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她玩成人遊戲的理由~琉璃After~
(…………?)
感覺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一真茫然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自己房間。窗簾似乎是敞開的,室內相當明亮。雖然一真沒有忘記關的記憶,大概是媽媽還是誰進來打開後就走出房間吧。
(都好啦……好想睡……)
鬧鐘還沒響。換句話說就是還能繼續睡,一真條件反射性地重新蓋好棉被。他昨晚思考著琉璃說的「監視」所代表的意義,一直到很晚都還沒睡著。
如果是平常,他應該能夠就這樣順利地睡回籠覺。
「…………小田桐同學。」
(…………咦?)
這是為什麼?一真覺得好像聽到萌香的聲音。
「小、小田桐同學……那個,你快點起來……你不、不起來的話,我要……那個……」
當然,萌香不可能在一真的房間裡,這大概是夢。一真想說自己大概是夢到萌香了。
話說回來,「女友」來叫自己起床,這還真是毫不掩飾願望的夢呢。
(哈哈哈……如果這是成人遊戲,水崎同學接著就會鑽進我的被窩裡呢……)
在半夢半醒之間,萌香的聲音也在努力地想要叫醒一真。這次一真聽到似乎是深呼吸的聲音。
「你不起來的話……我要親、親你了喔……!」
「嗯……水崎同學能親我的話,我當然非常高興喔……」
反正是夢,機會難得就把內心的話說出來吧。「……咦!?」一真感覺到在枕邊的萌香嚇了一跳。
(啊,她停住了……水崎同學現在是什麼表情呢……要是沒嚇到她就好。)
一真想要加以確認而張開眼睛。
下一瞬間——
「…………!!」
近在眼前,那深吸了一口氣的呼吸不是藉由耳朵,而是從能用肌膚感覺到的距離。
萌香就在那裡。
(…………咦!)
原本半開的眼睛完全睜開。一真發覺到其實自己早就醒來了。
床鋪上。萌香坐在仰躺的一真上面,全身完全僵硬著。紅到簡直像是會冒出水蒸氣的臉。不斷開闔的嘴巴則發出細微且不成聲的聲音。
而且……
以騎馬的姿勢俯視一真的萌香——身上穿的居然是「裸體圍裙」。
裝飾著可愛荷葉邊的圍裙,和填滿視野的耀眼肌膚色澤。在成人遊戲中是很常出現的構圖……應該說,跟不久前玩過的成人遊戲裡的事件CG完全一致。
(什、什麼……!?)
在剛起床這種狀態的幫助下,一真完全無法理解自己身處的狀況。因此從被坐著的腹部傳來的輕微重量,和隔著棉被也能感受到的柔軟身體,這些直接的刺激都直達腦部,一真全身的血液都快要沸騰起來。
在依然無法動彈的情況下,一真回想起剛才萌香所說的話。
——你不起來的話,我要親你。
這時,彷佛像是萌香聽見了他心聲的時機點上,萌香把嘴巴緊閉起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那到底是什麼決心?在一真還來不及思考前,萌香有了動作。
她那原本就離超近的臉慢慢地、慢慢地靠近。
一真什麼都無法思考,也無法做出反應,只能注視著萌香那閉起眼睛的臉孔。
「唔——呀啊啊啊啊啊啊!?」
響徹雲霄的慘叫將所有的一切都破壞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跟著嚇到跳起來的萌香,一真也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窗戶的另一側看去。
一真家的正對面是琉璃的家。只要一真的房間打開窗廉,琉璃房間的窗戶就在正前方。
一真這邊的窗簾全開,對面的窗簾也打開,從一真房間能清楚地看見驚訝地張大嘴巴的琉璃。
那麼當然,琉璃也能看得見兩人的身影。
當一真臉色發青的同時,萌香從床上站了起來。她直接沖向窗邊,把窗廉「咻!」一聲地拉上。
似乎有在呼喊什麼的青梅竹馬被窗簾擋住,一下子就看不見人影。
「……那、那個,水崎同——」
「剛、剛才那個不是啦。」
「咦?」
「我是說剛才那位不是四之宮同學……!幻、幻影!對,一定是幻影……!」
所以不用在意,萌香說完就拉著窗廉的邊邊並搖著頭。
她背對著我——也就是說能夠看見沒有圍裙的那一側,一真發現這件事後慌張地要別開視線,但當他要轉過頭去就發現了。
仔細一瞧,萌香並不是「裸體」。雖然是沒穿衣服,但她穿著可以遮住重要部位,類似泳裝的東西。
……搞不好不是類似泳裝的東西,而是類似內衣的東西。但是進行確認的話,一真的理件會確實死去。
「水崎同學,可是,你、你為什麼會在我的房間裡……!?」
「因、因為……之前玩的遊戲裡,有青梅竹馬的女孩去叫男主角起床的場景……!」
「不,我不是在問那件事……!」
一真不是要問萌香為什麼在這裡,而是想問她怎麼進到家裡的。
答案從出乎意料的地方自己跑了過來。
「萌香~小一他醒了嗎~?」
搖晃著重量級胸部走進來的人是一真的姊姊,小田桐一葉。
「姊、姊姊!?」
「早安啊~小一~呵呵呵~感覺很棒吧~小一。能夠讓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叫你起床~」
滿臉笑容的一葉彷佛像在抱著玩偶似地緊緊抱住萌香。
「姊姊也很開心喔~小一的女友~居然是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欸~萌香。今後~也要請你跟小一好好相處喔~至於我~你不用顧慮,叫我『一葉姊姊』就行了~」
「謝、謝謝你……一……一葉姊姊……」
「呀~!真的好可愛~甚至會讓人想吃掉~!」
「被叫姊姊」這件事似乎讓一葉很高興,她更用力地緊抱和撫摸著萌香。
萌香雖然對過剩的肌膚接觸感到困惑,但依然毫無抵抗地任一葉到處亂摸。
照這個樣子來看,讓萌香進到家裡的人大概是一葉。雖然兩人都是首次碰面,看來她們在很短的時間內就相處得很融洽。
不過……嬉鬧的兩人看起來有點百合,一真若無其事地別開視線。因為兩人都穿得很薄又緊貼著,一不小心很多地方就會跑出來,讓一真不知道該看哪裡。
這時……
「……不過~這樣對琉璃很不好意思呢。」
「咦……」
彷佛是無意識間脫口而出的自言自語。
當一真正想問這句話的意思時。咚咚咚咚……彷佛地面在震動般的噪音響起。
聲音越來越近,從一樓爬上樓梯,到了房門前就完全停止。
才剛這麼想,這次門被磅一聲撞開。
「——一真!!」
「唔哇!?」
「你、你……!你在做什麼啊——!笨蛋——!」
中途闖入的青梅竹馬,即使用非常委婉的說法,也是如同惡鬼般的面貌。
「我是說!那種事就叫做不健全!!」
在早晨的和煦陽光下。跪坐的一真和萌香(※已換好衣服)面前,琉璃正在大發雷霆。
「……可是,四之宮同學。我和小田桐同學正在交往,所以沒有任何問——」
「怎麼會沒有問題!就算在交往,不能做的事情還是不能做!!我們還是高中生,要做那種色色的事情還太早,不可以做那種事!!」
琉璃尖銳的聲音硬是打斷想要說明的萌香。她的態度讓人想到「充耳不聞」就是指這種情況。
說起來,被琉璃看到那種場面,她會氣到不行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總之,從今天起我也會去社團教室!我絕對會去!就算你反對我也會去,懂了嗎!?」
「是……」
在這種情況下根本無從拒絕,一真老實地點頭。
一真偷偷往身旁一看,萌香似乎是無法接受這個結果,稍微皺起了眉頭。
◆◆◆
「討厭……一真你,一真你真的……!你這、你這、你這……!」
「……欸。你也差不多該原諒我了吧……?」
從早晨的騷動後已經過了數小時。即使進入午休,琉璃的怒氣還是沒有消除。
班導師說有東西要交給執行委員,他們便前往職員室,在回程途中,兩人雖走在一起,一真卻被心情非常不好的青梅竹馬沿路責罵。
「怎麼可能原諒你!你、你做出……做出那
種事!」
「為求慎重我先跟你說好,我沒有做出任何該被你罵變態的事情!」
這句辯解也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了。
不過,對琉璃來說聽起來全都像藉口,一真越是想證明自己的清白,琉璃的心情就越不好。
「……變態。」
「所以我說……」
當兩人一面重複這種沒結論的爭論,一面緩緩地走在走廊上時……
「——四之宮同學,你等一下。」
「……咦?」
嚴肅的聲音叫住兩人,一真和琉璃一起轉過身來。
叫住兩人——正確來說是琉璃——的人,是名叫若林的中年女教師。負責的科目是古典文學以及生活指導,因此她對違反校規這點非常嚴格,學生……特別是女孩子都與她保持距離。
「啊……若、若林老師……」
琉璃一看見她的臉,表情隨即蒙上陰影還低下頭去。
一真也心想「慘了」。琉璃算是很引人注目的存在,從以前就一直因為服裝的事情受到若林老師的指責。然而就算如此,琉璃也都沒做出改變,她似乎因此對琉璃很感冒。
「你的服裝是怎麼了。校規上不是有寫『裙襬要遮住膝蓋』嗎?穿那麼短的裙子,你不會覺得『不檢點』嗎?」
「對、對不起……」
被冰冷的視線一瞪,琉璃低頭道歉。
(……也不需要說成那樣吧……)
劈頭就要壓迫對方的說法,連在旁邊聽見的一真也感覺很不舒服。
不過,琉璃沒遵守校規是事實。要是一真隨便插話,反而有可能會讓琉璃的處境更糟。
當兩人沉默地接受斥責,若林老師像是突然想到而提起這件事。
「……對了,你好像自願當文化祭的執行委員對吧。」
「咦,啊,呃……」
「積極參與的態度確實值得鼓勵……但,四之宮同學你聽好了。說到文化祭的執行委員,並不單純只是幕後人員。若有必要,也會代表學生和校外人士會面,說起來就是本校的『門面』。身為代表若穿得那麼不得體,來參加文化祭的人們會怎麼想?」
「這……那個,那種時候我會以更端正的服裝……」
「就算臨時做出想要掩飾的一些舉動,會發現的人還是會發現。不管是有多么小心,平常生活就很隨便的人,會在言談及態度中露饀。這點你必須要有自覺——」
「——那個!」
等到回過神來,一真已經出聲了。
「……有什麼事嗎?」
神經質的眼神這次換成盯著一真。
一瞬間一真在想「我搞砸了」,不過事已至此,現在也無法回頭了。
而且,他也覺得這不是該退讓的局面。
「呃、呃……我、我覺得那種說法不太好。」
一真像要保護琉璃似地往前踏出一步。他感覺到身後的琉璃驚訝地抬起頭來。
「制、制服的事情,同樣身為執行委員的我會負起責任監督她。琉——四之宮的確沒有遵守校規,但她不是個個性隨便的人。她有認真的一面,做事也很細心,實際上我也受過她很多幫助……所以,那個……」
雖然一真動用貧乏的社交能力拚命在解釋,但不發一語瞪著他的眼神還是很嚴厲,一真快要忍不住低頭。
不過,他撐下來了。
因為他感覺到從背後注視著他的視線。
「……我只是希望執行委員能夠做出相符的言行舉止。你們如果說自己辦得到,那我也不需要說什麼……四之宮同學。裙子的長度要快點依照規則修正,你有聽到吧?」
最後再提醒一次之後,若林老師就走進職員室。
(啊啊啊啊……緊張死了……)
事到如今,自己會不會太強出頭這種後悔朝一真來襲。要是剛才的舉動惹她不高興,造成今後被盯上的話該怎麼辦?
「……一真。」
當一真一個人抱著頭懊惱,後面就有人拉了他的制服。
一轉過身來。
「……謝謝你保護了我。」
「……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啦。我也沒有說謊。」
一真雖然害羞地把臉別開,但琉璃沒有放過他。琉璃輕易地就繞到視線前方,並以滿臉笑容從正面抬頭望著一真。
「一真你啊,看起來雖然不太可靠,但其實你有很帥氣的地方呢。」
「怎、怎麼突然這麼說……」
「沒有啦。」
不知道是對什麼感到高興,琉璃心情很好地笑著。那種特別得意的笑法,彷佛是個獨占了寶物而感開心的孩子。
到底是什麼東西讓她這麼高興?
「欸,我們快點回教室吧!下一堂課要換教室,動作不快點就會遲到喔!」
「哇……!?」
剛說完琉璃就拉起一真的手,擅自跑了起來。
「喂,等等……!別跑啊……!你牽著我的手!」
「沒關係吧,只不過是牽手。」
一真被毫無顧慮地拉著跑,還被其他學生們投以異樣的眼光,他感到無地自容而皺起眉頭。
不過,他馬上又想說「好吧,算了」。
因為琉璃正在笑。
(……既然她沒有沮喪的話那就好。)
畢竟被罵得很難聽,其實一真有些在擔心。
但要把這種話說出口實在太令人害羞,所以一真當然沒打算把這件事傳達給她。
◆◆◆
——在發生這種事情後到了放學時間。
「……你們真的每天都光玩成人遊戲呢。」
「沒、沒關係吧,這就是我們的交往方式啦!」
和昨天以及今晨的宣言一樣,琉璃真的跑到社團教室來。
然後,她用像是傻眼的——不,應該說完全就是傻眼的眼神,看著既昨天之後今天又要玩成人遊戲的一真。
「真是的。我之前就在想,一真你必須要更加走出戶外,窩在家裡對身體也不好喔。據說性格也會變得陰沉。」
「不需要你雞婆!」
「小田桐同學,電腦好像已經可以使用了。」
「咦?」
萌香一說,一真便看向畫面,電腦已經開好機了。一真趁機拿起滑鼠。
「那麼,小田桐同學,我們今天要玩哪款成人遊戲?」
「這個嘛……」
琉璃不時地看向正在討論的一真和萌香。她雖然想加入,但談話的內容讓她無法這麼做。
因此——
「……琉璃你有沒有想玩哪一款?」
「耶!?」
琉璃似乎是沒料到會問她。她驚訝地跳起來,差點就從椅子上摔下去。
「不需要驚訝成那樣吧。」
「唔……抱、抱歉。可是,由我來選好嗎?」
明明是你們兩人要玩,琉璃的視線交互地看著一真和萌香。
所以,一真這麼對她說:
「你在說什麼?不是要三個人一起玩嗎?」
這句話讓琉璃一瞬間像是被乘虛而入似地停下動作。
「……這樣啊,說得也是呢。」
接著,琉璃露出讓看著的一真也會想跟著笑的燦爛笑容。
……雖然一真總覺得背後的萌香視線似乎帶刺,但那大概是錯覺吧。
「……欸,那我想繼續玩昨天那款。啊!我、我可不是在意後續,只是因為『既然要玩的話就玩那個』,我只是抱持這種想法!」
「……有個遺憾的消息。那款體驗版社長已經移除了。」
「咦咦咦咦!?為什麼!?」
「我猜,她就是想看到你做出這種反應吧。」
現在要是結奈在場,她肯定會開心地捧腹大笑。
「啊……怎麼這樣……」
「體驗版的話只要去官方網站就能下載,正式版也都還有照常販售。你在家裡的電腦上玩就好了吧?」
「真的嗎!?那我就那樣——不對!不、不是啦,我、我才不是想玩成人遊戲!」
琉璃說出老套到極點的台詞,並且為了矇混過去而站了起來。然後她看向牆壁旁的其中一個架子。
「嗯……那,就從這附近的來選吧?」
「啊,喂,別隨便亂看啊!」
琉璃毫無準備就看向放成人遊戲的架子,一真連忙阻止她。放在上面的成人遊戲中,有很多包裝盒或標題就很露骨的遊戲。要是她不小心看到那些東西,又會像昨天那樣大吵大鬧,那樣實在讓人受不了。
「這個嘛……說
到琉璃也能玩的,我想大概就是這些吧。」
我從架上選出些幾款安全的遊戲,並拿給琉璃看。
「嗯……這些的話我會選這個吧。圖很可愛。至於這個,標題是英文我看不太懂……」
「那不是英文而是拉丁文。日文的話意思是『震怒之日』。」
「哇,出現了呢是拉丁文!男生都很喜歡這種東西呢。不過啊,你或許會覺得這種東西很帥所以拿來用,但從女生角度來看,那樣算是很羞恥喔。我是沒關係,你不要在其他女孩子面前講那種東西比較好喔?」
「別取笑中二病!又沒關係,德文或拉丁語之類的就是很帥啊!」
先不管這些題外話。
琉璃選的是以<修羅☆場>為題的戀愛喜劇。
如同名字所示,故事是女主角們以男主角為中心日夜進行壯絕的「修羅場」,但完全沒有之前萌香玩過的成人遊戲中的那種病嬌要素。這款遊戲單純是為了享受「複數的女孩為我爭風吃醋」這種受女孩子歡迎的處境。
「你選這款嗎,了解。水崎同學也還沒玩過這款對吧?」
「嗯……我也是第一次玩呢。」
「那麼,選這個可以吧?」
萌香點頭,所以一真馬上把光碟放進光碟機中開始遊玩。
當序章一開始,不久就有兩名美少女出現在畫面上。
一位是黑色長髮的優等生,三橋七香。而另一位則是男主角的青梅竹馬,在班上很受歡迎的二之宮百合。這兩人正是本作品的主要女主角。男主角「小田原一也」被這兩位女主角夾在中間,過著喧囂卻又令人稱羨——受女孩子歡迎的學園生活。
……感覺名字和角色設定跟某人雷同,但這當然是偶然,還是不要深入追究比較好。
『欸,小田原同學。可以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去車站?』
『一也!吶,我們一起回家吧,可以吧?』
才剛登場,兩人就圍繞著男主角散發出險惡的氣氛。
這時。叮咚!效果音響起,畫面上出現第一個選項。
『和七香一起回家。』
『和百合一起回家。』
「這是什麼也太直接了,應該有些其他的辦法吧!?」
「別、別跟我抱怨啊!」
一如往常,琉璃用誇張的反應吵鬧著。
……最重要的是。
(太、太近了……!)
琉璃把手放在一真肩上,從旁邊探出身子來看向電腦。因此,琉璃的胸部完全緊貼著一真的手臂,這也讓那種幾乎要撐破衣服的彈性直接傳達給一真。說實話,一真根本無法去管成人遊戲。
有個影子這時突然插進兩人中間。
「…………」
「……咦?水、水崎同學……?」
在驚訝地瞪大眼睛的一真和琉璃之間。萌香不發一語地把椅子拖過來,然後就在原地坐下。
接著……
「……我、我是小田桐同學的女友!」
「咦?」
「所、所以,我沒有在嫉妒……!雖然沒有……可是,該在小田桐同學旁邊的人是我!是我才對!」
「嗯、嗯……」
萌香臉稍微紅了起來,她像個小孩在無理取鬧似地說出這種話。
……我沒有在嫉妒,她昨天也那麼說。一真聽到那句話本來樂觀地放心了。不過,這樣看來……
在一真思考的同時,萌香拿起滑鼠。她讓游標對準了『和七香一起回家。』的選項。
「小田桐同學。那個……可以的話,一開始我想選七香的路線比較好。」
「咦?我是都好……琉璃你呢?」
「我也是選哪邊都好。」
「那麼,一開始就選七香吧。」
「謝謝……那我要選了喔。」
按下選項後,百合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畫面上只剩七香的立繪以強調的方式來顯示著。
「咦,這是怎樣?百合呢,不用說再見之類的嗎?」
「既然沒有演出那就是沒有吧。」
「咦——!?那是怎樣,正常來說沒有一起回家也會打個招呼吧!這個遊戲是怎樣,也太隨便了!」
「別批評遊戲啦!肯定是為了讓節奏流暢才省略必要以外的部分。」
在一真們七嘴八舌討論時,遊戲進入了下一個場景。七香對把她送回家的一也說『你要不要進來坐一下』。
而且……
『那個……其實我家人今天全都出門了……』
「耶!?」
下一瞬間,琉璃的臉紅到都快冒煙。
「一、一真你好色!」
「為什麼是我!?」
過去曾有過如此毫無道理的誣陷嗎?
