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1章 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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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城門建設期間舉辦的競技場竣工祭典結束後,已經過了幾天的琉聶威魯。
由於訪客絡繹不絕,競技場持續滿座,進行大規模清掃及整備等工作而休場的日子,也開始舉辦將棋等等大會。
在這種充滿血腥味的地方舉辦這類活動沒問題嗎?伊莉亞如此心想。不過,對於定期舉辦大會一事,參賽者表達感謝的聲音比較大,而且讚譽有加。
再來,就是從先前的事件所顯露的──事先捕捉魔物的危險性。
「與魔物對戰」原本是為了洗脫之前在競技場發生的打假賽形象,因而由公會聯盟總部所提出的方案。不過,受到之前事件的影響,在重新向因此蒙受危險的琉聶威魯居民說明旨趣及對策,並且以住民投票決定接下來的實施方針以前,他們決定先暫時擱置這個沒有發生假賽餘地的雜技表演。
由於這個競技場名義上是由所屬公會聯盟直轄,因此最高責任者是琉聶威魯分部長法蘭克,不過他在考量分部的現狀後,決定雇用其他人員負責經營。
至於巡警隊,也沒有受到先前事件的影響,繼續發揮功用,所以琉聶威魯在競技場開場後,並沒有發生什麼問題。
就公會分部來說,工作內容並沒有出現什麼變化,而伊莉亞則根據幾天前離開琉聶威魯的前副分部長狄倪斯的忠告,開始對普人至上主義者的舉動保持警戒。
就在這時候,有客人來訪了。
「各位好像已經認識了,不過我還是再介紹一次。祭司閣下,這位是在分部工作的伊莉亞。伊莉亞,這位是來琉聶威魯的拉鐸維斯塔教會赴任的伯納德•加魯托曼祭司閣下,以及教徒蘇菲婭小姐。」
伊莉亞在分部三樓的會客室,朝著站在對面的兩人行禮。
伯納德受到催請,再次坐回沙發上,蘇菲婭與伊莉亞則是站在各自上司的後方待命。
見識過伊莉亞部分實力的蘇菲婭,對於她也跟自己一樣站在後方待命感到吃驚,不過伯納德倒是沒有覺得什麼不對勁,並沒有出現特別的反應。
「呃呃……剛剛談到哪兒啦?」
見到伯納德苦笑地歪起頭,蘇菲婭趕緊上前在他耳邊低語。
「對對對……我們談到原本計畫進行的琉聶威魯教堂的建設,遭到停工的部分。」
「我們在很早的階段就決定中止了……」
導致建設停擺的原因在於當時盜賊公會橫行,因此法蘭克本人並沒有過失。儘管如此,他還是一臉難為情的模樣,這讓伊莉亞不由得心想:做人太過老實也是個問題呢。
其實,法蘭克可以對自己的功績再感到自豪一點的。
「說來真是丟臉……當時教會也亂成一團,我們是在很久之後才得知建設停擺一事,所以後來我和蘇菲婭便漸漸地在亞庫拉迪斯多王都的教會受到照顧。不過,在那之後,我們就開始在亞庫拉迪斯多王國四處傳教。」
「所以,你們是在之前避難時來到隆德威魯的?」
先前的騷動……神獸失控導致海平面一時上升,並掀起滔天巨浪,使得多數亞庫拉迪斯多沿海的居民全都遷往內陸避難。由於收容設施及糧食問題,鄰國隆德威魯也幫忙收容難民,以致有許多難民移居到琉聶威魯。
受害的大多是面海地區,亞庫拉迪斯多王都並非臨海,而是位於連結大海的拉卡巴運河稍微上游的位置。
雖說技術發達的水門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控制水量,但還是傳出不少因海水上升所導致的災情。
「不,當時由於許多人前去支援災民,我們便留在王都的避難所幫忙照護工作了。」
那邊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所以現在才移動到這裡來。
說到這裡,伯納德將一路來到這裡的來龍去脈做了個總結。
接著,一行人來到琉聶威魯街上,順便為伯納德與蘇菲婭兩人進行導覽,然後再前往領主公館,與剛從公務歸來的艾格特魯會面。
等待會面的這段時間,蘇菲婭依舊興奮未減,可以看得出她的雙頰一片紅暈。
「(怎麼了嗎?)」
「(啊、啊哈哈……)」
聽到伊莉亞的詢問,蘇菲婭一臉害臊地搔著臉頰。
