。這是一種迂闊而又不能使用的東西。雖然魔法相關的事情很簡單,但我也知道這是不好的東西」

  老婆子慢慢點頭。

  「的確如此。王啊。你做的事絕對沒錯」

  國王深深地吐出了苦澀的氣息。

  雖然是很無情的話,但正是因為不想聽別人這麼說,所以才去這裡的。

  老婆子又說

  「作為假設,王妃參戰的情況下,這次的戰鬥會如何……那我也不知道。但是,確實有一件事可以說」

  從鍋背後偷窺的老婆婆的嘴角寄宿著嚴厲。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巴爾德的女兒降臨,在王妃的幫助下取得勝利的話,德爾菲尼亞的人民就不會再允許王妃離開這個國家了。」

  「就是這麼回事。」

  國王以真摯的表情回答。

  「這是生活在地上的人之間發生的問題。我覺得不能輕易地向天界的莉求助。——還有一點」

  「是什麼呢?」

  「民眾期待的更誇張的東西——王妃魔法的力量」

  「……」

  「那股力量對王妃來說是禁忌,但最後還是盛大地展示了出來。那時在場的所有人的眼睛和內心都強烈地印刻著。聽他們描述的人也一樣」

  老婆子沉重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只要王妃回來,就一定要再次對敵軍打雷,將處於困境的我軍立即引導向勝利。他們不是那樣期待的嗎?」

