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惡魔」VS「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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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援合戰也是算分的,白組拿到很多分數,完成了反超。

  白組312分對紅組305。

  可想而知,下午的比賽會更加白熱化。不過在此之前先吃個便當。

  「小雄!辛苦啦!」

  剛走進姬神家的私人包廂,我媽便迎了上來。

  「快來快來,到這兒來!」

  我媽把我帶到適合遠眺,能一眼望見校園的陽台上。

  這裡已經鋪好塑料布,擺出了便當。

  跟房間裡面那些哥特風情的裝潢家具真是不般配。感覺就平民風格硬是被帶進了典雅的空間裡。

  「是雄斗媽媽的便當!太棒了!」

  ……不過莉澤爾學姐能開心,也就無所謂了。

  飯糰、唐揚、炸蝦、筑前煮、煎雞蛋、土豆沙拉配櫻桃番茄、蘆筍培根卷,等等等等。

  便當盒、套盒、特百惠餐盒,家裡的容器簡直全體出動。而且在我運動過的現在,這些看起來都出奇地誘人。

  「好了,小雄來吃個金槍魚飯糰。」

  「哦!謝謝媽。」

  「嗬……雄斗喜歡金槍魚飯糰啊。」

  說著,莉澤爾學姐像在找什麼似的,眼珠滴溜溜轉得飛快。

  「來,莉澤爾。章魚香腸三拼盤~」

  「伯母!」

  學姐恭恭敬敬地接過上面寫著「莉澤爾專用」的特百惠餐盒。這算什麼,我們女王降服在我媽門下了。

  章魚香腸的魔力,著實可怕。確實外觀上就很像個魔物。據說在外國,章魚是惡魔的象徵。

  「啊——我喜歡唐揚!」

  雅笑容滿面地把唐揚塞進嘴裡,

  「嗯!好吃!超合我的!」

  「吃得很豪邁嘛,雅!這個味道不一樣哦,試試看!」

  我媽遞出另一隻套盒,雅抱著吃了起來。

  「喂喂,你打算獨吞?」

  「這個量我輕鬆搞定哦?」

  真是個吃貨……這麼想著,我也狠咬了一口手裡的金槍魚飯糰。

  嗯?感覺到一股來自蕾娜的熱烈視線……難不成是錯覺?

  她一副在等待宣判的被告表情,死死揪住裙角。

  蕾娜的樣子有些怪,而我嘴裡也感覺有一絲古怪。

  「這個飯糰……好吃是好吃,不過跟平時好像不一樣?」

  「哎呦,發現了?小雄了不起!」

  「什麼,媽,你換了什麼?」

  「不是不是。這個是飯糰是蕾娜包的♪」

  哎?

  蕾娜臉蛋飛紅,在我眼前垂下了視線。

  「這樣啊,蕾娜也幫忙了。很好吃,謝謝你。」

  「哪,哪裡……」

  蕾娜已是滿臉通紅,但嘴角卻繃不住,流露出喜悅之情。

  「哈……蕾娜,蕾娜可以……哎嘿嘿……」

  她笑嘻嘻的,拿起水壺往杯子裡倒冷茶——然而,

  「蕾,蕾娜?溢出來了!溢出來了!」

  「咦?哈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膝上一片汪洋,蕾娜急忙扔掉杯子,結果落在自己頭頂,被冷茶澆了頭。

  「不要緊吧,蕾娜?」

  「哈,哈哇哇!對,對不起,對不起!」

  還是平地摔式正常發揮。不過幸好水壺裡不是熱茶。

  「蕾娜。對面是我的房間,換件衣服吧。尺寸有些大,不過在你衣服晾乾以前先將就一下。」

  聽到莉澤爾學姐的關心,蕾娜不住地鞠躬,鑽進廚房裡。

  「真是的。蕾娜還是老樣子呢。」

  露出和藹微笑的學姐,簡直就像蕾娜的姐姐一樣。

  不對。不光是蕾娜,對於我和雅來說,她也很可靠,是比誰都更值得信賴的姐姐。而這位姐姐,忽然「哎呀」一聲:

  「蕾娜呀,她去廚房幹什麼?換洗衣服明明在對面的私室里。」

  「啊,我去瞧瞧。」

  不能連這都麻煩莉澤爾學姐。我站起身,從陽台走進室內,朝廚房招呼道:

  「蕾娜?」

  「雄,雄斗同學?」

  廚房傳來著急的聲音。

  「那,那個那個,這樣子,該說莉澤爾學姐果然是大人呢,還是對蕾娜來說太早了呢……」

  嗯?難不成跟說的不一樣,學姐其實在廚房裡也放了一件替換的?

  我橫穿房間,走進廚房。

  「你換好衣服的話,衣服就晾乾——」

  「——呀。」

  「……」

  落體圍裙,我這輩子第一次親眼見到。

  從脊背到屁股,全無遮掩的背影。白布帶系在腰上。

  蕾娜急忙回身面向我,但玲瓏的屁股已經刻入我的視網膜。而且這件圍裙還繡著很多花邊,活像禮服一樣。

  從正面看,重要部位都被遮住,我放心了。

  ——才怪。胸口、肩膀和胳膊統統露出肌膚,下半身也完全不見裙子褲子之類的蹤影。明顯是除了一條圍裙以外什麼都沒穿。

  「!!」

  不,仍有唯一的救贖!

  她穿著襪子!

  更色了!!

  我們視線相對,幾秒之後:

  「呼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娜魂飛魄散地放聲大叫。

  「發生什麼了,蕾娜!!」

  「有人襲擊!?」

  莉澤爾學姐和雅殺進廚房,一看見蕾娜的模樣,凝固了。

  「居然會來這一手……蕾娜……可怕的孩子。」

  「喂,蕾娜好狡猾!前輩前輩,我的呢!?」

  「哪來什麼你的!」

  莉澤爾學姐腳跟一轉,跑著去拿換洗衣物。

  就這樣,雖有各種各樣的亂子,但便當時間還是歡樂而又美味。

  人類,魔族,一起享受。

  互相尊重,互相信賴,彼此懷抱親切之情。

  這裡,便是一處理想鄉。

  如果全世界都能這樣,該多好——我倏然想到。

  ◇◇◇

  下午的比賽開始。我和雅回到班級學生席。

  「雄斗你下午比什麼?」

  「障礙跑,還有壓軸的接力跑……有點鬱悶啊,」

  我想把接力跑留給腳速快的同學去比,可各組的魔王候補都要參賽。名字就叫「魔王候補接力賽」。

  換句話說,只要棄權或者找人代跑,立即無條件喪失資格。缺席的「倒吊男」讓人替代是允許的,但已經參加運動會而不跑就不行了。

  「身為魔王候補嘛,沒辦法的。不過也別擔心,用上『駿足鬼』就沒問題了!」

  可按一般思路,以同類魔法決勝負的話,應該是魔族占優吧……

  之所以硬要人參賽,原因恐怕在於目前只有五個魔王候補參加,如果再有人缺席,魔王候補接力賽本身便不成立了吧。

  這個比賽項目是校長提案,運營方面拼命工作才得以實現的。

  雅翻開運動會手冊,啊了一聲:

  「下下場就是障礙跑了。」

  「啊,是嗎。那我離開一下。」

  本來是要去集合點的。但我發覺自己有些口渴。

  稍微補點水——正當我去直飲口的半路上,瞧見某位金髮遮著單眼,褐色皮膚的少女坐在長凳上。

  ……奈特?

  她表情陰沉地低著腦袋,有什麼煩心事?

  「奈特,看你臉色不好,沒事吧?」

  「啊……雄斗君。」

  奈特嚇了一跳抬起頭,現出虛弱的微笑。

  「嗯……我還好。」

  「馬上就到障礙跑了。你不去嗎?」

  於是,她又沉下臉,低了頭。

  我有些在意,在她身邊落座。接著奈特小聲說:

  「……我想退出。」

  咦?

  「莫非你身體不對勁?」

  她絞起雙手的手指,磨蹭一會兒,總算吞吞吐吐地迸出語句:

  「體育的話應該沒問題……我這樣想過……可到頭來,要決勝負,還是很害怕……如果我一個人,就不要緊。」

  「害怕決勝負,是因為不想輸嗎?」

  奈特搖搖頭:

  「要是我輸還好。可要是我贏了,輸的人就太可憐……會對我表現出很強的敵意。讓別人心情落得那麼差,還要遭人恨……所以,我才不如輸了。」

  「奈特……」

  「可如果我輸了,也會有人為難。所以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

  這就是「戰車」魔王候補嗎。

  纖細,體貼——簡直想像不到是位魔族。

  「奈特好溫柔啊。」

  「咦……咦咦!?」

  她吃驚地抬起臉,盯住我。

  「才沒有……我,只是懦弱而已……總是打退堂鼓……明明不想當什麼魔王候補的。」

  「可你想回應周圍人們的期待,對吧?」

  「……沒有啦……只不過,拒絕不了……」

  奈特是魔王候補,換句話說就是我的敵人。

  以此而言,她早早退場,對我來說才是求之不得的。

  不過——

  「魔王候補的事就放一邊,享受今天吧。」

  「……享受不了。」

  「那要不,跟我比一比。」

  「?」

  「我和奈特不是都要出場賽跑嘛,所以,別的選手就讓他們先跑,我和奈特單對單,決一勝負。」

  「怎,怎麼這樣……居然要讓莉澤爾的魔王候補要麼墊底要麼倒數第二……」

  「我可沒打算輸,別多想了,來比一場。」

  「輸了……也不後悔嗎?」

  「當然後悔。輸的一瞬間,我說不定會把對手看成混帳吧。不過沒什麼恨不恨的。」

  奈特一臉震驚地發問:

  「……為什麼?」

  「因為我會悔恨於自己的力所不能及。贏了我的對手,對我而言就是一堵牆,是我的目標。所以我要加油,能夠努力。」

  奈特半張著嘴聽我說話。

  「戰勝對手,也就是戰勝自己。我會為自己打破了這堵牆,繼續向前而高興,對於對手,唯有感謝之情。就算輸給對手,在失敗之中我也能明白很多,注意到很多。我該感謝他提醒了我。」

  我朝呆然若失的奈特笑了笑,

  「所以,你不用為我著想。假如你放我一馬,我倒會感覺被小看了,反而才要生氣呢。」

  奈特外露的那隻眼睛睜得圓溜溜,卻又忽然眯細了,眼神溫和。

  「溫柔的是雄斗君才對。不愧是……莉澤爾的魔王大人。」

  說起來……剛剛奈特的口吻就顯得對莉澤爾學姐有種親近感。

  「奈特你跟莉澤爾學姐是熟人嗎……朋友?」

  「嗯。該說是打小的朋友吧……從大概四歲開始。」

  差不多幼兒園啊。雖然不知道魔界有沒有幼兒園啦。

  「莉澤爾學姐,是怎樣的小孩啊?」

  於是奈特吃吃笑了起來:

  「很可怕。」

  「咦?」

  「不過從某天開始變得體貼了。」

  「這……她性格變了?」

  「契機是什麼,我不記得……但那之前,超級嚇人。魔力很龐大,魔法又很強,大家都怕她。」

  「總覺得跟孩子王一樣。」

  這跟如今的莉澤爾學姐反差也太大了,簡直讓人想笑。

  「與其說孩子王……更像女王。不服自己的人,看不順眼的人,她都要徹底打垮。」

  ……真的假的?

  「平常眼神總是很尖銳,表情好像冰一樣。當時她就是個成熟美女的樣子,顯得更嚇人了。還有,頭腦也聰明得出類拔萃,老師說也說不過她。」

  以現在這個莉澤爾學姐,怎麼也想像不出來。

  感覺知道了某件衝擊的事實,這就是所謂黑歷史?

  不過畢竟是童年往事,說黑歷史也太過了。

  「啊,說起來,」

  奈特嬌小的手掌合在一起,

  「發生過這樣一件事……有種叫瘋鼠的泥巴怪物,我腳被它的巢穴卡住,拔不出來。那種怪物由黏糊糊的泥組成,我渾身是泥,動彈不得。」

  奈特笑著說。但當年還是孩子的時候肯定非常害怕。

  「所以我就哭了——莉澤爾朝我伸出援手。我說『莉澤爾也會弄得渾身是泥哦』,可她說著『洗掉不就好了』,自己也扎進泥巴里救了我。」

  這……才是我所熟悉的莉澤爾學姐。

  「在那以前,我覺得她好厲害,卻又可怕……不太想要接近。不過後來……就喜歡上莉澤爾了。」

  說話間,奈特的表情喜不自勝。

  ◇◇◇

  之後,我和奈特一同前往障礙跑的集合點。

  我們是最開始的一組。

  等待著實行委員會安排障礙物,我和奈特並排站上起跑線。

  「我可不會放水,奈特。」

  「嗯……我也會加油。」

  準備——口令聲後,發令槍嘭地響了。

  八個學生一齊氣泡。

  但我和奈特還在起跑線上不動。

  「怎麼了!?起跑啊,奈特同學!」

  擔任發令員的實行委員喊道。但我們仍是紋絲不動。

  觀眾席上傳開一陣吵吵嚷嚷的不安,莉澤爾學姐和雅也一臉擔心,注視著我們。

  其他選手已經跑完直線,正要拐彎的時候,我與奈特彼此相望。

  「來吧,奈特!」

  「嗯!」

  到現在,我和奈特才衝過只剩我們兩人的起跑線。

  「啥……!?」

  然而奈特眨眼間就超過了我。

  她徑直跳上第一個障礙——平衡木。速度毫不放慢,跑過了只有幾十厘米粗細的獨木橋。

  可惡……連正常的身體能力都這麼高!

  稍後我跑過平衡木時,發動了「駿足鬼」魔法。

  我重新跟奈特並排,她望望我,微笑了。

  很輕鬆嘛——不對。表情看上去,更像是在享受一起賽跑的樂趣。

  前面立著一堵兩米多的牆。

  我一跳扒住牆頭,把身體撐上去。

  然而就在這時,奈特已經飛躍過去了。

  又被拉開了!

  我一個斤斗飛跳下來,沖向下一處的隧道障礙。長度大概一米的塑料管道,我直接滑穿過去。

  奈特匍匐穿過下一處障礙網,再次起跑。

  可惡!我慢得多了!!

  我心裡著急,一頭鑽進跑道上的網下面。這張邊長五米的四邊形大網用結實的繩子編成,我一邊撥開網繩,一邊欠身前進——

  「唔啊!?」

  突然全身麻痹。手腳動彈不得,倒在地上,

  這……!網繩上有電擊魔法!?

  「就這兩下……別想——!?」

  我撐著地面想起身,可手卻噗嗤扎進地面。

  「啥!?」

  我身體下方,蔓延開一片黑色泥沼。

  「這……這是什麼!?」

  這跟那個叫麻希的女生被吞沒時的那個東西一模一樣。

  「解析……推測為通往魔界的門。」

  果然……!?

  「警告。人類直接落入其中,將會死亡。」

  「這……!?」

  阿卡納牌淡然的解答,令我毛骨悚然。

  我腳上使勁蹬,想把胳膊拽出來,結果腳又陷進去了。接著,下半身完全消失在泥沼中。

  「呵呵呵,狼狽不堪。」

  站在附近,擔任實行委員的學生俯視著我笑了。

  「是你幹的好事!?」

  「不是我哦,是按某一位的指示。為了他,我能奉獻出一切。」

  ——伊比扎指使的!!

  那麼這個人也是伊比扎的卡牌!?

  媽的!這粘液似的泥沼困住我的手腳,動都動不了。

  剛才奈特講起的幼年故事,在我腦中划過。

  「雄斗君!」

  奈特!?

  看到奈特逆著跑道跑過來,實行委員一臉訝異:

  「喂,奈特大人您這是怎麼回事!?」

  「不,不重要,這是……?」

  「哦,請您不要在意這個人類。他將作為難看的最後一名,不,甚至連跑完全程都做不到的垃圾接受處理。」

  「垃圾……」

  奈特的表情被驚訝與哀傷擰歪了。

  這期間,我的身體還在下沉。黏糊糊的泥沼太沉重,沉下去的手腳完全動彈不得。

  已經沉到胸了!

  怎麼辦,怎麼辦,有什麼魔法能逃出去……!

  在我拼命掙扎的當口兒,奈特還在拼命說服:

  「我,我們兩個之中總會有個最後一名,這樣可以嗎?」

  「區區人類,本來就不允許與魔族同場競技。這幫傢伙,沒那個資格。」

  可,可惡……網繩的電流麻痹了身體,我做不出魔術式!

  奈特面色鐵青地盯著我:

  「可,可是,雄斗君……」

  「奈特……沒,沒事的,你走吧……」

  「雄斗君!?」

  「咱倆,可還沒,比完呢。」

  「咦……」

  「直到最後,我都不會放棄——」

  連嘴都沉進去了。已經什麼都傳達不了了。

  看著這樣的我,奈特表情一變。

  她皺起眉頭,咬住嘴唇。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奈特憤怒而不甘的表情。

  「……雄斗君,很體貼,是個好人。」

  「哈?您在說什麼?別管了,快點——」

  「明明是這樣,卻因為是個人類就遭到這種待遇!太過分了!」

  奈特體內有一股澎湃上漲的魔力。

  「奈,奈特大人?」

  實行委員驚慌地往後退。

  「這回輪到我幫別人了!!」

  外露的單眼,閃動藍光。

  「霸道最速!!」

  下一瞬間,我勉強露在泥沼外的眼睛,見證了。

  龐大而緊密的魔法陣構築而成。

  這究竟……是什麼!?

  那魔法陣,接連不斷地從空間中生成物質。

  魔力在物質化,生產出零件!?

  生產的車輪,裝甲,長槍,仿佛各自有意志般活動著,組裝起來。

  也就是說,這是物質化的固有魔法。而它的形狀——

  「咿呀啊啊啊啊啊!?」

  實行委員下盤一軟,跌坐在地。

  「這……這是……蹂躪萬物,所過之處,片甲不留的……」

  接著,她手腳並用爬過地面,拼了命地逃跑。

  連我自己都被那現身之物所震撼,所懾服。

  用不著問阿卡納牌。本能已足夠領會了。

  ——領會這戰車的可怕。

  那就是……奈特的固有魔法。

  是輛古代的騎馬戰車。

  屬於古羅馬,古埃及時代的戰車。

  但牽引它的並不是馬匹,而是帶著面具,異形般的斯芬克斯。

  黑與白,兩頭斯芬克斯所牽引的,絢爛豪華的金之馬車。它炫耀著厚實的裝甲,武裝以長槍和弩炮,是戰爭之車。

  而手握斯芬克斯韁繩的,當然是奈特·加魯納克。

  ——「戰車」魔王候補。

  「駕!」

  韁繩一甩,斯芬克斯沖了出去。奈特的戰車來到我說明白呢。

  不行!連奈特都會被電擊和泥沼魔法幹掉!