「(該怎麼說呢……我真的好感動哦!雖然亞庫拉迪斯多的王都也有水渠,風景看起來很美麗,但華麗之中還是有陰暗的一面……相較之下,琉聶威魯不僅美麗而且光明!)」
蘇菲婭以小聲卻又嘹亮的聲音讚賞琉聶威魯的街景。
與其說是讚賞街景,應該說是讚賞整座城市的氛圍比較正確吧。
街景算是建築人士的功績,不過街上的氣氛則是當地居民所營造出來的,因此伊莉亞也坦率地對這個讚賞感到開心。
自己喜愛的事物受到稱讚,居然是這麼開心的事情啊。就在伊莉亞有點感動之際,艾格特魯也在此時抵達了。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艾格特魯一現身便低頭致歉,使初次見面的伯納德及蘇菲婭感到驚慌失措。
至今雖然也曾遇過態度溫和以及謙恭有禮之人,不過從沒見過一位領主姿態擺這麼低,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也無可厚非。
伊莉亞在這兩人身上看到以前的自己,不由得面露苦笑。
「我是擔任領主的艾格特魯。」
「我是即將到琉聶威魯教堂赴任的伯納德。」
打完招呼,接著在教會就任登錄等等申請書上籤完名後,公務就大致完成了。
休息時,見到熱茶端上桌,三人也開始像閒聊般談起自己的近況。
伊莉亞身旁的蘇菲婭雖然一直笑嘻嘻的,但明顯可以看出她完全無法理解那些談話的內容。
也因為如此,這些人才會讓她們兩個在場。不過,讓一介教徒蘇菲婭與區區一名櫃檯小姐參與這麼重要的會談真的沒關係嗎?伊莉亞不由得如此心想。
(……不過,我已經死心就是了。)
那三個人無視伊莉亞的心情,繼續交談。
「──在其他同等規模的都市,大多可見身陷貧困之人,但這裡通通沒有。如果整個世界都像這座城市一樣幸福的話就好了……」
伯納德苦笑般地說道。
(貧困是吧……)
和前世不同,由於這個世界具有任何人都能透過承接委託獲得報酬的公會存在,因此沒有人會沒有工作。伊莉亞曾經如此思考。
但是,實際上,登錄公會必須經過測驗合格,萬一無法繼續任職,便會依照至今的貢獻,得到退休金及年金之類的款項,從此以後只能靠這些收入維持生活了。
至於傭兵公會,大多是因為受傷的關係,而商業公會及工業公會則多是因債務等等原因,造成經營困難而失去工作。即便是不用上戰場的農業公會,也不乏受傷而賣掉土地,全家流落街頭的例子。
(…………不要再想了。)
伊莉亞察覺到自己愈想愈鬱悶,於是趕緊將回溯的記憶拉回。
就像這樣,這個世界當然也存在著失業及貧困。
即便是伯納德口中「幸福的琉聶威魯」,也無法保證現在的狀況可以持續多久。
自培育後繼之人開始的持續性技術發展,是經濟成長的支柱。
從這點來看,現場這三人可說是琉聶威魯的三大權力之首。
伊莉亞判斷這是個好機會,於是等到三人的談話中斷時──
「那要不要來創辦一所學校呢?」
她如此發言。
「你說『學校』是嗎?」
聽到這句話後,最先反問的是伯納德。
應該說,另外兩個人大概已經習慣伊莉亞常會冒出奇怪的話語,所以比起驚訝之情,反而趕緊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伊莉亞見狀,開始說明:
「各國的首都大多都有由國家或公會經營的教育機關。其中一部分原因是由於國家的中樞大多是文官及職員這種需要學問的職務,再來就是因為生活水準提高,不再需要讓小孩外出工作的關係。」
這是對外的說法。
實際的目的則是用來做為培育自己所需人才的機關。盜賊公會在這個面向尤其強烈,其教育機關的教育水準,甚至有地方都市的貴族水平。
即便無法像伊莉亞的前世那樣將教育義務化,但在中立性方面,再也沒有比琉聶威魯更適合的環境了。伊莉亞如此心想。
這是她基於這些考量所做出的提案,不過不知道那三個人是不是已經察覺到這件事,他們都沒有提起權力干預的事情。
「原來如此……現在還有多少家庭是讓孩子外
出工作的呢?」
「一共是28戶。詳細來說,大部分都是隸屬於農業公會的家庭,以及經營民宿的商業公會的家庭。」
艾格特魯流利地回答。
見到他出自對居民的愛,將現況掌握得如此清楚,伊莉亞感到驚訝不已。法蘭克見狀,也忍不住苦笑。
他姿態大方地重新轉向伯納德,依舊滿臉笑容地針對現狀加以說明:
