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芙蘭亞的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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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接下來,關於皇子會談」

  時間回溯一下,納特拉王國王宮的會議室。

  列席於此的是納特拉的重臣們。

  他們的視線看向坐在上位的王太子維恩。

  「我想各位都已經有所耳聞,此次將在大陸中央的都市米爾塔斯召開帝國皇子集中商談的皇子會談。雖然名義上是為了舉辦其他的典禮,各地的有權者都受到了米爾塔斯的邀請,我們納特拉也收到了邀請函」

  維恩滔滔地說著。

  「這場會談無疑極其重要。若是準備出席,由我出面才合禮儀。但無奈我們納特拉正忙於戰後處理,所以關於是否接受邀請,我想聽聽各位的意見」

  環視家臣們,維恩以提出問題的形式拋出自己的意思。

  接著家臣們給出回應開始發言。

  「正如維恩殿下所說,納特拉如今正處於急劇變化之中,有必要慎重決定前路。要是在這個時候維恩殿下離開了本國,有可能會埋下危險的種子」

  「等一等。這個會議不止是帝國皇子,還會有各地的有權者出席啊。更不用說考慮到這次會談將決定下一任皇帝,若是不出席的話可能會給我們與帝國的同盟關係之間帶來裂痕」

  「能否決定可還不一定啊?為此疏於本國事務的處理,真的有那種價值嗎?」

  「殿下離開的時候由我們來支撐就好。還是說你那脖子往上的部分只是裝飾?」

  「你說什麼!」

  「安靜點,這可是在兩位殿下面前」

  會議室中諸多意見交錯。

  僅從中聽取必要的意見,維恩想著。

  (走向差不多是五五開吧)

  這要是去年此時,意見肯定會是不管推遲什麼事都應該出席吧。

  但是在這一年之中帝國的權威衰落,而相對的納特拉則得到了新的領地,處於上升階段。這個事實使得家臣們大氣了起來。

  (——這樣的話應該能往不去的結論歸納了!)

  從結論上來說,維恩沒有要出席的意思。

  理由有好幾個。其中之一純粹是因為太忙。

  在與卡巴利努戰後,納特拉成功擴大了版圖。但是長年沒有這種經驗的納特拉並不具備能即刻應對現狀來處理新領地的制度。

  因此維恩有收到當地發生混亂的報告,光是要調整沒有咬合的齒輪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露薇爾米娜。目前納特拉被周邊諸國視作露薇爾米娜派系的國家,原因就是之前內亂未遂時納特拉幫了她。

  當然,維恩並沒加入露薇爾米娜的派系。但是,一旦接受了這個邀請,露薇爾米娜肯定就會用各種手段來讓納特拉加入化為既成事實。

  (絕————對不要!成了洛娃派系的話事情絕對會更麻煩!)

  說實話,能與皇子們接觸的機會非常珍貴。若是能與其交談真的是很想去談談。但如果為此接受了露薇爾米娜的邀請,加入她的派系,就會與其他三位皇子敵對。那可不好。

  (而且,反正肯定是決定不了皇帝的)

  圍繞下一任皇帝進行商談的皇子會談。但維恩認為,這個事項更多是為了展示權威。

  由於先前的內亂騷動,帝國威信受損,而且下一任皇帝至今未定,對此民間人心惶惶。這場會談是為了安撫民心而舉辦的。

  就是為了展示這兩點:我們有不動刀兵,以對話解決問題的意向;帝國還有著能夠聚集這麼多有權者的權威。

  只要沒定下皇帝,那就算不回應這個邀請,事後進行外交也足夠去挽回了。基於這些理由,維恩得出了不出席的結論。

  (呵,感覺眼前都浮現出知道我不出席後洛娃那不甘心的表情了啊)

  之類的,在會議進行之中維恩想著這種無聊的事,接著突然注意到了注視著自己的視線。

  視線來自於在稍有些距離的地方坐著的少女——妹妹芙蘭亞。沒錯,這次會議不止是維恩,王女芙蘭亞也參加了。

  (嗯嗯?怎麼了?)