  「是的。但是,那是——那個力量莉已經不能用了。應該是不被允許的」

  「但是,民眾是無法區別的。」

  「正是。」

  男人的聲音很沉重。

  「最壞的情況下,為什麼不使用雷呢?百姓可能會詰難王妃。雖然說要讓王妃犯重大的禁忌是不可能的,但那是因為她很溫柔。因為不能回應期待,所以會很痛苦吧」

  「王啊。正是因為你是這樣的人,王妃才在這片土地上呆了六年,為了你而費盡了心」

  魔法街的老婆婆鼓勵著男子,男子反而自嘲地笑著。

  「我不知道受到了他多少照顧,也不知道蒙受了他多少恩情。我對這份恩情一點也沒有回報……。而且,他還站在我的旁邊,叫我把劍取下來……我怎麼也說不出那樣任性的話」

  老婆婆用惡作劇的聲音問。

  「哦?不能使用魔法的王妃也可以嗎?」

  「我呢。」

  國王斷定地說。

  「對我來說——恐怕對於莉來說也是,那份力量只是個添頭。為了給人們看的東西罷了。有的話是方便的力量,沒有也沒什麼。我的王妃的價值不在於那樣的地方啊。」

  皺紋很深的老婆婆嘴角上露出了微笑。

  這個男人不知道,想要找到能像他這麼說的男人,就等於從沙丘里發現了一粒黃金。

  這個王真正的價值,正是在這一點上

  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價值的男人深呼吸著。

  「但是,我的百姓不是這樣想的。」

  「是啊,如果真的為這個國家著想的話,王妃就不應該回來了。有困難的時候,就找王妃想個辦法。對這邊的人和那邊的人來說都不是好事。——那麼,王啊」

  「嗯?」

  「事物的道理和人的心情是完全不同的。實際上,正是大家的想法創造了讓你飛到王妃身邊的奇蹟。十年過去了的現在,王妃依然是這個國家人民的精神支柱。那個事實是不會錯的」

  「……是啊」

  國王露出了不易察覺的微笑。

  「我國王妃至今仍活在人們的心中。——這點真是不言自明」

  說完,國王站了起來。

  老婆子停下攪動鍋的手,擺出坐禪前的姿勢,輕輕地點了點頭。

  「祝你武運昌隆」

  「非常感謝」

  國王也一手拿著劍回禮。

  轉身的國王打開了小房子的門,走了出去,發現那是在席薩斯附近的后街。

  過去的席薩斯,到了晚上,女人們的嬌滴滴的聲音和喝醉了的男人們的吵架聲就停不下來。

  但是,這也是大家興高采烈的騷動。

  現在這個城市的人們很陰暗,沒有生氣,到處都能聽到嘆息現狀的不安和怨恨的聲音。

  剛這麼一想,殺氣騰騰的男人們的怒聲就響了起來。

  男人走過了街道,朝著自己的城堡走去。

  以前被譽為中央的珍珠的寇拉爾城,現在也有一種荒蕪的氣氛。

  儘管如此,即使街道是這樣的樣子,巨大的寇拉爾城也絲毫沒有改變。

  不用說現在是半夜,門被緊緊地關著。

  國王在那裡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守門人幾乎嚇得癱軟了,但正因為是平日裡常常偷偷溜出城池的國王,所以並沒有特別喧譁,而是悄悄地讓他進去。

  城門也同樣突破了,正以為正門也能順利通過了,卻在那裡遇到了最大的難關。

  看到面無表情中露出怒氣的伊文,國王反射性地縮了脖子。

  那裡也有很多近衛和侍從。

  迎接到國王,大家都鬆了一口氣,喧鬧著,為了讓他前往城堡的深處,大家開始慌慌張張地行動起來。

  伊文暫且制止住他們說道。

  「別吵了。陛下由我來帶進去」

  這是國王親信中的親信之一,也是青梅竹馬的男子的話。近衛們一個敢反對的也沒有,就把國王交給了伊文一個人。

  伊文只是用嚴厲的目光,邀請國王去庭院而不是本宮的入口,國王也很老實地跟隨了。

  就這樣,兩個人獨處後,獨立騎兵隊長先低了聲斥責了主君。

  「你這個混蛋!在這關鍵時刻,你跑到哪兒去了?」

  竟敢當面稱呼國王為混蛋。

  以前是王妃和這個男人的特權。

  現在只有這個男人。

  國王沒有回答青梅竹馬的問題,站在伊文的前面,從庭院進入了本宮。

  在深夜,沒有人影。儘管如此,在空蕩蕩的走廊的各處掛著蠟燭,搖搖晃晃。

  在那樣的燈光下國王回頭看朋友,突然開口了。

  「我見到了莉。」

  伊文露骨地用看說胡話的人的眼光看著國王,端正地問道。

  「……在夢裡嗎?」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仔細想想,我想要紀念品的判斷是正確的」

  「紀念品?」

  「嗯。——就是這個」

  國王從胸前拿出疊好的手巾,小心翼翼地展開。

  伊文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金髮的人有很多。伊文自己就是這樣。

  但是,這樣的頭髮很少。就連蠟燭的光也反射著閃耀著,就連純金也能蓋過的這種光輝,不可能看成其他的東西。

  伊文滿臉興高采烈地喜氣洋洋地叫了起來。

  「然後——那傢伙?」

  「看上去很有精神。幸福地生活著」

  「不是那樣的!能不能來啊!」

  國王凝視著身為唯一的朋友、身為臣下的青梅竹馬,慢慢地搖了搖頭。

  「沒辦法實現啊。你也應該親眼看到的。那時候莉的身影」

  「……啊!我知道。變回了男人。——不過啊!」

  「別說出來。多無趣啊。」

  「渥爾!」

  伊文變了臉色。

  相反,國王卻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見了面,我想。只要是莉的話什麼樣子都可以。不管是在這裡時的樣子,還是男人的身體,還是比我年長的老人,歸根結底,沒有人的外表也沒關係。但是……」