「其他的家庭並非是為了要讓孩子賺錢,而是為了累積經驗,不是將孩子送去做學徒,就是將孩子留在家裡,研讀伊莉亞製作的教材。」
「伊莉亞小姐製作的教材?」
見到伯納德一臉驚訝,伊莉亞在內心自嘲「他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
即便在一部分人眼中,精靈是以守護神明的知識聞名,但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印象還是十分強烈。所以會對於這樣的人是否具備製作教材的知識抱持懷疑吧。
對於伯納德的反應,伊莉亞如此推測。
「那還真是令人放心呢。」
沒想到伯納德居然很乾脆地認同了,這次換伊莉亞感到目瞪口呆。
為什麼?──就在她如此思考時,發現站在伯納德身後的蘇菲婭,以歉疚的表情對她點了好幾次頭。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習慣性地缺乏表情變化,所以伊莉亞內心的疑問並沒有被發現,於是大家再度開始談起學校的話題。
「已經有草案了嗎?」
「學習方面的課程計畫已經完成了。再來就是需要您們三位的認可,以及對居民的說明、確保場地和籌措資金。」
「資金?是要蓋學校專用的校舍嗎?」
對於法蘭克的提問,伊莉亞回答「不是」。
「由於不曉得是否會有那麼多學生參加,所以場所部分,目前考慮使用分部的房間。至於資金,則是為了購買在學生面前講解用的黑板等上課必需品。如果資金還有剩餘,也可做為聘請專家前來指導的報酬……而每個月從學生家長那裡收取的學費,則打算用於營養午餐。」
見到四人啞口無言,伊莉亞的臉上露出「久違地又搞砸了」的乾笑。
雖說是乘著勢頭提起的,不過在這個世界相當於學校的教育機關里,教師並沒有在學生面前使用黑板講課的習慣。在教室聽講的課程,學生只會不停地看著自己手上的教材,有問題時,老師再對他們進行個別解說。一般是採用「考試之後檢討錯誤」的方法教學。
除此之外,學校也沒有供餐的制度。
富裕的孩子所上的學校,會有服務生將大廚製作的料理端到食堂,至於稍微低階一點的學校,都是由學生自己帶便當。
「嗯嗯……伊莉亞小姐,所謂的供餐,是什麼樣的概念啊?」
伯納德的聲音聽起來相當感興趣。
伊莉亞原本就打算進一步說明,不過看到其他三人好奇的視線不輸給伯納德之後,字斟句酌地加以解說:
「也就是,將做為教導學生念書的代價,也就是每個月收取的學費集結起來,然後按照人數多寡製作午餐給大家食用。優點是透過大量製作同一款料理,可以降低成本,同時也能以這些著重營養的餐點輔助學生們成長。」
原來如此──法蘭克與艾格特魯點頭回應。
至於伯納德,則是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
拉鐸維斯塔教的教義是「由世界樹所維持的生命,一律平等」。
所以應該不會遭到反對吧。伊莉亞如此心想。
「真是太棒了!!」
伯納德的反應,該說是不出所料,還是該說是出乎意料呢?
「這所學校可否交由教會來經營呢!」
「您的這份心意真是太令人感謝了,不過……」
見到伯納德興奮成這樣,法蘭克會退縮也是當然的。
然而對伊莉亞來說,這個提議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因此她決定從旁靜觀,希望伯納德可以堅持到底。
「採買必備品的資金,就使用教會所發放的補助金吧。而且使用教堂的房間來上課,場地的問題就不用煩惱了!」
伯納德還是老樣子,他那一熱血起來就爆沖的性格,讓伊莉亞完全看傻眼。她和同樣目瞪口呆的蘇菲婭四目交接後,兩人的臉上都不禁露出溫和的笑意。
她們並不是在取笑伯納德,不過察覺到這些反應後,伯納德像是感到羞愧般,視線游移並露出苦笑。
見到這個機會,艾格特魯終於能夠插嘴了。
「祭司閣下的提議,我們真的高興都來不及了。但是,把教會的補助金拿來做這個用途,真的沒問題嗎?」
伯納德以非常肯定的表情點頭回應。
「只要是使用在維持教堂或普及教義,在這種不違反教義的範圍內,現場裁量完全委由我來決定。所以這個嘛……如果在學習的內容上,可以安排一段時間宣導生命的珍貴,我想大聖堂也會就此感到滿足吧。」
(滿足?……)
祭司說這種話沒關係嗎?
