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11話 除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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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來,周君母親節有打算做些什麼嗎?」

  周和真晝一起看著電視。真晝看到畫面上寫著母親節特輯的節目時,突然輕聲問道。

  周儘量不想讓真晝碰到會使她想起父母的東西,正打算若無其事地換台。不過看真晝並不介意的樣子,他便放下心來,點了點頭。

  「有肯定有啦。不過也就是給家裡送點小東西和花什麼的」

  雖然有點煩人,但畢竟是自己的母親,作為家人感情上肯定是喜歡的,對平時的照顧表達感謝也是理所應當。但現在周是自己一個人住在外面,跑一趟回去道個謝也不現實。

  「家裡離得遠,也就這樣了吧。要是住得近那能做的倒還多點」

  「比如幫忙做家務?」

  「讓我來的話反而是給爸媽添麻煩吧」

  多虧了真晝,周現在多少能幹點家務,自己一個人能打理得像點樣子了,所以要給家裡做家務也不是不行。問題是論能力還是比不上父母,結果還是得讓他們返工。

  「倒也是呢」

  「你這個贊同讓我心情複雜啊……」

  「……不過,周君的家務能力至少不至於影響生活了吧?當然,離完美還是差距不小的」

  「評價還真不給面子。雖然說的是沒錯啦」

  「哼哼。周君還差得遠哦」

  「是是是哪比得過真晝大人您呢」

  「討厭」

  在家務活的熟練度上,周就算花上一輩子,估計也比不過現在的真晝。

  聽見周這話,真晝笑著打了一下周的手臂,似乎有些無奈的樣子,不過她或許沒怎麼不高興,所以只是打了這麼一下,並沒有發什麼牢騷。

  「一點家務都不會做,真虧志保子阿姨跟修斗叔叔同意你一個人住呢」

  真晝這句話,想必是無心之語。

  那件事沒跟她說過,她會這麼想也是自然。以前的周並沒有懶到連樹都看不下去、為他擔心的地步,而最清楚周現狀的真晝會對此產生疑問也很正常。

  周的胸前掠過一陣刺痛。他聳了聳肩,裝作什麼感覺都沒有。

  「他們其實是不想放我一個人過的哦?畢竟我真的是那種毫無生活能力的廢人啦」

  「也真虧周君敢下決心一個人住呢」

  「嗯。種種原因,就不想住在家裡了」

  周心想,說得太正經會讓真晝在意,便用隨意而自然的口氣應道,可真晝還是愣住不動了。

  隨即那對焦糖色的眼裡泛起了後悔的神色。真晝的敏銳讓周困擾——周並不想讓真晝露出這種表情,但對心傷格外敏感的真晝還是察覺到了周內心的一部分陰霾。

  看著真晝臉色漸漸陰沉,周后悔著讓她覺察了自己的心坎,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呃,沒必要在意啦,你這麼上心反而讓我過意不去了。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純粹是家裡那邊有不太想見到的傢伙,就搬出來了」

  實際上,也確實不是那麼嚴重的問題,不過是曾經的信賴土崩瓦解了而已。

  身體沒有受傷,現在跟他們也斷了來往,事到如今,那不過只是個不時作痛的舊傷罷了,日子還是照過,並沒有到需要真晝擔心的程度。

  可真晝臉上的沉悶卻依舊不見散去,讓周不知如何是好。

  「真的沒關係啦。要是我現在還放不下的話,也不會說什麼回老家了。那些事都過去了」

  「……騙人」

  「哎呀,我有什麼好騙你的」

  「真的完全放下的話,你就不會是這副表情了」

  真晝說著,把手伸向周的臉頰,身體也在輕顫著。

  由於她低垂著眼睛,周甚至無法從她的眼睛裡看見自己臉上的神色,但聽真晝這麼說,想必不會太好。

  「……不想說的話也沒關係。只是周君難受的樣子,看得我也難受了」

  「倒不是不想說,只是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且這也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