  男人如同魔法街的老婆婆般深深的呼吸,重複著同樣的話。

  「我的百姓可不行。」

  伊文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那件事他也很清楚。

  「即便如此,只要他在……只要有他在就可以了。這樣一來大家的士氣也會高漲的」

  「不行啊。怎麼讓人們接受那個?大家都記得的是那個王妃。即使變成了男人模樣的莉回來,人們也不會知道那是誰」

  「所以……」

  不耐煩地剛要說,伊文就嚇了一跳。

  像探聽似的問。

  「……過得幸福嗎?」

  「嗯。天界是個有趣的地方。船在空中飛。而且據說是自己思考著行動。如果下界也有那樣的船的話就方便了」

  雖然是開玩笑說的國王,但伊文不但沒有笑,反而變了臉色。

  「……你難道什麼都沒說嗎?」

  「……」

  「現在這個國家是什麼狀況,發生了什麼事,你和他見面,什麼也不說就回來了嗎?」

  這不是悲鳴。而是怒號

  「只有那傢伙。如果有能顛覆這種狀況的奇蹟的話,那就只有他了!」

  「叫王妃那傢伙我可不推薦。」

  「渥爾!」

  國王靜靜地制止了滿臉怒氣的青梅竹馬。

  「沒能說出口的理由之一是,現在的莉沒有劍。」

  似乎是意料之外的話,伊文的碧眼變得圓圓的。

  「……是騙人的吧?」

  「我也想過同樣的事情,但是在天國好像沒有戰爭和爭執。因為沒有必要,所以現在和劍分開生活。如果是在這裡的時候的莉的話——就算是把右臂從身體上取下來,他也不會放下劍。」

  「……」

  「沒能說出口的理由之二是——莉的外表。和我們分手的時候是19歲。從那之後過了十年。一般來說應該是29歲了」

  伊文也是個直覺敏銳的人。而且還牽涉到天界這一特殊情況。疑惑地說。

  「難道……沒有變老嗎?」

  「那還好了呢。」

  「什麼?」

  「你應該也聽過拉維殿下的那句話啊。在這裡莉度過六年的期間,天界只過了十天」

  「嗯。好像是這麼說了的……」

  「回到天界時,莉用拉維殿下的魔法回到了原來的十三歲少年的身體。這次在地上已經過了十年,但在天界只過了一年。所以現在的莉是十四歲的少年」

  伊文啪的敲了一下額頭。

  「……不行。腦子跟不上」

  「給人的印象是,第一次和我們見面的時候的莉變成了男生。雖然再大一點,但正因為如此,才更美。我對少年沒有興趣,但那個相貌不能不一見鍾情啊」

  國王很高興地向朋友解釋了。

  「試著用自己的身體來代替思考一下。十三歲的某一天,你突然飛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而且不知什麼原因身體變成了女人。在這種狀態下度

  過了六年,雖說只是形式上的問題,但最終還是不得不和男人結婚。那期間,在自己的故鄉只過了十天。用朋友的魔法回到原來的年齡和姿態,回到故鄉幸福地生活——一年後,掛名的丈夫又出現了。對莉來說,和我的再會就是這樣的狀況」

  伊文用銳利的目光看著國王。

  「——那傢伙是這麼說的嗎?」

  「……」

  「莉有說想把在這裡度過的六年都當作沒有過的事情,不想回憶嗎?」

  國王移開視線。

  「……不會說的吧」

  「那麼!」

  「恩。我在對面見到了莉的父母。我的公公婆婆?」

  「雙親?」

  伊文發出了突然發狂的聲音的。

  「那太奇怪了。撫養那傢伙的父母不是早就死了嗎?」

  「我說的是有血緣關係的親父母。」

  伊文越來越瞠目結舌。

  「……那傢伙有什麼親人嗎?」

  「有啊。而且都比我年輕。令人吃驚的是居然還有兄弟姐妹。沒想到他還會是別人的哥哥和弟弟」

  國王笑得很開心。

  「一家人關係好到令人欣慰。開朗、充滿愛情——比什麼都和平。雖然和公公握了手,但那是不知道戰鬥,沒有拿過武器的人的手。恐怕夫人和孩子們都不知道戰爭吧」

  這一說法似乎無法讓伊文接受。

  「那傢伙的親人嗎?父母聚在一起,給人一種揮刀斬不斷的印象……」

  「還見到了他的朋友夫婦。」

  國王高興地說。

  「他介紹了一對非常古怪的夫婦。兩位都是很優秀的人,一看臉就知道了。那對夫婦一定知道戰鬥。因為是天界的人,所以可能不是劍,但他們是通過了幾次性命相博的修羅場的人——應該是親身體驗了生死的人們」