  然而我嘴巴埋在泥里,已說不出口。

  「斬殺!!」

  奈特斷喝一聲,馬車直接衝擊大網,毫不在意地扯斷了施展電擊魔法的網繩,把它們拔出地面。

  「啥……」

  掠過我的戰車一個U字轉彎,接著——

  「雄斗君!!」

  從車上探出身子,奈特朝我伸手。

  可惡……好歹夠著她!

  「魔導力!!」

  我使出渾身力氣,把右手抽出泥沼。

  掙脫的瞬間,我手腕被奈特握住。

  「嗚喔!?」

  下一剎那,馬車急劇加速將我拔出了泥沼。而奈特只用單手就把我拎上來。

  「奈,奈特……」

  「請抓穩!接下來要飛了,別被甩下去!」

  「明,明白了!」

  我急忙抓緊前面的裝甲。戰車一加速,眨眼便衝過拐角。但前方仍有幾處障礙。深洞,高牆,堅固的柵欄,都在等著我們。

  然而——

  「衝散!!」

  奈特命令之下,戰車毫不減速,徑直颳倒所有這些障礙。

  「厲害……」

  好強的突破力。

  跑在前面的學生背影,已經看得到了。

  奈特嘴角勾起微微笑意:

  「不論任何人……都休想跑在我的前面!」

  「……」

  總感覺換了個人格。

  奈特揚起韁繩,在斯芬克斯背上抽響。

  「唔哇!?」

  速度爆炸般提高,馬車一邊碾碎障礙,一邊趕超其他學生。

  「……那是!?」

  終點前方,守著成群的魔物。

  領先集團正在戰鬥,但似乎很難突破,被拖住了腳步。

  我還在奇怪,再怎麼說,領先的學生也該衝線了……原來如此啊。

  「奈特!不好!!」

  但奈特只是微笑:

  「沒人能攔住這輛戰車!!」

  又給了斯芬克斯一鞭。

  「餵……!!」

  速度再加快,闖入怪物大軍之中。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物群被劈散。

  爆裂的魔物飛過半空。

  衝垮,踐踏。毫不留情,毫無迷茫,馬車直線突破。

  於是。

  第一個闖過終點線的奈特,得到觀眾席上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

  我也出言祝賀這位威風的勝利者:

  「奈特,祝賀你!不過你另外的一面,讓我有點驚訝哦。」

  「咦……哈!是,是我!?」

  仿佛才清醒過來,奈特面露怯意,戰戰兢兢環顧四周。

  「奈特大人!太棒啦~」

  「厲害啊!帥爆!」

  稱讚勝利者的呼聲,以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潑灑而下。

  奈特雙手摁住面頰,好給自己紅透了的臉蛋降降溫:

  「我,只是……覺得必須得救雄斗君而已……不知不覺……」

  「嗯,多虧你我得救了。而且,這場比賽很棒,多謝。」

  「雄斗君……」

  看著奈特含淚微笑的模樣,我感覺她身上煩惱的陰影變淡了些。

  ◇◇◇

  於是乎,障礙跑的冠軍是奈特。而且還創造了歷史記錄。

  而我呢……出局。

  以我坐上奈特戰車的情節來看……倒也說得過去。

  我們剛要從終點返回自己的坐席,

  「你做了什麼呀!」

  星之丘史黛拉抱著胳膊堵在我面前。

  「抱,抱歉史黛拉。最後一場接力賽我會挽回的,」

  「這是理所當然!連我本人都要出場哦。再敢不好好跑,死之星就是你的禮物!」

  那是什麼?我正尋思,可如果發問就更會激怒史黛拉,還是作罷。

  而奈特卻代替了我,沒完沒了地鞠躬:

  「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做了多餘的事……」

  「啊真是的,夠了。不過最後的接力賽可是關鍵。我跑最後一棒,所以你節奏要不快不慢,跑出點戲劇性哦?聽到了嗎,奈特?」

  「嗯,我明白了。」

  接下來,史黛拉直直指著我:

  「行吧,我對你沒有期待,隨你便好了。作為第一棒你給我儘量慢,反正奈特之後會趕回來,不過你敢慢到追不回來的話就殺了你。」

  「明,明白!」

  然後她又指向奈特。

  「奈特你也是!不可以領先一大截!棒子交到我手裡的時候,你要跑在差點趕上第一名的位置!」

  最後史黛拉比了個華麗的姿勢,

  「而我最終實現險勝!就是這樣的劇本☆」

  被強迫發誓按這份計劃努力之後,我們總算解放了。

  史黛拉和奈特離去,莉澤爾學姐和雅到來:

  「辛苦你了,雄斗。」

  「真的好有意思!超級火爆的!」

  「你能這麼說,讓我寬慰多了。謝謝。」

  「啊不過,你的出局,有種啊哈哈哈的爆笑感!」

  這話真多餘。別嬉皮笑臉地說出來。

  與雅形成對比,莉澤爾學姐正以熱切的眼神盯著我:

  「關於奈特,謝謝你。」

  「沒啦,我其實……」

  但莉澤爾學姐只是笑,仿佛早已知曉一切。微笑猶如聖母,而這樣的莉澤爾學姐也還是魔族……惡魔。

  都說魔族是利己的生物。可我看莉澤爾學姐,卻感到並不只是如此。

  聽奈特所說,小時候的學姐倒像個純粹的惡魔。

  「說

  起來,童年時代的學姐相當恐怖?」

  帶著點捉弄的心思,我問道。

  說不定能再欣賞一下那個慌張的學姐吧。

  「……咦?」

  然而莉澤爾學姐睜大眼睛,僵住了。

  「雄斗?你……」

  學姐模樣有些奇怪。

  我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那,那個!對不起!我是從奈特聽說的。她說小時候的學姐有點嚇人來著。」

  感覺學姐肩膀一下鬆弛了。

  「哦,是這個意思……」

  接著,有些難為情地皺起眉來,

  「奈特也真是的……對於我算是黑歷史吧,還是說太過幼稚呢……當時我自鳴得意,滿以為自己是天下第一。丟死人了。」

  「抱歉,是我擅自翻學姐的舊事……」

  「嘿~前輩的童年故事,我很有興趣哦。哎,雄斗,再多交代點?」

  「我說……她本人都不願意啊。」

  「咦?」

  好像有信息,雅抽出運動短褲里插著的手機,注視畫面。

  她的側臉,浸著驚訝與緊張。

  「雅?」

  「我……我稍微離開一下。」

  雅做作地笑了笑,匆匆離開了。

  ……情況有點古怪。

  等雅的身影消失在人群的另一邊,我想起了她看手機時的表情。

  那樣子非同小可。

  ……我無論如何都很在意。

  跟學姐說去趟廁所之後,我追著雅走了。

  ◇◇◇

  我分開申請尋找雅的蹤影,於是看見了那個金髮雙馬尾的背影。

  「喂,雅!」

  「雄斗?」

  停下腳步,雅回頭了。那張臉果然陰雲密布。

  「發生什麼事了?」

  「呃……唔……」

  一副在煩惱要不要開口的樣子……

  「可以告訴雄斗……但對別人保密哦?其實……蕾貝卡說有事要商量,要我倆單獨會面。」

  「蕾貝卡?」

  跟著伊比扎的女生其中一員。曾經是雅麾下的貴族。

  雅掏出手機,望著剛才SNS發來的消息,呢喃道:

  「她要我一個人到校舍後面去。她說自己雖然被伊比扎操縱,但已經恢復正常了。可想到自己之前做過的事,沒辦法和別人商量,又害怕不知如何是好,讓我幫幫她……」

  恢復正常?

  意思是,像被吉加拉取代的麻希那樣?

  這麼說……蕾貝卡也會和麻希一樣,被魔界的人接走?可她好像還沒被送到魔界去。

  總覺得……心裡犯嘀咕。

  「雅,你最好小心點。」

  「嗯。可是……我放不下。」

  雅……她對你是那樣的嘴臉,你還……

  「好吧。我也一起去。」

  「嗯……謝謝。」

  我們朝校舍後面走去。

  運動會上人山人海,可校舍後面一帶卻全不見人影。

  簡直就像大家有意識迴避一般。

  我們到了,蕾貝卡就等在這兒。

  「雅!你來了!」

  「蕾貝卡……」

  雅跑了起來,我也追在她身後。

  「喂,蕾貝卡。這究竟——」

  馬上就到——恰好在此時。

  「警告。正下方出現魔術式反應。」

  ——什麼!?

  我們腳下浮現魔法陣。

  「快跑!雅!!」

  「咦——」

  已經遲了。魔法陣亮光增強,雅,還有我,都當場跪在地上。

  「唔……這,這是什麼!?」

  一陣劇烈的頭昏,我站不起來。

  「啊……腦袋,暈乎乎的……蕾,蕾貝卡,你還好嗎——」

  蕾貝卡俯視著雅,露出一副冷笑:

  「你信了?也太傻了吧你。」

  「怎麼……這樣……」

  這傢伙……!!

  「唔……阿卡納牌,這是什麼魔法!?」

  「解析……是預先部署於地面的儀式魔法。在目標進入魔法陣的瞬間發動,剝奪平衡感與判斷能力。四方存在用於發動的咒物。」

  我張望魔法陣四周,有四個位置微微隆起。

  ——就是它!

  暈眩中很難集中注意力。但只要初級魔法就行!