  「這樣你也要聽嗎?」周輕聲確認,真晝則微微點了點頭。

  看見真晝的反應,周撓了撓臉輕嘆一口氣,心中還有一些迷茫。

  「嗯……從哪開始講呢。總之先從為什麼想從家裡搬出來開始說起吧」

  「……好的」

  「這是因為想離朋友……準確來說只是我單方面當成朋友的人遠點」

  契機不是什麼大事,在別人看來,說不定會覺得這只是一件不足掛懷的小問題。

  但那時發生的事情,卻深深地銘刻在了周的記憶之中。

  「怎麼說好呢,我生長在一個優越的環境裡」

  周唐突地說起了別的事情,真晝先是感到微微的詫異,然後便明白了這是必要的交代,繼續靜靜地傾聽。

  「那裡有關心我的父母、爺爺奶奶和親戚,家裡也還算富裕,他們讓我學我感興趣的東西。我現在很清楚,自己是得到了呵護和關愛的」

  特別是父母,他們十分愛惜自己的獨生子,在周成長的過程中,他們尊重了周的個性與想法。

  「可是,我當時並不覺得這一切是多麼幸運的事情,也不會懷疑人。那時的我,因為在這種身邊都是好人、備受呵護的環境下長大,所以比起現在來聽話得多,可以說是個單純的孩子」

  雖然現在性格彆扭,但在那件事發生之前,周都是一個陽光、聽話、天真的孩子,與現在簡直判若兩人。

  「……那時的單純,肯定是既好騙,又容易利用吧」

  因此,那時的周有大量的可乘之機。

  「初中讀到一半的時候,新交的朋友……雖說算不算是朋友還不好說,總之是新熟絡上的那些人,說實在的,就是把我當成了好騙的傻子,或者說是提款機吧。人就是這樣,看到別人家裡有錢,就會想著去蹭點好處」

  雖然說出來有點丟臉,但那時候的周實在是單純,也可以說是好騙。當時他還相信人的善良,而一直以來身邊都沒有出現別有居心的人,更強化了他的這種想法。

  真晝一下繃緊了臉。為了緩解她的緊張,周笑著說「不過我也沒傻到給他們錢啦」,可真晝的表情卻愈發嚴肅了起來。

  「然後呢,他們在背後說我壞話的時候給我撞見了。長相啦性格啦什麼的,反正就是把我給嘲笑了個遍。最後聽到他們說只是想利用我,從一開始就討厭我、覺得我噁心的時候,我很受打擊,鬱悶了好一陣子」

  長相、性格這些,好惡本就人各有異,不喜歡的話,直說就是了,但因為周有利用價值就兩面三刀,這是他無法忍受的地方。

  現在周跟真晝說得輕鬆,但當時的那些侮辱簡直兇狠到不適合拿出來講,更加深了給周的傷害。現在再聽那些話,周倒是能不痛不癢,但對當時乖巧而稚嫩的周來說,那些話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

  「當然我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跟他們一樣,也有人是欣賞我的人品才和我交朋友的。可是一旦產生了一次懷疑,我就開始害怕起來,沒法再去相信了」

  那之後,周在房間裡躲了一陣子,還哭了。

  儘管在父母的鼓勵下,周重新振作了起來,但周還是害怕跟他們見面,便一直逃避、逃避、再逃避——

  「……所以,為了在沒人知道我的地方重新開始,我才搬離了那片地方。還有就是,為了不再被他們打擾」

  一個人能不能自立是個問題,但周選擇了內心的安寧。

  正因如此,周才形成了現在這樣內向、疑神疑鬼的性格。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輕信別人了,花費時間確認對方是否值得信任之後,他才終於交上了兩個朋友。對變得保守的自己,周只得苦笑,但不管是好是壞,這已經成了周的習慣,現在再怎麼樣也都無濟於事了。

  聽周說完,真晝緊握雙拳,身子發著顫,她眼中閃爍著的情感無疑是憤怒。平時溫厚的真晝表現得如此氣憤讓周不解;而她為自己而生氣這一事實本身,讓周在感到難以言表的困惑的同時,又微微有點喜悅。