見到蘇菲婭不由得露出苦笑的模樣,伊莉亞也在心中苦笑了起來。
「若要納入學習的一部分,我原本就有打算安排道德的課程,所以這部分沒問題。只不過還得兼顧其他課程,可以讓我製作學習指導方案嗎?之後,我會把其他課程的範本送給您過目。」
「那當然!那當然!」
雖然表面上說得頭頭是道,但關於學校的事,她也只是大約有個想法,根本還沒擬出具體的方案。
然而如果是由多位教師教學,就必須製作課程表及學習計畫才行。
(反正這裡沒有高中、大學那種升學制度,安排得寬鬆一點也沒關係吧。)
先不論製作的辛勞,一旦做成指導計畫,就可以事先知道接下來要進行什麼,而且發現老師的教導超出計畫內容時,也能正式提出抗議。
就伊莉亞來說,雖然她沒有把拉鐸維斯塔教當成是狂熱的宗教集團,不過就算是杞人憂天也罷,若這麼做能夠討個安心就行了。
「有沒有什麼事是我們能夠幫上忙的?」
「光是為學校打通關,使其得到國家及公會的認可,就已經非常完備了。
……要說有什麼願望的話,就是希望能夠給出『對於修完全部課程的人,將幫忙斡旋職場』的保證……不過,畢竟目前還只是試驗階段,對就職的一方及僱傭的一方來說,都還是個未知數就是了。」
再更進一步的話,伊莉亞還希望可以設置專攻學科的班級,不過現在做這些,恐怕只會因得意忘形而招致失敗。
(雖說結果很重要,但沒有過程就不會產生結果啊。)
因此當前的首要目標,還是先一邊提升學力,一邊讓學生探索各式各樣的可能性吧。
「那就來決定學校的具體方案以及召開說明會的日期吧。」
「那就麻煩各位了。」
「那麼,首先是──」
艾格特魯似乎也有在思考提升琉聶威魯學力的事,因此接下來的討論進行得非常順利。
如果沒有【神之眼】,只是憑表面看著始終興致勃勃的伯納德,一定不會想到他的身體裡住著邪神吧。
首腦會談結束後,伊莉亞陪與伯納德分別行動的蘇菲婭前去購買晚餐。
即便治安再怎麼好,也不能讓初來乍到的弱女子一個人上街吧。
「原來琉聶威魯也有這種蔬果店啊──」
採購完畢,兩人雙手抱著蔬菜及麵粉等食材,走在前往教會的路上時,蘇菲婭感觸頗深地說道。
「大家平常也要煮東西來吃啊。」
「也對哦。因為我聽說公會分部的食堂包辦了整個城鎮的餐點,看來是我誤會了。」
蘇菲婭露出苦笑。
無法完全否定這點雖然讓人難受,不過在分部的食堂吃飯終究只是外食,很多家庭還是會自己煮。即便如此,仍有很多人前來食堂用餐,這是因為食堂透過大量採購食材,降低了原料的成本,比自己煮還要省錢的關係吧。
話雖如此,好吃仍然是最重要的關鍵就是了。
「魚類的確比亞庫拉迪斯多還貴,但沒想到蔬菜這麼便宜,真是嚇了我一跳呢!」
「淡水魚倒是很便宜哦!只是現在正值禁止捕魚的期間,所以在市場上看不到。」
「啊,我也聽說有鹽燒魚哦!其實我很想嘗一嘗呢!」
就在兩人邊走邊閒聊這些和平的話題時,蘇菲婭突然停下腳步。
「……姊姊大人,對不起!」
她低頭道歉。
由於不明白她是為什麼道歉,而且在眾人面前做出這種行為,非常引人注目,因此伊莉亞先叫她抬
起頭來。
抬起頭的蘇菲婭表情十分認真,於是她們兩人移動到剛好在旁邊的中央廣場的長椅上,仔細聽蘇菲婭娓娓道來。這個地方人多嘈雜,坐在這裡談話比較不容易被別人聽到,加上若有人偷聽或是在注意她們兩人,也比較容易發現。
「呃……你為什麼要突然道歉啊?」
「是這樣的……其實…我不小心聽到了……祭司大人說的話……」
伊莉亞儘管沒有表現在臉上,其實內心相當慌張。
如果那些內容與邪神有關,那麼蘇菲婭就有危險了。說不定還得因此準備提早對決呢。
蘇菲婭緊抓著裙襬,抬起頭筆直看著伊莉亞。
「祭司大人說……姊姊可能是『※神之器』……」(譯註:這裡的「神之器」意指能夠成為神的人才。)
「……啊?」
她的確是擁有固有技能【神之器】,但是這個世界並沒有「技能」這種概念,因此她很難想像個人所持有的技能會被拿來談論。
伊莉亞不由得歪起頭來,蘇菲婭則繼續一臉正經地說下去:
「當時他在和教會的人談話……他說等到確認之後,就要請你來當教皇。」
「……這還真是……有點傷腦筋呢。」
察覺到內容與技能和邪神無關而鬆了口氣,但是又發現了一件麻煩事,讓伊莉亞不由得垂下頭來。
(教皇不就是拉鐸威斯塔教的最高位階嗎?打死我都不去!)