  「爆裂!!」

  爆炸系初級魔法四連擊。四個地點的小土堆炸開了。

  「你,你這傢伙!?」

  蕾貝卡憎惡地瞪著我,卻有所警惕,向後退拉開了距離。

  我撐著搖搖晃晃的腿腳,勉強站起來。

  「雅!你沒事吧!?」

  「啊,嗯……已經不要緊了。」

  「呵……本來想趁運動會沒人注意,把你抓起來獻給伊比扎大人的……」

  說罷,她狠剮我一眼,

  「想不到連這個魔王候補都跟過來了……果然,剛才沒能弄死你,虧大了。」

  「障礙跑那時的陷阱,也是你們幹的好事吧!」

  「當然了。我們是伊比扎大人的卡牌,自然要取悅於他。如今最能讓大人欣喜的。莫過於將雅獻給他了。而你,正是阻礙。」

  「為什麼!?我明明是擔心蕾貝卡你才來的啊!」

  「所以……才說你蠢呢。」

  蕾貝卡鄙夷地笑了,

  「我心裡,可早就瞧不起你了。只因為生在夕顏瀨家就了不起,憑什麼我就比你低一檔!」

  雅遭到衝擊,愣愣地佇立。

  「那時候,是伊比扎大人引導了我。他告訴我該怎麼掀翻夕顏瀨,往上爬。我與伊比扎大人之間的愛與牽絆,是把你往下拽的繩索。我把自己擁有的一切統統奉獻給了伊比扎大人。這才是愛與信賴的證明。」

  蕾貝卡一臉痴迷地傾訴道。雅再也忍耐不住,大喊起來:

  「停手吧!你看見麻希了吧!?那傢伙根本不把你們當一回事啊!在他眼裡你們不過道具,用完就扔!那根本不是愛!你為什麼不懂!?」

  「不許胡說八道!!」

  蕾貝卡凶神惡煞地喊道,

  「他是愛著我的!我知道!」

  「變成麻希那樣也無所謂嗎!?」

  「無所謂。」

  「……!?」

  蕾貝卡陶醉地回答。

  「只要能幫上他,只要他能開心,只要他愛我,我落得什麼下場都不要緊。」

  某處傳來掌聲。

  「哎呀,太感人了!最高啊,蕾貝卡!實在是最高!」

  自校舍陰影之中,有個輕浮男人現身了。

  ——三石伊比扎!

  他踩著輕快的步子走來,抱住蕾貝卡的肩膀。

  「實在抱歉,讓那傢伙一起來了,計劃被……」

  「沒事,沒事!我知道蕾貝卡很努力了!我超感謝的!真的!」

  「伊比扎……」

  蕾貝卡羞紅了臉,凝望伊比扎。那表情活脫脫是個墜入愛河的少女,跟面對我們時完全相反。

  蕾貝卡恐怕也是受害者之一。而真正該打倒的是——

  「伊比扎!運動會結束之前不是休戰嗎!?」

  「咦,你在說什麼呢?」

  伊比扎提起半邊嘴角,

  「敵人之間哪來的約定。你是和平白痴吧?只要有機會贏,什麼都無所謂。畢竟贏家才是正義。」

  「不對!就算是敵人,約定就是約定!你只不過是在背信棄義!」

  「都,說,啦。這是蠢貨的想法。為什麼信任敵人?腦子壞了吧。」

  「別把聰明和狡猾混為一談!」

  「人類真是無可救藥的蠢貨。聰明就是狡猾。」

  不管說什麼,對他都沒用。

  伊比扎越來越瞧不起我:

  「我對你沒有興趣,不過現在紅組好像有點下風?作為下屆魔王,怎麼能搞出在運動會上輸掉的事跡來。正好現在要拼比分,那我就想了,把你整到在魔王候補接力賽中缺席,讓你們出局得了。」

  「混蛋……」

  「順手還能殺一個魔王候補,這麼一來,運動會的MVP也到手了,最高啊,最高對不對!?」

  伊比扎喧鬧起來,蕾貝卡也開心地笑了:

  「嗯,太棒了!腦子聰明,又有行動力,伊比扎太厲害了!」

  她歡快地抱了上去。而伊比扎也掛出一副開朗笑臉:

  「話說回來啊,蕾貝卡。馬上有人來接你,項圈可以還我了吧?」

  蕾貝卡一臉茫然:

  「……項圈?那是什麼?」

  「哎呀,你要是帶著項圈去了魔界,那我不就沒法收回了嗎。再見吧。」

  伊比扎眼中閃起紅光,我脊背竄過寒氣。

  ——這感覺!?

  伊比扎在使用固有魔法!

  「……咦?」

  蕾貝卡仿佛剛剛醒來。

  「咦,我……咦?我在……愛著伊比扎?」

  低語的瞬間,她腳下漾開一片黑泥。

  接著,令人發寒的胳膊突然從中冒出,抓住蕾貝卡的腳脖子。

  「咿!?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哈哈哈,不用爬!剛才你不是說了嗎——只要為了對我的愛,你變成什麼樣都無所謂!」

  蕾貝卡身體開始下沉。

  「咿,住,住手!!」

  「蕾貝卡!?」

  聽到雅的喊聲,蕾貝卡拼死求救:

  「雅,雅!雅大人,救救我,救我!!」

  「啊哈哈哈,現在才想彌補,太遲嘍?你剛才已經說了那麼多真心話。那毫無疑問,都是你的肺腑之言。是你自己說出來的吧!」

  「那,那是……為了喜歡的人,為了他我什麼都……不,不對,什麼喜歡,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對這種傢伙——」

  蕾貝卡擰歪了臉,眼淚直流。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住手啊啊啊!我不想當奴隸!救救我!不!不當奴隸!!為什麼要是我!!」

  「蕾貝卡!!」

  就在雅要趕上去的同時,蕾貝卡已經被拽進了黑泥之中。

  「什……」

  蕾貝卡與泥沼,一同消失了。

  「蕾,蕾貝卡……怎麼會……」

  雅跪在地上,顫抖著。她眼中湧出淚水,縱聲痛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雅……!?」

  瞬間,我背後掠過最強等級的惡寒。

  ——這是!?

  「啊……」

  雅猛地繃直上身。

  「……咦?」

  樣子有些奇怪。

  這時,阿卡納牌之聲在腦中響起:

  「警告。『公主』卡牌發生嚴重故障。」

  難不成——!?

  我貓著腰,接近雅的背後:

  「沒事吧,雅——」

  「啊!小雅小心!!後面!!」

  ——咦?

  伊比扎急迫地喊道,雅也做出反應。

  「喝啊!!」

  她掄圓拳頭揮了上來。

  「唔啊!?」

  衝擊力直徹胸腔。

  雅的身影,極速變遠。

  眼前天旋地轉,身體到處都在劇痛。我在地上彈跳著,滑出數米開外,總算停下了。

  肋骨吱嘎作響,肺里的氧氣全都從嘴裡吐了出去。

  「嗚……哈……」

  用上了「魔導力」……無從躲避,乾淨利落的一拳……

  「啊!?雄,雄斗!?對不起!!」

  對著臉色大變的雅,伊比扎快活地說道:

  「啊哈哈哈,說了沒必要擔心那種傢伙。」

  「什,什麼叫那種傢伙!」

  「因為啊,小雅你——喜歡我吧?」

  雅臉上一片通紅:

  「這,這個嘛……」

  雅……果然,是伊比扎的固有魔法!!

  「可,可是……我,也喜歡雄斗——」

  啪——清脆的一聲。

  雅的臉撇向一邊。

  面頰紅腫,嘴唇流血。

  伊比扎狠狠打了雅一耳光。

  「啊……」

  雅茫然若失,顫抖的指尖正要撫上自己的臉。

  「小雅,為了喜歡的人,你要無所不作哦。為我,你能給出一切。只要為了愛,你要能與世界為敵!」

  「這,這我……」

  又一次,伊比扎打在雅的臉上。一聲脆響,雅撇向了另一邊。

  「給我住手!伊比扎——!!」

  我站起來。然而胸口還是劇痛,光是吶喊都幾乎要昏過去。

  沒準是肋骨斷了。

  ……我只能祈禱骨頭沒有扎進內臟里。

  「不許對雅動手!伊比扎!!」

  「嚷,嚷,什,麼呢前男友君?小雅現在是我的東西……啊!對了,想到一個好主意!!」

  雅正捂著面頰,伊比扎抱在她肩上,

  「小雅,給我殺了他吧。」

  「……咦!?」

  為難的雙眸仰望伊比扎。

  「只要他不死,我就覆滅了。和小雅你也不會再有未來。」

  「覆滅……未來……」

  「幫我,雅。救救我吧。」

  雅汗水淋漓,不知所措。

  「可,可是……我,是雄斗的……卡牌……」

  這句話,讓伊比扎眉毛一抽:

  「喂喂,你現在是我的卡牌吧?快醒醒啊小雅。」

  然而雅仿佛陷入混亂,只是站著不動。

  這……怎麼回事?

  ……確實,這不是單純的操縱。雅還維持著自己的意志。

  說起來……我在校長室和岩洞校長交談時,

  我說那是通過催眠來控制,而校長則說——

  「表面相似,但根本上並不一樣。」

  還有,伊比扎本人說過的那句話:

  「啊哈哈哈,現在才想彌補,太遲嘍?你剛才已經說了那麼多真心話。那毫無疑問,都是你的肺腑之言。是你自己說出來的吧!」

  萬一他說的是實話……?

  如此一來,有什麼不對?有什麼古怪?