  「……如果我在場的話,肯定就打穿那些壞蛋的臉了」

  「這可不行,會傷到手的……就算是想像,也不用為了我弄髒自己的手」

  要問這是否值得真晝弄髒自己的手,答案是否定的。

  他們沒有這樣的價值,周也早就覺得他們無所謂了。不如說他們根本就不配看見真晝。

  周輕輕地讓真晝鬆開了那雙已經握得發白的拳頭。真晝臉上的怒色稍稍褪去,可神情卻染上了更加深重的悲傷。

  真晝為周的事情而心痛是她心地善良的表現,但為了已經過去的事情傷心到這個地步,反而會讓周感到為難。

  「你那些事情才是真的難受,我這邊不至於,不用那麼傷心的」

  「周君,這不是可以比較的東西。我不想被拿去比較」

  真晝堅定地說道。周意識到自己的話對真晝很沒禮貌,垂下了眉毛,真晝則面朝著周,一副平靜的表情。

  「我把話先說清楚,我的意思不是說沒有比較的價值,而是說周君你的悲痛就是你的悲痛,是只有你才擁有的東西,和我的悲痛是沒辦法比較的,也就沒有優劣之分。我並不能真正理解周君所感到的悲痛,反過來也是一樣」

  「……嗯」

  「我能做到的,只有傾聽你的痛苦,給你支持而已……就像你對我做的一樣,我也想要被你依靠,為你提供支持」

  一陣細語之後,真晝的雙手輕輕地貼上了周的臉頰,周頓覺心中和眼睛的深處升起一股暖流。

  「……我明明一直都很依賴你的啊」

  「我是指精神上的」

  「也一直依靠著你呢」

  「……那就,再多依靠我一點」

  「別太慣壞我啦」

  「就慣著,怎麼樣都不嫌多」

  「那我不成廢人了」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周君是廢人我早就知道了」

  真晝隨口說出了尖銳而難以否定的事實。周不由得抿緊了嘴巴,卻發現真晝正看著自己,她的眼神與無奈的話語恰恰相反,充滿了慈愛和溫柔。

  「……不過,我知道,周君是個很好的人,也知道周君很能忍耐。至少,向我撒嬌是沒關係的啦」

  耳邊響起無比溫柔、無比慈愛的甜美聲音,簡直要把周將將維持的堤壩給摧毀掉。

  一旦決了堤,周就真要徹徹底底地向真晝撒嬌了,這讓周感到畏懼。去拜託、去依賴、去向真心迷戀的女人撒嬌之後,甜蜜的滋味恐怕會讓他一去不復返,甚至可能就這麼順勢做出渴求她的行為。

  周為了控制住自己,緩緩地搖了搖頭,輕聲回了一句「沒關係的」。真晝聽完眨了眨眼,然後刻意地嘆了一口氣。

  「……周君就愛逞強。笨蛋」

  真晝用無奈的口氣可愛地罵了一句,然後將貼在周臉頰上的雙手滑向了他的腦後。

  她使勁把周拉了過去。

  周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結果他就像是應了真晝的邀請一般,把臉埋進了那對起伏上面,全身都很明顯地僵住了。

  儘管並沒有貼上能完全把臉給埋進去的地方,但現在周的臉所在的位置也足以聽見真晝的心跳聲。柔軟的觸感自不用提,周的肺里還吸滿了香甜的氣味,這種真晝特有的芳香帶著淡淡的奶香、不知什麼的花香,似乎還加上了一點點青蘋果的清香,更讓周陷入混亂。

  「不許找藉口,乖乖向我撒嬌就好了」

  「……好強硬啊」

  周驅使著混亂的大腦好歹擠出了一句話,儘管話聽起來很不情願,但真晝還是高興地笑著搖起了身子。

  「你現在才知道嗎?女孩子有時就是這麼強硬的哦」

  真晝用淘氣的口吻細聲說道。她當然知道周在慌亂著,在此前提下,她把雙手輕輕地環到周的身後,不讓他逃開。

  以女性的力氣來看,周要想掙開自然不是件難事。但那甘甜的香氣、真晝的體溫、舒心的柔軟、還有令人安心的心跳聲,讓周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力氣。明明知道這樣不行,周還是不住地想要流連於這溫暖和豐滿之中。