  茉莉和凱利認真地注視著畫面。

  對兩個人來說(雖然黛安娜也是)到現在為止所看到的光景沒有什麼現實感。

  像是在看故事一樣的感覺追著影像,但像這樣實際知道的人出現在畫面上,那個人詳細地敘述著自己的事情的話,突然間,就有了真實感。

  「莉,現在是少年模樣的莉——很自然地把我作為丈夫介紹給了她的朋友夫婦。但是,對他的父母卻保密」

  「為什麼?」

  「莉沒有告訴自己的家人這六年的事情。我還有個十六歲的義姐……」

  「那傢伙的姐姐?長得很像的美女嗎?」

  「不,家裡沒人長得像莉。義姐雖然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兒,但不知道弟弟年齡早就超過了自己。九歲的小姨子、十二歲的小舅子、當然還有父母。不光是這樣,他們相信莉既沒有拿起劍,也沒有參加過戰鬥,只是個十四歲的少年」

  伊文慌忙打斷了國王的話。

  「等一下。十四歲也沒辦法,但是「只是少年」這點怎麼說也不可能啊!」

  「我也是從心底這麼想的。但是,據說莉現在的目標是『成為一般市民』」

  伊文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那傢伙太魯莽了」

  「恩。完全是同感」

  俗話說物以類聚,其實兩個人很相似。

  一陣沉默後,伊文一邊躊躇一邊開口。

  「——啊,渥爾。雖然我完全知道是亂來的要求,但只要一次吧。再一次改變成女人的姿態……不行嗎?」

  「如果拜託的話,應該會幫我做的。那是因為他很溫柔啊。——但是,這也應該涉及到莉的禁忌」

  國王整理自己的想法。

  「這是我的推測,天界好像也有不同種類。拉維殿下是以魔法使為基準的世界,還有一個有著飛天的船和馬等奇怪的道具的世界,那是與我們毫無區別的人生活的基準的世界。——莉雖然身為人,但也踏進了魔法世界,這似乎是對家人也不能說的秘密。對於「住在天界的普通人」是必須保密的。——朋友夫婦看起來不太普通,也可以對他們說我的事情。但是,莉的家人說到底只是個普通人。這樣的秘密怎麼也不會對他們說。」

  伊文的表情難以理解。

  「……我不明白」

  「是啊。百聞不如一見。如果不用這雙眼睛看的話,我也無法接受吧」

  即便如此,最厲害的還是在那短短的逗留期間,能夠正確解讀事情真相的國王的洞察力。

  國王在腦海中浮現出剛剛分別的人的身影,抬頭仰望昏暗的天花板。

  「我也說了。只要是莉的話什麼都可以。但是,實際見面後,就明白了。那個王妃——已經哪裡都不在了吧」

  雖然是矛盾的語言,但伊文痛切地明白了他的心情。

  因為他也看到過了。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那個回到了「真正的姿態」的人。

  以什麼也不能說的臉,伊文也仰望了天空。

  「格林迪艾塔-萊丹現在也很健康,在自己的故鄉和家人幸福地生活著。是嗎?」

  「是的。」

  「但是,那個人已經不是『德爾菲尼亞的王妃』和『妃將軍』了吧?」

  「是的。」

  伊文深呼吸搖了搖頭。

  「渥爾。雖然我不知道天界的情況和莉的家人,但我能清楚地斷言一點。如果是我知道的莉的話,如果那傢伙現在還和我記得的時候一樣的性格的話,那你什麼也沒說就回來了……他不會饒過你。會生氣的」