「因、因為!因為家裡沒人在,這、這不就是指那種事情嗎!?」
「別那麼快下結論啦!像這樣不管什麼都大聲嚷嚷『色色的』,你腦中所想的才都是些好色的事情吧!」
雖然一真也在想說十之八九會變成琉璃所說的那種發展。
「總、總之不行!雙方都還是高中生,這種事情要等長大後再說!!」
「啊……!」
琉璃從正要接受邀請的萌香手上搶走滑鼠。然後她很用力地點擊「拒絕」的選項。
被冷淡地拒絕的七香留下悲傷的表情和台詞後,從畫面中淡出。
「等……!喂,不要擅自改變選項啦!要是好感度下降的話就進不了路線了!」
「咦?是、是那樣嗎……?」
琉璃似乎沒想到會變成那樣,原本強硬的態度有了大轉變,視線尷尬地在仿徨著。
「……七香路線。」
「唔。」
「……我原本很想玩的說。」
「唔……」
「……這樣下去可能會是壞結局。可憐的七香……她本來能夠獲得幸福……卻因為四之宮一同學的舉動……」
「唔唔唔……!」
荊棘般的話語斷斷續續地刺向琉璃,她終於變成困擾到不行的表情。
可是……
「不……我想,一次的錯誤應該還能挽回……」
「……也是呢。」
「耶?」
一真一這麼說,萌香就很乾脆地點頭。彷佛她從一開始就清楚這件事。
(……該不會,她是在開玩笑?她在報復琉璃擅自更改選項……應該不會吧?)
「那麼,我們回到剛才那個選項,再重新選擇吧?」
……當一真正在這麼想的時候——
『喲~~一也,你在家嗎~~?』
(……奇怪?)
看來遊戲變成了自動模式。畫面在不知不覺間切換到別的場景,上面顯示著百合的立繪。
『怎麼啦?你的表情看起來很累呢……嗯。那,由我來幫你按摩吧?』
百合的立繪露出笑容。
下一瞬間,畫面變成一片黑。發現這件事的琉璃看向電腦,接著她全身僵住。
「……耶?」
在變黑之後顯示出來的是成人遊戲中常見的事件圖。
女主角百合正在對主角一也——一也身體的某個部分進行親切仔細的「按摩」,那種模樣以滿布馬賽克和水氣的方式描繪出來。
「————」
琉璃一瞬間似乎不懂眼前的馬賽克是什麼,先是驚訝地用天真無邪的表情眨眼。
而下一瞬間,她的臉以彷佛要噴火的氣勢整個漲紅。
「這、這這這這是什麼!?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我並沒有選那種選項,我只是拒絕進到家裡啊!!」
「啊……我猜這個是一定會發生其中一邊的事件。偏離七香路線後,會自動變成百合的事件呢。」
「這這這這這種事沒人跟我說……!!」
琉璃的臉紅到像是煮熟的章魚,嘴上不斷地哇哇叫。
不過,不管在三次元怎麼叫喊,都跟畫面另一側的兩人完全無關。
「哇哇哇!?等、等、啊……哇!哇啊……!」
「餵、餵。你不小聲點外面會聽見啦。」
一真一面注意走廊一面提醒琉璃,但琉璃完全沒在聽。她依然滿臉通紅地注視著畫面,並不斷地發出哇~~呀~~的吵鬧聲。
——這時……
「…………青梅竹馬。」
「咦?」
突然發出聲音的人是萌香。
萌香先是交互看著一真和琉璃兩人的臉,接著看向遊戲畫面。然後她用認真的表情這麼說:
「……小田桐同學和四之宮同學是青梅竹馬對吧……?」
「是、是那樣沒錯啦……」
「那……你、你們兩人也會做這種事嗎……?」
「「才不會!!」」
一真和琉璃齊聲吐槽。
「哪、哪可能啊!我和一真單純只是青梅竹馬——!」
『哪、哪可能啊!我和一也單純只是青梅竹馬——!』
就像在重複琉璃所說的話,遊戲中的百合也說了完全一樣的台詞。
看來場景又換了。大概是同班同學在跟百合開玩笑,她滿臉通紅地否定和一也的關係(那剛才的按摩是怎麼回事)。
可是,看那張染紅的臉,這種發言明顯不是真心話——臉完全一樣紅的琉璃更慌張地說著「不不不不不是啦!!」
「這、這是遊戲,是遊戲啦!跟現實不同!!因為是青梅竹馬,就馬上說喜歡對方或在交往之類,這種事只有在故事裡會發生,只有在故事裡啦!」
「我、我知道啦……」
琉璃可能是很不想被誤解,在那之後好一段時間她也氣憤地重複說著「不是」、「別搞錯了」這些話。
(嗯……也是呢。)
如果是成人遊戲,這是標準的傲嬌女主角,但不巧這裡是三次元。跟成人遊戲不同。
一真心想,首先,琉璃和我根本沒可能變成「那樣」,我連想像都——
『——一真』
(不不不不。我怎麼馬上就試著要去想像啊……)
不可以忘記。我已經有女友了,不可以做出不誠實的舉動。一真如此告誡自己。
——回到正題。
「…………又來了。」
萌香不滿地說完,眼睛直盯著電腦。
萌香的視線前方,青梅竹馬女主角——百合正顯示在遊戲視窗中。
從剛才開始,這是連續第三次的百合路線。根據萌香的希望,一真等人現在是以攻略七香路線為目標,但不管怎麼改變選項,還是完全進不了路線。搞不好除了選項外還需要什麼特殊的條件。
「……為什麼進不了七香的路線?明明連一次都沒有選過百合的選項……」
萌香注視著畫面,嘴唇不滿地變成へ字型。
這時,琉璃一派輕鬆地丟炸彈。
「嗯~我是覺得就這樣選百合也不錯……她是青梅竹馬,我覺得比七香更適合男主角呢~」
萌香肩膀顫抖了一下,並轉過頭去看向琉璃。另一方面,琉璃則為了不讓視線對上而若無其事地轉頭。
然而……
「……!可、可是!這款遊戲的主要女主角是七香,不是百合!」
重新面向電腦的萌香一這麼說,這次換成琉璃不太高興地瞪著萌香。不過,萌香似乎是要報復琉璃剛才的行動,故意無視琉璃的視線。
「又來啦」,一真在不讓兩人發現的情況下偷偷嘆氣。
看來這兩人不太合得來。雖然沒有公開針鋒相對,但她們會像剛才那樣,拐彎抹角地做出激怒對方的言行,不斷地在互相攻擊。
(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一真還以為她們能馬上打成一片。琉璃原本就是社交性很強的人,萌香她雖然容易被誤解,但她其實是個好孩子。
起碼她們兩人都不是會毫無理由就去討厭別人,或是去疏遠別人的那種人。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當一真正在思考,萌香就啟動選單並回到標題畫面。看來她打算再從頭開始玩。
「啊,等等,水崎同學。關於七香路線,我想這個光改變選項應該是沒用的。一定有什麼別的旗標啦。」
「……『旗標』是?」
提出反問的人是琉璃。萌香也跟琉璃一樣,用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轉頭看著一真。
(啊,對喔。「旗標」是宅用語呢……)
成人遊戲愛好者……應該說都是御宅族的話,這是雙方大概都理解的詞彙,總有種那是一般名詞的感覺,不過仔細一想,那是日常生活一般來說用不到的用語。
「呃……就是指『達成了進入該位女主角路線的條件』這種標記,該說是像護照嗎?假設有扇『門』連結共通部分和各女主角的路線,如果沒有立起必要的旗標,就會不得其門而入,所以無法進入該路線……」
雖然一真試著說明,但不管是萌香還是琉璃都一臉茫然。連在說明的一真,也不覺得自己解釋得很好,會這樣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也就是說,我認為那是顯示和該位女主角之間有多少『回憶』……或是和該位女主角間的感情有多深厚之類的基準。比如說,這位『百合』她是青梅竹馬,所以跟男主角之間有很多的『回憶』……換句話說,從開始玩之前,旗標就已經立起來了,可是『七香』卻不是如此。就算要引發事件,一定也得等到雙方的感情變得深厚。」
萌香邊點頭,邊聽熱衷地聽著一真的笨拙說明。
然後,她好像突然察覺到。
「那……我和小田桐同學也在立起『旗標』的途中嗎……?」
「咦!?這、這個嘛,呃……」
突如其來的發問讓一真不禁慌了手腳。萌香的臉一下子蒙上不安的陰影。
「我說錯了嗎……?」
「沒、沒那回事喔!只、只是你突然這麼說,我嚇了一跳,還是該說有點害羞……」
「那……我沒說錯嗎?」
「嗯、嗯……我認為你沒說錯。」
「…………這樣啊。」
萌香放心地笑出來,並開心地看向一真。一真即使內心小鹿亂撞,還是跟著萌香一起展露出笑容。
「所以我說啊,不要把什麼事都跟成人遊戲扯上關係!」
劈頭就插嘴的琉璃同時在斥責著兩人。
「再說,果然每天只玩成人遊戲這樣很奇怪啦!一般來說,既然在交往,會想一起去很多地方吧?」
「唔……可是啊,今天已經很晚了。」
一真不經意地看向時鐘。雖然太陽還沒完全西下,但時間也不早了。接下來不管要前往哪裡,都會馬上天黑吧。
但是,琉璃彷佛看穿了一真的想法。
「又不是要去很遠的地方,只是稍微繞個路而已。遊樂場或卡拉OK之類的話,現在過去也能玩上好一段時間喔?社團活動結束後跑去那些地方玩,這樣反而是很普通呢。」
「可是四之宮同學,放學途中繞路在校規上是——」
「就、就算這樣!也還是比在學校玩成人遊戲好啦!」
琉璃打斷面有難色的萌香,並強硬地如此斷言:
「……應該說,如果是我就會那麼做。約會還是很特別的。就算很可愛,每天光玩遊戲的那種女孩,普通來說不會想跟她交往吧?應該說是就算跟她交往也很無趣吧~」
是剛才的爭執還沒告一段落嗎?琉璃的態度明顯在挑釁萌香。萌香也沒遲鈍到沒發現這件事,她看著琉璃的表情也露骨地變得很嚴肅。被夾在中間的一真只能提心弔膽地旁觀。
「也、也不用說到那種地步吧……首先,你一直說『普通』、『普通』,你自己也沒交過男友吧,那你怎麼會知道什麼才是普通?」
「這、這個……!」
一真一吐槽,琉璃就明顯地露出驚訝的神色。
才剛這麼想,沒想到她立刻滿臉通紅地生氣說道:
「可、可是!我從有男友的朋友那聽過很多,我很清楚『普通』是什麼,起碼比起每天都光玩成人遊戲的一真還清楚!」
「喂,你的說法好像成人遊戲派不上任何用場!」
「派不上用場吧!所以你今天才會沒去任何地方,就只窩在社團教室里!」
「這、這是兩碼子事!」
琉璃完全無視一真的抗辯,她拿起書包。
然後瞧了萌香一眼。
「……水崎同學你提出反對的話,我就要只跟一真去了。你要怎麼做?」
「啊……!?」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一真雖然很慌張,但在他說出口之前——
「……!我、我沒有說我不要去!」
喀噠一聲,萌香奮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然後……
琉璃帶著兩人來到隔壁車站的電子遊樂場。
「喔……這種地方居然有遊樂場啊。」
「對啊。你不知道嗎?」
一真老實地對有點得意的琉璃點頭。
根據琉璃所說,這裡雖然規模不大,但大頭貼機和占卜遊戲機這些給情侶玩的遊戲很充實,放學後
要約會,這裡是很推薦的地點。現在也有看似情侶的兩人組正在門口的夾娃娃機前嬉鬧。
「不過,在離學校這麼近的地方玩,不會被別人看到嗎……?」
「沒問題啦。我們學校的學生不太會來這裡,大家都是去另一個隔壁車站。那邊場地比這裡大,遊戲種類也較多。」
「喔……」
說起來,學校附近有那麼多遊樂場這件事,對身為邊緣人的一真來說是首次聽到的情報。要是今天琉璃沒告訴他,他可能到畢業都不會知道。一真重新感覺到自己和青梅竹馬在社交能力上的差別。
「……這裡就是電子遊樂場。」
萌香似乎覺得很稀奇地望著眼前的建築物。她是資優生,八成是第一次跑來這種地方吧。
「……喂,你在做什麼!」
「咦?」
琉璃推著一真的肩膀。一真一轉過頭去,琉璃就用生氣的表情在皺眉並指著遊樂場,彷礎是在催促他。
「去約會啊,你們是為此而來吧!」
「不、不是啊,約會是……你不是也要跟來嗎?」
「我是負責監視的人!……我還在懷疑喔。你們兩個是不是真的在進行『健全的交往』。如果你要說你有好好在交往,就在這裡證明給我看吧。」
看來,琉璃打從一開始就打算讓一真和萌香在這裡「約會」。一真本來以為是要三個人一起玩,突如其來的發展讓他慌了手腳。
「你、你等一下啦!你突然這麼說,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別說那種沒出息的話!聽好了,我會在遠處好好觀察。而如果你那時說的話是謊言——你們兩個沒有正當地在『交往』,我就不會再支持你們喔。」
單方面地快速說完後,琉璃沒等一真回答,一下子就進到遊樂場裡面。把一真和萌香留在原地。
「小田桐同學……」
身旁的萌香困惑地抬頭望著一真。就像在說「該怎麼辦?」似的。
一真稍微瞧了遊樂場一眼。剛才那對情侶拿著夾到的玩偶正開心地發出笑聲。
(喔喔,是現充……!)
沒錯,這正是情侶該有的樣子。一真一直都想跟「萌香(女友)」以這種方式共度時光……!
「呃……水崎同學願意的話,既然都來了,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她或許會拿違反校規當理由來拒絕……一真即使感到不安,還是鼓起勇氣問她。
結果——
「……小田桐同學要去的話,我也想一起去。」
「太好了!那我們走吧。」
很好,一真一面在內心擺出勝利姿勢,一面催促著萌香一起進到店內。
店內不見琉璃的蹤影。搞不好她是躲藏在某處。店內很狹窄,加上並排的遊戲機台阻擋了視野,光是稍微環顧四周一真並沒辦法找到她。
(不,我不要去在意吧……!忘掉琉璃,現在是在約會,約會!)
難得的放學後的約會。不要去想多餘的事情,好好享受吧。然後也讓萌香也能玩得盡興。
這樣一來,一定也能傳達給琉璃。
我們是有好好地在進行「健全的」交往。
(呃……既然是約會,一開始應該要先玩夾娃娃機呢。)
雖然一真不太有來遊樂場的機會,但如果是所謂的獎品遊戲,他在秋葉原或池袋的遊樂場有玩過幾次。一真還曾研究過遊玩的技巧,他心想一定要得到獎品,給萌香(女友)看自己帥氣的一面……!
當他這麼想而巡視店內——一真就發現了那個東西。
(那、那是……!)
<MARIS鬥士>簡稱為<MARI斗>。由老牌美少女遊戲製作公司「MARISSOFT」所開發,大型機台的格鬥遊戲。本遊戲為該公司旗下的女主角們以可操控角色身分參戰,也就是所謂的「祭典遊戲」,身為該公司支持者的一真,從以前就想挑戰一次看看。
(居然有擺在這種地方……這間店還真厲害呢。)
該不會工作人員中有成人遊戲愛好者。如果是這樣,一真很想和他交個朋友。
「……小田桐同學?」
萌香似乎也注意到一真的視線在注視的東西。兩人曾經一起玩過幾款「MARIS」的遊戲,所以當她看到畫面中出現的女主角,她輕輕地「啊……」了一聲。
「好厲害……成人遊戲不只在電腦有呢。」
「不,那款本身是全年齡的遊戲啦!」
雖然原作每款都是十八禁。
「那,機會難得,我們要不要就玩那款?」
「咦?可、可是……」
在約會的時候玩那款遊戲好像有點……當一真正這麼想,剛才在店外的現充情侶走進了店內。
那對情侶依然一面卿卿我我,一面理所當然地無視那款帶來問題的格鬥遊戲。彷佛在說「現充看不見那種東西」,兩人一直線地往大頭貼的機台走去。
「……我們走吧,水崎同學。不要在意那東西……」
「……?」
一真催促著感到不可思議而歪著頭的萌香,轉身背對格鬥遊戲機台。
雖然覺得可惜,但現在的一真在身為成人遊戲宅之前,是個和女友來約會的現充男友。現在我想玩的不是操控成人遊戲女主角的格鬥遊戲,而是要跟女友玩夾娃娃機,他這麼告訴自己。
「啊!欸,水崎同學。這個你覺得怎樣?你看,這個棉花糖組合分量似乎很多——咦……?」
一轉過頭來一真就愣在原地。原本以為在身旁的萌香,不知不覺間已經不見蹤影。
「咦?奇、奇怪?水崎同學?」
該不會是走散了,一真慌張地在店內到處尋找。
幸好一真馬上就找到了萌香。她正在店裡的深處,在那個微妙形成陰暗處的地方,她正專心地盯著放在那裡的遊戲機台。
「水崎同學!」
「啊……小田桐同學。」
萌香注意到一真衝過來而抬起頭。
然後她說:
「小田桐同學你來得正好……我正想去叫你來呢。」
「咦?啊,該不會你看到什麼想玩的遊戲了嗎?」
萌香點頭,然後指著她剛才注視的機台。
但是,看到遊戲畫面後,一真整個人傻住。
「……咦?麻、麻將……?」
萌香再度點頭。
萌香指著的是大型機台的麻將遊戲。雖然不是脫衣的那種,不過也不是女高中生,而且還是像萌香這種資優生會感興趣的遊戲類型。
更何況,也絕不是情侶會在約會中一起玩的遊戲。
一真不只是感到意外,甚至一瞬間還到了驚嚇的程度,但他馬上想到了。
「啊。該不會是先前玩過的成人遊戲。」
一問之下,萌香點了第三次頭。
所謂的脫衣麻將在成人遊戲中也是經典的類型之一。
……不過,一真很少玩這類型。之前他有試著買過一次,但不管玩幾次都贏不了,途中他就放棄了。他感覺自己似乎致命性地缺乏這種運氣。
從那之後他就產生抗拒感,對這種遊戲敬而遠之……
(這麼說來,水崎同學很會玩麻將呢……)
契機又是部長的鬼點子。結奈推薦麻將遊戲給萌香,結果萌香一下子就記住規則,還精采地全破了一真中途放棄的遊戲。她展現出全戰全勝這種像在開玩笑般的鬼神摸牌,在次研社的歷史上寫下了一頁嶄新的傳說。
搞不好萌香在這個契機下找到麻將的樂趣。
彷佛在證明這個推測,萌香害羞地望著一真。
「那個……小田桐同學願意的話,我想跟你對戰。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可是,我玩麻將很弱……對手是我,水崎同學不會覺得無聊嗎?」
一真這麼一問,萌香便以驚人的氣勢拚命搖頭。
「什、什麼無聊,才沒那回事……!反、反而不由小田桐同學來當我的對手就不行……!」
「咦?不行是?」
「那、那是……!總、總之,你先坐下!」
「嗯、嗯……」
莫名慌張的萌香推著一真的背,把他推去坐到位子上。萌香也坐到對面的位子上,兩人立刻開始對戰。
(總覺得……跟我知道的約會不一樣……)
普通來說,情侶會在遊樂場做的事情不是在夾娃娃機前打情罵俏,就是在占卜遊戲前卿卿我我,一真是這麼覺得。那到底為什麼要玩麻將?