  芙蘭亞看著自己,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維恩考慮了一下,然後馬上想到了理由。

  (原來如此——是在想如果我不去出席的話也許就能陪她一起玩了吧)

  仔細想想最近芙蘭亞時常跟著維恩轉。一定是因為最近都沒顧及她,讓她感到寂寞了,所以才像這樣顯露在了行動上。雖說是事務繁忙,但沒注意到這點作為兄長實在是慚愧。

  (放心吧芙蘭亞,這次一定想辦法空出時間陪你)

  陪她跳跳舞,欣賞欣賞詩歌吧。或者一起騎馬出遠門也不錯。這樣想著,維恩向著妹妹微笑了一下。

  芙蘭亞・艾露可・艾爾巴雷斯特最近煩惱的就是,有沒有什麼自己能做到的事呢。

  讓她的這種想法愈發急切的原因,就是王兄維恩那繁忙的樣子。

  原本自維恩攝政以來,眾多事務就都壓在了他身上。而且除了平常的國政之外,還疊加了戰爭和外交案件之類的諸多事務,所以真的是特別繁忙。

  為了給這樣的維恩幫忙,芙蘭亞也有代替他出席會議,並且努力地學習關於政治的事。這些都給了她些許信心。

  但,最近這樣的心情完全消散了。因為伴隨著版圖的擴大,維恩的工作量又明顯地暴漲了。

  (現在我能做的工作根本連王兄那裡的一成都不到……得再多找些我能做的事……!)

  懷著熊熊燃燒的使命感,芙蘭亞開始跟著維恩轉。

  為了在不打擾到王兄的情況下找找有什麼自己能替王兄去做的事。

  而在今天這與王兄一起出席的會議上,芙蘭亞如得天助。

  (皇子會談,我能不能替王兄出席呢……)

  自己是納特拉的王女,有足夠的資格出席。王兄加油處理內政,由自己去外交,這樣應該就兩邊都能得利。

  (但是……)

  都不用想,這只是紙上談兵。

  芙蘭亞至今都從未離開過納特拉。不止如此,也沒有與外國要人會談的經驗。這樣的自己究竟能夠勝任外交之職嗎。

  (王兄是怎麼想的呢……)

  芙蘭亞悄悄地窺向維恩。

  畢竟是王兄,自己的想法肯定早就被他看透了。所以芙蘭亞希望王兄能對自己說一句「希望你能替我去」,若有那句話,她就能毫不猶豫地點頭。

  接著似乎是注意到了視線,維恩看向芙蘭亞。

  (————)

  在那瞬間,芙蘭亞受到了衝擊。

  王兄那平常都溫和平靜的眼睛,此時像是在評定一樣微微眯起。

  那眼神,仿佛是靜待孩子自身去展翅的父母,包含著慈愛與威嚴。

  (我真的是,太天真了)

  芙蘭亞斥責自己。自己該做出選擇的時候卻希望王兄來推自己一把,那就等於是將責任推給了他。這樣的根性,要怎麼去完成與外國要人的會談。

  芙蘭亞這樣想了。

  (王兄是在等吧……等我以自己的意志踏出去!)

  維恩忍下哈欠。

  (糟糕,困得眼皮要打架了)

  站在維恩身後的妮妮姆感覺到了。

  (總感覺好像產生了某種奇怪的想法分歧……)

  接著就在家臣們提出意見的交錯聲音之中,芙蘭亞下定決心站了起來。

  「——我來,代替王兄出席皇子會談」

  家臣們大吃一驚,維恩的眼睛變成了點,妮妮姆抬頭仰望天花板。

  就這樣,芙蘭亞的首次外交決定了。

  ◆◇◆

  (沒想到會是他妹妹芙蘭亞過來,實在是超出預想啊……)