  「是吧。」

  國王苦澀地笑了。

  「豈止如此,那個時候我會被狠狠地罵的。」

  「你打算怎麼到天界去道歉啊。」

  「即使現在不行,也很快就會變成可能。如果我掉了腦袋就能解決的話」

  伊文的臉變得非常險峻。

  死後離開肉體的話,如果變成靈魂的話,就可以自由地去天界了。

  因為從小就相處,所以知道這個男人說的是真心話。

  正因為明白了,所以沒法應對。

  伊文似乎在責備朋友似的盯著朋友的臉,像是挑釁似的,嘲笑道。

  「……我不會讓你到這一步的」

  「恩。戰敗的責任是總大將一個人承擔的。這次是作為國王的我。——這樣就可以解決了」

  「我說過不會讓你做的。真不巧,國王。我們的意見是完全相反的。——不管什麼都要保護你」

  伊文把國王留在了那裡,快步走向了王妃之間。

  這個大廳原本並不是這個名字,但從九年前開始就有這個名字。

  從那張肖像畫掛起來的時候開始。

  即使在深夜裡轉來轉去,大蜡燭的燈光依舊閃耀著,清晰地映照出了那個人的身影。

  金黃色的頭髮,美型的下巴,薔薇色的臉頰,像花一樣紅的嘴唇,鑲嵌著綠色寶石的眼睛。

  都是現在已經失去的東西。

  現在也一樣在天界。

  伊文抬頭看了那幅畫,呻吟起來。

  「……我沒想過你不知道」

  沒有回應的聲音。只是,只有燭光微微搖曳著。

  「沒想到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因為我一直以為從天上世界可以自由地看到下界的樣子。——老實說,我一直在抱怨你在磨蹭什麼……」

  是吐出了痛苦嘆息的伊文。

  「那個大笨蛋。明明是個笨蛋,偏偏在這種時候從頭到尾都要講正論。你是回到天界的人,不能和下界的事情扯上關係。我們沒有權利把你卷進來。沒錯。憑道理——腦子裡是明白的。但是,那個和這個完全是兩碼事啊。」

  綠色的眼睛中浮現出強烈的光,伊文抬頭看了看畫。

  「這樣獨自一人說的話可能能傳達給你,我只說給你聽。」

  就在這個隔著次元和時空的地方,伊文不知道王妃屏住呼吸注視著,一直沉吟著。

  「——帕萊斯德軍隊正在進攻。」

  聽到意外的話,莉很吃驚。

  「帕萊斯德……?」

  已經過去十年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會出現那個名字。

  雪拉也同樣感到困惑。

  「那個時候,你和那個笨蛋都對他那麼嚴厲,而奧隆王卻是真正的怪物。不,到了這種程度說不定真的是妖怪呢。怎麼想都不明白。現在的帕萊斯德是怎麼聚集那麼多兵力的?聽了別吃驚。——實際上是有十萬大軍啊」

  在內線畫面前莉屏住了呼吸。

  即使動員了德爾菲尼亞的全部兵力,也應該只有那一半左右。在人與人直接激戰的肉搏戰中,十萬兵力是壓倒性的破壞力。

  「我絲毫沒有疏忽大意的意思。可以

  說是全力以赴,但畢竟人數和氣勢相差太大了。雖然說起來慚愧,但確實連戰連敗。奧隆王開始使桑塞貝利亞屈服,讓南方的所有國家都倒了過去。關於籠絡人這件事他從以前開始就很天才,但是說到南方國家的人,我想不到他到底準備了什麼樣的謝禮讓他們有了如此的幹勁。要說結果如何,馬來巴陷落了,羅榭大道完全被帕萊斯德壓制了」