(不、不……我不該局限在刻板印象
,重要的是要讓水崎同學玩得盡興。)
這種狀況如果解釋成「回應女友請求的男友」,那就可以說是現充到不行。
好,一真下定決心,為了回應萌香的期待而集中精神在對戰上。
話雖如此,對手是那位完美的資優生,水崎萌香。原本一真以為他會被打得落花流水……沒想到——
(……咦?我贏了?)
一真看著顯示在畫面上的「You Win!」內心感到很困惑,他原本以為又會是萌香取得壓倒性勝利。
「小田桐同學,恭、恭喜你……!」
「謝、謝謝……能贏果然還是會很高興呢。」
從座位上站起來的萌香走到一真身旁,並為他拍手。雖然跟一開始的預定計畫不同,如果能讓萌香看到好的一面,一真覺得這樣也不錯。
當他正感到開心時……
「那、那麼……你跟我來一下……」
「咦?」
萌香的臉頰可愛地染紅,她拉著一真的手。
在搞不清楚狀況的情況下,一真被萌香帶到店裡的角落。該處被附近的機台擋住,從走道看是個死角。
在躲進那裡後,萌香從超近的距離注視著一真。她的臉紅到有如熟透的蘋果。
咦?當一真對這似曾相識的狀況感到困惑的瞬間。
——萌香開始脫起衣服。
「哇!!」
一真用全力阻止要拉開襯衫領結的那隻手。
……雖然在成功阻止之前好像稍微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但一真告訴自己那是錯覺。
「水、水崎同學,怎麼了!?為什麼!?你突然在做什麼!?」
「因、因為……」
萌香眨了眨眼,表情好像在說不懂為什麼一真要阻止她。
接著她害羞地低聲說道:
「因、因為……麻將的規則是打輸的人要脫衣服吧?我、我輸給小田桐同學,所以我想說我得脫掉衣服……!」
「不是那樣啦!?」
到底是哪個傢伙教萌香這種成人遊戲中才有的事!?
(……啊,是我……)
總之,這種姿勢不太妙。為了說服萌香,我得移動到更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一真邊留著冷汗,邊在巡視周圍。
他的視線停留在設置於店內角落,一台像是被遺忘的大頭貼機台上。
「水、水崎同學!總之先來這邊吧,我們來玩這個!」
「咦……」
這宛如是及時雨,一真趕快將萌香拉進褪色的布幕內。
「呼……」
這下暫時不用怕被別人看見,接著只要讓萌香穿好衣服——
「那、那個,小田桐同學……!」
「欸?」
感覺是很近的距離下聽到聲音,一真眨了眨眼。
仔細一看,一真正把萌香抱在懷中。
「呃、呃……!」
萌香滿臉通紅,眼睛瞪大,手足無措地看著一真。一真的手依然緊緊地抱住她。
「唔哇……!?抱、抱歉……!」
大概是要把萌香拉進來的時候,順勢變成了這種姿勢。
一真雖急忙把手放開,但手臂和胸口都明確地殘留著萌香的體溫和觸感,他的心跳一直無法慢下來。
至於萌香也是一樣,她呼喚一真的聲音有點害羞地變尖了。
「那、那個,小田桐同學……這裡是?」
「呃、呃,就是啊!既然都來到了遊樂場,我想要拍大頭貼……!」
「大頭貼……我、我明白了……!小田桐同學想那麼做的話,我會努力……!」
「不,你不用那麼緊張啦。只不過是拍照片——」
萌香浮誇的說詞令人想笑,一真老實地笑了出來。
之後,他的身體連同笑容都僵住。
因為,萌香又開始脫起衣服。
「小、小田桐同學……這樣可以嗎……?」
快要看見又看不見,瀕臨危險邊緣的衣衫不整程度。即使她害羞地用手遮著,從細縫間還是能稍微窺見胸口。那絕妙的走光感反而讓一真更為心跳加速。
而且萌香還用這種打扮靠近一真,把身體靠到他身上。輕擦過鼻尖的香味,白皙又細長的手指輕輕觸碰一真的胸口,一真便感到頭昏眼花。
「可以是指、什麼……?」
「因、因為……!你說要拍大頭貼……」
「不、不是啦,雖然我也認為成人遊戲中,要是來到這種陰暗處絕對會變成這種發展!!」
『——那麼要拍大頭貼囉~!請各位聚集到畫面前方喔~!』
不顧萬分焦慮的一真,從眼前的畫面傳出語氣散漫的導覽聲。看來是萌香不知何時已經投錢了。
可是照這樣下去,這種類似成人遊戲的狀況就會被拍在大頭貼上。
「水、水崎同學!等一下!等等啦!我不是有這種打算——!」
——就在這時。
「等、等一下!?我從剛才開始就聽到奇怪的聲音,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啊!?」
啪的一聲打開的布幕猛烈擊中一真的臉。
以紊亂的腳步聲衝過來的人正是琉璃。她本來就在附近監視,大概是注意到情況不對勁後急忙衝過來。
在這瞬間,一真發揮了從未有過的反射神經,迅速地扣上萌香襯衫上的鈕扣。如果有「世界扣鈕扣冠軍」,那是快到足以刷新世界紀錄的速度。
多虧有這個動作,總算沒讓琉璃看到衣衫不整的一幕,但是——
「耶——你你你你們在做什麼啦,笨蛋!!」
「琉璃你等等!別那麼大聲,會有人來——好痛!?」
「小田桐同學!?」
一真正試著要讓琉璃冷靜下來,琉璃揮舞的書包卻不偏不倚地打中一真的臉。一真感到眼前出現火花,視野一瞬間暗了下來。
『那麼~要拍囉!——來,笑一個!!』
啪嚓,一真感覺聽到遠方傳來快門的聲音。
「…………我明明不是這種打算。」
萌香做出像是「深感遺憾」的表情,不滿地看著手中的大頭貼。大頭貼上有萌香和一真,還有表情類似「><」的琉璃。
另一方面,說到一真。
「…………你其實是打算做色色的事情吧?」
「沒有。真的,我可以發誓。」
在露出輕蔑眼神的琉璃面前,他正冷汗直流地在為自己的清白辯駁。
「你、你看,看這張大頭貼就知道了吧!怎麼看都是普通情侶在約會啊!」
「這、這種東西根本不能當證據!首先,也有拍到我,那就不是『約會』了吧!」
琉璃把一真遞給她的大頭貼一把搶走,這次換成用鄙視的眼神看著大頭貼。
「……你、你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也拿一份走?」
大頭貼其實有三張。不知道是原本設定就會跑出三張,還是萌香設定錯誤,不管怎樣,都會多出一張。
反正也有拍到琉璃,某種意義上也能說是回憶中的一張相片……一真這麼想。
「當然你說不需要也沒關係。」
「……我也不是說不需要啦。」
這時,琉璃瞧了萌香一眼。「啊!」一真也跟著察覺到。大頭貼的錢是萌香出的。
「抱歉!沒先跟水崎同學確認我就……」
「……沒關係,給她我也覺得無所謂。」
萌香緩緩地對焦急的一真點頭,接著她瞧了琉璃一眼。
兩人的視線交錯的那一瞬間——
「「————哼!」」
不過,兩人沒幾秒就又把視線從對方身上移開。琉璃的臉上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萌香則是用無法窺探情緒的視線在看著腳邊。
一真並無法知道兩人在想什麼。
總之,兩人的感情一點都沒變好這件事,已經深切地傳達給他知道。
◆◆◆
從遊樂場那件事後過了數日,又到了放學時間。
「……你啊,其實是很閒嗎?」
「我才不閒呢,我也很忙碌喔!可是,我身為青梅竹馬必須要監視一真,所以我拚命擠出時間!」
一真看著依然跑來社團教室的琉璃,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昨天合唱團要練習,所以琉璃沒有出現,但只要沒有練習,她幾乎每天都跑來。她跟一真不同,有很多朋友,應該也需要跟那些朋友交際,該說真虧她還能每天來嗎?
還是說,這位青梅竹馬對一真有那麼不信任
,必須要這麼拚命監視才能安心呢?
琉璃沒注意到不禁露出微妙表情的一真,而是從書包里拿出流行雜誌並開始翻頁。萌香也做出有點不愉快的表情。
「……四之宮同學,那種東西照規定是不能拿進校內喔。」
「這種事情沒關係吧。我們學校的校規太嚴格了啦,別的學校我沒聽過那種規定呢。」
琉璃邊說著這些話邊翻頁,她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啊。」
「怎麼啦,你發現什麼有趣的報導嗎?」
「耶~~!?餵、喂,你別隨便亂看啦!」
琉璃發現一真正在靠近,便把雜誌啪一聲闔起來。
可是,頁面上的標題已經映入一真的眼帘。「男友」怎樣怎樣還有「做便當」怎樣怎樣的。他心想大概就那種內容吧。
「……欸,一真你……如果喜歡的女孩幫你做便當,你會開心嗎?」
「那種事不管是誰都會開心吧。」
畢竟是「喜歡的女孩」。普通的男生都會很高興吧……先不管難吃到極點那種狀況。
「喔……這麼說來,我記得一真你一直都是自己做便當吧?」
「與其說做,比較像是準備的感覺。」
一真因為要省下午餐費,午餐一直都是自己準備。話雖如此,他也不是會做菜,所以拿到學校的都是昨天晚餐的剩菜或冷凍食品等現成的東西。
「這樣啊……水崎同學不願意幫你做啊。都有女友了,還自己準備午餐會不會很落寞?……是我的話,才不會讓男友做這種事。」
琉璃用小聲但又是旁人可以聽見的音量呢喃著。不出所料,萌香發現到是在針對她,而開始散發出不滿的氣息。
「……」
「……」
「啊,對了,水崎同學,你今天想要玩什麼樣的成人遊戲?你可以從這裡面選你喜歡的喔!」
一真故意特別大聲地說著,拚命想要將開始不平靜的氣氛導回正軌。
這時,他突然想到。
(……這麼說來,琉璃有說過她「有喜歡的人」呢……)
對方是怎樣的人呢,他們相處得還順利嗎?雖然這或許是多管閒事,一真還是有點在意。
話雖如此,一真還是不敢直接問她,而且就算聽到情況,一真也不覺得自己能幫上什麼忙。
不過,一真心想要是他們相處得很順利就太好了。
因為他自己從交到萌香這個女友後,每天都過得非常快樂。
……不過,那位女友現在正跟青梅竹馬一起把一真夾在中間,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冷戰。
(這兩人要是也能相處得很順利那就太好了……)
——在那天的回家路上。
「……那個,小田桐同學。你能聽我說嗎?」
「咦?」
萌香說出這句話,是在琉璃說出「我有別的地方要去」,三人剛在校門前分開後。
「其實……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當然好啊,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不過,你的『拜託』是?」
「謝謝。其實啊……小田桐同學你不是都會帶便當來學校嗎?」
「嗯。不過,怎麼了……啊,該不會,水崎同學你也想吃嗎?」
「比起三餐,吃到飽更好」,萌香以這種大胃王著稱。之前她也津津有味地吃了一真便當里的飯糰,所以一真才想說該不會是這樣吧。
「不、不是啦。雖然那件事我也有想要找一天拜託你,不過,今天我不是要說那個……!」
(啊,她真的有想吃啊……)
……之前一真就稍微在想,萌香雖然看起來這樣,卻有些很迷糊的地方。比如說自己把這種事情說出口。
這點也形成很棒的反差,或許該說是可愛?
「不是那個啦……明天,我希望你不要帶便當。」
「咦?」
「呃,我是說……就、就是。我們剛才玩的成人遊戲裡,不是有女主角和主角一起吃便當的情節嗎?」
「是有沒錯……」
——在這瞬間,一陣電流通過一真的腦中。
「該、該不會水崎同學你——」
在一真接觸到核心之前,萌香就嬌羞地低頭。
「所、所以……我也會……做便當來給小田桐同學吃。」
「咦?真、真的嗎可以嗎?」
萌香點了點頭,一真則邊看著她邊在心中做出勝利姿勢。
女友親手做的便當。只要是成人遊戲愛好者——不,只要是男人,不管是誰都夢寐以求的場面。
而那種夢想終於到了實現的時候!
「謝、謝謝……!我非常高興喔。水崎同學居然願意替我做便當。」
「真的嗎……?」
「當然啊!」
一真全力地點頭。萌香看到後,嘴角先是害羞地扭曲,接著她轉身背對一真。
然後她就說「……成功了」並稍微擺出勝利姿勢。
(……她大概以為我沒看到吧。)
一真有點在意這時的萌香臉上到底是什麼表情。因為他覺得自己還不知道的萌香——而且還是非常可愛的模樣——就藏在那裡。
萌香不知道一真內心的這種想法,她又轉過來面對一真,以雀躍的態度說道:
「那……明天的午休你來社團教室吧。我會等你。」
「嗯。謝謝。」
「……啊!可、可是啊——」
萌香好像突然想起什麼,表情認真了起來。
「……我希望你對四之宮同學保密。」
「咦,琉璃嗎?」
的確,琉璃堅持要「監視一真」,完全不肯讓步。要是知道一真他們在午休要私下見面,十之八九她一定會說「我也要去!」吧。
「……說得也是……午餐我們就兩個人吃吧。」
一真也想要能靜靜地吃飯。萌香特別要親手做菜給他吃,要是又得居中協調兩人的爭吵,根本無法好好品嘗。
「……約好了喔?」
萌香嚴肅地說著,並且伸出小指。
那表情實在太過認真,一真忍不住笑了出來,萌香因而有些在鬧彆扭。
到了隔天。
「……水崎同學,你在嗎?」
午休,一真照著昨天的約定,來到次研社的社團教室。
一敲了門,馬上就有聽到腳步聲,萌香從門後稍微探出頭來。她大概一直在等待吧,迎接一真的表情充滿了喜悅。
……一瞬間想說「好像新婚夫婦喔」,這種想法讓一真自己都感到很害羞。
「小田桐同學?」
「不,沒事啦。真的什麼事都沒有。」
「是嗎……?那就好。那、那麼,快點來這邊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興奮的萌香牽著一真的手,把他帶到社團教室內。
萌香移動了幾張室內的桌子跟椅子,擺成一真和萌香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的形式。桌上放著用布包起來的便當盒。
(喔喔……)
一真反射性地膜拜起便當,萌香則用不安的態度在看著他。
「那個……可以的話,我希望你打開它。雖然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可是,我自己認為做得還不錯。」
「嗯、嗯。那就馬上來——」
壓抑著振奮的心情,一真把手放到便當布上。先輕輕地把上面的結解開,等便當盒出現再把蓋子打開。
萌香所準備的便當,一眼看去覺得很黑,仔細一看也是很黑,再來就是很黑以及很黑。還有種燒焦的臭味。
應該說根本就是焦了。
便當盒的裡面化為焦土。
「…………」
一真無法理解眼前的現實,完全當機了。
不,怎麼可能。萌香她是資優生。無所不能的完美美少女。她所做的便當,不可能會是這種像炭塊的東西,怎麼可能。
一一真試著先蓋起便當盒的盒子,然後再打開。
可是,結果並沒有改變。現實還是無情的。
「那、那個……水崎同學,這是……」
「昨天玩的遊戲裡面就是這樣。」
說出這句話的萌香,她臉上完全沒有在開玩笑的感覺。她相信這樣做一真會高興,現在也還持續相信著,天真無邪的眼珠動來動去,正等著一真做出反應。
「…………好、好厲害!真的很完美呢,水崎同學謝謝你!」
一真壓抑著快要浮出來的冷汗,全力地大笑。
焦黑的便當又怎樣。就算是黑色又炭化了,這是萌香
為了一真所特地準備的東西。
如果現在不表現出喜悅,一真就沒資格當她的男友。
(好、好吧……!)