伊莉亞先把堅定的決心壓抑在心裡。
「可是為什麼你要為這件事道歉?」
蘇菲婭的身體抖了一下後,又再次用力地低下頭來。
「真的很抱歉!!之前姊姊大人在村里為我們做的那些事,已經被祭司大人發現了……!」
呃!
伊莉亞差點脫口叫了出來,但這樣等於是在責備蘇菲婭,於是趕緊又吞了回去。
之前在村里所做的事情被發現了,就表示祭司已經知道伊莉亞是個能夠隨手將邪神捻死的人類(精靈)了。
(……咦?)
但是,她突然驚覺。
她的確是打倒過邪神,但為何這件事會發展成『神之器』呢?
一般聽到這種事,只會覺得這個人「異常地強」,但不至於到「神」的境界吧。
(該不會是像大精靈們一樣,外掛能力被放大解讀了吧?)
正是知道神明的力量、崇拜神明的人,才會從擁有強大力量之人,以及將與人為敵的壞蛋殺死的英雄身上看到相似性,並且尋求這樣的相似性。
這並非不可能發生的事。
「大家都遵照了姊姊大人的吩咐,並沒有把那件事泄漏出去。所以我認為應該不是面對面說出去的……好像是碰巧聽到村民的談話……」
(碰巧……是吧……)
由於得到的是隻字片語的情報,所以才更會做誇大的解讀,誤把伊莉亞當成能夠成為神明的人才吧。
之前談到教材的話題時,伯納德並沒有做出任何懷疑的舉動。這單純只是因為他並不曉得伊莉亞當時只是以武力壓制的關係,才會誤解為「既然是能夠打倒邪神的人,擁有如神靈附體般的智慧,一點都不奇怪」。如此解讀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
(不過,如果真是這樣,那就糟了……)
正因為有擅自解讀及誤解的可能,反而無法任意行動。
思考到這裡,伊莉亞以笑容看向忐忑不安的蘇菲婭,讓她知道自己並沒有放在心上。
「不要緊,反正我又不是能成為神明的人才,所以只要解開這個誤會就沒問題了。」
「姊姊大人……」
蘇菲婭的臉上終於再度找回笑容,伊莉亞也回以微笑。
雖然的確是件麻煩事,不過總比在不知情的狀態下行動,導致事態演變得更嚴重要來得好。
伊莉亞決定如此解讀。
之後,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才將購買的物品拿到教會,緊接著伊莉亞回到分部,繼續夜間的業務。
從隔天開始,每天的工作又回到了和競技場完工前差不多的內容。
伯納德身上並沒有出現特別的異狀,學校的業務也進行得很順利,因此伊莉亞決定開始另一個嘗試,以做為萬一發生什麼狀況時,用來應付惡魔及邪神的對策。
「伊莉亞,我要辦理登錄。」
「好的。」
伊莉亞接過申請表及一起遞上來的登錄證,開始辦理委託登錄。
同時,她也一邊確認站在眼前這名女性的能力數值。
「克拉拉小姐,我有個提議,你願意聽一下嗎?」
「當然可以啊。什麼事?」
「其實這次分部和武器工房將聯手合作。」
這件事是事實,為了提供武器給競技場,因此分部與好幾間冶鐵工房簽訂了合作契約。
也因此,今後在遇到什麼突發狀況時,分部也能夠穩定供給武器。就工房來說,也有機會讓自家出產的武器得到發揮。