  焦急地注視著內線畫面的莉和雪拉以踢開椅子的氣勢站了起來。

  「馬來巴墮落了」

  「羅榭大道!」

  真是難以置信的事態。這意味著,包括國境在內,德爾菲尼亞的大動脈被帕萊斯德奪走,並將刀插在了寇拉爾的咽喉上。

  「現在的馬來巴要塞反映了那隻豬的興趣,是相當奢侈的建築。你知道那裡現在是誰在裡面?是桑塞貝利亞國王。這也是奧隆王的命令。奧特斯王一進入馬來巴,就命令桑塞貝利亞王妃和兩個王子來馬來巴。妖怪的想法果然不同凡響啊。一旦攻陷了寇拉爾城,就一定要讓桑塞貝利亞國王成為這座新的城主——所以啊。」

  莉的臉一下子被激怒了。

  莉莉婭王妃說的「孩子們很可憐……」的意思一瞬間就理解了。

  當然伊文也知道。

  「如果壓制他國而攻陷王城的話,一般情況下總大將都會進城。但是,他自己不打算進去,特意讓奧特斯王去做。當然了。寇拉爾和其他城市的區別很大。那個笨蛋也很受市民的歡迎。如果在那樣的地方作為新的城主進來的話,就會受到市民的譴責和怨恨。他絲毫沒有打算承擔那樣的怨恨。所以讓別人做。被抽到那樣的下下籤,雖然知道會被當做傀儡,奧特斯王卻無法違抗奧隆王。如果違抗的話,約克會比寇拉爾先遭受戰火。這種情況對於奧特斯王來說也應該是難堪的,所以我悄悄地向他求援,可是……遺憾的是奧特斯國王和笨蛋相距甚遠。不賭無勝算的賭博。有人說支持現在的德爾菲尼亞等於自殺的魯莽行為,奧特斯王在談判席上表達了『至少在貴國的勝利女神在的話……』」

  帶著苦澀表情的伊文喘了一口氣,繼續說著話。

  「馬來巴已經淪陷了,幸好那隻豬率領著騎士團的半數撤退到了寇拉爾。真的只有這個是好消息了。——在亨利德里克伯爵戰死的現在,如果連那隻豬都失去了的話,我們就怎麼也守不住了吧。」

  莉的臉上血色減退了。

  「——伯爵戰死?」

  那個男人一句話也沒說。

  「阿諾侯爵還沒有恢復。難道這個也不知道嗎?阿諾侯爵因戰傷正在療養。現在的近衛兵團由五個軍團長分別指揮。——客觀地看,我覺得他們做得很好。不過,阿諾侯爵的確是一位優秀的指揮官,所以他們無論怎麼拼命,都是不完美的」

  原來近衛兵團是五個軍團的集合

  很容易想像失去指揮官的他們連一半的實力都沒能發揮出來,被迫陷入苦戰。

  「加上在坦加發生了內亂。不知道怎麼回事,比帕斯王被迫退位,被幽禁在凱法德郊外。如果是比巴斯王的話,他會站在我這邊,但是對現在的坦加來說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東西方的大國都是這樣的話,那麼只能拼命地進行防禦。雖然只有獨立騎兵隊的兩千人防守了,但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我們發揮戰鬥力了。塔烏的親生父親也因為糾紛而現在無法動彈。而且——」

  伊文繼續帶著悲痛的表情。

  「在這個關鍵時刻,我岳父病倒了,動彈不得。真是四面楚歌啊。你——只有你是最後的希望。也許不能指望,但是現在這個國家的人會戰鬥到最後一兵一卒。我等著你來。我們的戰鬥女神一定會取得勝利,我們堅信這一點,並以此為支撐堅持下去」

  抬起頭,凝視著牆上的畫,伊文用吐血般的聲音訴說著。

  「——莉。拜託。只有那傢伙,無論如何都要保護那個笨蛋。再一次——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也可以。請借給我力量」