  露薇爾米娜看著坐在對面的芙蘭亞考慮著。

  一起喝點茶說說話吧——面對前來問候的芙蘭亞,露薇爾米娜這麼說著邀請她來了茶會。

  至此為止是還好——但對話總是難以進行下去。

  「如何,這米爾塔斯。是否為這裡與納特拉的氣溫之差而吃驚了呢?」

  「是啊,我很吃驚」

  「這都市有很多值得一看之處,特別是這裡的市場擺滿了各地的進口商品,推薦你去逛一次哦。我也稍微去看了一下,實在是為物品的數量之龐大而震驚」

  「也是呢,有機會的話」

  「……」

  就是這個狀態。

  理由有幾個,芙蘭亞的緊張和兩人缺乏共同話題這兩點都是,但最重要的是從根本上來說,芙蘭亞似乎對露薇爾米娜抱有強烈的警戒心。

  (不,我記得之前見到她的時候也能窺見一些這樣的感覺…

  …)

  露薇爾米娜與芙蘭亞並非是初次見面。之前她前往納特拉時就有過交談。

  不過說是交談,內容也只是一兩句很簡單的對話。那時露薇爾米娜正忙著與維恩進行謀略會戰,芙蘭亞的精力也全都集中在代替維恩處理一部分國政上了,她們交談得很少也是正常的。

  但正是如此才不明白,為什麼會被她警戒到這個地步。本來她們之間的交集就應該沒有多到能她抱有好感或敵意才對。

  (要說有什麼可能性的話,大概就是維恩和妮妮姆對她囑咐過什麼了吧)

  露薇爾米娜悄悄瞄向了芙蘭亞身後。

  作為隨從侯在那裡的是維恩的輔佐官妮妮姆。這次她受維恩之命,作為芙蘭亞的輔佐與她一同前來。

  露薇爾米娜與妮妮姆是學生時代的好友。但現在,即使露薇爾米娜不著痕跡地向她送去視線,她也沒有要回應的意思。

  (也就是說,不打算促進芙蘭亞王女和我的關係。這下困擾了呢……)

  畢竟是維恩。很可能是向她灌輸了「那個女人的腹黑程度可是在大陸上屈指可數的」,「她可是能笑著捅人刀子的那類人」,「胸大概是擠出來的」之類的這種捕風捉影的事,叮囑她決不能對自己放鬆了。

  真是做些多餘的事。露薇爾米娜試圖將納特拉收入自己的派系,所以想要避免與作為納特拉代表的她關係惡化。

  (總之先以維恩為話題來解開她的警戒吧)

  她很黏維恩,這點應該沒錯。準備以此為起點進行交流,露薇爾米娜開口了。

  從結論上來說,露薇爾米娜的預想某種程度上是沒錯的。

  在確定由芙蘭亞作為代理出席皇子會談後,維恩給芙蘭亞說了各種與會談有關的知識,當然其中也包含了露薇爾米娜的情報。就正是在目前這個時候,芙蘭亞回想起了那時的事。

  「——首先,關於皇女在帝國的現狀」

  面對在會議室的椅子上坐著的芙蘭亞,維恩開口了。

  「在解決了之前的帝國內亂未遂事件之後,很多人都流向了皇女那邊,構成了一個派系」

  接著,維恩這樣繼續說。

  「皇女帶領派系宣言繼承帝位——」

  「——她並沒有這樣做,對吧?」

  維恩點頭認可芙蘭亞的話。

  沒錯,露薇爾米娜雖然有對維恩和妮妮姆說過她對帝位的野心,但卻至今都未對外宣言自己才適合登上帝位。

  當然並不是因為她中途改變了主意。她真正的想法可以說合理到讓人無言。

  「很多人聚集到了皇女麾下。但那只是因為他們厭煩了三位皇子的互相仇視,並非是想要皇女繼承帝位或是與她的思想產生了共鳴。她認為若是這時宣言要繼承帝位,只會讓人覺得她想要助長混亂情勢,因而失去民心。——因此她建起的就是憂國派系」