這也意謂著,伊莉亞得以一邊以分部這個組織做為偽裝,一邊委託製作她所提議的武器。
「是哦……所以呢?」
武器就像是公會成員的命一樣。
因此克拉拉會對伊莉亞的這番話抱持興趣也屬正常。
「前幾天試作品的劍剛完成,所以想請你來幫忙測試一下。」
伊莉亞邊說邊拿出一把比太刀還要短的刀子。以她的知識來說,這是一把日本刀。
即使拔出劍鞘,一般沒有【鑑定】技能的人也無法看出哪個部分算是試作之處。
「測試是吧……這把劍看起來比市面上販售的要高檔一點,不過並沒有特別不一樣啊?」
「這件事沒辦法讓太多人知道啦……其實裡面含有結石的碎片,只要注入魔力就可以發動輔助魔術。不過,由於目前還在試作階段,因此效果很弱。」
「是哦……」
效果很弱的原因非常單純,因為伊莉亞怕技術的變化過於急遽,會導致市場出現混亂,所以在公開技術上做了限制。
即便說出了缺點,看到克拉拉的表情後,伊莉亞還是確信事情可以照著預料中進行。
「雖說是測試,但並不需要做什麼複雜的事情,只是希望你能回報使用過後的感想。」
「只要這樣就行啦?」
「是的,聽說是實戰的驗證還不夠。而且我們會另外提供報酬給你。」
像是擋住退路般的銷售話術。
伊莉亞對於自己使出這種惡毒的手段感到難為情。接著,克拉拉將刀子收進劍鞘後,塞到自己的腋下。
「我知道了,我就來幫忙測試吧。」
「謝謝你。」
伊莉亞在不打斷談話之下,將已經登錄完成的委託書及登錄證還給克拉拉。
「指定地區以外的討伐不列入計算,還請多加注意……祝你武運昌隆。」
「嗯,那我就出發了。」
目送克拉拉及夥伴離開分部後,看到自己的新嘗試順利度過了第一階段,伊莉亞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她所進行的嘗試──
就是讓合乎該人原本適性的武器技能獲得提升。
至於並非魔術師也能發動魔術的武器,純粹是為了讓對方對該武器產生興趣而已,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意義。
只要不使用伊莉亞在世界上最先發現的稀少金屬「精神感應性金屬」,就會因耐久值不足,無法產生該魔術原有的效果。因此要對在這種程度下發動的魔術效果做出對應,也相對簡單。
正是因為如此判斷,她才決定公開自己所知的技術。
克拉拉是長鞭使,因此在【鎖術】技能上有獲得提升,不過她原本的適性是【劍術】技能的派生之一──也就是刀子。
本人應該多少有察覺到自己的適性所在。具有適性之人,就算並非自己強烈的興趣,只要使用過該項目一次,該技能自然就會有提升的傾向。從這點來看,克拉拉大概沒有使用過長鞭以外的武器吧。就她的外表來看,比起刀子,的確比較適合使用長鞭。
不過,不實際使用看看就不曉得是不是適性,這和外表看起來與本人相不相配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就像前世所說的才能一樣──伊莉亞如此心想。
(不過,我倒是什麼才能都沒有就是了!)