一真做好覺悟,把坐鎮在便當中央的其中一道配菜(從形狀看來大概是炸蝦)放進口中。
一咬下去,配合沙沙這種用言語難以形容的口感,帶有些微苦味的炭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簡單來說,就是普通地難吃。
「你覺得怎樣……?」
「嗯、嗯……呃,連裡面都有焦掉呢!」
一真邊拚命地安撫快要痙攣的臉部肌肉,邊把名為炸蝦的炭塊吞下肚。
(總、總之……配菜等之後再吃吧……)
一真為了追求療愈而打開裝飯的那層,居然連飯也是焦黑的。而且不只是燒焦那麼簡單。不愧是水崎萌香,做事真完美。
連僅存的希望也破滅,絕望差點就要浮現在一真臉上。
「……那個,小田桐同學。焦黑的果然不行嗎……?」
「咦……!?」
一真慌張地抬起頭來,就看到萌香沮喪地垂著肩膀。她大概是注意到一真在逞強,同時也發現自己搞錯得很嚴重。
「對、對不起……下次,我會好好做普通的東西來……」
萌香伸手正要去收拾做壞的便當。
可是一真閃開那雙手,再度緊緊地抱住便當盒。
「小田桐同學?」
「根本沒有不行這回事。這個便當我會吃掉。因為水崎同學像這樣做便當給我吃,我真的很高興。」
這種心情真的毫無虛假。
所以。一真並不想讓萌香有「不做還比較好」的想法。希望她是以快樂的回憶來記得今天發生的事情,而不是悲傷的記憶或失敗的故事來記得。
一真再度拿起筷子,這次他大口吃下焦黑的飯。
味道依然就是炭的味道,但這次他不需要假笑,而是能打從心底露出笑容。
「嗯。你看,又不是吃不下去。而且,仔細想想,這種全黑的便當普通來說想吃還吃不到呢。水崎同學願意替我做,我果然還是覺得很開心喔。」
這麼細心地弄焦的便當,應該比照正常方法做還更花功夫。
不過萌香卻為了一真準備。為了喜歡成人遊戲的一真,在沒有食譜的狀況下,拚命地做出和成人遊戲中相同的便當。
「水崎同學,謝謝你。」
這不是謊言也不是逞強,是打從心底的謝意。
這點似乎也傳達給了萌香。她那失望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開朗,臉上露出喜悅的微笑,像是在仔細品嘗著幸福。
「……小田桐同學,謝謝你。」
「嗯、嗯……」
雖然想要鼓勵萌香是事實,但看到她做出如此高興的表情,一真還是會感到害羞,於是一真便把精神集中在便當上。
這時。
「一真~你在嗎?」
是琉璃,她似乎是來找一真,但一看到一真和萌香,她不知道搞錯什麼而臉紅了起來。
「等、等等!?你、你們在做什麼,在在、在這種地方兩人獨處,該、該不會又、又在做色、色、色色的事情……!」
「不是,我們只是一起吃便當!我之前就想跟你講了,你到底以為我是哪種人!」
就算喜歡成人遊戲,一真也不是成天都在想色情的東西……不是成天在想,這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要說兩次。
「咦、啊,這、這樣啊……便當,便當嘛……」
琉璃似乎也發現自己太早下定論。她看著桌上的便當盒,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
「真是的……那有什麼事嗎?你好像有事要找我。」
「咦?啊、對……對對!我有點事想找你商量……是執行委員的事情!我想說反正都要找你,不如看能不能邊吃午餐邊談……」
琉璃不知為何樣子很慌張,她滔滔不絕地說著。
而這時琉璃不經意地看到一真拿著的便當盒——正確來說是注意到那異常的內容物。她用明顯吃驚的表情看向一真的手邊。
「唔哇,那是什麼!?一真,那個便當是怎麼了!?」
「咦?啊,不是,這是……」
萌香做給我的,當一真還來不及這麼回答。
「唔哇,一片焦黑……一真你真是的,是要怎麼做才會變成這麼黑啊?一般來說會更早發現吧。」
琉璃彷佛是在斥責小孩似地看著一真。從她的表情看來,她似乎完全沒想到這個便當居然會是萌香親手做的。
「總之,你吃這種東西會生病啦。最好不要再吃下去了,午餐我會分我的便當給你吃。」
琉璃說完就把手上的便當盒打開,並拿給一真。
當然,一真本來要拒絕,但琉璃搶先一步。
「……啊!不、不是喔,這、這並不是那種意思啦!」
「啊?」
「就、就是……之前玩的遊戲中不是也有女主角做便當給男主角吃!我才不是想學她,我可不會做什麼『啊~』那種舉動!」
「那、那當然!你在說什麼啊!?」
女友(萌香)就在眼前,一真怎麼可能讓別的女孩做出那種舉動。那樣會直接走向修羅場路線。
不過被從正面否定,琉璃似乎也不太滿意。
「也……也不用那麼討厭吧……」
「不,我不是在討厭……你到底是想要做什麼啦……」
當一真他們正在重複這種沒建設性的對話……
「…………!」
「「啊。」」
萌香突然把琉璃的便當搶走。然後開始用驚人的氣勢吃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發展,讓一真跟琉璃呆站在原地。
吃著便當的萌香眉頭深鎖,似乎很不高興的樣子……但吃著吃著,她的表情逐漸有了變化。
皺起來的眉頭舒展開來,原本埋頭猛吃的吃法也變成慢慢用舌頭去品嘗味道。
不久後,臉頰上黏著飯粒的她用力地把口中的東西吞下去。
「……真好吃。」
萌香用有如天真無邪的孩子般的表情,注視著手中的便當。
對一真來說這是很熟悉的光景,但對琉璃來說並非如此。她驚訝地看著萌香,接著偷瞧了一真一眼。
「……有那麼好吃嗎?」
琉璃可說是戰戰兢兢地跟萌香說話,萌香則嚇到肩膀抖動了一下。
「啊……呃……」
萌香應該是覺得擅自吃掉便當有點太過頭,一直都和琉璃針鋒相對的她,現在臉上滿懷著歉意。
「……那個……不嫌棄的話,你要不要多吃點?」
琉璃指著減少了四分之一左右的便當,以若無其事的語氣這麼說。萌香驚訝地看向她的臉。
「……可以嗎?」
「嗯……其實剛才朋友有給我點心。我肚子沒有很餓啦,所以沒關係。」
說完琉璃就拿起便當,這次她是自己把便當遞給萌香。
萌香注視著便當,猶豫了好一陣子。
不久,從她的肚子傳來可愛的咕嚕聲。萌香有點慌張地伸手去拿便當盒,就像是要矇混過去。
◆◆◆
當天夜裡——
(……嗯?)
一真洗好澡。一走回自己房間,琉璃就打了手機來。
『——啊,你終於接了!真是的,為什麼不早點接~……我一直在打電話給你啊!』
「我剛在洗澡啦……那你打過來是要做什麼,發生什麼事了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快要哭出來,一真連忙衝到窗邊。一打開窗簾,他的視線就和從窗戶看著他這邊的琉璃對上。
『就是那個……電腦好像壞掉了……』
「電腦?」
一問之下。之前社長要琉璃玩的成人遊戲(而且居然玩到途中就被刪掉),她很在意後續發展,便下定決心用網購買了正式版。
可是,到了要安裝的時候,電腦突然變得很奇怪。她覺得很害怕才打電話給一真。
「變得很奇怪……具體來說是怎樣?該不會是藍底白字吧?」
『我聽不懂你說的藍底什麼……可是總之就是很奇怪!欸,拜託你來看看啦,一真……!」
琉璃可能是太過慌張,她的說明完全不得要領。
「我知道了。雖然不知道我能不能處理,我會馬上過去。你在門口等我。」
『嗯……謝謝。』
「這點小事沒關係啦。我一直都受到琉璃照顧……而且,我們是青梅竹馬,不是嗎?」
從以前
起,兩人在不擅長的領域都互相依靠,這點小事根本沒什麼。
一真把手機放進口袋,急忙地沖向門口。
◆◆◆
四之宮家的門口,每次一真出門都能看見。可是,他其實已經好久沒進到裡面去了。他最後一次去四之宮家玩是在小學的時候,所以起碼隔了三年。
而且,琉璃的雙親都有工作。聽說總是晚歸,現在這種時間他們兩個大概不在家。
換句話說——
(事到如今卻……感、感覺好緊張喔。)
一一按下門鈴就聽到開門的聲音。大概是琉璃開的,她照剛才一真的吩咐在門口等著。
「打擾了……」
「啊,一真——!」
碰!
一真把剛打開的門用全力關上。
那一瞬間他感覺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等、等等!你為什麼要把門關上,你不是說要幫我看電腦嗎?」
「唔哇!?」
一真的行動惹怒了琉璃,她衝到外面來。以剛才一真所看見的那種不得了的打扮。
「你、你……那是什麼打扮啦!?」
「耶~~怎麼了嗎?」
琉璃以感到不可思議的語氣地反問,她居然是穿著運動外套(※只有上衣)。而且還不是所謂的時髦外套,而是學校指定的那種隨處可見的老土外套。並且沒穿褲子,直接露出雙腿。
幸好,衣服的尺寸稍大,還可以遮住內褲……但相對地胸口大開,那對巨乳彷佛就要掉出來。
「起、起碼穿個褲子啊!現在已經是十月了耶!?」
「沒、沒辦法啊!我洗好放在房間之後,不知不覺間就不見了!」
從平常那種過著「現充」生活的她,完全無法聯想到這種模樣以及台詞。
(可惡,說什麼『耶~~』啊……!?一般來說都會發現吧……!平常反應那麼過度,為什麼這種時候卻毫無防備啊!?)
起碼這是不該在同年紀的異性前做出的打扮。她又不是成人遊戲的女主角。
內心雖然焦急,又不能當面指責她,一真便拚命地別開視線。
另一方面說到青梅竹馬,她似乎完全沒發現自己穿得很像成人遊戲角色。
「欸,你快點進來啦,穿著外套外出很讓人害羞啊!」
(害羞的點居然是那邊嗎……)
下面明明沒穿。
不過,這種吐槽一真當然說不出口,他以幾乎是被拖行的方式拖進琉璃房間。
隔了數年後再度造訪的青梅竹馬房間,跟在回憶中的房間,氣氛上有了不小的改變。
掛在牆上的制服。擺在桌上好像是化妝品的東西。還有從敞開的柜子里跑出來的蕾絲——
「我說的電腦就是這個……」
「咦!?啊、啊啊,對呢,我是來幫你看電腦!?」
「……你為什麼那麼慌張?」
「我、我才沒有慌張!」
一真連忙把巡視房間的視線移到電腦上。
造成問題的筆電放在房間正中央那張五顏六色的桌子上。
「來,你看這個。跑出奇怪的東西對吧?」
琉璃的指著畫面的正中央。顯示在上面的是「此程式可能並未正確安裝」的錯誤訊息。
「啊,這個啊。」
用最近的電腦玩古老的成人遊戲時,多半會跑出這種警告。就是所謂「相容性怎樣怎樣」的那個東西。
「狀況如何?果然還是該拿去修理吧……?」
「不,這並不是壞——」
一真邊說著邊看向琉璃,接著他整個人僵住。因為琉璃是前屈的姿勢,敞開的領口讓胸部的乳溝完全顯露在外。
「一真?」
「沒、沒事啦!」
一真驚訝地眨眼後,連忙把視線移開。
(我是在看什麼啊……這傢伙是我的青梅竹馬,單純的青梅竹馬,我的女友是水崎同學……)
咳了一聲後,這次他終於集中精神在電腦上。
「總之,這樣沒問題啦。雖然會跑出警告,但我很少聽到電腦因為這樣而出問題的。只要選擇這個『此程式已正確安裝』就行了。」
一真拿起滑鼠,代替琉璃進行操作。以防萬一他還啟動了遊戲,並稍微試了一下,看來並沒有什麼問題。
「你看,沒事對吧。」
「……真的沒問題嗎?」
即使警告視窗消失,琉璃還是以一副不安的樣子在盯著電腦看。這也難怪,就連一真他在第一次遇到這個訊息時,也慌張到差點打去客服問。
「沒事啦。我的電腦也出現過很多次類似的警告,但還是能正常運作。如果又變得很奇怪,明天我會再來幫你看一次。」
「啊,等、等一下……」
當一真正要掉頭離開,琉璃抓住了他的手。
一回過頭去,眼前是青梅竹馬不安地皺著眉頭的臉。
「你、你再待一下啦。我不想看到剛才那種東西又跑出來……」
「啊……!?」
「等、等等,你也不用擺出那麼厭惡的表情吧!」
琉璃抬頭望著感到驚訝的一真,露骨地做出不滿的表情。
「沒、沒有,我也不是說厭惡……」
可是,就算是青梅竹馬,一真是正值思春期的男孩,而琉璃是女孩。如果只是在學校稍微交談先不講,在這種時間在房間內兩人獨處,一真多少免不了會意識到異性的存在。
其實,因為琉璃那不得了的打扮,從剛才起一真就已經無法直視她的臉。
話雖如此。
「欸~……拜託你啦。一下子,真的只要再待一下子就好。」
被用這種懇求的眼神一看,一真也無法選擇「但我拒絕」的選項。
結果一真不管怎麼掙扎,他還是無法成為殘酷的男主角。
……而且,第一章的結尾,還有接下來的第二章中的衝擊性發展,琉璃看了之後會做出什麼反應,一真也有點興趣。
「…………」
「………………」
卡唧卡唧,只有點擊滑鼠的聲音在恢復安靜的房間中迴蕩。
(……好、好尷尬……)
雖然想講些話,但又想不到適合的話題,一真只能繼續承受沉默。
自己說出「希望你留下」的琉璃也都沒跟一真說話,而是不發一語地注視著電腦畫面。剛才進入第二章時,「咦咦咦咦這是怎樣咦咦咦!?」她曾經這樣大聲叫喊和咒罵男主角,但現在則已經恢復平靜。
但是,從不時會把視線移到一真身上看來,她似乎也不是那麼熱衷在遊戲上。這種狀況不像平常的他們,琉璃好像也感到困惑。
「……我說啊……」
「耶~~?」
一真雖然盡力想要輕聲地去叫琉璃,但似乎還是嚇到了她。琉璃整個人彈了起來。
「咦,啊……!抱、抱歉,一真,我完全把你晾在一旁……!」
「不會,那是沒關係……嚇到你我才該抱歉。」
「嗯、嗯……」
「…………呃……」
不妙,好不容易開口跟她說話,對話卻馬上要結束了。
焦急的一真忍不住說:
「這、這麼說來!琉璃你……該不會討厭水崎同學吧?」
「耶~~……!?」
恐怕會讓尷尬的空氣更沉重的問題脫口而出。
琉璃大概也沒想到會被面對面問這種事情,她驚訝地看向一真的臉。
「咦、咦——?為什麼,你為什麼突然問這種事……?」
「因為……總覺得你對她的態度和跟班上的女生講話時不一樣……」
說實話,一真一直有這個疑問。
琉璃從以前開始就很擅長交朋友。就算是初次見面的對象,也總是在不知不覺間就能和大家打成一片。
……所以一真有稍微有這麼想。琉璃跟萌香會一直無法「感情變得融洽」,會不會是琉璃根本沒那種打算。
琉璃似乎是察覺到這個問題含有弦外之音,她很不自在地低著頭支支吾吾。
「沒、沒有啦,我不是在責怪你。只是,既然我們三個人待在一起,我想說你們兩個要是能感情融洽就好了。班上的大家都想說水崎同學很難親近,但其實她是個好孩子喔。別看她那樣,她也有很可愛……不是!那個,很有趣的一面,如果你有什麼誤解——」
「……我沒有誤解喔。」
很小聲,卻會殘留在耳中的呢喃阻止一真繼續說下去。
「就算你不
說我也很清楚啦。水崎同學是個好孩子這件事,一真……一真和水崎同學感情很好這件事也……我也不是說討厭水崎同學。」
「咦……那為什麼你會那樣——」
「————我不能告訴你。」
那是冷冰冰的聲音。當一真不禁把正在說的話吞回去,琉璃將對話中斷,重新面向電腦,接著說道:
「……一真你不會懂的。」
說著話的側臉完全面無表情,一真連要推測青梅竹馬到底在想什麼都沒辦法。
一真正迷惘著下一句話該說什麼時,琉璃就關掉電腦。她站起來,轉身面對一真,這時的她已經變回原本那個開朗的她,彷佛像剛才的交談根本發生過。
「一真,謝謝你。抱歉硬要你陪我。已經很晚了,你就回去吧,電腦好像也沒什麼問題了。」
「咦?啊、啊啊……這樣啊。如果沒問題那就好。」
一真也沒有白目到在這種狀況下還要提起剛才的話題。他按照琉璃的催促,兩人一起往門口走去。
「那就晚安啦,明天見。」
「嗯。晚安,一真。」
一真在像個小孩般揮著手說拜拜的琉璃目送下,正要走出門口的時候——
「……那個,我果然很礙事嗎?」
「咦……?」
一真很在意突如其來的這句話,便停下腳步。
佇立在門口的琉璃,不知何時笑容已從她臉上消失。她的表情像是壓抑著寂寞在勉強笑著。
「我雖然說了監視那種自以為是的事情……仔細一想,我根本是雞婆……一真你們兩個人很開心地在玩遊戲,就算是青梅竹馬,也應該沒有我插嘴的餘地……我想了很多,事到如今總覺得對不起你。」
啊哈哈,琉璃自嘲地發出有氣無力的笑聲。
因為那張臉看起來實在太過寂寞。
所以一真反射性地開口:
「你來也沒關係啊。」
「咦?」
低著頭的琉璃一下子抬起頭來。
「就算是我,也不認為兩個人光玩成人遊戲會是『正確的戀愛』……所以,琉璃如果想來,隨時都可以來喔。我還有水崎同學大概也是,都沒有覺得你礙事……雖然社長可能會抱怨。」
「……可以嗎?」
琉璃那雙大眼像在窺探一真的反應似地看著他。
即使覺得琉璃的態度很奇怪,一真還是用力點頭。
不管琉璃現在在想什麼。一真到現在為止從沒有認為她的存在「很麻煩」。
這點絕對是肯定的。
「當然啊。」
「嗯。一真,謝謝你。」
琉璃用力點頭。
可是,她那低著頭的臉被瀏海擋住,一真沒辦法一直看著她的表情。
「……不過啊,我從一開始就很在意,我看起來那麼像會做出奇怪的事,甚至讓你擔心到必須一一監視嗎……?」
「……因為一真你明明是高中生,卻在玩成人遊戲那種東西。我當然無法相信你。」
「所、所以我說!我已經說過好幾次,我不是為了色情要素才玩成人遊戲的!『有玩成人遊戲,所以都在想些色色的事情』,這種想法是偏見!」
就算拚命解釋,琉璃依然用充滿懷疑的眼神看著一真。
◆◆◆
「打擾了——…………水崎同學?」
在久違地前往青梅竹馬家後的隔天。當一真一如往常地來到社團教室,萌香把遊戲的說明書攤在桌上,似乎在沉思。
「啊,小田桐同學。」
萌香注意到一真走進來後,表情像是在說「你來得正好」,接著拿起攤開來的說明書給一真看。她翻開的是角色介紹的頁面。
「我有個問題。小田桐同學,這裡面哪件是你最想讓女主角脫掉的衣服?」
「你那是什麼問題!?」
「之前部長她告訴我成人遊戲的女主角會這麼說……」
「那種『成人遊戲會有的事情』根本不存在!的確還算是滿常有這種女主角,但那絕對不是標準類型!」
仔細詢問之後,似乎是因為差不多要換季,萌香想趁這個機會去買新的衣服。
「所以……我就想說乾脆買合乎小田桐同學喜好的衣服。」
「水崎同學……」
「女友」那惹人憐愛的台詞,讓一真不禁很感動。
可是,說到喜好,很遺憾地一真完全不了解女生的流行服飾。用成人遊戲的女主角來舉例的話,或許是能說出「大概是這種感覺」。但那樣的話,到頭來跟平常沒兩樣。
「打擾了。」
當一真正在煩惱,社團教室的門又打開了,這次是琉璃走了進來。
雖然穿著制服,那時髦的穿著打扮卻和其他女孩明顯有所區別。實際上琉璃很懂流行,過去她有幫一真選過衣服。
這樣的話……
「……既然是這麼回事。水崎同學,你要不要讓琉璃幫你挑選?下次的假日你們就兩個人一起去買吧。」
「「咦?」」
萌香和琉璃兩人的聲音完全重疊在一起。
一真覺得這是個好機會。琉璃再怎麼說都很會照顧人,只要能一起出門,兩人的距離應該能縮短。
「你們覺得怎樣?啊,當然,也要你們兩個願意。」
「我、我……並不會不願意。」
琉璃說完就瞧了萌香一眼,一真也一起在等著萌香的反應。
承受著兩人的視線,萌香先是思考了一陣子。
「……那,小田桐同學也一起,我們就三個人一起去吧。」
「咦?我、我也要一起去?」
萌香對著感到很驚訝的一真點頭。
「如果小田桐同學願意來……我就也會去。」
「呃、呃……水崎同學你們覺得好的話,我是不介意……」
一真一面回答一面看向琉璃,她則是一副像要說出「這樣正好」的樣子。
「那乾脆,再做一次『約會的練習』吧,這次我會從頭到尾都監視著你!」
……看來下個星期天會成為高潮迭起的假日。
感覺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一真茫然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自己房間。窗簾似乎是敞開的,室內相當明亮。雖然一真沒有忘記關的記憶,大概是媽媽還是誰進來打開後就走出房間吧。
(都好啦……好想睡……)
鬧鐘還沒響。換句話說就是還能繼續睡,一真條件反射性地重新蓋好棉被。他昨晚思考著琉璃說的「監視」所代表的意義,一直到很晚都還沒睡著。
如果是平常,他應該能夠就這樣順利地睡回籠覺。
「…………小田桐同學。」
(…………咦?)