  「……我是那種欠了人情一定會還的人」

  真晝輕聲說道。

  「以前,我依靠了周君你,向你撒了嬌。這回輪到我了哦?請向我撒嬌吧,算是我小小的回禮」

  「……你這多到都有找了」

  「那剩下的就算你欠我的了。等到有一天,我又一次抬不起頭來的時候,你能向我伸出手,這樣就足夠了」

  真晝語調雖然淘氣,話里卻毫無讓步的意思。聽見真晝這麼說,周便放下了一切,把全身都交給了真晝。

  作為唯一的小小抵抗,也是為了保護心臟,周把手繞到真晝背後,再將臉從胸前逃開,靠到了鎖骨和脖子附近。

  真晝見狀開心地笑了笑,然後像是要接納一切一般,緊緊地抱住了周的身體。

  「以後可不要這麼做了」

  過去了幾十分鐘,而周體感上覺得自己在真晝懷裡靠了更久。他抬起頭,從真晝身上離開,然後以微微帶刺的語氣說道。

  變成這種語氣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他感到羞恥和想要提醒毫無防備的真晝。但真晝卻毫不在意地微笑著。

  「我也不喜歡周君一副失落的樣子,所以下次請早點向我撒嬌」

  「那就有點……」

  周瞄了一下那誇示著自身存在的起伏,然後撇開了眼。

  如果一定要用這種方式撒嬌的話,那還是儘量算了。周是靠理性踩著剎車,要是再來一次,這剎車不知道還能不能輕鬆地踩下去。

  看真晝的意思,大概是出於對周的信任,而且這麼做可以讓周冷靜下來才做的,不過以女性對男性作出的行為來看,衝擊性似乎是強了點。

  結果,儘管周內心的疼痛銷聲匿跡了,可這疼痛鎮定下來之後,反而讓周又感覺到了心臟的痛楚。

  「為什麼把視線移開了呢」

  「你讓我那樣子撒嬌,有點不太妙。畢竟,我也是男的」

  「這個我知道啦……」

  「我看你就不知道嘛。真是的」

  周差點就要問真晝,自己乘勢把臉埋進去東蹭西蹭的話怎麼辦。她應該多點戒心,並且理解到,就算是對周,也有些事是不能做的。

  要是下次喜歡的女孩子再誘惑他把臉埋進她的胸里,周可沒有能忍住的自信。

  一旦信任之後,真晝沒準什麼都願意做。周嘆了口氣,而這似乎招惹到了真晝,只見她眯起了眼,顯然是不高興了。

  「……周君一點都沒明白」

  「不明白什麼啊」

  「就是什麼都不明白。笨蛋」

  真晝再次可愛地罵了一句周,然後氣嘟嘟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周搞不懂真晝生氣的標準,對此感到困惑。真晝則丟下他,轉過身子準備去廚房。

  周呆呆地凝望真晝的背影——她是那麼纖細、無依無靠,卻給周提供了支持。

  真晝大概以為周沒在聽了,還氣撲撲地小聲罵著「周君笨蛋大笨蛋」,周只好聳聳肩,笑著目送她的背影——

  「除了你,我哪還會對別人這麼做嘛」

  於是,這句呢喃流入了他的耳中。

  周頓時屏住了呼吸。

  這句話給周帶來的衝擊,讓他的大腦一瞬間拒絕去理解話里的含義。

  輕輕地吐了口氣之後,順著心中迴蕩著的強烈衝動,以及從心中湧起的感情,周站起身,朝那小小的身子伸出了手。

  「……我說啊,真晝」

  「怎麼……了?」

  說到一半,真晝的聲音變尖了。是周在她回過頭之前,把身體貼在她纖細的背上,完完整整地覆蓋住了她的後背。

  周用手臂和身體包住真晝,然後緊緊地抱住了她。

  懷中的真晝身子微微顫抖,不過周清楚,這顫抖的原因並非拒絕或是厭惡,而只是驚訝和困惑。

  周緊緊抱著這儘管纖細,但卻可靠,讓人不禁想要依靠、想要撒嬌的身體,將下巴掛在真晝的頭頂上,不讓她回頭。

  「……從前面都沒事的,從後面倒是會嚇到呢」

  「突然這樣,是個人都會吃驚的吧!」

  「你不是說了可以撒嬌的嗎。就是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所以我才拒絕的……這樣子對我心臟也不好」