  正如字面意思,就是為帝國的未來而擔憂的派系。露薇爾米娜隱藏著自己的野心,將自己的派系作為憂國之士聚集之處了。

  他們的活動內容非常簡單。若是皇子們繼續失和下去,原本得到迴避的內亂可能會再次發生,那就會導致帝國分裂。所以現在正應該團結一致,理性地選出下一任皇帝——就以這樣的主張作為根本,遊說著諸侯。

  「與其他皇子的派系不同,皇女的派系缺乏武力。但皇女就反過來利用這點,不去擁有武力,而是站在了真摯地為帝國未來而憂慮的皇女這個定位上。也就是說,要是有人想強行讓他們閉嘴,無論從誰的角度去看都會變成惡人了」

  露薇爾米娜的主張是正確的。可以的話應該以對話解決問題,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

  但是三名皇子卻做不到。因為他們都確信自己才適合成為皇帝。

  露薇爾米娜就用這樣的正論去批判他們。正因為她的主張是正論,皇子們也無法去反駁,但若是使用武力,那就會成為彈劾他們的材料,所以明面上無法動手。

  皇子們的威信低落到露薇爾米娜能用正論讓他們閉嘴,相對的,露薇爾米娜的名聲則在不斷上漲。已經可以說是單方面暴擊了。

  「……好惡劣的人」

  「真的是」

  維恩贊同地點頭。要是露薇爾米娜在場的話肯定會發出「哈啊——!?你有資格說我嗎——!?」的抗議吧。

  「接著在皇子們的威信跌落谷底的時候,再煽動聚集在自己麾下的憂國之士,讓他們放棄那些靠不住的皇子們,轉而將自己往上推——這就是皇女的長期計劃吧」

  「那麼在這次的皇子會談上,她也會試圖將皇子們的威信往下拉嗎?」

  「也有包含這種目的的可能性。不過那也不一定是她的全部企圖。總之芙蘭亞,一定要小心露薇爾米娜。她可是能笑著捅人刀子的那類人啊——」

  ——這就是出發前維恩與芙蘭亞的對話。

  (露薇爾米娜皇女……按王兄的說法,是個雖身為女性卻以帝位為目標的野心家……)

  敬愛的王兄都說到那個地步了,芙蘭亞沒有理由不聽。

  再要說的話,芙蘭亞特別警惕露薇爾米娜的理由,除此之外還有兩個。

  其中一個就是——

  (我不會認同的——王兄和皇女的婚約!)

  就是這個。

  之前,在維恩與露薇爾米娜之間有提起過婚約的話題。雖然因為各種情況最終沒有談成,但那也只不過是暫時放置一邊,並不是完全作廢了。她還是有可能會成為維恩的妻子的。

  (絕————對不行!能和王兄結婚的只有妮妮姆!)