這是為什麼?一真覺得好像聽到萌香的聲音。
「小、小田桐同學……那個,你快點起來……你不、不起來的話,我要……那個……」
當然,萌香不可能在一真的房間裡,這大概是夢。一真想說自己大概是夢到萌香了。
話說回來,「女友」來叫自己起床,這還真是毫不掩飾願望的夢呢。
(哈哈哈……如果這是成人遊戲,水崎同學接著就會鑽進我的被窩裡呢……)
在半夢半醒之間,萌香的聲音也在努力地想要叫醒一真。這次一真聽到似乎是深呼吸的聲音。
「你不起來的話……我要親、親你了喔……!」
「嗯……水崎同學能親我的話,我當然非常高興喔……」
反正是夢,機會難得就把內心的話說出來吧。「……咦!?」一真感覺到在枕邊的萌香嚇了一跳。
(啊,她停住了……水崎同學現在是什麼表情呢……要是沒嚇到她就好。)
一真想要加以確認而張開眼睛。
下一瞬間——
「…………!!」
近在眼前,那深吸了一口氣的呼吸不是藉由耳朵,而是從能用肌膚感覺到的距離。
萌香就在那裡。
(…………咦!)
原本半開的眼睛完全睜開。一真發覺到其實自己早就醒來了。
床鋪上。萌香坐在仰躺的一真上面,全身完全僵硬著。紅到簡直像是會冒出水蒸氣的臉。不斷開闔的嘴巴則發出細微且不成聲的聲音。
而且……
以騎馬的姿勢俯視一真的萌香——身上穿的居然是「裸體圍裙」。
裝飾著可愛荷葉邊的圍裙,和填滿視野的耀眼肌膚色澤。在成人遊戲中是很常出現的構圖……應該說,跟不久前玩過的成人遊戲裡的事件CG完全一致。
(什、什麼……!?)
在剛起床這種狀態的幫助下,一真完全無法理解自己身處的狀況。因此從被坐著的腹部傳來的輕微重量,和隔著棉被也能感受到的柔軟身體,這些直接的刺激都直達腦部,一真全身的血液都快要沸騰起來。
在依然無法動彈的情況下,一真回想起剛才萌香所說的話。
——你不起來的話,我要親你。
這時,彷佛像是萌香聽見了他心聲的時機點上,萌香把嘴巴緊閉起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那到底是什麼決心?在一真還來不及思考前,萌香有了動作。
她那原本就離超近的臉慢慢地、慢慢地靠近。
一真什麼都無法思考,也無法做出反應,只能注視著萌香那閉起眼睛的臉孔。
「唔——呀啊啊啊啊啊啊!?」
響徹雲霄的慘叫將所有的一切都破壞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跟著嚇到跳起來的萌香,一真也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窗戶的另一側看去。
一真家的正對面是琉璃的家。只要一真的房間打開窗廉,琉璃房間的窗戶就在正前方。
一真這邊的窗簾全開,對面的窗簾也打開,從一真房間能清楚地看見驚訝地張大嘴巴的琉璃。
那麼當然,琉璃也能看得見兩人的身影。
當一真臉色發青的同時,萌香從床上站了起來。她直接沖向窗邊,把窗廉「咻!」一聲地拉上。
似乎有在呼喊什麼的青梅竹馬被窗簾擋住,一下子就看不見人影。
「……那、那個,水崎同——」
「剛、剛才那個不是啦。」
「咦?」
「我是說剛才那位不是四之宮同學……!幻、幻影!對,一定是幻影……!」
所以不用在意,萌香說完就拉著窗廉的邊邊並搖著頭。
她背對著我——也就是說能夠看見沒有圍裙的那一側,一真發現這件事後慌張地要別開視線,但當他要轉過頭去就發現了。
仔細一瞧,萌香並不是「裸體」。雖然是沒穿衣服,但她穿著可以遮住重要部位,類似泳裝的東西。
……搞不好不是類似泳裝的東西,而是類似內衣的東西。但是進行確認的話,一真的理件會確實死去。
「水崎同學,可是,你、你為什麼會在我的房間裡……!?」
「因、因為……之前玩的遊戲裡,有青梅竹馬的女孩去叫男主角起床的場景……!」
「不,我不是在問那件事……!」
一真不是要問萌香為什麼在這裡,而是想問她怎麼進到家裡的。
答案從出乎意料的地方自己跑了過來。
「萌香~小一他醒了嗎~?」
搖晃著重量級胸部走進來的人是一真的姊姊,小田桐一葉。
「姊、姊姊!?」
「早安啊~小一~呵呵呵~感覺很棒吧~小一。能夠讓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叫你起床~」
滿臉笑容的一葉彷佛像在抱著玩偶似地緊緊抱住萌香。
「姊姊也很開心喔~小一的女友~居然是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欸~萌香。今後~也要請你跟小一好好相處喔~至於我~你不用顧慮,叫我『一葉姊姊』就行了~」
「謝、謝謝你……一……一葉姊姊……」
「呀~!真的好可愛~甚至會讓人想吃掉~!」
「被叫姊姊」這件事似乎讓一葉很高興,她更用力地緊抱和撫摸著萌香。
萌香雖然對過剩的肌膚接觸感到困惑,但依然毫無抵抗地任一葉到處亂摸。
照這個樣子來看,讓萌香進到家裡的人大概是一葉。雖然兩人都是首次碰面,看來她們在很短的時間內就相處得很融洽。
不過……嬉鬧的兩人看起來有點百合,一真若無其事地別開視線。因為兩人都穿得很薄又緊貼著,一不小心很多地方就會跑出來,讓一真不知道該看哪裡。
這時……
「……不過~這樣對琉璃很不好意思呢。」
「咦……」
彷佛是無意識間脫口而出的自言自語。
當一真正想問這句話的意思時。咚咚咚咚……彷佛地面在震動般的噪音響起。
聲音越來越近,從一樓爬上樓梯,到了房門前就完全停止。
才剛這麼想,這次門被磅一聲撞開。
「——一真!!」
「唔哇!?」
「你、你……!你在做什麼啊——!笨蛋——!」
中途闖入的青梅竹馬,即使用非常委婉的說法,也是如同惡鬼般的面貌。
「我是說!那種事就叫做不健全!!」
在早晨的和煦陽光下。跪坐的一真和萌香(※已換好衣服)面前,琉璃正在大發雷霆。
「……可是,四之宮同學。我和小田桐同學正在交往,所以沒有任何問——」
「怎麼會沒有問題!就算在交往,不能做的事情還是不能做!!我們還是高中生,要做那種色色的事情還太早,不可以做那種事!!」
琉璃尖銳的聲音硬是打斷想要說明的萌香。她的態度讓人想到「充耳不聞」就是指這種情況。
說起來,被琉璃看到那種場面,她會氣到不行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總之,從今天起我也會去社團教室!我絕對會去!就算你反對我也會去,懂了嗎!?」
「是……」
在這種情況下根本無從拒絕,一真老實地點頭。
一真偷偷往身旁一看,萌香似乎是無法接受這個結果,稍微皺起了眉頭。
◆◆◆
「討厭……一真你,一真你真的……!你這、你這、你這……!」
「……欸。你也差不多該原諒我了吧……?」
從早晨的騷動後已經過了數小時。即使進入午休,琉璃的怒氣還是沒有消除。
班導師說有東西要交給執行委員,他們便前往職員室,在回程途中,兩人雖走在一起,一真卻被心情非常不好的青梅竹馬沿路責罵。
「怎麼可能原諒你!你、你做出……做出那
種事!」
「為求慎重我先跟你說好,我沒有做出任何該被你罵變態的事情!」
這句辯解也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了。
不過,對琉璃來說聽起來全都像藉口,一真越是想證明自己的清白,琉璃的心情就越不好。
「……變態。」
「所以我說……」
當兩人一面重複這種沒結論的爭論,一面緩緩地走在走廊上時……
「——四之宮同學,你等一下。」
「……咦?」
嚴肅的聲音叫住兩人,一真和琉璃一起轉過身來。
叫住兩人——正確來說是琉璃——的人,是名叫若林的中年女教師。負責的科目是古典文學以及生活指導,因此她對違反校規這點非常嚴格,學生……特別是女孩子都與她保持距離。
「啊……若、若林老師……」
琉璃一看見她的臉,表情隨即蒙上陰影還低下頭去。
一真也心想「慘了」。琉璃算是很引人注目的存在,從以前就一直因為服裝的事情受到若林老師的指責。然而就算如此,琉璃也都沒做出改變,她似乎因此對琉璃很感冒。
「你的服裝是怎麼了。校規上不是有寫『裙襬要遮住膝蓋』嗎?穿那麼短的裙子,你不會覺得『不檢點』嗎?」
「對、對不起……」
被冰冷的視線一瞪,琉璃低頭道歉。
(……也不需要說成那樣吧……)
劈頭就要壓迫對方的說法,連在旁邊聽見的一真也感覺很不舒服。
不過,琉璃沒遵守校規是事實。要是一真隨便插話,反而有可能會讓琉璃的處境更糟。
當兩人沉默地接受斥責,若林老師像是突然想到而提起這件事。
「……對了,你好像自願當文化祭的執行委員對吧。」
「咦,啊,呃……」
「積極參與的態度確實值得鼓勵……但,四之宮同學你聽好了。說到文化祭的執行委員,並不單純只是幕後人員。若有必要,也會代表學生和校外人士會面,說起來就是本校的『門面』。身為代表若穿得那麼不得體,來參加文化祭的人們會怎麼想?」
「這……那個,那種時候我會以更端正的服裝……」
「就算臨時做出想要掩飾的一些舉動,會發現的人還是會發現。不管是有多么小心,平常生活就很隨便的人,會在言談及態度中露饀。這點你必須要有自覺——」
「——那個!」
等到回過神來,一真已經出聲了。
「……有什麼事嗎?」
神經質的眼神這次換成盯著一真。
一瞬間一真在想「我搞砸了」,不過事已至此,現在也無法回頭了。
而且,他也覺得這不是該退讓的局面。
「呃、呃……我、我覺得那種說法不太好。」
一真像要保護琉璃似地往前踏出一步。他感覺到身後的琉璃驚訝地抬起頭來。
「制、制服的事情,同樣身為執行委員的我會負起責任監督她。琉——四之宮的確沒有遵守校規,但她不是個個性隨便的人。她有認真的一面,做事也很細心,實際上我也受過她很多幫助……所以,那個……」
雖然一真動用貧乏的社交能力拚命在解釋,但不發一語瞪著他的眼神還是很嚴厲,一真快要忍不住低頭。
不過,他撐下來了。
因為他感覺到從背後注視著他的視線。
「……我只是希望執行委員能夠做出相符的言行舉止。你們如果說自己辦得到,那我也不需要說什麼……四之宮同學。裙子的長度要快點依照規則修正,你有聽到吧?」
最後再提醒一次之後,若林老師就走進職員室。
(啊啊啊啊……緊張死了……)
事到如今,自己會不會太強出頭這種後悔朝一真來襲。要是剛才的舉動惹她不高興,造成今後被盯上的話該怎麼辦?
「……一真。」
當一真一個人抱著頭懊惱,後面就有人拉了他的制服。
一轉過身來。
「……謝謝你保護了我。」
「……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啦。我也沒有說謊。」
一真雖然害羞地把臉別開,但琉璃沒有放過他。琉璃輕易地就繞到視線前方,並以滿臉笑容從正面抬頭望著一真。
「一真你啊,看起來雖然不太可靠,但其實你有很帥氣的地方呢。」
「怎、怎麼突然這麼說……」
「沒有啦。」
不知道是對什麼感到高興,琉璃心情很好地笑著。那種特別得意的笑法,彷佛是個獨占了寶物而感開心的孩子。
到底是什麼東西讓她這麼高興?
「欸,我們快點回教室吧!下一堂課要換教室,動作不快點就會遲到喔!」
「哇……!?」
剛說完琉璃就拉起一真的手,擅自跑了起來。
「喂,等等……!別跑啊……!你牽著我的手!」
「沒關係吧,只不過是牽手。」
一真被毫無顧慮地拉著跑,還被其他學生們投以異樣的眼光,他感到無地自容而皺起眉頭。
不過,他馬上又想說「好吧,算了」。
因為琉璃正在笑。
(……既然她沒有沮喪的話那就好。)
畢竟被罵得很難聽,其實一真有些在擔心。
但要把這種話說出口實在太令人害羞,所以一真當然沒打算把這件事傳達給她。
◆◆◆
——在發生這種事情後到了放學時間。
「……你們真的每天都光玩成人遊戲呢。」
「沒、沒關係吧,這就是我們的交往方式啦!」
和昨天以及今晨的宣言一樣,琉璃真的跑到社團教室來。
然後,她用像是傻眼的——不,應該說完全就是傻眼的眼神,看著既昨天之後今天又要玩成人遊戲的一真。
「真是的。我之前就在想,一真你必須要更加走出戶外,窩在家裡對身體也不好喔。據說性格也會變得陰沉。」
「不需要你雞婆!」
「小田桐同學,電腦好像已經可以使用了。」
「咦?」
萌香一說,一真便看向畫面,電腦已經開好機了。一真趁機拿起滑鼠。
「那麼,小田桐同學,我們今天要玩哪款成人遊戲?」
「這個嘛……」
琉璃不時地看向正在討論的一真和萌香。她雖然想加入,但談話的內容讓她無法這麼做。
因此——
「……琉璃你有沒有想玩哪一款?」
「耶!?」
琉璃似乎是沒料到會問她。她驚訝地跳起來,差點就從椅子上摔下去。
「不需要驚訝成那樣吧。」
「唔……抱、抱歉。可是,由我來選好嗎?」
明明是你們兩人要玩,琉璃的視線交互地看著一真和萌香。
所以,一真這麼對她說:
「你在說什麼?不是要三個人一起玩嗎?」
這句話讓琉璃一瞬間像是被乘虛而入似地停下動作。
「……這樣啊,說得也是呢。」
接著,琉璃露出讓看著的一真也會想跟著笑的燦爛笑容。
……雖然一真總覺得背後的萌香視線似乎帶刺,但那大概是錯覺吧。
「……欸,那我想繼續玩昨天那款。啊!我、我可不是在意後續,只是因為『既然要玩的話就玩那個』,我只是抱持這種想法!」
「……有個遺憾的消息。那款體驗版社長已經移除了。」
「咦咦咦咦!?為什麼!?」
「我猜,她就是想看到你做出這種反應吧。」
現在要是結奈在場,她肯定會開心地捧腹大笑。
「啊……怎麼這樣……」
「體驗版的話只要去官方網站就能下載,正式版也都還有照常販售。你在家裡的電腦上玩就好了吧?」
「真的嗎!?那我就那樣——不對!不、不是啦,我、我才不是想玩成人遊戲!」
琉璃說出老套到極點的台詞,並且為了矇混過去而站了起來。然後她看向牆壁旁的其中一個架子。
「嗯……那,就從這附近的來選吧?」
「啊,喂,別隨便亂看啊!」
琉璃毫無準備就看向放成人遊戲的架子,一真連忙阻止她。放在上面的成人遊戲中,有很多包裝盒或標題就很露骨的遊戲。要是她不小心看到那些東西,又會像昨天那樣大吵大鬧,那樣實在讓人受不了。
「這個嘛……說
到琉璃也能玩的,我想大概就是這些吧。」
我從架上選出些幾款安全的遊戲,並拿給琉璃看。
「嗯……這些的話我會選這個吧。圖很可愛。至於這個,標題是英文我看不太懂……」
「那不是英文而是拉丁文。日文的話意思是『震怒之日』。」
「哇,出現了呢是拉丁文!男生都很喜歡這種東西呢。不過啊,你或許會覺得這種東西很帥所以拿來用,但從女生角度來看,那樣算是很羞恥喔。我是沒關係,你不要在其他女孩子面前講那種東西比較好喔?」
「別取笑中二病!又沒關係,德文或拉丁語之類的就是很帥啊!」
先不管這些題外話。
琉璃選的是以<修羅☆場>為題的戀愛喜劇。
如同名字所示,故事是女主角們以男主角為中心日夜進行壯絕的「修羅場」,但完全沒有之前萌香玩過的成人遊戲中的那種病嬌要素。這款遊戲單純是為了享受「複數的女孩為我爭風吃醋」這種受女孩子歡迎的處境。
「你選這款嗎,了解。水崎同學也還沒玩過這款對吧?」
「嗯……我也是第一次玩呢。」
「那麼,選這個可以吧?」
萌香點頭,所以一真馬上把光碟放進光碟機中開始遊玩。
當序章一開始,不久就有兩名美少女出現在畫面上。
一位是黑色長髮的優等生,三橋七香。而另一位則是男主角的青梅竹馬,在班上很受歡迎的二之宮百合。這兩人正是本作品的主要女主角。男主角「小田原一也」被這兩位女主角夾在中間,過著喧囂卻又令人稱羨——受女孩子歡迎的學園生活。
……感覺名字和角色設定跟某人雷同,但這當然是偶然,還是不要深入追究比較好。
『欸,小田原同學。可以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去車站?』
『一也!吶,我們一起回家吧,可以吧?』
才剛登場,兩人就圍繞著男主角散發出險惡的氣氛。
這時。叮咚!效果音響起,畫面上出現第一個選項。
『和七香一起回家。』
『和百合一起回家。』
「這是什麼也太直接了,應該有些其他的辦法吧!?」
「別、別跟我抱怨啊!」
一如往常,琉璃用誇張的反應吵鬧著。
……最重要的是。
(太、太近了……!)
琉璃把手放在一真肩上,從旁邊探出身子來看向電腦。因此,琉璃的胸部完全緊貼著一真的手臂,這也讓那種幾乎要撐破衣服的彈性直接傳達給一真。說實話,一真根本無法去管成人遊戲。
有個影子這時突然插進兩人中間。
「…………」
「……咦?水、水崎同學……?」
在驚訝地瞪大眼睛的一真和琉璃之間。萌香不發一語地把椅子拖過來,然後就在原地坐下。
接著……
「……我、我是小田桐同學的女友!」
「咦?」
「所、所以,我沒有在嫉妒……!雖然沒有……可是,該在小田桐同學旁邊的人是我!是我才對!」
「嗯、嗯……」
萌香臉稍微紅了起來,她像個小孩在無理取鬧似地說出這種話。
……我沒有在嫉妒,她昨天也那麼說。一真聽到那句話本來樂觀地放心了。不過,這樣看來……
在一真思考的同時,萌香拿起滑鼠。她讓游標對準了『和七香一起回家。』的選項。
「小田桐同學。那個……可以的話,一開始我想選七香的路線比較好。」
「咦?我是都好……琉璃你呢?」
「我也是選哪邊都好。」
「那麼,一開始就選七香吧。」
「謝謝……那我要選了喔。」
按下選項後,百合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畫面上只剩七香的立繪以強調的方式來顯示著。
「咦,這是怎樣?百合呢,不用說再見之類的嗎?」
「既然沒有演出那就是沒有吧。」
「咦——!?那是怎樣,正常來說沒有一起回家也會打個招呼吧!這個遊戲是怎樣,也太隨便了!」
「別批評遊戲啦!肯定是為了讓節奏流暢才省略必要以外的部分。」
在一真們七嘴八舌討論時,遊戲進入了下一個場景。七香對把她送回家的一也說『你要不要進來坐一下』。
而且……
『那個……其實我家人今天全都出門了……』
「耶!?」
下一瞬間,琉璃的臉紅到都快冒煙。
「一、一真你好色!」
「為什麼是我!?」
過去曾有過如此毫無道理的誣陷嗎?