  伊比扎湊到雅的耳畔,語帶諂媚:

  「好啦,只要他一死,就讓你成為我的卡牌。為了對我的愛,給我……殺了他。」

  ——愛。

  雅眼中泛起淚光,不住地發抖,流露出她內心的糾葛:

  「可是……可是……」

  「真是的,叫人著急啊。頭一回碰到這麼能抵抗的……難不成,你是被什麼同情感,什麼倫理這種跟人類一樣下賤的東西給困住了?」

  「哎……這是什麼意思?」

  雅滴著冷汗,不安地仰望。

  「所以說你啊,只要為了對我的愛而活就夠了!」

  伊比扎的紅眼睛在發光。

  我身上爬過前所未有的惡寒。

  ——!?

  僅僅一剎那,我看見了什麼東西。

  簡直如同殘影,留在我記憶里的是——紅鎖鏈。

  紅鎖鏈連著一隻紅項圈,扣在雅的脖子上。

  那就是伊比扎固有魔法的樣子!?

  那麼,只要我能切斷他!

  然而看見的只有短短一瞬間,現在已是一無所見。

  怕是連碰都碰不到。

  媽的。我要是動不了它,就救不到雅了嗎!?

  「雅——!?」

  我正要喊出她的名字,雅朝我走來。

  嘁!

  胸口太痛沒法集中精力,身體反應也慢了。

  我用上運作困難的大腦,拼命構建起防禦魔法:

  「裝甲鬼!」

  以左臂格擋雅的直拳。

  「……咯!?」

  劇痛從胳膊直竄頭頂。

  「唔啊……!」

  連小臂骨頭都斷了!?胳膊使不上力氣!!

  這樣下去,越來越糟!

  可我沒辦法全力跟雅交戰!那麼——,

  「伊比扎!只要把你直接打倒!!」

  我發動「駿足鬼」,一蹬地面掠過雅。

  多虧了雅,現在的我魔力上限提升了!

  上級魔法也能發動!

  我顯現出大型魔法陣。光憑它的存在感,就知道它是強力魔法。

  魔法陣如沸騰般震動,仿佛隨時將燒盡萬物。

  火焰似熔岩,自魔術文字與圖形中滴落。

  接著——

  「魔炎焦土!!」

  地獄大鍋開口。

  與中級魔法「獄魔炎」有著檔次之差,流出猛烈的火舌。帶著恐怖的熱度與速度,烈焰地獄撲向伊比扎。

  「哈哈哈!就這?魔炎焦土!!」

  同種魔法!?

  伊比扎的火,將我的火頂了回來。

  ——啥,

  怎麼可能!?

  「啊哈哈哈哈哈!這就是最強魔王候補與人類的差別!」

  伊比扎的魔炎焦土,把我的給吞沒了。

  ——糟了!!

  「警告。推薦立即展開防禦魔法。」

  「魔壁障!!」

  火焰消失,魔法陣之壁取而代之,抵禦伊比扎的火。

  「喔啊啊啊啊啊!?」

  我被輕輕鬆鬆轟了出去。

  這什麼威力!?

  同樣是魔炎焦土,卻完全不同。

  這就是我與伊比扎,作為魔王候補的檔次差別。

  也是人類與魔族的差別吧。

  又一次,我滾過地面。

  媽的!疼死了!

  我折斷的胳膊和肋骨,痛得叫人想哭。

  可這點疼又算什麼!

  比起至今為止成為伊比扎犧牲品的那些人,還有如今正在受苦的雅,我沒什麼!

  伊比扎拍起巴掌,愚弄我:

  「哦,來啊來啊加油啊!哇咻!哇咻!」

  「混帳……」

  我咬緊牙關站起來,

  「伊比扎,你的固有魔法真是下三濫……」

  「嗯?什麼什麼?我又沒有洗腦——」

  「你在奪走別人的愛。」

  「——呵。」

  「你強迫愛情轉向自己,讓他們愛到除你以外什麼都看不見的地步。所以,這不是由你隨心所欲的操控。」

  挑起半邊眉毛,伊比扎發問:

  「呵……然後呢?」

  「假若這些人已經別無所有,就連性命會送給你。當人愛到這種程度時……他們就會心意深重,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吧。你的卡牌,全部都是這樣行動的。然而,他們是因純粹而陷於不利。你在操弄他們的愛,欺騙他們,利用他們,玩弄,然後犧牲!真是最爛,最惡毒的固有魔法——魔王候補!!」

  伊比扎嘴角往上一咧:

  「愛緣最高。」

  ——什麼?

  「這就是我的固有魔法。不錯,正如你所說,我被大家所愛,不愛我的人,一個都沒有。這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伊比扎露出一副喜極的笑臉,

  「大家,全都無條件,無限制,無償地將愛奉獻給我!全部的魔王候補,那麼,我也勢必成為下屆魔王!!」

  「才不是全部魔王候補!」

  「哈?」

  「哪怕你得到所有人的認可,我這個『戀人』魔王候補,也絕不認同!我絕對不會讓你當上下屆魔王!!」

  憤怒將伊比扎的臉龐扭曲到猙獰。

  「轟爆碎!!」

  我腳下魔法陣擴展——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爆炸。我急忙在腳下展開「魔障壁」,但沒能抵消。

  唔!我翱翔半空——!!

  以奇怪的旋轉之勢落下地面。

  「唔啊啊啊啊啊!!」

  斷掉的胳膊和胸骨被強力衝擊,氣都喘不上來。

  痛苦難耐之下,我滿地亂滾。

  「真是難看啊難看!嘴上說些大話,結果人類就這點水平嘛。你用不著再關心什麼魔王大戰了!反正都要死在這兒了嘛!」

  恢復冷靜的伊比扎卑鄙地笑著望向雅,

  「來吧,小雅。這回可不能放他一馬哦!證明你對我的愛!!」

  雅過來了。

  可惡!得趕快站起來!

  接下來怎麼辦?暫且撤退?可我不能丟下雅不管!

  我搖搖晃晃立起來,這時雅發起突擊。

  「——!!」

  她抓著我的肩膀,狠砸在校舍牆上。

  「咯!」

  吐出血來了。

  媽的……但求自己只是傷在嘴裡。

  雅的臉和胸口,灑上了我的血。

  明明到了這種時候,我卻為弄髒她而過意不去。

  望見我的血,雅睜大了雙眸。

  她的嘴角,也滲出了血。

  是剛才被伊比扎打的嗎……可恨!

  「雅!振作點!別被那傢伙的魔法給迷了!」

  「餵……雄斗。」

  「!?你正常——」

  然而雅搖搖腦袋:

  「不行……我不懂為什麼,可腦子裡全都是伊比扎。感覺,就好像命運跟伊比扎連在了一起,已經分不開了……」

  「怎麼會……」

  雅的眼角垂淚。

  「我明明,沒有忘記雄斗啊……這樣下去,我……也許,真的,要殺掉雄鬥了。」

  「別怕!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所以——」

  「所以……在這之前,把我殺了吧。」

  ——!?

  「什麼……」

  你在說什麼呢。

  「伊比扎的固有魔法,沒辦法解開……已經,只能這樣辦了,所以……」

  止不住的淚水之中,雅微笑了,

  「我可是『戀人』的公主嘛。」

  「雅……」

  「所以……」

  雅越湊越近,

  「為我……報仇。」

  嘴唇相觸。

  雅的唇,我的唇。

  初吻帶著鮮血的味道。

  一股火熱的感覺灌了進來,甜蜜地激盪胸腔。

  接著,在嘴唇相離之時,

  「方才的魔力供給——50000。極限突破。」

  咦!?

  「魔力上限上升至50000。」

  對啊……因為接吻,發動了「愛魔獻上」的效果……

  本該值得欣喜,但現在卻愈加苦悶。

  就憑這個,我還是救不了雅。

  而阿卡納牌不冷不熱的聲音,也只能激化這股哀痛。

  「報告。『血族魔法』的解析就此成為可能。」

  ——!?

  血族魔法……解析!?

  等會兒!這什麼意思!?

  「可以通過採集卡牌的血液實現解析。最理想的情況是以不接觸外界的狀態,直接採集。」

  阿卡納牌!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使用夕顏瀨的血族魔法了嗎!?

  果真如此的話,

  「伊比扎為什麼對夕顏瀨的血族魔法如此執著,這裡就是他的優勢與弱點所在。」

  岩洞校長,那句話的意思是——!!

  「肯定。」

  「雅!!」

  「雄斗……那再見——」

  「來,再接一次吻!!」

  「……呼哎!?」

  我牢牢抓住雅的胳膊,強行把她拉近。

  「那,那個,雄斗!?」

  我不由分說,奪走了雅那對為難的芳唇。

  「呼……」

  需要雅的血液。

  現在,雅被伊比扎打得嘴裡有傷。

  換句話說——!!

  我舌頭硬是鑽進她的口腔。

  「!?唔唔唔唔!!」

  雅震驚地圓睜雙目,含糊叫喚起來。

  「嗯……嗯,嗯呼……唔❤」

  但她很快便一臉陶醉,在相接的口中開始甜蜜呻吟。

  我動著舌頭,尋找雅的血。舌尖摩挲齒根,與雅的舌頭相觸。而雅也有所回應,伸長舌頭,與我相纏繞。

  ——有了。

  是血。

  而血液之中,

  就像DNA那樣,潛藏有某種信息。

  阿卡納牌!!調查它!!

  「解析……血液中隱含的魔術式,可斷定即是血族魔法。」

  就是這個!!

  給我解讀!拜託了!!

  「移植開始——移植後,進行魔術式的變換與展開。」

  ——來了。

  我體內,有了夕顏瀨家的血族魔法。

  這份信息,在我體內展開。

  ……原來如此。

  我明白了。

  明白這魔法的效果,

  也明白伊比扎為什麼需要夕顏瀨的血族魔法。

  還有——

  明白了打敗他的手段!!