伊莉亞臉上不禁露出乾笑。
伊莉亞每天就這樣一邊不露痕跡地嘗試提升適性,一邊完成手上的工作。
新建設施當中,伊莉亞與競技場比較沒有關聯,至於教會則是定期會去探訪。
而今天又是前往教會的日子。
就她個人來說,在兩個層次上她都非常不想接近伯納德,不過既然創辦學校是自己提議的,總不能全部丟給人家去做。
在路上與路過的巡警隊打完招呼來到教會,裡頭已經一步步地在著手進行桌椅及黑板、粉筆等教學準備工作了。
「啊啊,伊莉亞小姐。沒有出來迎接,真是抱歉。」
「不用客氣。那麼我就直接切入主題了,這是一整個年度的教學計畫。」
「謝謝你特地送來。在這裡站著也不好談,請到這邊來。」
請別這麼客氣──伊莉亞原本想認真拒絕的,但在這裡拒絕反而會讓人起疑,於是她只好乖乖地聽從指示。
這次來教會赴任的只有伯納德與蘇菲婭兩人,因此他們兩個便直接住在教會的房間裡。
教堂比起其他設施的規模要大得多,扣除禮拜堂及食堂,一共有8間與日本同樣大小的教室。一樓有2間,二樓有6間,三樓則是並排著讓教徒居住的小房間。一樓與二樓幾乎所有房間都已備有黑板及桌子,可以看出伯納德幹勁十足。
希望這一切的努力不會白費。伊莉亞在心中默默祈禱。
在伯納德的帶領下,持續在教會裡走了一會兒後──
伊莉亞被帶到一樓深處的食堂,與伯納德在長桌的角落相視而坐。
「讀書、算數、理科、社會,以及美勞、體育、家政,還有道德是吧。」
「是的。」
伯納德一邊翻開紙張,一邊確認各科的學習內容。伊莉亞對他的提問做出明確的回應。
伯納德口中所說的「讀書」,原本是寫成「國語」,不過由於這門課是要學習讀寫文字,因此才做了這樣的變換。
「呃、那個……伊莉亞小姐。」
「是?」
伯納德以有點不太起勁的聲音向伊莉亞搭話,也許是心理作用吧,他的臉色看起來有點差。
「有人能夠教導這些內容嗎……」
你這是在說什麼啊。
伊莉亞以爽朗的笑容回答:
「我也打算讓準備擔任教師的人來學習。」
「原來如此……」
「美勞、體育、家政的教師可以找這些行業的人擔任。至於讀書、算數、理科、社會這些科目,看是要各找一名老師負責,還是由一個人負責多種科目。」
伯納德大概也想跟著老師們一起教學,所以看到這麼大量的科目,不由得退縮起來。
就連在日本,小學低年級程度的課業,對於很多大人來說也是第一次看到,所以會有這種反應也正常。
「今年可能先專門培育教師比較好。」
「說得……也是……」
從他的反應可以看出他一點都不贊同。
可以明顯看出他把傳教工作擺在其次,明明沒有利益可言,到底是什麼東西促使他做到這個地步?儘管沒有明確證據,但能夠感受到他是純粹在為孩子們著想。
「要不然,我們來定期舉辦講習會如何?」
「講習會……是嗎?」
「是的。這是將擔任教師的人召集來,對他們說明教學重點,並針對不容易理解之處補充說明。」
說不定製作一份教科書指導手冊之類的也不錯。
不過,這個念頭瞬間就被打消。
(……果然還是不行,我沒有自信。)
由於理解力及記憶力是來自外掛能力,因此由她自己來學習完全沒有問題。但是,相對地,對於別人來說哪裡是難懂的部分,她可就不曉得了。
她深刻地(在前世)體會到這是非常奢侈的煩惱,因此打算想辦法矇混過去。
「要選擇哪種方法就交由您來決定。其他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總之,目前的首要之務就是先找到教師對吧……如果老師沒有湊齊,也就沒辦法招募學生。」
伯納德垂下頭來。從他的表情,只看得出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失意。
並沒有其他邪惡的情感。
伊莉亞決定先假定伯納德沒有受到邪神影響,然後針對一些在意的事情向他問個清楚。
「雖然由提案的我來說這些有點奇怪啦……不過聽到這次是由祭司大人來主導,我真的很驚訝。」
「你又在說奇怪的話了。你應該聽過教會有附設孤兒院及教育設施吧?」
聽到伯納德這麼說,伊莉亞點頭回應。
「是的。但就我所知,一般都只有屬於教會之人才得以利用……我沒想到祭司大人會親自顛覆這個前提。」
一般到達祭司地位的人,聽到伊莉亞的提問,一定會認為沒禮貌而斥責一頓吧。
但就某個層面來說,就如伊莉亞的預料,伯納德只是一臉難為情地露出苦笑而已。