  對芙蘭亞來說維恩是非常讓人尊敬的王兄。

  而唯一能與其比肩的,正是現在站在她身後的妮妮姆。

  於芙蘭亞而言,妮妮姆就像是姐姐一樣。更不用說無論誰都能明顯看得出維恩與妮妮姆之間有著牢不可破的信賴關係。他們中間還有別人插入的餘地嗎。不,不可能有。

  也就是說,芙蘭亞是維恩×妮妮姆黨。維恩×露薇爾米娜根本就是邪道,雖然最近還多出了維恩×傑諾薇婭黨,但維恩×妮妮姆是永遠的王道正道!這就是芙蘭亞的意志。

  「不過,雖然能像這樣與芙蘭亞王女同席交談真是很幸運,但你的兄長維恩王子沒能來真是讓人遺憾呢。兩位並立的身姿想必會是如畫一般悅目吧」

  「因為王兄事務繁忙」

  「聽說之前在與卡巴利努戰後成功吞併了瑪登領呢,真是大顯身手。芙蘭亞王女一定也很為他自豪吧」

  「嗯,是的……」

  「說起來維恩王子在留學時與我一樣是上的士官學校,你知道嗎?維恩王子在學校也非常優秀——」

  芙蘭亞的反應冷淡,但露薇爾米娜絲毫不介意,開始述說關於維恩的事。她的目的芙蘭亞當然也注意到了。這是試圖通過褒讚維恩來軟化自己的感情。

  (哼哼,真是膚淺呢,露薇爾米娜皇女。難道認為這樣就能動搖我嗎?)

  當然對芙蘭亞來說,聽到維恩被讚揚就像是自己被讚揚一樣開心。非常開心。但是最近所有人都在稱讚維恩,半吊子的讚賞她都已經聽膩了。

  (而且我也並不只是因為王兄的忠告和個人的情感而警戒的)

  第三個理由。那就是交給她的任務。

  現實性地進行考慮,期望首次進行外交的芙蘭亞去拿出多少成果也太過苛刻。

  不如說,要是不謹慎地與皇子或有權者去進行交涉的話,有可能會被他們下套做出什麼奇怪的許諾,芙蘭亞對此也有自覺。

  因此維恩對芙蘭亞給出了嚴格的命令,『只要出席就好,之後要平安回來』。只要盡到最低限度的禮節去出席,接著就回國,有這樣的外交成果就足夠了,這就是本次外交難度的設定。

  因此在芙蘭亞到達米爾塔斯時,可以說她的任務就已經完成一半了。之後只要靜待會談結束,見證結果就好,沒必要去與露薇爾米娜打好關係。妮妮姆從剛才開始就只是在一邊靜觀也是出於這個理由。

  (雖然有聽說皇女想與納特拉建立友好關係,但還真是遺憾呢。王兄已經全都看透了)

  芙蘭亞在心中哼了一聲。

  (以為搬出王兄就能讓我屈服,把我想得這麼好對付,好好為此後悔吧……!)

  接著十幾分鐘後。

  「然後維恩王子他啊,居然把用神聖文字記錄的教會帳本翻譯出來,威脅司祭要把這些內容散播出去呢」

  「哎呀,王兄他真的還做了這樣的事?」

  「當然是真的。而且在交涉之中,他有位名叫古蓮的同學被義憤之心驅使幾乎就要動手斬了司祭,之後情況又一變再變——」

  露薇爾米娜能言地說著學生時代的

  事。

  而聽著這些事芙蘭亞想著。

  (——這個人很懂嘛!)

  瞬間陷落。

  剛才還有的警戒心究竟去了哪裡呢。芙蘭亞已經完全放鬆了對露薇爾米娜的警惕。

  原本露薇爾米娜就能言善辯。她一開口述說就沒有停滯,言談之間也滿是機敏。而且述說的內容還是芙蘭亞所不知道的維恩學生時代的事情,她會被吸引也是當然的。

  特別是露薇爾米娜所描繪出的維恩人物形象很好。大膽無畏、冷靜沉著,但有時也會犯錯,而且也會開開玩笑。芙蘭亞覺得這確實是很了解維恩。

  近來,納特拉到處都流傳著對維恩的讚賞。對芙蘭亞來說這是令人欣喜的事,但她也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說。

  (——太遲了,而且太膚淺了!)

  就是這個。

  本來要芙蘭亞來說的話,維恩就是超級帥氣,這是她從幼時開始就完全了解的絕對性事實。然而事到如今才開始稱讚王子的厲害,芙蘭亞都要漏出苦言了,這注意到得也太晚了。

  而且他們讚賞的內容還儘是維恩積累起的實際成果,實在是太膚淺了。

  (不——對——啦——!王兄的魅力才不是那些——!)