  本來,周是沒有打算這麼做的,他打算的是在背後目送微微鬧彆扭的真晝遠去。

  可是,聽見了那句話後,周心中便湧出了憐愛之情,既難為情,又喜悅,大腦變成了一團漿糊——於是,身體不由自主地渴求起了真晝。

  周抓住了那仿佛一用力就要折斷的身體,力道很輕,同時又不讓她逃離。

  真晝試著想要回頭,周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別回頭」,真晝便漲紅了臉,把頭低下。之後真晝似乎嘟囔了一聲「笨蛋」,不過周也沒聰明到可以反駁,便心甘情願地接受了。

  (……確實,我真是個笨蛋啊)

  像自己這樣子,脆弱的時候向人撒嬌,還對這個機會加以利用,不是大笨蛋,又是什麼呢。

  既然真晝沒有拒絕,周便順勢獨占起了懷中的溫暖。像今天真晝為了接納周而抱住周一般,像以前周把臉埋進真晝背後一般,周也把額頭頂在真晝的後腦,品味著真晝的體溫。

  「明白我剛才的感受了吧」

  「知、知道了啦」

  想必是因為慌張,她的聲調比平時高了不少。

  她的耳朵是紅的,從現在的位置看不到的臉肯定也是一樣的顏色。和那時真晝的狀況差別就在於,周隱隱約約料到自己這麼做後真晝會有什麼反應,是在知道真晝會接受的情況下向她撒嬌的。

  「……話說啊。其實我那傷現在已經沒在流血了,我也挺粗枝大葉的,真的沒到需要你擔心的地步啦。我現在這樣,不過是在利用你的好意罷了」

  明知對方不會拒絕還做出這種事,周也清楚這樣不太道德。

  真晝靜靜地聽完周的話,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如果這樣能讓周君得到滿足、能讓周君得到撫慰的話,我是不會拒絕的哦」

  剛剛還乖乖縮著的那雙手,現在伸向了正束著真晝的胳膊,輕輕地撫摸上去——既不是要甩開,也不是要拍打,僅僅是把手靠在上面、貼在一起、愛惜地撫摸著。周在心裡提醒著自己不要得意忘形,再次把額頭靠在了真晝的後腦上。

  「我可是很狡猾的哦,知道你不會拒絕,才靠在你身上的」

  「說什麼呢。周君不是一直都很狡猾的嗎?」

  「……總感覺你把別的事情也混進來了」

  周心裡明白現在顯然是自己占了便宜,但真晝所說的狡猾卻好像是周沒有意識到的事情。

  「沒錯,明白的話就請改正一下吧。那樣子對心臟很不好的」

  「我又不知道是什麼事」

  「不知道的事怎麼改嘛」周這麼答道。真晝撅起嘴巴發出可愛的聲音,然後撲撲地敲起了周的胳膊表達抗議。

  不過那動作像嬉戲一般,並不痛,反而顯得可愛,周便靜靜地笑了起來。

  「抱歉啊,我這麼狡猾」

  「……反正都狡猾了,再狡猾一點多好」

  「這跟你剛才說的自相矛盾吧」

  「一碼事歸一碼事」

  「這……」

  雖然不清楚真晝的想法,但既然她有自己的考慮,那周便沒辦法否定她。

  既然在真晝看來周狡猾,那周就是狡猾的吧。雖說周搞不懂情況,即使真晝讓周再狡猾點,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不過我也很狡猾,沒什麼資格評判周君就是」

  「真晝你哪裡狡猾了」

  「你猜猜」

  真晝的身體微微顫動,大概是她笑了出來。

  「發現不了我的狡猾,說明周君還嫩著呢」

  僅憑聲音就能明白,這是真晝今天笑得最快樂的一次。

  真晝發出天真的笑聲,從周懷裡溜了出來,回頭看向了周。

  那時掛在她臉上的,是可愛又美麗的笑容,鮮亮、調皮、溫柔、甜美,簡直要將看見的人迷倒。

  看到周一下子說不出話,真晝似乎是滿意了,她恢復了往常的笑容,愉悅地走向廚房。而周,則呆呆地望著真晝走進去,然後一屁股癱坐在了沙發上。

  (……真晝你也是個大傻瓜啊,笨蛋)

  周想問真晝,給他看那樣的笑臉,到底是要讓他的心臟怎樣,但現在看到真晝的臉,周肯定要說不出話來,於是只好在原地發出悶悶的聲音。

  至於心中的痛苦,則已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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