「因、因為!因為家裡沒人在,這、這不就是指那種事情嗎!?」
「別那麼快下結論啦!像這樣不管什麼都大聲嚷嚷『色色的』,你腦中所想的才都是些好色的事情吧!」
雖然一真也在想說十之八九會變成琉璃所說的那種發展。
「總、總之不行!雙方都還是高中生,這種事情要等長大後再說!!」
「啊……!」
琉璃從正要接受邀請的萌香手上搶走滑鼠。然後她很用力地點擊「拒絕」的選項。
被冷淡地拒絕的七香留下悲傷的表情和台詞後,從畫面中淡出。
「等……!喂,不要擅自改變選項啦!要是好感度下降的話就進不了路線了!」
「咦?是、是那樣嗎……?」
琉璃似乎沒想到會變成那樣,原本強硬的態度有了大轉變,視線尷尬地在仿徨著。
「……七香路線。」
「唔。」
「……我原本很想玩的說。」
「唔……」
「……這樣下去可能會是壞結局。可憐的七香……她本來能夠獲得幸福……卻因為四之宮一同學的舉動……」
「唔唔唔……!」
荊棘般的話語斷斷續續地刺向琉璃,她終於變成困擾到不行的表情。
可是……
「不……我想,一次的錯誤應該還能挽回……」
「……也是呢。」
「耶?」
一真一這麼說,萌香就很乾脆地點頭。彷佛她從一開始就清楚這件事。
(……該不會,她是在開玩笑?她在報復琉璃擅自更改選項……應該不會吧?)
「那麼,我們回到剛才那個選項,再重新選擇吧?」
……當一真正在這麼想的時候——
『喲~~一也,你在家嗎~~?』
(……奇怪?)
看來遊戲變成了自動模式。畫面在不知不覺間切換到別的場景,上面顯示著百合的立繪。
『怎麼啦?你的表情看起來很累呢……嗯。那,由我來幫你按摩吧?』
百合的立繪露出笑容。
下一瞬間,畫面變成一片黑。發現這件事的琉璃看向電腦,接著她全身僵住。
「……耶?」
在變黑之後顯示出來的是成人遊戲中常見的事件圖。
女主角百合正在對主角一也——一也身體的某個部分進行親切仔細的「按摩」,那種模樣以滿布馬賽克和水氣的方式描繪出來。
「————」
琉璃一瞬間似乎不懂眼前的馬賽克是什麼,先是驚訝地用天真無邪的表情眨眼。
而下一瞬間,她的臉以彷佛要噴火的氣勢整個漲紅。
「這、這這這這是什麼!?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我並沒有選那種選項,我只是拒絕進到家裡啊!!」
「啊……我猜這個是一定會發生其中一邊的事件。偏離七香路線後,會自動變成百合的事件呢。」
「這這這這這種事沒人跟我說……!!」
琉璃的臉紅到像是煮熟的章魚,嘴上不斷地哇哇叫。
不過,不管在三次元怎麼叫喊,都跟畫面另一側的兩人完全無關。
「哇哇哇!?等、等、啊……哇!哇啊……!」
「餵、餵。你不小聲點外面會聽見啦。」
一真一面注意走廊一面提醒琉璃,但琉璃完全沒在聽。她依然滿臉通紅地注視著畫面,並不斷地發出哇~~呀~~的吵鬧聲。
——這時……
「…………青梅竹馬。」
「咦?」
突然發出聲音的人是萌香。
萌香先是交互看著一真和琉璃兩人的臉,接著看向遊戲畫面。然後她用認真的表情這麼說:
「……小田桐同學和四之宮同學是青梅竹馬對吧……?」
「是、是那樣沒錯啦……」
「那……你、你們兩人也會做這種事嗎……?」
「「才不會!!」」
一真和琉璃齊聲吐槽。
「哪、哪可能啊!我和一真單純只是青梅竹馬——!」
『哪、哪可能啊!我和一也單純只是青梅竹馬——!』
就像在重複琉璃所說的話,遊戲中的百合也說了完全一樣的台詞。
看來場景又換了。大概是同班同學在跟百合開玩笑,她滿臉通紅地否定和一也的關係(那剛才的按摩是怎麼回事)。
可是,看那張染紅的臉,這種發言明顯不是真心話——臉完全一樣紅的琉璃更慌張地說著「不不不不不是啦!!」
「這、這是遊戲,是遊戲啦!跟現實不同!!因為是青梅竹馬,就馬上說喜歡對方或在交往之類,這種事只有在故事裡會發生,只有在故事裡啦!」
「我、我知道啦……」
琉璃可能是很不想被誤解,在那之後好一段時間她也氣憤地重複說著「不是」、「別搞錯了」這些話。
(嗯……也是呢。)
如果是成人遊戲,這是標準的傲嬌女主角,但不巧這裡是三次元。跟成人遊戲不同。
一真心想,首先,琉璃和我根本沒可能變成「那樣」,我連想像都——
『——一真』
(不不不不。我怎麼馬上就試著要去想像啊……)
不可以忘記。我已經有女友了,不可以做出不誠實的舉動。一真如此告誡自己。
——回到正題。
「…………又來了。」
萌香不滿地說完,眼睛直盯著電腦。
萌香的視線前方,青梅竹馬女主角——百合正顯示在遊戲視窗中。
從剛才開始,這是連續第三次的百合路線。根據萌香的希望,一真等人現在是以攻略七香路線為目標,但不管怎麼改變選項,還是完全進不了路線。搞不好除了選項外還需要什麼特殊的條件。
「……為什麼進不了七香的路線?明明連一次都沒有選過百合的選項……」
萌香注視著畫面,嘴唇不滿地變成へ字型。
這時,琉璃一派輕鬆地丟炸彈。
「嗯~我是覺得就這樣選百合也不錯……她是青梅竹馬,我覺得比七香更適合男主角呢~」
萌香肩膀顫抖了一下,並轉過頭去看向琉璃。另一方面,琉璃則為了不讓視線對上而若無其事地轉頭。
然而……
「……!可、可是!這款遊戲的主要女主角是七香,不是百合!」
重新面向電腦的萌香一這麼說,這次換成琉璃不太高興地瞪著萌香。不過,萌香似乎是要報復琉璃剛才的行動,故意無視琉璃的視線。
「又來啦」,一真在不讓兩人發現的情況下偷偷嘆氣。
看來這兩人不太合得來。雖然沒有公開針鋒相對,但她們會像剛才那樣,拐彎抹角地做出激怒對方的言行,不斷地在互相攻擊。
(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一真還以為她們能馬上打成一片。琉璃原本就是社交性很強的人,萌香她雖然容易被誤解,但她其實是個好孩子。
起碼她們兩人都不是會毫無理由就去討厭別人,或是去疏遠別人的那種人。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當一真正在思考,萌香就啟動選單並回到標題畫面。看來她打算再從頭開始玩。
「啊,等等,水崎同學。關於七香路線,我想這個光改變選項應該是沒用的。一定有什麼別的旗標啦。」
「……『旗標』是?」
提出反問的人是琉璃。萌香也跟琉璃一樣,用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轉頭看著一真。
(啊,對喔。「旗標」是宅用語呢……)
成人遊戲愛好者……應該說都是御宅族的話,這是雙方大概都理解的詞彙,總有種那是一般名詞的感覺,不過仔細一想,那是日常生活一般來說用不到的用語。
「呃……就是指『達成了進入該位女主角路線的條件』這種標記,該說是像護照嗎?假設有扇『門』連結共通部分和各女主角的路線,如果沒有立起必要的旗標,就會不得其門而入,所以無法進入該路線……」
雖然一真試著說明,但不管是萌香還是琉璃都一臉茫然。連在說明的一真,也不覺得自己解釋得很好,會這樣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也就是說,我認為那是顯示和該位女主角之間有多少『回憶』……或是和該位女主角間的感情有多深厚之類的基準。比如說,這位『百合』她是青梅竹馬,所以跟男主角之間有很多的『回憶』……換句話說,從開始玩之前,旗標就已經立起來了,可是『七香』卻不是如此。就算要引發事件,一定也得等到雙方的感情變得深厚。」
萌香邊點頭,邊聽熱衷地聽著一真的笨拙說明。
然後,她好像突然察覺到。
「那……我和小田桐同學也在立起『旗標』的途中嗎……?」
「咦!?這、這個嘛,呃……」
突如其來的發問讓一真不禁慌了手腳。萌香的臉一下子蒙上不安的陰影。
「我說錯了嗎……?」
「沒、沒那回事喔!只、只是你突然這麼說,我嚇了一跳,還是該說有點害羞……」
「那……我沒說錯嗎?」
「嗯、嗯……我認為你沒說錯。」
「…………這樣啊。」
萌香放心地笑出來,並開心地看向一真。一真即使內心小鹿亂撞,還是跟著萌香一起展露出笑容。
「所以我說啊,不要把什麼事都跟成人遊戲扯上關係!」
劈頭就插嘴的琉璃同時在斥責著兩人。
「再說,果然每天只玩成人遊戲這樣很奇怪啦!一般來說,既然在交往,會想一起去很多地方吧?」
「唔……可是啊,今天已經很晚了。」
一真不經意地看向時鐘。雖然太陽還沒完全西下,但時間也不早了。接下來不管要前往哪裡,都會馬上天黑吧。
但是,琉璃彷佛看穿了一真的想法。
「又不是要去很遠的地方,只是稍微繞個路而已。遊樂場或卡拉OK之類的話,現在過去也能玩上好一段時間喔?社團活動結束後跑去那些地方玩,這樣反而是很普通呢。」
「可是四之宮同學,放學途中繞路在校規上是——」
「就、就算這樣!也還是比在學校玩成人遊戲好啦!」
琉璃打斷面有難色的萌香,並強硬地如此斷言:
「……應該說,如果是我就會那麼做。約會還是很特別的。就算很可愛,每天光玩遊戲的那種女孩,普通來說不會想跟她交往吧?應該說是就算跟她交往也很無趣吧~」
是剛才的爭執還沒告一段落嗎?琉璃的態度明顯在挑釁萌香。萌香也沒遲鈍到沒發現這件事,她看著琉璃的表情也露骨地變得很嚴肅。被夾在中間的一真只能提心弔膽地旁觀。
「也、也不用說到那種地步吧……首先,你一直說『普通』、『普通』,你自己也沒交過男友吧,那你怎麼會知道什麼才是普通?」
「這、這個……!」
一真一吐槽,琉璃就明顯地露出驚訝的神色。
才剛這麼想,沒想到她立刻滿臉通紅地生氣說道:
「可、可是!我從有男友的朋友那聽過很多,我很清楚『普通』是什麼,起碼比起每天都光玩成人遊戲的一真還清楚!」
「喂,你的說法好像成人遊戲派不上任何用場!」
「派不上用場吧!所以你今天才會沒去任何地方,就只窩在社團教室里!」
「這、這是兩碼子事!」
琉璃完全無視一真的抗辯,她拿起書包。
然後瞧了萌香一眼。
「……水崎同學你提出反對的話,我就要只跟一真去了。你要怎麼做?」
「啊……!?」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一真雖然很慌張,但在他說出口之前——
「……!我、我沒有說我不要去!」
喀噠一聲,萌香奮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然後……
琉璃帶著兩人來到隔壁車站的電子遊樂場。
「喔……這種地方居然有遊樂場啊。」
「對啊。你不知道嗎?」
一真老實地對有點得意的琉璃點頭。
根據琉璃所說,這裡雖然規模不大,但大頭貼機和占卜遊戲機這些給情侶玩的遊戲很充實,放學後
要約會,這裡是很推薦的地點。現在也有看似情侶的兩人組正在門口的夾娃娃機前嬉鬧。
「不過,在離學校這麼近的地方玩,不會被別人看到嗎……?」
「沒問題啦。我們學校的學生不太會來這裡,大家都是去另一個隔壁車站。那邊場地比這裡大,遊戲種類也較多。」
「喔……」
說起來,學校附近有那麼多遊樂場這件事,對身為邊緣人的一真來說是首次聽到的情報。要是今天琉璃沒告訴他,他可能到畢業都不會知道。一真重新感覺到自己和青梅竹馬在社交能力上的差別。
「……這裡就是電子遊樂場。」
萌香似乎覺得很稀奇地望著眼前的建築物。她是資優生,八成是第一次跑來這種地方吧。
「……喂,你在做什麼!」
「咦?」
琉璃推著一真的肩膀。一真一轉過頭去,琉璃就用生氣的表情在皺眉並指著遊樂場,彷礎是在催促他。
「去約會啊,你們是為此而來吧!」
「不、不是啊,約會是……你不是也要跟來嗎?」
「我是負責監視的人!……我還在懷疑喔。你們兩個是不是真的在進行『健全的交往』。如果你要說你有好好在交往,就在這裡證明給我看吧。」
看來,琉璃打從一開始就打算讓一真和萌香在這裡「約會」。一真本來以為是要三個人一起玩,突如其來的發展讓他慌了手腳。
「你、你等一下啦!你突然這麼說,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別說那種沒出息的話!聽好了,我會在遠處好好觀察。而如果你那時說的話是謊言——你們兩個沒有正當地在『交往』,我就不會再支持你們喔。」
單方面地快速說完後,琉璃沒等一真回答,一下子就進到遊樂場裡面。把一真和萌香留在原地。
「小田桐同學……」
身旁的萌香困惑地抬頭望著一真。就像在說「該怎麼辦?」似的。
一真稍微瞧了遊樂場一眼。剛才那對情侶拿著夾到的玩偶正開心地發出笑聲。
(喔喔,是現充……!)
沒錯,這正是情侶該有的樣子。一真一直都想跟「萌香(女友)」以這種方式共度時光……!
「呃……水崎同學願意的話,既然都來了,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她或許會拿違反校規當理由來拒絕……一真即使感到不安,還是鼓起勇氣問她。
結果——
「……小田桐同學要去的話,我也想一起去。」
「太好了!那我們走吧。」
很好,一真一面在內心擺出勝利姿勢,一面催促著萌香一起進到店內。
店內不見琉璃的蹤影。搞不好她是躲藏在某處。店內很狹窄,加上並排的遊戲機台阻擋了視野,光是稍微環顧四周一真並沒辦法找到她。
(不,我不要去在意吧……!忘掉琉璃,現在是在約會,約會!)
難得的放學後的約會。不要去想多餘的事情,好好享受吧。然後也讓萌香也能玩得盡興。
這樣一來,一定也能傳達給琉璃。
我們是有好好地在進行「健全的」交往。
(呃……既然是約會,一開始應該要先玩夾娃娃機呢。)
雖然一真不太有來遊樂場的機會,但如果是所謂的獎品遊戲,他在秋葉原或池袋的遊樂場有玩過幾次。一真還曾研究過遊玩的技巧,他心想一定要得到獎品,給萌香(女友)看自己帥氣的一面……!
當他這麼想而巡視店內——一真就發現了那個東西。
(那、那是……!)
<MARIS鬥士>簡稱為<MARI斗>。由老牌美少女遊戲製作公司「MARISSOFT」所開發,大型機台的格鬥遊戲。本遊戲為該公司旗下的女主角們以可操控角色身分參戰,也就是所謂的「祭典遊戲」,身為該公司支持者的一真,從以前就想挑戰一次看看。
(居然有擺在這種地方……這間店還真厲害呢。)
該不會工作人員中有成人遊戲愛好者。如果是這樣,一真很想和他交個朋友。
「……小田桐同學?」
萌香似乎也注意到一真的視線在注視的東西。兩人曾經一起玩過幾款「MARIS」的遊戲,所以當她看到畫面中出現的女主角,她輕輕地「啊……」了一聲。
「好厲害……成人遊戲不只在電腦有呢。」
「不,那款本身是全年齡的遊戲啦!」
雖然原作每款都是十八禁。
「那,機會難得,我們要不要就玩那款?」
「咦?可、可是……」
在約會的時候玩那款遊戲好像有點……當一真正這麼想,剛才在店外的現充情侶走進了店內。
那對情侶依然一面卿卿我我,一面理所當然地無視那款帶來問題的格鬥遊戲。彷佛在說「現充看不見那種東西」,兩人一直線地往大頭貼的機台走去。
「……我們走吧,水崎同學。不要在意那東西……」
「……?」
一真催促著感到不可思議而歪著頭的萌香,轉身背對格鬥遊戲機台。
雖然覺得可惜,但現在的一真在身為成人遊戲宅之前,是個和女友來約會的現充男友。現在我想玩的不是操控成人遊戲女主角的格鬥遊戲,而是要跟女友玩夾娃娃機,他這麼告訴自己。
「啊!欸,水崎同學。這個你覺得怎樣?你看,這個棉花糖組合分量似乎很多——咦……?」
一轉過頭來一真就愣在原地。原本以為在身旁的萌香,不知不覺間已經不見蹤影。
「咦?奇、奇怪?水崎同學?」
該不會是走散了,一真慌張地在店內到處尋找。
幸好一真馬上就找到了萌香。她正在店裡的深處,在那個微妙形成陰暗處的地方,她正專心地盯著放在那裡的遊戲機台。
「水崎同學!」
「啊……小田桐同學。」
萌香注意到一真衝過來而抬起頭。
然後她說:
「小田桐同學你來得正好……我正想去叫你來呢。」
「咦?啊,該不會你看到什麼想玩的遊戲了嗎?」
萌香點頭,然後指著她剛才注視的機台。
但是,看到遊戲畫面後,一真整個人傻住。
「……咦?麻、麻將……?」
萌香再度點頭。
萌香指著的是大型機台的麻將遊戲。雖然不是脫衣的那種,不過也不是女高中生,而且還是像萌香這種資優生會感興趣的遊戲類型。
更何況,也絕不是情侶會在約會中一起玩的遊戲。
一真不只是感到意外,甚至一瞬間還到了驚嚇的程度,但他馬上想到了。
「啊。該不會是先前玩過的成人遊戲。」
一問之下,萌香點了第三次頭。
所謂的脫衣麻將在成人遊戲中也是經典的類型之一。
……不過,一真很少玩這類型。之前他有試著買過一次,但不管玩幾次都贏不了,途中他就放棄了。他感覺自己似乎致命性地缺乏這種運氣。
從那之後他就產生抗拒感,對這種遊戲敬而遠之……
(這麼說來,水崎同學很會玩麻將呢……)
契機又是部長的鬼點子。結奈推薦麻將遊戲給萌香,結果萌香一下子就記住規則,還精采地全破了一真中途放棄的遊戲。她展現出全戰全勝這種像在開玩笑般的鬼神摸牌,在次研社的歷史上寫下了一頁嶄新的傳說。
搞不好萌香在這個契機下找到麻將的樂趣。
彷佛在證明這個推測,萌香害羞地望著一真。
「那個……小田桐同學願意的話,我想跟你對戰。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可是,我玩麻將很弱……對手是我,水崎同學不會覺得無聊嗎?」
一真這麼一問,萌香便以驚人的氣勢拚命搖頭。
「什、什麼無聊,才沒那回事……!反、反而不由小田桐同學來當我的對手就不行……!」
「咦?不行是?」
「那、那是……!總、總之,你先坐下!」
「嗯、嗯……」
莫名慌張的萌香推著一真的背,把他推去坐到位子上。萌香也坐到對面的位子上,兩人立刻開始對戰。
(總覺得……跟我知道的約會不一樣……)
普通來說,情侶會在遊樂場做的事情不是在夾娃娃機前打情罵俏,就是在占卜遊戲前卿卿我我,一真是這麼覺得。那到底為什麼要玩麻將?