  我們分開嘴唇。

  「雄斗……」

  雅面色潮紅地盯著我。仿佛有了心理準備,閉上雙眼。

  然而我卻鬆開了她,忍著痛站直身

  體。

  阿卡納牌,能執行嗎?

  「魔術式變換完畢。然而,以當前的魔力上限不可實行。」

  不用擔心,阿卡納牌。

  我的魔力——

  是無限的!!

  「無限寵愛!!」

  我體內魔力澎湃。

  有如泉涌,魔力無窮無盡。

  對雅的心意轉為魔力形式,噴涌而出。

  一直那麼開朗,精神十足。

  難以扮演大小姐。

  走了辣妹風格。

  獨特的遣詞造句,

  積極進取,

  總是充滿朝氣。

  只要在一起,周圍便儘是笑容。

  雅的笑容,我要搶回來!!

  「什……怎麼?喂!!幹什麼呢!?」

  察覺到魔力跡象的伊比扎著急大喊。

  「到底……怎麼搞的這個傢伙,哪來的,這從來沒發現的龐大魔力!?」

  我聽到阿卡納牌之聲:

  「報告,『血族魔法』可以使用。」

  ——來吧。

  長久以來,潛伏在雅血液中的夕顏瀨血族魔法,由我發動。

  「結緣斷裁!!」

  右手展開紅色魔法陣,魔術圖形猶如刺青,出現在我手上。

  而右眼也感覺到有魔術式展開。

  看見了。

  這回,一清二楚。

  從伊比扎伸向雅的鎖鏈。

  以及拘束著雅脖子的項圈。

  ——接著。

  我舉起纏繞魔法陣的右手,朝那條紅色鎖鏈隨隨便便地揮下。

  「愛緣最高」的鎖鏈,被極為簡單地打碎,打得粉碎。

  「——啥……!?」

  伊比扎的臉在驚愕中凝固。

  「咦,咦……!?」

  雅不知所以地把手放在胸前。

  「我……!!」

  她猛地回身,臉色刷白地望向我:

  「雄,雄斗……我,做了這麼過分的事……」

  她盯著傷痕累累的我,皺起了臉,

  「對不起,對不起……雄斗……」

  嗚咽出聲,淚珠滴滴答答地落下。

  我微笑著,撫摸起她的臉蛋:

  「已經沒事了。伊比扎的固有魔法被打破了。」

  「咦……咦咦咦咦!?」

  滿臉難以置信的,還不只雅一個人。

  伊比扎更是震驚,冷汗直流: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要想移植,應該要進行大規模儀式魔法才對!你以為我費了多大功夫準備!!家族領地,保持純血統的直系年輕魔族的血——」

  總算發現自己不小心說漏,伊比扎閉上了嘴。

  「用不著再擔心了,伊比扎。我得到這魔術式,已經明白了。懂了你的固有魔法有多強,以及弱點在哪。還有,知道了你為什麼需要夕顏瀨的血族魔法。」

  「……呵,輪得到你隨便說三道四——」

  「夕顏瀨的血族魔法,是與人結緣,與人斷緣的魔法。」

  「——!!」

  與咬牙切齒的伊比扎相對照,雅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皺起眉頭:

  「與人……結緣?」

  「不論對方是人類還是魔族,都能與有利可圖的對象建立、鞏固關係。而那些被判斷為將受其害的對象,則能與他們斷絕關係。由此,你的祖先在人間爬到邊境伯爵的地位……雅,你這麼說過對吧。」

  「說是說過……可這就是血族魔法的能力!?」

  「沒錯,正因為如此——」

  我指向伊比扎,

  「你才想擁有夕顏瀨的血族魔法,為了彌補自己『愛緣最高』的缺陷!」

  「少說夢話!我的『愛緣最高』是無敵的!不存在缺陷!」

  「那你現在試試。」

  「——咦?」

  伊比扎的笑臉抽搐了。

  「來啊,俘虜我試試啊。」

  我拇指戳戳自己。

  「現在,你夢寐以求的魔法就在我手上。對我用了『愛緣最高』,你就能利用它的能力了。」

  伊比扎憤恨地瞪著我,往後撤了一步:

  「別得意忘形了,人類。我憑什麼聽你指揮。」

  「呵……」

  「啊?你笑什麼,家畜。」

  ——是這麼回事啊。

  結果,岩洞校長從一開始就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所謂魔族,比人類更加忠實於欲望。人類有其它各種各樣的感情作為剎車,然而魔族不同,一旦起了念頭,其它東西全部都可以犧牲。就算給別人惹麻煩也無所謂。滿足自己的欲望,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就是美德了。」

  魔族忠實於欲望。

  人類被各種各樣的感情所干擾。

  「伊比扎。你的『愛緣最高』對人類無效。」

  「……!?」

  「而且就算是魔族,對於利己心淡漠的對象也效果不佳。尤其是像『戀人』這樣,由情誼與信任相結合的對象很難生效。現在,雅就靠著對我的心意,摒除了你的請求。她沒有為了你奉獻一切。」

  「……」

  ——校長還說過這一句:

  「伊比扎為什麼對夕顏瀨的血族魔法如此執著,這裡就是他的優勢與弱點所在。」

  也就是說,

  「夕顏瀨的血族魔法,能跟人建立關係,斷絕關係。既能切斷你的『愛緣最高』,也能反過來強化它,就是所謂的雙刃劍。所以你才要在背地裡使出卑鄙手段,奪取夕顏瀨家。」

  雅不甘地咬住嘴唇:

  「所以才……利用了我們家下屬的戀情……」

  伊比扎撓撓頭髮,仰面朝天:

  「啊,媽的……煩透了。」

  他沉下臉,眼中亮起紅光。

  這瞬間,我看到伊比扎身上伸出無數條鎖鏈。

  以前看不到,現在看見了。

  「懶得費事了。我要宰了你,強迫雅給我做祭品!」

  伊比扎抓住鎖鏈,狠狠扯了一把,

  「來吧,我的俘虜們!!」

  於是,剛才還冷冷清清的校舍後,,有十幾個穿著運動服的學生趕來:

  「伊比扎大人!發生什麼了!?」

  「這傢伙……難不成,在運動會上打魔王大戰!?」

  總數十二人。

  ……算上雅被切斷的項圈,還有躺在醫院裡的吉加拉,總共十四人。也就是說,「愛緣最高」的上限是十四——跟卡牌上限相同。

  「雄斗……人數有點多,能行嗎?」

  雅有些擔憂,我笑了笑讓她放心:

  「這點人數,問題不大。」

  雅露出苦笑:

  「很頑強嘛。」

  「那是因為『戀人』的公主厲害。」

  「……嗯,我?」

  「魔法我還能用,但說實話很難劇烈運動。雅你來打倒這幫人,我就能趁機會切斷『愛緣最高』的鎖鏈了。」

  「對不起……都怪我……不過要我一個人對付全部——」

  「不。我相信雅能辦得到。」

  「雄斗……」

  「上次你在這兒給我見識過的那一招……就用它,把伊比扎的卡牌們統統揍飛吧。」

  「咦!?可,可是……那個我還用不順手。」

  ——阿卡納牌。

  你能修正雅身體裡的魔術式嗎?

  「可行。術式構築過程中,可通過直接肉體接觸修正體內的魔術迴路。」

  好!

  我繞到雅身後,從後面緊抱住雅。

  「雄,雄斗!?」

  「雅!相信我!!你能做到!!」

  「嗯……你這麼抱住我,我就有種能行的感覺……」

  自信回到了雅的眼中。

  「拜託了,『戀人』的公主!」

  「麻溜地交給我吧!!」

  魔力溢出,讓雅縈繞起微光。

  在雅的體內,魔術迴路正在連接,魔術式得以構築。阿卡納牌精細檢查了魔力的流向——

  「報告。胸部魔術迴路發現錯誤,需要接觸。」

  就是說,讓我摸胸部!?在這種情況下!?

  「魔術迴路匯集於胸部,無接觸則不可修正。」

  「對不住了,雅!!」

  我從後方捫住雅的乳房。

  「呀嗯!雄,雄斗,嗯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手心處,能感覺到雅胸部里的魔術迴路正在理順。

  「咦,咦?總覺得……情況變好了?」

  我放開了一臉不可思議的雅。

  「雅!」

  「嗯……!我感覺能行了!!」

  這時,警惕著我們的伊比扎卡牌們一齊沖了上來。

  「敵人只有兩個!」

  「而且是『戀人』!人類和差生,一口氣殺掉!!」

  他們全體在奔跑中展開魔法陣。

  「……可別太小瞧咱們嘍。」

  雅沉下腰,握拳蓄力,身體扭轉。

  如今的雅,全身都是魔術式,魔力穿流其間。

  從腳傳遞到腰,到腹肌,在胸部雙峰繪出螺旋,加速旋轉著流動到胳膊。

  這一整套循環,提高了加速度。

  跟過去遠不能相比。

  而心臟的跳動與節拍,與魔力節奏相同步。

  在速度快到極限的瞬間。

  雅的右臂,將這一切全部解放:

  「乙女直拳!!」

  拳頭轟出。

  相差懸殊的衝擊波與空氣渦流。

  在那威力之前,甚至連接近都做不到。

  「惡魔」的十二位卡牌束手無策,被席捲一空。

  以全身為魔法陣的魔力,其速度與功率,都與雅的肉體保持完全一致。

  這一拳,達到了常用格鬥魔法的極限。

  魔法與物理攻擊的混合,橫掃了伊比扎的卡牌。

  十二條紅色鎖鏈在我頭頂延展。

  ——就是現在!