  本來成果這種東西就是運勢無常的。無論怎樣準備萬全都會被天運時機左右,就算是王兄也是會有失敗的。

  那麼一旦失敗王兄就不厲害了嗎?不,絕沒有這樣的事。如此年輕就上任攝政,背負著重壓擔起國政的王兄不可能不厲害。

  維恩真正的魅力,就在於即使眼前是隨時可能會被壓垮的艱難時日,他也能毫不畏縮地笑著面對,芙蘭亞這樣確信。

  而這時又聽到露薇爾米娜這樣的言談態度。

  「維恩王子想出的主意和他那份行動力,真的是輕易就能超越旁人的預想,我都不知被他那不斷向前沖的身姿驚到過多少次了」

  (懂)

  「不過有時他衝到前面也會陷入窘境呢」

  (懂!)

  「但是,即使被逼入窘境也還能笑著應對的強韌精神,我想那才是王子的真髓吧」

  (太懂了!)

  到這地步已經只能承認了。這個名叫露薇爾米娜的少女,是值得談論王兄的一名粉絲。

  (不過關於婚姻我還是不會認同的)

  那個歸那個,這個歸這個。

  就這樣芙蘭亞心裡把婚姻的問題先放置一邊,然後,說起來,露薇爾米娜這樣向她詢問。

  「在來士官學校之前,維恩王子是怎樣的人呢?我聽聞他自幼就非常英明卓越」

  「以前的王兄嗎?」

  被詢問的芙蘭亞一邊回憶著一邊回答。

  「與現在一樣,溫柔可靠,是我引以為傲的王兄哦。非要說有什麼不一樣的話,以前王兄經常看書,但最近都忙於政務似乎抽不出時間了」

  現在納特拉所有人都讚賞的維恩,讓他得以飛躍的根基則是大量的書籍。尤其是納特拉有著大陸屈指可數的悠長歷史,因此也留有大量關於行政的資料。

  事業的成與否、必要的預算、時間、人員、對民心的影響、按照預定計劃進行的事、偏離預定計劃進行的事——正因為有那些可以說是先人足跡的資料,才有了維恩的才智。

  「其他還有練習劍術,與家臣們進行討論,還有研究農耕技術之類的……」

  「原來如此,與傳聞一樣早早就顯示出了非凡之處呢」

  「是的,只是——」

  下意識就要說出口的那件事,芙蘭亞抑制在了喉中。

  「怎麼了?」

  「……不,沒什麼」

  輕咳一聲後,芙蘭亞緊緊地抿起了嘴。

  而露薇爾米娜當然不會看漏她露出的破綻。確信著芙蘭亞正要說出什麼失言的事,她快速思考要怎麼套出話,

  「——兩位殿下相談甚歡之中,請容臣失禮」

  像是要阻攔住她一樣,妮妮姆的聲音插了進來。

  「恕臣冒昧,時辰已經差不多要日落了。殿下還要為典禮做準備,該回宅邸了」

  「啊……真的呢。看來我們真是談得太入神了」

  芙蘭亞看向窗外發出了吃驚的聲音。最初被邀請來茶會的時候明明那麼警戒的,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就忘卻時間了。