(不、不……我不該局限在刻板印象
,重要的是要讓水崎同學玩得盡興。)
這種狀況如果解釋成「回應女友請求的男友」,那就可以說是現充到不行。
好,一真下定決心,為了回應萌香的期待而集中精神在對戰上。
話雖如此,對手是那位完美的資優生,水崎萌香。原本一真以為他會被打得落花流水……沒想到——
(……咦?我贏了?)
一真看著顯示在畫面上的「You Win!」內心感到很困惑,他原本以為又會是萌香取得壓倒性勝利。
「小田桐同學,恭、恭喜你……!」
「謝、謝謝……能贏果然還是會很高興呢。」
從座位上站起來的萌香走到一真身旁,並為他拍手。雖然跟一開始的預定計畫不同,如果能讓萌香看到好的一面,一真覺得這樣也不錯。
當他正感到開心時……
「那、那麼……你跟我來一下……」
「咦?」
萌香的臉頰可愛地染紅,她拉著一真的手。
在搞不清楚狀況的情況下,一真被萌香帶到店裡的角落。該處被附近的機台擋住,從走道看是個死角。
在躲進那裡後,萌香從超近的距離注視著一真。她的臉紅到有如熟透的蘋果。
咦?當一真對這似曾相識的狀況感到困惑的瞬間。
——萌香開始脫起衣服。
「哇!!」
一真用全力阻止要拉開襯衫領結的那隻手。
……雖然在成功阻止之前好像稍微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但一真告訴自己那是錯覺。
「水、水崎同學,怎麼了!?為什麼!?你突然在做什麼!?」
「因、因為……」
萌香眨了眨眼,表情好像在說不懂為什麼一真要阻止她。
接著她害羞地低聲說道:
「因、因為……麻將的規則是打輸的人要脫衣服吧?我、我輸給小田桐同學,所以我想說我得脫掉衣服……!」
「不是那樣啦!?」
到底是哪個傢伙教萌香這種成人遊戲中才有的事!?
(……啊,是我……)
總之,這種姿勢不太妙。為了說服萌香,我得移動到更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一真邊留著冷汗,邊在巡視周圍。
他的視線停留在設置於店內角落,一台像是被遺忘的大頭貼機台上。
「水、水崎同學!總之先來這邊吧,我們來玩這個!」
「咦……」
這宛如是及時雨,一真趕快將萌香拉進褪色的布幕內。
「呼……」
這下暫時不用怕被別人看見,接著只要讓萌香穿好衣服——
「那、那個,小田桐同學……!」
「欸?」
感覺是很近的距離下聽到聲音,一真眨了眨眼。
仔細一看,一真正把萌香抱在懷中。
「呃、呃……!」
萌香滿臉通紅,眼睛瞪大,手足無措地看著一真。一真的手依然緊緊地抱住她。
「唔哇……!?抱、抱歉……!」
大概是要把萌香拉進來的時候,順勢變成了這種姿勢。
一真雖急忙把手放開,但手臂和胸口都明確地殘留著萌香的體溫和觸感,他的心跳一直無法慢下來。
至於萌香也是一樣,她呼喚一真的聲音有點害羞地變尖了。
「那、那個,小田桐同學……這裡是?」
「呃、呃,就是啊!既然都來到了遊樂場,我想要拍大頭貼……!」
「大頭貼……我、我明白了……!小田桐同學想那麼做的話,我會努力……!」
「不,你不用那麼緊張啦。只不過是拍照片——」
萌香浮誇的說詞令人想笑,一真老實地笑了出來。
之後,他的身體連同笑容都僵住。
因為,萌香又開始脫起衣服。
「小、小田桐同學……這樣可以嗎……?」
快要看見又看不見,瀕臨危險邊緣的衣衫不整程度。即使她害羞地用手遮著,從細縫間還是能稍微窺見胸口。那絕妙的走光感反而讓一真更為心跳加速。
而且萌香還用這種打扮靠近一真,把身體靠到他身上。輕擦過鼻尖的香味,白皙又細長的手指輕輕觸碰一真的胸口,一真便感到頭昏眼花。
「可以是指、什麼……?」
「因、因為……!你說要拍大頭貼……」
「不、不是啦,雖然我也認為成人遊戲中,要是來到這種陰暗處絕對會變成這種發展!!」
『——那麼要拍大頭貼囉~!請各位聚集到畫面前方喔~!』
不顧萬分焦慮的一真,從眼前的畫面傳出語氣散漫的導覽聲。看來是萌香不知何時已經投錢了。
可是照這樣下去,這種類似成人遊戲的狀況就會被拍在大頭貼上。
「水、水崎同學!等一下!等等啦!我不是有這種打算——!」
——就在這時。
「等、等一下!?我從剛才開始就聽到奇怪的聲音,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啊!?」
啪的一聲打開的布幕猛烈擊中一真的臉。
以紊亂的腳步聲衝過來的人正是琉璃。她本來就在附近監視,大概是注意到情況不對勁後急忙衝過來。
在這瞬間,一真發揮了從未有過的反射神經,迅速地扣上萌香襯衫上的鈕扣。如果有「世界扣鈕扣冠軍」,那是快到足以刷新世界紀錄的速度。
多虧有這個動作,總算沒讓琉璃看到衣衫不整的一幕,但是——
「耶——你你你你們在做什麼啦,笨蛋!!」
「琉璃你等等!別那麼大聲,會有人來——好痛!?」
「小田桐同學!?」
一真正試著要讓琉璃冷靜下來,琉璃揮舞的書包卻不偏不倚地打中一真的臉。一真感到眼前出現火花,視野一瞬間暗了下來。
『那麼~要拍囉!——來,笑一個!!』
啪嚓,一真感覺聽到遠方傳來快門的聲音。
「…………我明明不是這種打算。」
萌香做出像是「深感遺憾」的表情,不滿地看著手中的大頭貼。大頭貼上有萌香和一真,還有表情類似「><」的琉璃。
另一方面,說到一真。
「…………你其實是打算做色色的事情吧?」
「沒有。真的,我可以發誓。」
在露出輕蔑眼神的琉璃面前,他正冷汗直流地在為自己的清白辯駁。
「你、你看,看這張大頭貼就知道了吧!怎麼看都是普通情侶在約會啊!」
「這、這種東西根本不能當證據!首先,也有拍到我,那就不是『約會』了吧!」
琉璃把一真遞給她的大頭貼一把搶走,這次換成用鄙視的眼神看著大頭貼。
「……你、你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也拿一份走?」
大頭貼其實有三張。不知道是原本設定就會跑出三張,還是萌香設定錯誤,不管怎樣,都會多出一張。
反正也有拍到琉璃,某種意義上也能說是回憶中的一張相片……一真這麼想。
「當然你說不需要也沒關係。」
「……我也不是說不需要啦。」
這時,琉璃瞧了萌香一眼。「啊!」一真也跟著察覺到。大頭貼的錢是萌香出的。
「抱歉!沒先跟水崎同學確認我就……」
「……沒關係,給她我也覺得無所謂。」
萌香緩緩地對焦急的一真點頭,接著她瞧了琉璃一眼。
兩人的視線交錯的那一瞬間——
「「————哼!」」
不過,兩人沒幾秒就又把視線從對方身上移開。琉璃的臉上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萌香則是用無法窺探情緒的視線在看著腳邊。
一真並無法知道兩人在想什麼。
總之,兩人的感情一點都沒變好這件事,已經深切地傳達給他知道。
◆◆◆
從遊樂場那件事後過了數日,又到了放學時間。
「……你啊,其實是很閒嗎?」
「我才不閒呢,我也很忙碌喔!可是,我身為青梅竹馬必須要監視一真,所以我拚命擠出時間!」
一真看著依然跑來社團教室的琉璃,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昨天合唱團要練習,所以琉璃沒有出現,但只要沒有練習,她幾乎每天都跑來。她跟一真不同,有很多朋友,應該也需要跟那些朋友交際,該說真虧她還能每天來嗎?
還是說,這位青梅竹馬對一真有那麼不信任
,必須要這麼拚命監視才能安心呢?
琉璃沒注意到不禁露出微妙表情的一真,而是從書包里拿出流行雜誌並開始翻頁。萌香也做出有點不愉快的表情。
「……四之宮同學,那種東西照規定是不能拿進校內喔。」
「這種事情沒關係吧。我們學校的校規太嚴格了啦,別的學校我沒聽過那種規定呢。」
琉璃邊說著這些話邊翻頁,她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啊。」
「怎麼啦,你發現什麼有趣的報導嗎?」
「耶~~!?餵、喂,你別隨便亂看啦!」
琉璃發現一真正在靠近,便把雜誌啪一聲闔起來。
可是,頁面上的標題已經映入一真的眼帘。「男友」怎樣怎樣還有「做便當」怎樣怎樣的。他心想大概就那種內容吧。
「……欸,一真你……如果喜歡的女孩幫你做便當,你會開心嗎?」
「那種事不管是誰都會開心吧。」
畢竟是「喜歡的女孩」。普通的男生都會很高興吧……先不管難吃到極點那種狀況。
「喔……這麼說來,我記得一真你一直都是自己做便當吧?」
「與其說做,比較像是準備的感覺。」
一真因為要省下午餐費,午餐一直都是自己準備。話雖如此,他也不是會做菜,所以拿到學校的都是昨天晚餐的剩菜或冷凍食品等現成的東西。
「這樣啊……水崎同學不願意幫你做啊。都有女友了,還自己準備午餐會不會很落寞?……是我的話,才不會讓男友做這種事。」
琉璃用小聲但又是旁人可以聽見的音量呢喃著。不出所料,萌香發現到是在針對她,而開始散發出不滿的氣息。
「……」
「……」
「啊,對了,水崎同學,你今天想要玩什麼樣的成人遊戲?你可以從這裡面選你喜歡的喔!」
一真故意特別大聲地說著,拚命想要將開始不平靜的氣氛導回正軌。
這時,他突然想到。
(……這麼說來,琉璃有說過她「有喜歡的人」呢……)
對方是怎樣的人呢,他們相處得還順利嗎?雖然這或許是多管閒事,一真還是有點在意。
話雖如此,一真還是不敢直接問她,而且就算聽到情況,一真也不覺得自己能幫上什麼忙。
不過,一真心想要是他們相處得很順利就太好了。
因為他自己從交到萌香這個女友後,每天都過得非常快樂。
……不過,那位女友現在正跟青梅竹馬一起把一真夾在中間,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冷戰。
(這兩人要是也能相處得很順利那就太好了……)
——在那天的回家路上。
「……那個,小田桐同學。你能聽我說嗎?」
「咦?」
萌香說出這句話,是在琉璃說出「我有別的地方要去」,三人剛在校門前分開後。
「其實……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當然好啊,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不過,你的『拜託』是?」
「謝謝。其實啊……小田桐同學你不是都會帶便當來學校嗎?」
「嗯。不過,怎麼了……啊,該不會,水崎同學你也想吃嗎?」
「比起三餐,吃到飽更好」,萌香以這種大胃王著稱。之前她也津津有味地吃了一真便當里的飯糰,所以一真才想說該不會是這樣吧。
「不、不是啦。雖然那件事我也有想要找一天拜託你,不過,今天我不是要說那個……!」
(啊,她真的有想吃啊……)
……之前一真就稍微在想,萌香雖然看起來這樣,卻有些很迷糊的地方。比如說自己把這種事情說出口。
這點也形成很棒的反差,或許該說是可愛?
「不是那個啦……明天,我希望你不要帶便當。」
「咦?」
「呃,我是說……就、就是。我們剛才玩的成人遊戲裡,不是有女主角和主角一起吃便當的情節嗎?」
「是有沒錯……」
——在這瞬間,一陣電流通過一真的腦中。
「該、該不會水崎同學你——」
在一真接觸到核心之前,萌香就嬌羞地低頭。
「所、所以……我也會……做便當來給小田桐同學吃。」
「咦?真、真的嗎可以嗎?」
萌香點了點頭,一真則邊看著她邊在心中做出勝利姿勢。
女友親手做的便當。只要是成人遊戲愛好者——不,只要是男人,不管是誰都夢寐以求的場面。
而那種夢想終於到了實現的時候!
「謝、謝謝……!我非常高興喔。水崎同學居然願意替我做便當。」
「真的嗎……?」
「當然啊!」
一真全力地點頭。萌香看到後,嘴角先是害羞地扭曲,接著她轉身背對一真。
然後她就說「……成功了」並稍微擺出勝利姿勢。
(……她大概以為我沒看到吧。)
一真有點在意這時的萌香臉上到底是什麼表情。因為他覺得自己還不知道的萌香——而且還是非常可愛的模樣——就藏在那裡。
萌香不知道一真內心的這種想法,她又轉過來面對一真,以雀躍的態度說道:
「那……明天的午休你來社團教室吧。我會等你。」
「嗯。謝謝。」
「……啊!可、可是啊——」
萌香好像突然想起什麼,表情認真了起來。
「……我希望你對四之宮同學保密。」
「咦,琉璃嗎?」
的確,琉璃堅持要「監視一真」,完全不肯讓步。要是知道一真他們在午休要私下見面,十之八九她一定會說「我也要去!」吧。
「……說得也是……午餐我們就兩個人吃吧。」
一真也想要能靜靜地吃飯。萌香特別要親手做菜給他吃,要是又得居中協調兩人的爭吵,根本無法好好品嘗。
「……約好了喔?」
萌香嚴肅地說著,並且伸出小指。
那表情實在太過認真,一真忍不住笑了出來,萌香因而有些在鬧彆扭。
到了隔天。
「……水崎同學,你在嗎?」
午休,一真照著昨天的約定,來到次研社的社團教室。
一敲了門,馬上就有聽到腳步聲,萌香從門後稍微探出頭來。她大概一直在等待吧,迎接一真的表情充滿了喜悅。
……一瞬間想說「好像新婚夫婦喔」,這種想法讓一真自己都感到很害羞。
「小田桐同學?」
「不,沒事啦。真的什麼事都沒有。」
「是嗎……?那就好。那、那麼,快點來這邊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興奮的萌香牽著一真的手,把他帶到社團教室內。
萌香移動了幾張室內的桌子跟椅子,擺成一真和萌香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的形式。桌上放著用布包起來的便當盒。
(喔喔……)
一真反射性地膜拜起便當,萌香則用不安的態度在看著他。
「那個……可以的話,我希望你打開它。雖然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可是,我自己認為做得還不錯。」
「嗯、嗯。那就馬上來——」
壓抑著振奮的心情,一真把手放到便當布上。先輕輕地把上面的結解開,等便當盒出現再把蓋子打開。
萌香所準備的便當,一眼看去覺得很黑,仔細一看也是很黑,再來就是很黑以及很黑。還有種燒焦的臭味。
應該說根本就是焦了。
便當盒的裡面化為焦土。
「…………」
一真無法理解眼前的現實,完全當機了。
不,怎麼可能。萌香她是資優生。無所不能的完美美少女。她所做的便當,不可能會是這種像炭塊的東西,怎麼可能。
一一真試著先蓋起便當盒的盒子,然後再打開。
可是,結果並沒有改變。現實還是無情的。
「那、那個……水崎同學,這是……」
「昨天玩的遊戲裡面就是這樣。」
說出這句話的萌香,她臉上完全沒有在開玩笑的感覺。她相信這樣做一真會高興,現在也還持續相信著,天真無邪的眼珠動來動去,正等著一真做出反應。
「…………好、好厲害!真的很完美呢,水崎同學謝謝你!」
一真壓抑著快要浮出來的冷汗,全力地大笑。
焦黑的便當又怎樣。就算是黑色又炭化了,這是萌香
為了一真所特地準備的東西。
如果現在不表現出喜悅,一真就沒資格當她的男友。
(好、好吧……!)