  「結緣斷裁!!」

  我朝那些凌空飛舞的鎖鏈劈下側掌。

  連個手感都沒有,鎖鏈粉碎斷裂。

  倒在地上的伊比扎的卡牌們,表情痛苦地坐起身來——

  「呃……咦?」

  仿佛才剛剛睡醒一樣,滿臉的疑惑。

  「咦……伊比扎……大人?為什麼我……會那麼喜歡這傢伙?」

  如今,伊比扎已經不再有俘虜。

  只有愣愣站著的十二個學生,以及憤怒到咯咯咬牙的伊比扎。

  「你,你這……」

  「你已經一個俘虜都不剩了。」

  「唔……」

  「好,接下來才是重頭戲。『戀人』與『魔王』的魔王大戰。」

  然而伊比扎滿不在乎地笑了:

  「喂喂喂,別得意忘形了人類。剛才那招魔炎焦土你總該懂了吧。單純比實力,人類也根本不配跟魔族較量。更別說我還是最強魔族,魔王候補的其中一員!」

  「真夠熱鬧的呢。」

  ——這聲音。

  亮麗的黑髮隨風飄搖,到來之刃是「戀人」的女王。

  「莉澤爾學姐!!」

  「你似乎是展開了驅人結界,可又招來這麼多手下,不就全浪費了嗎?三石伊比扎。」

  她露出一副從容鎮定的妖艷微笑。

  而莉澤爾學姐身後,學生們也一個接一個地來了。

  結界打破之後,大家都發現了異常。轉眼間,幾百名學生堵成了人牆。

  伊比扎厭憎地吐了口吐沫: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我沒工夫對付你們這些——」

  「你要跑嗎?『惡魔』魔王候補。」

  「……呃啊?」

  伊比扎擰歪了臉,令我發笑。

  「既然到了這一步,就給你來個徹底的。」

  雅捏著拳頭,關節咯咯作響,

  「連著被你欺騙的大家的份……狠狠把你修理一下。」

  伊比扎嫌煩地嘖舌。

  「嘁,可別搞錯了。我無非是讓別人愛上我而已,又沒有對言行進行過強制。所以說他們說的話,做的事,都只是出自他們自己的性格和思想。夕顏瀨家的領地,也是他們擅自盜取獻給我罷了。我又有什麼責任?」

  我在發抖。

  至今為止,從來沒憤怒到這個地步。

  這傢伙,爛透了。

  「伊比扎!!你在利用別人的愛!是你,在欺騙他們守護重要之人的愛情,獻身與信任!!你瞞著他們本人,在一切結束之後,給他們刻下的唯有以自我意志行動的記憶,還有後悔和絕望!!」

  我全神貫注盯著伊比扎,

  「你沒有資格談愛!」

  莉澤爾學姐與我並排而立:

  「那麼,我們也可以參加進來吧。蕾娜呢?」

  蕾娜從腰間鞘中抽刀,握柄在手,沉下腰盤:

  「隨時可以,隨時可以。」

  看她側臉,平日那個慌慌張張的小妹妹已無影無蹤。

  其凌厲之感,簡直有如冷酷的刺客一般。

  「唔……」

  伊比扎臉色大變。

  瞧見他的表情,莉澤爾學姐嫵媚一笑:

  「怎麼了?你引以為豪的固有魔法,用來俘虜我們如何?」

  「嘿嘿……你說這種話真的好嗎?在我『愛緣最高』面前,連魔王候補都無能為力!就憑你們……」

  伊比扎拼命逞強,可我正看著他那些被斬斷的鎖鏈。

  目光落到紅鎖鏈上,伊比扎恨恨低語:

  「媽的……還沒再生出來……!」

  我仔細一看,鎖鏈正在一點點恢復原狀。

  「愛緣最高」雖然可以修復,但看來缺點在於耗時不少。

  然而就算沒了固有魔法,伊比扎仍不失為一個強敵。

  「……呵,不過呢,像你們這幫人,根本不是『惡魔』魔王候補的……」

  警惕我的同時,伊比扎正尋機對莉澤爾學姐出手。

  「咋了咋了?好像很火熱的嘛。」

  人牆一下子左右分開,史黛拉踏著這條凱旋路走來。

  「!?是『星』……」

  伊比扎身上一下子大汗淋漓。

  「哎呀史黛拉。伊比扎正巧要使用他的固有魔法呢。」

  「嘿,那我很想看看哦,快,來一個。」

  「唔……」

  「對我來說,只要見過一次的伎倆就不會再生效第二次,小心使用哦☆」

  「意思就是拿我當試驗台?」

  莉澤爾學姐投去無語的視線,史黛拉刷地拋個媚眼:

  「沒關係啦。『戀人』要是輸了,那我就宰了伊比扎。放心被他操縱吧。」

  伊比扎冷汗直下,朝那些集中過來的學生大喊道:

  「喂,喂!有人沒有!誰想當卡牌的?」

  然而無人響應。

  「怎麼了!氣氛太冷了吧~!!先不說別的魔王候補,『戀人』的話只要認真打,他就不是對手啊!機會不賴吧!」

  即便如此,還是沒一個舉手的。反而——

  「媽的……三石伊比扎,你這混帳!」

  被伊比扎俘虜過的學生們怒火爆發了。

  「喂,『戀人』!揍扁伊比扎!」

  「只要能宰了這傢伙,誰管你什麼『戀人』人類的!」

  「這混帳東西,把我的一切都搶走了!!給我打倒這王八蛋!!」

  不知何時,平常蔑視人類的魔族居然在聲援我了。

  「伊比扎,那我們來個一對一決鬥吧。」

  「……什麼?」

  「你總能贏了我。」

  「……嚯,是嗎。那真是最高了,最高的提案啊。」

  眼睛亮閃閃的,伊比扎露出笑意。接著,很快便展開魔法陣。

  那是跟剛才一樣的高級魔法「魔炎焦土」。

  既然如此,

  「那我就來個針鋒相對。」

  我也再次構建起「魔炎焦土」的魔法。

  「哈哈哈哈,不錯!果然,早知必勝的對決就是爽!!我會殺了你,不過雅我會讓她活著死不了!成為我出色的祭品!」

  我身前騰起複雜的大型魔法陣。

  然而,跟剛可有些不一樣。

  我大腦發熱。

  這是學姐說過的,濫用魔法導致的體內沸騰嗎。

  就差一點了。

  撐住啊,我的身體!!

  「無限寵愛!!」

  我的魔法陣極速巨型化。

  「——什麼!?」

  伊比扎瞠目結舌。

  無限湧出的魔力,輸入至高級魔法的術式。

  膨脹到極限的魔法陣,魔力超載而從中湧出。

  魔法陣宛如巨龍張口,烈焰降臨。

  地獄之火高聲咆哮,隨時將要噴涌。

  「你,你……這,怎麼搞的!?」

  「跟你一樣,火系高級魔法。」

  「不……不可能!搞錯了吧!?根本不一樣!!」

  「最強的魔族,不是本來就跟人類不一樣嗎?」

  「……唔!」

  接著,我釋放了這股蓄力到極限的火焰。

  「魔炎焦土!!」

  「嗚……魔炎焦土!」

  我和伊比扎的高級魔法激烈碰撞。

  兩邊同樣都是地獄烈焰。

  我的魔法剛才被頂了回來,這次則往前壓上。

  「不……不可能!?」

  逼近眼前的烈火,烤得伊比扎汗如雨下,

  「區區一個人類,不該有這種力量,這力量算什麼!?」

  「這是為他人著想的心之力!!」

  我的魔炎焦土淹沒了伊比扎。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火龍吞下伊比扎。

  幾近殘酷的火,炙烤著他。

  伊比扎被砸在幾十米開外的校舍外牆上,陷進牆面。

  「唔噗!?」

  吐出血來,仿佛斷線人偶,摔在了地上。

  他滾過地面,身上騰起一陣燒焦似的氣味和煙霧。

  這時,傳來優哉游哉的鼓掌聲:

  「哎呀,精彩,精彩。勝負已分!」

  帶著不合時宜的開朗嗓門,校長插入到我們和伊比扎之間。伊比扎四肢並用,爬向校長:

  「校長,校長!休,休戰了!今天,我要撤退!不過,下次——」

  「嗯~下次?」

  岩洞校長滿臉堆笑,

  「沒有下次哦。」

  「呃……」

  「畢竟,你已經死了嘛。」

  伊比扎身下,黑沼擴散。

  「怎麼……喂,等會兒,等一下!!」

  沼澤伸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胳膊,抓住伊比扎往下拽。

  「嗚哇啊啊啊啊啊!住手!給我住手啊啊啊啊啊啊!!我,我是最強!我會成為下屆魔王!受到所有魔族的愛——」

  喊聲就此中斷。

  半張臉埋入黑沼,聲音已經傳不出來了。

  接下來流淚的眼睛也消失了,最後沉沒的,是竭力亂抓的手。

  於是,黑沼也不見了。

  校長嘭地拍拍手:

  「好了,消遣到此結束,回到運動會上,回去吧!」

  剛才就當成是一場消遣嗎……

  校長催促之下,其他學生們排成長串返回校園。某個人影逆著人流,走到我身旁。

  「辛苦了,雄斗,雅。」

  「莉澤爾學姐……真是太謝謝你過來了,還有蕾娜也是。」

  「沒,沒沒沒,沒有啦。到最後蕾娜也什麼都沒做!」

  「就算這樣也幫大忙了。」

  我摸摸她的腦袋,於是蕾娜「哎嘿嘿嘿」地喜笑顏開。

  「伊比扎會怎麼樣?」

  「在人間死去,就會被強制送回魔界。而且,再也不能來這邊的世界了。」

  「這樣啊……」

  即使死了,也只是不能過來,他還會在魔界繼續存在……那麼就算我打敗對手,心情上也輕鬆了一些。

  莉澤爾學姐視線挪到雅身上,溫柔一笑:

  「還有,雅你也克服了自己的障礙呢。了不起。」

  「咦……對哦,是這樣啊。你之前也說過,要翻越牆壁之類的。」

  雅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

  「不過……到最後,我還是沒能用上血族魔法啦。」

  「這又沒什麼。」

  「才不好。對我來說很重要的。而且……讓雄斗給用上了,心情有點複雜。」

  雅有點空落落的,我沖她搖搖頭:

  「我倒覺得,這魔法不適合雅。」

  「咦!?什,什麼意思?因為我沒有夕顏瀨大小姐的樣子,而是辣妹?」

  雅一臉快哭的模樣逼問我。

  「不是這種原因。雅的祖先們用它來擴張勢力,但是靠這樣的力量跟別人結緣斷緣,跟雅並不相稱。就算沒了它,雅也照樣能建立深厚關係。如今,我們不就是夥伴嗎?」

  「……雄斗。」

  雅的雙眸閃閃發亮。

  「比起這種血族魔法,剛才你打倒伊比扎卡牌用的魔法……才更像是雅。筆直向前,直來直去地傳達想法,非常有雅的風格。沒必要用大小姐的口吻說話。就用雅自己的語言,以雅的感性來表達,這樣一來,就能心意相通。」

  「這,這樣嗎……?」

  「沒錯。因為這種魔法不屬於你的祖先,而是雅所創作,只屬於雅的魔法。」

  「雄斗……」

  雅噙著淚花,卻幸福地笑了。

  莉澤爾學姐也點點頭,對我投來笑容:

  「還有雄斗也是。真虧你能找到未解決魔術式以外的方法。」

  咦?

  這麼說,這就是特訓那時因為「還太早」所以沒教給我的方法嗎?

  能適用於魔王候補的強大魔法,獲取它們的方法——其中之一是未解決魔術式,而另一個——就是這樣!?

  「那,當時的答案……」

  「對,那便是借用卡牌的能力——血族魔法。將卡牌所擁有的濃厚魔力、流動、靈魂的躍動、響聲,收取為己所用。」

  ……原來如此。

  「沒想到你已經辦到了……滿分哦❤」

  「哦哦!拿滿分啦!!」

  我跳起來,全然忘了自己已經骨折,結果疼得想哭。

  「真是的……別太逞強。馬上就給你治療,先到醫務室去吧。」

  莉澤爾學姐撐著我邁開步伐。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哪的話……啊。」

  學姐突然想起什麼的樣子。

  「說到麻煩,我記得用於移植血族魔法的儀式魔法要費好大工夫來著……你是怎麼用上血族魔法的?」

  嗚!!問,問到了要害!

  不得了,我怎麼回答?

  「怎麼了,雄斗?傷口疼?」

  在我並非源自疼痛的大汗淋漓之際,雅一副「嘿嘿嘿」的嬌羞笑臉:

  「哎嘿嘿,其實我和雄斗接吻了。」

  莉澤爾學姐嘣地一下停止了動作。

  「……哈?」

  她朝我轉來追問的眼眸。那表情讓我冷汗直下,惴惴不安:

  「啊,雅嘴裡好像有傷口,我就從血液進行魔術式的解析……」

  「這是真的嗎!?」

  「呃,那啥……算是不可抗力……」

  我拼命擠出這點話。雅卻毫不知他人冷暖,整張臉都笑軟了:

  「嘿嘿……我呀,還是初吻呢~雄斗你也是吧?哎嘿嘿咱們彼此都是第一次呢~❤」

  莉澤爾學姐變得一片蒼白。

  「那個……學,學姐?」

  學姐頓時垂下腦袋,以深淵迴響般的聲音宣告:

  「雄斗……得分修改。」

  「咦?」

  學姐抬起頭,怒睜雙目:

  「20分!!」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扣了80分,為什麼!?

  「等,等一下,再怎麼說也扣太多了吧!?」

  「才不管呢!」

  她刷地轉過身去,簡直像小孩子一樣。

  ◇◇◇

  雖然在進行到一半時被我和伊比扎的交戰打斷,運動會還是平安迎來了閉幕式。

  「本年度……是白組的勝利!!!!」

  岩洞校長高舉拳頭,彩紙屑噴射而出,拽下了蓋在記分牌上的帷幔。

  還故意在賽會途中把分數給遮起來了。

  最終得分,白組463對紅組451。

  可以說是毫釐之差。果然壓軸比賽因為伊比扎不能參加而導致紅組失去資格,造成了很大影響。

  萬一真要比的話,我可根本沒法跑步。那樣一來……或許我就要死在史黛拉手上了吧。

  「那麼接下來,運動會的MVP是……」

  校長賣個關子,環視會場。

  那些明顯有些心神不寧的學生,都是拿了很高得分的吧。

  校長指向會場,又繞一大圈,接著,

  定定停在了我身上。

  「一年級D班,盛岡雄斗!!」

  咦!?

  「喔!幹得好啊啊啊啊雄斗!!!」

  「好厲害啊雄斗!」

  「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雄斗同學!!」

  開心的只有站在我身旁的「戀人」各位而已。

  整個會場嘰嘰喳喳的,氣氛微妙。

  「好了快點到台上來,快點!」

  在這種氛圍中,我有勇氣上台嗎……

  拖著沉重的腳步,我來到台上。哎說真的,斷掉的胳膊和肋骨還在疼呢。

  「那麼,白組勝利的決定性一擊便是魔王候補接力跑!!將紅組逼到無法參賽境地的大功臣,『戀人』魔王候補,就是MVP了!」

  會場一片死寂。

  然而,有幾處稀稀拉拉的掌聲。

  是「戀人」的各位,還有……被伊比扎「愛緣最高」給害過的學生們。另外,特別吵鬧的則是……我媽!?太引人注目啦!爸,趕緊摁住她!

  「接下來,就是期待已久的頒獎環節。」

  「真的會給我嗎?」

  「理所當然的吧?不過呢不是什麼貴重品,請不要過於期待。」

  哦這樣啊。肯定是獎盃之類的吧?不過裝飾在宮殿裡,給大家當個紀念應該也不錯。

  「獎品是『任何願望都能實現的權利』。」

  「……」

  哈?

  任何……啥?

  「啊不過不能讓你當魔王哦!總之,許個本人可以實現的願。比如說敲背券啦,免於不及格啦,允許逃學一天之類的。」

  會場響起輕輕的笑聲。

  確實不算什麼了不得的獎品。不過多虧如此,心情輕鬆了些。

  「還有——選一個魔王候補,讓他出局。」

  「……!?」

  會場一陣嘈雜。

  「餵……這算啥!搞什麼!?」

  是史黛拉在大喊。

  氣氛一下子變得肅殺。我皮膚竄過一陣發麻的緊張感。

  簡直像某個不見真容的對手在散發殺氣,戳到了我。

  「這個……開玩笑的吧?」

  「不,是真的。」

  這可如何是好……

  可以讓一個魔王候補,出局?

  能無條件排除掉強大的對手。

  確實,這樣一來,或許能有利於今後的魔王大戰。

  到底選誰?

  史黛拉?

  還是某個不知真身,但應該很強的阿卡納牌……

  死神?或者皇帝?

  「好,怎麼樣?你選誰啊?」

  校長躍躍欲試地問我。

  我……

  「那個……岩洞校長,有件事我想問一下。」

  「哦!什麼問題都可以!就算這樣子,但校長我也是老師哦!呼呼嘻。」

  怎麼剛才笑得跟偶活似的。

  (譯註:《偶像活動》,日本動畫片)

  「夕顏瀨家族被三石伊比扎搶走的東西,可以全部還給他們嘛?」

  會場再一次嘈雜起來。

  「……這倒沒什麼不行的,以我的權限而言。」

  「那麼,我就許這個願,啊,夕顏瀨家的屬下們也包括在內。」

  岩洞校長抱起胳膊,歪歪腦袋。

  「我是沒什麼問題,但真的這樣就可以嗎?」

  「這樣就好。」

  「機會難得哦。說不定要後悔哦。在你彌留之際,說不定會想——如果當時殺掉那個傢伙就好了……之類的。」

  「不,正因為機會難得,我才想用來幫助重要夥伴。對我來說,最寶貴的就是同伴了。大家如果萎靡不振,沒有笑容,是不可能和那些最強魔王候補作戰的。而如果我因為幫助夥伴而失敗……那我覺得,也實在是無可奈何吧。」

  接著,我又加了一句,

  「如果我沒幫他們,那『戀人』魔王候補才算出局。」

  校長咧嘴一笑,叉起腰:

  「行吧!那本人就負起責任,把東西還回來!!」

  「非常感謝校長!」

  我忍著肋骨疼痛,深深一鞠躬。

  「行了趕緊去治傷吧。這以後……才見真章呢。」

  我再次行了一禮,走下了舞台。

  「雄斗啊啊啊啊啊!!」

  雅哭著死死抱了上來。

  「雅,雅!疼,疼死了。你稍微手下留情啊。」

  「啊!對,對不起!」

  她急忙從我身上跳開。

  然後,臉蛋飛紅,眼珠朝上瞧著我。

  浸著淚水的眼睛亮晶晶,顫抖著:

  「謝謝……真的,太謝謝了!我的魔王大人!」

  這回她小心翼翼走上來,猶如觸碰易碎品般,輕輕吻了我的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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