  懷著可怕的表情,舉起左臂,伊文斷言道。

  「我的手臂和左眼都是從你那得到的。要我還,我隨時都會還。如果你覺得這樣不夠的話,用我的生命也可以,我會很高興的。——只是,要在這場戰爭結束後。在那之前請等一下」

  伊文知道,讓那個男人——國王活下來,最終就會保護家人和國家。

  自己早就做好了為之犧牲的覺悟。

  問題是即使那樣也不夠。

  即使做好死的覺悟,即使實際上獻出自己的生命,也無法在這場戰爭中取勝。

  連國王都救不了。

  也不能保護家人。

  一個作為獨立騎兵隊長戰鬥的男子,抬頭看著他和他的主君發自內心地崇拜的畫,呻吟著。

  「老實說。除了依靠你以外,我們沒有勝算」

  國王回到了起居室,正在做著手工工作的珀拉像鬆了一口氣似的停下了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歡迎回來。」

  「明明可以先休息的。會傷到身體的」

  「不,我想早點完成……」

  珀拉在織毛衣。用極細的、柔軟的白線編織著嬰兒的出生服。

  國王把腰上的劍交給身邊的侍從,說這樣就可以了,就讓他下去了。

  珀拉把織好的衣服放在那裡,伸出手來接國王的上衣。雖然是一如既往的動作,但溫柔地按住了那隻手,渥爾說道。

  「我見到了王妃。」

  珀拉屏住了呼吸。

  大大的茶色眼睛睜得幾乎要掉下來,光是眼神就明白她在問「這是真的嗎?」。

  國王對妻子點點頭,打開從胸前取出的手巾給她看。

  這次珀拉忘記了呼吸。

  睜大眼睛看著淚珠浮起,用顫抖的雙手捂住嘴角。

  她不會認錯了這純金般的光輝。

  為了表示感激和敬意,馬上跪下的珀拉沒碰頭髮,只是吻了一下拿著手巾的國王的指尖,淚眼濕潤,臉上浮現出極大的歡喜,抬頭仰望丈夫問道。

  「太好了……她怎麼樣?」

  「啊,他很好。我說了你和孩子們的事,他真的很開心」

  「陛下!那麼——」

  國王慢慢地搖了搖頭。

  「王妃不能來這裡。」

  這句話對於珀拉來說是多麼絕望的宣告啊,國王也十分清楚。

  正因為如此,才不得不傳達事實。

  「現在的王妃有在天界的生活。不能隨便下到地上」

  「怎麼會這樣!」

  「珀拉。天界有莉的家人」

  茶色的眼睛再次瞪大到了極限。

  「……王妃的家人?」

  「啊。有父母和兄弟姐妹。而且,那家人不知道莉和我結婚了」

  「誒?」

  渥爾制止了想要繼續說話的珀拉。

  「本來只是出於好意在我身邊而已。天界有天界的規矩,在地上交換的結婚誓約在那裡毫無意義。現在的莉——已經不是我的王妃了」

  珀拉無意識地搖著頭。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那樣做。

  只是,直覺地認為那是不對的。

  「不,陛下。王妃是王妃」

  「……是啊」

  國王微笑著對王妃的意外頑固的妻子。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珀拉的主張正正中靶心。