  接著在芙蘭亞轉向窗外的時候,妮妮姆與露薇爾米娜的視線碰撞出了火花,但數秒之後,露薇爾米娜像是放棄了一般嘆了口氣。

  「雖然很是不舍,但這也沒辦法呢。不過光是像這樣聊一聊,我就更加深信,納特拉王國是帝國難以替代的同盟了」

  露薇爾米娜微笑著伸出了手。

  「即便是為了兩國友好,也請務必下次再與我說說話,芙蘭亞王女殿下」

  「當然,露薇爾米娜皇女殿下」

  芙蘭亞回應著也伸出手,兩人牢牢地握了下手。

  妮妮姆則定睛看著這個情形。

  ◆◇◆

  「哈嗚————好累啊」

  一回到為她準備的宅邸房間中,芙蘭亞就撲上了床。

  「辛苦了,芙蘭亞殿下。但是這個樣子有些不成體統哦」

  聽到妮妮姆的輕責,芙蘭亞在床上滾來滾去地回答著。

  「沒事的,只有妮妮姆在看著嘛」

  「哎呀,沒有那回事哦。對吧,那那吉?」

  妮妮姆向隱蔽處這麼喚了一聲後,宛如從影子中浮現一般,一名白髮少年出現了。那那吉・菈蕾。是芙蘭亞的護衛兼輔佐官。

  「叫我嗎?——啊」

  那那吉單手抓住了突然飛過來的枕頭。然後輕輕探出頭看向對面,芙蘭亞正紅著臉將自己的衣裝理整齊。

  「真是的,那那吉出去啦!」

  「……」

  明明是被叫了才出來的,結果還發出那麼過分的牢騷啊,那那吉這樣想著,將枕頭交給妮妮姆,然後出了房間。

  「嗚——……偶爾我會忘記呢,那那吉在我身邊的事」

  「這是他作為護衛非常優秀的證據。雖然似乎作為輔佐來說還需要向他提些意見」

  妮妮姆苦笑著將枕頭還給芙蘭亞。芙蘭亞則抱住了那個枕頭說了。

  「……那個,妮妮姆,我和露薇爾米娜皇女的對話,沒問題嗎?」

  「當然。雖然我為以防萬一侯在了你身邊,但你面對露薇爾米娜皇女也毫不畏縮地給與回應,那身姿真是讓人欽佩」

  「但是,一回過神來就已經專心聽她說話了……聽王兄的說法,還是與露薇爾米娜皇女保持一些距離比較好吧?」

  「是呢。露薇爾米娜皇女想要將納特拉收進自己的派系之中。而相對的納特拉則想與皇位繼承的爭奪保持一定的距離。雖然有這些想法是事實,但本次外交最重要的是芙蘭亞殿下出席典禮,然後平安回國。在這過程中如果被一些企圖繞了進去也沒關係,維恩殿下是這麼說的」

  「雖然是這麼說……」

  可以的話還是希望能好好地拿出成果,想讓王兄誇獎自己做得好。這就是作為妹妹的心情。

  察覺到她的想法,妮妮姆說了。

  「當然,以得到最佳成果為目標的這份心非常出色,我也會協助你的。但畢竟是維恩殿下,就算本次外交出現了一些失敗,不如說他應該會為被芙蘭亞殿下依靠而感到欣喜吧」

  「……是這樣嗎?」

  「當然是」

  妮妮姆毫不猶豫地點頭,芙蘭亞小小地笑了一下。

  「呵呵,也是呢。那麼如果變成了那種情況,我就盡情向王兄撒嬌吧」

  「那樣就好」

  妮妮姆微笑了下, 那麼,然後接著這樣說。

  「夜也開始深了,差不多該就寢了?」

  「不,畢竟難得,我再過會兒睡。妮妮姆,能陪我說會兒話嗎?」

  「明白了。那麼我去拿一些飲料來」

  「嗯,拜託你了」

  妮妮姆行了一禮,然後無聲地離開了房間。

  留在房間中的芙蘭亞,就這麼抱著枕頭靠在了床上。

  「雖然是這麼說了,但還是想給王兄好的報告啊」

  為此,雖然是初次參加外國的典禮,也一定要打起精神好好表現。不能再像今天一樣著了花言巧語的道。

  「……說起來」

  想起了方才茶會的事。

  那個時候,被露薇爾米娜引誘著險些說出口的話,妮妮姆插進來阻攔住真是太好了。

  不可能在外國的要人面前說得出來。

  「以前的王兄,簡直不像人類一樣有點可怕這種事——」

  少女的低喃沒有傳進任何人耳中,就這樣消失在了米爾塔斯的黑夜裡。

  懷抱著各種交錯意圖的這座都市,即將迎來各方思緒流露的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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