一真做好覺悟,把坐鎮在便當中央的其中一道配菜(從形狀看來大概是炸蝦)放進口中。
一咬下去,配合沙沙這種用言語難以形容的口感,帶有些微苦味的炭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簡單來說,就是普通地難吃。
「你覺得怎樣……?」
「嗯、嗯……呃,連裡面都有焦掉呢!」
一真邊拚命地安撫快要痙攣的臉部肌肉,邊把名為炸蝦的炭塊吞下肚。
(總、總之……配菜等之後再吃吧……)
一真為了追求療愈而打開裝飯的那層,居然連飯也是焦黑的。而且不只是燒焦那麼簡單。不愧是水崎萌香,做事真完美。
連僅存的希望也破滅,絕望差點就要浮現在一真臉上。
「……那個,小田桐同學。焦黑的果然不行嗎……?」
「咦……!?」
一真慌張地抬起頭來,就看到萌香沮喪地垂著肩膀。她大概是注意到一真在逞強,同時也發現自己搞錯得很嚴重。
「對、對不起……下次,我會好好做普通的東西來……」
萌香伸手正要去收拾做壞的便當。
可是一真閃開那雙手,再度緊緊地抱住便當盒。
「小田桐同學?」
「根本沒有不行這回事。這個便當我會吃掉。因為水崎同學像這樣做便當給我吃,我真的很高興。」
這種心情真的毫無虛假。
所以。一真並不想讓萌香有「不做還比較好」的想法。希望她是以快樂的回憶來記得今天發生的事情,而不是悲傷的記憶或失敗的故事來記得。
一真再度拿起筷子,這次他大口吃下焦黑的飯。
味道依然就是炭的味道,但這次他不需要假笑,而是能打從心底露出笑容。
「嗯。你看,又不是吃不下去。而且,仔細想想,這種全黑的便當普通來說想吃還吃不到呢。水崎同學願意替我做,我果然還是覺得很開心喔。」
這麼細心地弄焦的便當,應該比照正常方法做還更花功夫。
不過萌香卻為了一真準備。為了喜歡成人遊戲的一真,在沒有食譜的狀況下,拚命地做出和成人遊戲中相同的便當。
「水崎同學,謝謝你。」
這不是謊言也不是逞強,是打從心底的謝意。
這點似乎也傳達給了萌香。她那失望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開朗,臉上露出喜悅的微笑,像是在仔細品嘗著幸福。
「……小田桐同學,謝謝你。」
「嗯、嗯……」
雖然想要鼓勵萌香是事實,但看到她做出如此高興的表情,一真還是會感到害羞,於是一真便把精神集中在便當上。
這時。
「一真~你在嗎?」
是琉璃,她似乎是來找一真,但一看到一真和萌香,她不知道搞錯什麼而臉紅了起來。
「等、等等!?你、你們在做什麼,在在、在這種地方兩人獨處,該、該不會又、又在做色、色、色色的事情……!」
「不是,我們只是一起吃便當!我之前就想跟你講了,你到底以為我是哪種人!」
就算喜歡成人遊戲,一真也不是成天都在想色情的東西……不是成天在想,這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要說兩次。
「咦、啊,這、這樣啊……便當,便當嘛……」
琉璃似乎也發現自己太早下定論。她看著桌上的便當盒,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
「真是的……那有什麼事嗎?你好像有事要找我。」
「咦?啊、對……對對!我有點事想找你商量……是執行委員的事情!我想說反正都要找你,不如看能不能邊吃午餐邊談……」
琉璃不知為何樣子很慌張,她滔滔不絕地說著。
而這時琉璃不經意地看到一真拿著的便當盒——正確來說是注意到那異常的內容物。她用明顯吃驚的表情看向一真的手邊。
「唔哇,那是什麼!?一真,那個便當是怎麼了!?」
「咦?啊,不是,這是……」
萌香做給我的,當一真還來不及這麼回答。
「唔哇,一片焦黑……一真你真是的,是要怎麼做才會變成這麼黑啊?一般來說會更早發現吧。」
琉璃彷佛是在斥責小孩似地看著一真。從她的表情看來,她似乎完全沒想到這個便當居然會是萌香親手做的。
「總之,你吃這種東西會生病啦。最好不要再吃下去了,午餐我會分我的便當給你吃。」
琉璃說完就把手上的便當盒打開,並拿給一真。
當然,一真本來要拒絕,但琉璃搶先一步。
「……啊!不、不是喔,這、這並不是那種意思啦!」
「啊?」
「就、就是……之前玩的遊戲中不是也有女主角做便當給男主角吃!我才不是想學她,我可不會做什麼『啊~』那種舉動!」
「那、那當然!你在說什麼啊!?」
女友(萌香)就在眼前,一真怎麼可能讓別的女孩做出那種舉動。那樣會直接走向修羅場路線。
不過被從正面否定,琉璃似乎也不太滿意。
「也……也不用那麼討厭吧……」
「不,我不是在討厭……你到底是想要做什麼啦……」
當一真他們正在重複這種沒建設性的對話……
「…………!」
「「啊。」」
萌香突然把琉璃的便當搶走。然後開始用驚人的氣勢吃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發展,讓一真跟琉璃呆站在原地。
吃著便當的萌香眉頭深鎖,似乎很不高興的樣子……但吃著吃著,她的表情逐漸有了變化。
皺起來的眉頭舒展開來,原本埋頭猛吃的吃法也變成慢慢用舌頭去品嘗味道。
不久後,臉頰上黏著飯粒的她用力地把口中的東西吞下去。
「……真好吃。」
萌香用有如天真無邪的孩子般的表情,注視著手中的便當。
對一真來說這是很熟悉的光景,但對琉璃來說並非如此。她驚訝地看著萌香,接著偷瞧了一真一眼。
「……有那麼好吃嗎?」
琉璃可說是戰戰兢兢地跟萌香說話,萌香則嚇到肩膀抖動了一下。
「啊……呃……」
萌香應該是覺得擅自吃掉便當有點太過頭,一直都和琉璃針鋒相對的她,現在臉上滿懷著歉意。
「……那個……不嫌棄的話,你要不要多吃點?」
琉璃指著減少了四分之一左右的便當,以若無其事的語氣這麼說。萌香驚訝地看向她的臉。
「……可以嗎?」
「嗯……其實剛才朋友有給我點心。我肚子沒有很餓啦,所以沒關係。」
說完琉璃就拿起便當,這次她是自己把便當遞給萌香。
萌香注視著便當,猶豫了好一陣子。
不久,從她的肚子傳來可愛的咕嚕聲。萌香有點慌張地伸手去拿便當盒,就像是要矇混過去。
◆◆◆
當天夜裡——
(……嗯?)
一真洗好澡。一走回自己房間,琉璃就打了手機來。
『——啊,你終於接了!真是的,為什麼不早點接~……我一直在打電話給你啊!』
「我剛在洗澡啦……那你打過來是要做什麼,發生什麼事了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快要哭出來,一真連忙衝到窗邊。一打開窗簾,他的視線就和從窗戶看著他這邊的琉璃對上。
『就是那個……電腦好像壞掉了……』
「電腦?」
一問之下。之前社長要琉璃玩的成人遊戲(而且居然玩到途中就被刪掉),她很在意後續發展,便下定決心用網購買了正式版。
可是,到了要安裝的時候,電腦突然變得很奇怪。她覺得很害怕才打電話給一真。
「變得很奇怪……具體來說是怎樣?該不會是藍底白字吧?」
『我聽不懂你說的藍底什麼……可是總之就是很奇怪!欸,拜託你來看看啦,一真……!」
琉璃可能是太過慌張,她的說明完全不得要領。
「我知道了。雖然不知道我能不能處理,我會馬上過去。你在門口等我。」
『嗯……謝謝。』
「這點小事沒關係啦。我一直都受到琉璃照顧……而且,我們是青梅竹馬,不是嗎?」
從以前
起,兩人在不擅長的領域都互相依靠,這點小事根本沒什麼。
一真把手機放進口袋,急忙地沖向門口。
◆◆◆
四之宮家的門口,每次一真出門都能看見。可是,他其實已經好久沒進到裡面去了。他最後一次去四之宮家玩是在小學的時候,所以起碼隔了三年。
而且,琉璃的雙親都有工作。聽說總是晚歸,現在這種時間他們兩個大概不在家。
換句話說——
(事到如今卻……感、感覺好緊張喔。)
一一按下門鈴就聽到開門的聲音。大概是琉璃開的,她照剛才一真的吩咐在門口等著。
「打擾了……」
「啊,一真——!」
碰!
一真把剛打開的門用全力關上。
那一瞬間他感覺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等、等等!你為什麼要把門關上,你不是說要幫我看電腦嗎?」
「唔哇!?」
一真的行動惹怒了琉璃,她衝到外面來。以剛才一真所看見的那種不得了的打扮。
「你、你……那是什麼打扮啦!?」
「耶~~怎麼了嗎?」
琉璃以感到不可思議的語氣地反問,她居然是穿著運動外套(※只有上衣)。而且還不是所謂的時髦外套,而是學校指定的那種隨處可見的老土外套。並且沒穿褲子,直接露出雙腿。
幸好,衣服的尺寸稍大,還可以遮住內褲……但相對地胸口大開,那對巨乳彷佛就要掉出來。
「起、起碼穿個褲子啊!現在已經是十月了耶!?」
「沒、沒辦法啊!我洗好放在房間之後,不知不覺間就不見了!」
從平常那種過著「現充」生活的她,完全無法聯想到這種模樣以及台詞。
(可惡,說什麼『耶~~』啊……!?一般來說都會發現吧……!平常反應那麼過度,為什麼這種時候卻毫無防備啊!?)
起碼這是不該在同年紀的異性前做出的打扮。她又不是成人遊戲的女主角。
內心雖然焦急,又不能當面指責她,一真便拚命地別開視線。
另一方面說到青梅竹馬,她似乎完全沒發現自己穿得很像成人遊戲角色。
「欸,你快點進來啦,穿著外套外出很讓人害羞啊!」
(害羞的點居然是那邊嗎……)
下面明明沒穿。
不過,這種吐槽一真當然說不出口,他以幾乎是被拖行的方式拖進琉璃房間。
隔了數年後再度造訪的青梅竹馬房間,跟在回憶中的房間,氣氛上有了不小的改變。
掛在牆上的制服。擺在桌上好像是化妝品的東西。還有從敞開的柜子里跑出來的蕾絲——
「我說的電腦就是這個……」
「咦!?啊、啊啊,對呢,我是來幫你看電腦!?」
「……你為什麼那麼慌張?」
「我、我才沒有慌張!」
一真連忙把巡視房間的視線移到電腦上。
造成問題的筆電放在房間正中央那張五顏六色的桌子上。
「來,你看這個。跑出奇怪的東西對吧?」
琉璃的指著畫面的正中央。顯示在上面的是「此程式可能並未正確安裝」的錯誤訊息。
「啊,這個啊。」
用最近的電腦玩古老的成人遊戲時,多半會跑出這種警告。就是所謂「相容性怎樣怎樣」的那個東西。
「狀況如何?果然還是該拿去修理吧……?」
「不,這並不是壞——」
一真邊說著邊看向琉璃,接著他整個人僵住。因為琉璃是前屈的姿勢,敞開的領口讓胸部的乳溝完全顯露在外。
「一真?」
「沒、沒事啦!」
一真驚訝地眨眼後,連忙把視線移開。
(我是在看什麼啊……這傢伙是我的青梅竹馬,單純的青梅竹馬,我的女友是水崎同學……)
咳了一聲後,這次他終於集中精神在電腦上。
「總之,這樣沒問題啦。雖然會跑出警告,但我很少聽到電腦因為這樣而出問題的。只要選擇這個『此程式已正確安裝』就行了。」
一真拿起滑鼠,代替琉璃進行操作。以防萬一他還啟動了遊戲,並稍微試了一下,看來並沒有什麼問題。
「你看,沒事對吧。」
「……真的沒問題嗎?」
即使警告視窗消失,琉璃還是以一副不安的樣子在盯著電腦看。這也難怪,就連一真他在第一次遇到這個訊息時,也慌張到差點打去客服問。
「沒事啦。我的電腦也出現過很多次類似的警告,但還是能正常運作。如果又變得很奇怪,明天我會再來幫你看一次。」
「啊,等、等一下……」
當一真正要掉頭離開,琉璃抓住了他的手。
一回過頭去,眼前是青梅竹馬不安地皺著眉頭的臉。
「你、你再待一下啦。我不想看到剛才那種東西又跑出來……」
「啊……!?」
「等、等等,你也不用擺出那麼厭惡的表情吧!」
琉璃抬頭望著感到驚訝的一真,露骨地做出不滿的表情。
「沒、沒有,我也不是說厭惡……」
可是,就算是青梅竹馬,一真是正值思春期的男孩,而琉璃是女孩。如果只是在學校稍微交談先不講,在這種時間在房間內兩人獨處,一真多少免不了會意識到異性的存在。
其實,因為琉璃那不得了的打扮,從剛才起一真就已經無法直視她的臉。
話雖如此。
「欸~……拜託你啦。一下子,真的只要再待一下子就好。」
被用這種懇求的眼神一看,一真也無法選擇「但我拒絕」的選項。
結果一真不管怎麼掙扎,他還是無法成為殘酷的男主角。
……而且,第一章的結尾,還有接下來的第二章中的衝擊性發展,琉璃看了之後會做出什麼反應,一真也有點興趣。
「…………」
「………………」
卡唧卡唧,只有點擊滑鼠的聲音在恢復安靜的房間中迴蕩。
(……好、好尷尬……)
雖然想講些話,但又想不到適合的話題,一真只能繼續承受沉默。
自己說出「希望你留下」的琉璃也都沒跟一真說話,而是不發一語地注視著電腦畫面。剛才進入第二章時,「咦咦咦咦這是怎樣咦咦咦!?」她曾經這樣大聲叫喊和咒罵男主角,但現在則已經恢復平靜。
但是,從不時會把視線移到一真身上看來,她似乎也不是那麼熱衷在遊戲上。這種狀況不像平常的他們,琉璃好像也感到困惑。
「……我說啊……」
「耶~~?」
一真雖然盡力想要輕聲地去叫琉璃,但似乎還是嚇到了她。琉璃整個人彈了起來。
「咦,啊……!抱、抱歉,一真,我完全把你晾在一旁……!」
「不會,那是沒關係……嚇到你我才該抱歉。」
「嗯、嗯……」
「…………呃……」
不妙,好不容易開口跟她說話,對話卻馬上要結束了。
焦急的一真忍不住說:
「這、這麼說來!琉璃你……該不會討厭水崎同學吧?」
「耶~~……!?」
恐怕會讓尷尬的空氣更沉重的問題脫口而出。
琉璃大概也沒想到會被面對面問這種事情,她驚訝地看向一真的臉。
「咦、咦——?為什麼,你為什麼突然問這種事……?」
「因為……總覺得你對她的態度和跟班上的女生講話時不一樣……」
說實話,一真一直有這個疑問。
琉璃從以前開始就很擅長交朋友。就算是初次見面的對象,也總是在不知不覺間就能和大家打成一片。
……所以一真有稍微有這麼想。琉璃跟萌香會一直無法「感情變得融洽」,會不會是琉璃根本沒那種打算。
琉璃似乎是察覺到這個問題含有弦外之音,她很不自在地低著頭支支吾吾。
「沒、沒有啦,我不是在責怪你。只是,既然我們三個人待在一起,我想說你們兩個要是能感情融洽就好了。班上的大家都想說水崎同學很難親近,但其實她是個好孩子喔。別看她那樣,她也有很可愛……不是!那個,很有趣的一面,如果你有什麼誤解——」
「……我沒有誤解喔。」
很小聲,卻會殘留在耳中的呢喃阻止一真繼續說下去。
「就算你不
說我也很清楚啦。水崎同學是個好孩子這件事,一真……一真和水崎同學感情很好這件事也……我也不是說討厭水崎同學。」
「咦……那為什麼你會那樣——」
「————我不能告訴你。」
那是冷冰冰的聲音。當一真不禁把正在說的話吞回去,琉璃將對話中斷,重新面向電腦,接著說道:
「……一真你不會懂的。」
說著話的側臉完全面無表情,一真連要推測青梅竹馬到底在想什麼都沒辦法。
一真正迷惘著下一句話該說什麼時,琉璃就關掉電腦。她站起來,轉身面對一真,這時的她已經變回原本那個開朗的她,彷佛像剛才的交談根本發生過。
「一真,謝謝你。抱歉硬要你陪我。已經很晚了,你就回去吧,電腦好像也沒什麼問題了。」
「咦?啊、啊啊……這樣啊。如果沒問題那就好。」
一真也沒有白目到在這種狀況下還要提起剛才的話題。他按照琉璃的催促,兩人一起往門口走去。
「那就晚安啦,明天見。」
「嗯。晚安,一真。」
一真在像個小孩般揮著手說拜拜的琉璃目送下,正要走出門口的時候——
「……那個,我果然很礙事嗎?」
「咦……?」
一真很在意突如其來的這句話,便停下腳步。
佇立在門口的琉璃,不知何時笑容已從她臉上消失。她的表情像是壓抑著寂寞在勉強笑著。
「我雖然說了監視那種自以為是的事情……仔細一想,我根本是雞婆……一真你們兩個人很開心地在玩遊戲,就算是青梅竹馬,也應該沒有我插嘴的餘地……我想了很多,事到如今總覺得對不起你。」
啊哈哈,琉璃自嘲地發出有氣無力的笑聲。
因為那張臉看起來實在太過寂寞。
所以一真反射性地開口:
「你來也沒關係啊。」
「咦?」
低著頭的琉璃一下子抬起頭來。
「就算是我,也不認為兩個人光玩成人遊戲會是『正確的戀愛』……所以,琉璃如果想來,隨時都可以來喔。我還有水崎同學大概也是,都沒有覺得你礙事……雖然社長可能會抱怨。」
「……可以嗎?」
琉璃那雙大眼像在窺探一真的反應似地看著他。
即使覺得琉璃的態度很奇怪,一真還是用力點頭。
不管琉璃現在在想什麼。一真到現在為止從沒有認為她的存在「很麻煩」。
這點絕對是肯定的。
「當然啊。」
「嗯。一真,謝謝你。」
琉璃用力點頭。
可是,她那低著頭的臉被瀏海擋住,一真沒辦法一直看著她的表情。
「……不過啊,我從一開始就很在意,我看起來那麼像會做出奇怪的事,甚至讓你擔心到必須一一監視嗎……?」
「……因為一真你明明是高中生,卻在玩成人遊戲那種東西。我當然無法相信你。」
「所、所以我說!我已經說過好幾次,我不是為了色情要素才玩成人遊戲的!『有玩成人遊戲,所以都在想些色色的事情』,這種想法是偏見!」
就算拚命解釋,琉璃依然用充滿懷疑的眼神看著一真。
◆◆◆
「打擾了——…………水崎同學?」
在久違地前往青梅竹馬家後的隔天。當一真一如往常地來到社團教室,萌香把遊戲的說明書攤在桌上,似乎在沉思。
「啊,小田桐同學。」
萌香注意到一真走進來後,表情像是在說「你來得正好」,接著拿起攤開來的說明書給一真看。她翻開的是角色介紹的頁面。
「我有個問題。小田桐同學,這裡面哪件是你最想讓女主角脫掉的衣服?」
「你那是什麼問題!?」
「之前部長她告訴我成人遊戲的女主角會這麼說……」
「那種『成人遊戲會有的事情』根本不存在!的確還算是滿常有這種女主角,但那絕對不是標準類型!」
仔細詢問之後,似乎是因為差不多要換季,萌香想趁這個機會去買新的衣服。
「所以……我就想說乾脆買合乎小田桐同學喜好的衣服。」
「水崎同學……」
「女友」那惹人憐愛的台詞,讓一真不禁很感動。
可是,說到喜好,很遺憾地一真完全不了解女生的流行服飾。用成人遊戲的女主角來舉例的話,或許是能說出「大概是這種感覺」。但那樣的話,到頭來跟平常沒兩樣。
「打擾了。」
當一真正在煩惱,社團教室的門又打開了,這次是琉璃走了進來。
雖然穿著制服,那時髦的穿著打扮卻和其他女孩明顯有所區別。實際上琉璃很懂流行,過去她有幫一真選過衣服。
這樣的話……
「……既然是這麼回事。水崎同學,你要不要讓琉璃幫你挑選?下次的假日你們就兩個人一起去買吧。」
「「咦?」」
萌香和琉璃兩人的聲音完全重疊在一起。
一真覺得這是個好機會。琉璃再怎麼說都很會照顧人,只要能一起出門,兩人的距離應該能縮短。
「你們覺得怎樣?啊,當然,也要你們兩個願意。」
「我、我……並不會不願意。」
琉璃說完就瞧了萌香一眼,一真也一起在等著萌香的反應。
承受著兩人的視線,萌香先是思考了一陣子。
「……那,小田桐同學也一起,我們就三個人一起去吧。」
「咦?我、我也要一起去?」
萌香對著感到很驚訝的一真點頭。
「如果小田桐同學願意來……我就也會去。」
「呃、呃……水崎同學你們覺得好的話,我是不介意……」
一真一面回答一面看向琉璃,她則是一副像要說出「這樣正好」的樣子。
「那乾脆,再做一次『約會的練習』吧,這次我會從頭到尾都監視著你!」
……看來下個星期天會成為高潮迭起的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