  那個人的心現在一點也沒有變。

  無論是美麗的容貌,還是特徵性的眼睛和頭髮都沒有改變。只是,最重要的部分決定性地不同了。

  「但是,回到天界的莉有他的家人。我——我們沒有說什麼的權利。這一點你要明白。」

  珀拉臉色蒼白,坐在那裡。

  她想都沒想過吧。

  與蒼白的妻子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國王微笑著溫柔地搭話。

  「——現在這個時候見到了莉。我覺得那樣就足夠了。這也是巴爾德的指引吧」

  國王幫著珀拉站起來,把包著王妃金髮的手巾遞給了她。

  「我想帶著這個頭髮去戰鬥。能縫在護具里嗎?」

  「……好」

  反射性地點了點頭,珀拉似乎在考慮如何具體地縫製這件貴重物品。

  「……我想在您的護甲下面的內衣上,試著縫在您的胸部口,可以嗎?」

  「哦。那很好。請保護我的心臟」

  國王明朗地說。

  「然後右手也想要。能想想辦法嗎?」

  「知道了。籠手的……在護甲部分的背面,試著縫上」

  「拜託了。」

  珀拉接下手巾,想馬上坐下工作,國王驚訝地說。

  「現在不做也可以

  。等天亮了再說。如果連自己和孩子都不考慮的話就不好了」

  「是的。但是,這樣下去王妃的頭髮可能會散開。只做下預先準備,馬上就好了。請先休息吧」

  「真的,不要勉強。」

  「是的。——那個,陛下」

  珀拉戰戰兢兢地說。

  「這頭髮……能稍微分我一點嗎?」

  「當然可以。我是抱著這個想法拿的」

  「謝謝」

  國王一到臥室,珀拉就慢吞吞地坐在椅子上,從針盒裡取出針和線。

  但是,線很難穿過針。

  傳不過是理所當然的。本應該是手工達人的珀拉的手在顫抖。

  幾次失敗後,珀拉站了起來。

  把包著王妃頭髮的手巾小心地放在寶石箱裡鎖上,就抓著蠟燭走到了走廊。

  國王夫婦的臥室外面經常有侍從在等候。

  如有什麼事,可以馬上吩咐

  不想讓忠實的侍從跟隨,珀拉繃著臉說。

  「我馬上回來。」

  珀拉一個人拿著蠟燭在宮殿的走廊里走。

  那個腳步漸漸變快了。以讓燭光熄滅的氣勢,珀拉跑了起來。以身孕的身體,向著「王妃之間」,一個勁兒地跑。

  這裡即使沒有人,也要一夜不熄燈,這已經成了慣例。

  跑進空蕩蕩房間的珀拉馬上跪在地板上,把手裡的蠟燭放在了旁邊。

  「王妃」

  一邊調整呼吸,一邊仰望被燭光照射的畫,雙手顫抖著。

  「——請原諒。您一定會來的……我一直以為一定會得到您的幫助。在被陛下指出之前都沒有注意到,真是太狂妄了……我完全誤會了。我深深地為自己的傲慢感到羞恥」

  那是毫無疑問的珀拉的真心話吧。

  但是,她以悲壯的表情,像下了決心一樣繼續著。

  「但是……但是王妃大人。承蒙您過去疼愛我的厚意,我一定要說出來。再一次,真的只想再一次——能請您憐憫嗎?」

  珀拉一邊顫抖著聲音一邊拼命地說著。

  熱淚盈眶

  「我對戰爭一無所知。但是,看到陛下和參加實戰的人們的臉,可以想像這次的戰鬥是非常痛苦的。陛下和各位都在努力,要拼命阻止敵人。不僅是男性。無論是羅莎曼德大人還是夏米昂大人……說起來很可怕,但他們已經做好了不能活著回去的覺悟。雖然知道那個,但是我什麼也做不了。停戰也好,保護大家也好……。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王妃您」

  她過於熱心地探出身子,身體崩潰,雙手貼在了地板上。即使是那個姿勢,視線也不會離開牆上的畫。珀拉沒有擦被淚水沾濕的臉頰,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畫有王妃的畫,全身心地向現在不在這裡的女神訴說著。

  「……您說只能幫我一次,我當然不會忘記。明知如此……在知道了這一點之後,還是這樣無恥地拜託您。無論多麼嚴厲的訓斥和憤怒——不管怎樣的懲罰我都甘願接受。如果我的生命可以的話,在生了這個肚子裡的孩子之後,我會很高興給你的。所以王妃大人,請再給我一次……只有一次!請借給我力量!」

  她的身子伸到地板上,大哭了起來。

  「拜託了!請拯救這個國家……拯救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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