「因為我很尊敬你。」
「啊?」
出乎意料的回擊,讓伊莉亞為之一驚。
就連伊莉亞這樣的反應,在伯納德眼裡看起來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尋常,於是他繼續說下去:
「不只是你,對於導師阿伊娜大人、祭司約翰閣下……這些想出非常棒的想法之人,我都非常尊敬。我之所以會擔任這個職務,就是想要讓更多的人都知曉這些想法……不過說穿了,我可能只是想要沾沾主上的榮光吧……」
伯納德看起來有點羞愧地露出苦笑。
「這次學校的事情,也是因為對於你那充滿慈愛的想法感到佩服,才想說至少要採取行動。但是,說來說去,說不定其實我只是想要把你所受到的讚賞搶走罷了。」
從他那自貶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悔恨。
說不定就像剛剛談到的教師問題那樣,他在傳教上也不是進行得很順利。
伊莉亞如此心想,斟酌字眼說道:
「是不是有人說了什麼?」
伯納德搖頭回應。
話雖如此,伊莉亞也很清楚,伯納德並不是會在這個問題上點頭回應的人。
「我有時候會想,自己是多麼膚淺的人啊。而這樣的想法又會驅使我更加謙遜、更加胸懷大志。」
聽到「驅使」這個字,伊莉亞的腦中瞬間閃過這「有可能是遭到邪神影響」的想法。
不過,從這些話的內容聽起來,應該是不可能的。「你是下賤之人」、「做這種事情不覺得可恥嗎」這種不斷地窮追猛打、煽動不安情緒的想法,反而比較像邪神的作風。
擴大內心的空隙,然後進行侵占。這是附身精神類型的邪神及惡魔常用的手法。
不管怎麼說,這沉重的氛圍讓伊莉亞感到束手無策。
雖說愈認真的人愈容易鑽進死胡同,不過就算剔除邪神影響的因素,為了這種事情煩惱也未免太可惜了。伊莉亞如此心想。
「你不覺得不管多麼崇高的思想,只要不去推廣,就沒有意義嗎?」
「這個嘛……」
伯納德吞吞吐吐,伊莉亞當然也知道他想說什麼。
「不管多麼棒的想法,如果沒有人實現,那麼就只是一個單純的妄想。提出想法的人,與將其推廣的人……缺少其中一個就無法成形,所以思考誰優誰劣根本沒有意義,不是嗎?」
而且這才算是以平等為宗旨的宗教啊。
對於伊莉亞這無禮的說話方式,伯納德並沒有提出反駁,不過從他的反應也看不出他接受了這樣的說法。
看來他做為一名虔誠的教徒,還是很難接受自己這番言論吧。
伊莉亞如此心想,決定轉換話題。
「學校的事情,不管別人怎麼說,都是伯納德先生的功勞最大。」
而且,這根本不是我構想出來的──不過這句話沒辦法說出口就是了。
「如果沒有您的推動,要做到今天這個地步,可能還得花上更多時間呢。無論如何,我們都感激不盡……所以,請您更有自信一點吧。」
伊莉亞定睛注視伯納德的雙眸,讓他知道自己的這番話是發自內心的。
「您正在做一件很棒的事情。」
所以你不需要感到自卑。
伊莉亞不曉得自己想表達的是否全都傳達給了對方,也不曉得對方是否認同了這些話語。
即便如此,伯納德那一臉驚愕的神情還是柔和了下來。
「……謝謝你。」
語畢,臉上露出笑容。
結果在那之後,雖然也有幾次見面的機會,但還是沒有得到附身在伯納德身上邪神的情報。
在交換事務意見的空檔,伊莉亞把伯納德像是吐苦水或是商量煩惱般的內容當成閒聊傾聽,不斷地予以鼓勵及安慰。
給予這些口頭上的援助,可以防止邪神逮到機會
入侵,這麼做倒是無所謂;不過重點是,對方是否在懷疑伊莉亞是『可以成為神明的人才』這點。
不管怎麼聊,伯納德都沒有談到這方面的話題。
如果是蘇菲婭的誤解倒還好,然而若伯納德是刻意隱瞞,那麼與其說是麻煩,不如說她根本不想與這件事有瓜葛。
就在此時,伊莉亞決定換個角度,從蘇菲婭身上打聽情報。
「祭司大人最近的樣子……是嗎?」
「嗯。因為學校的事情造成他很大的負擔,所以我在擔心會不會有問題。」
蘇菲婭把裝著果汁的玻璃杯放到教材旁邊,像是回想般歪起頭。
教會那邊,除了籌備學校的工作以外,其他的開設作業都已大致完成,因此蘇菲婭只要一有空閒,就會來接受伊莉亞的教導。大部分的情況都是坐在櫃檯,一邊辦理櫃檯業務一邊教導,不過這一天伊莉亞沒有排班,所以是在二樓房間進行一對一教學。
「……與其說是很疲憊……現在的他比以前更常心不在焉呢。」
「心不在焉?」
該不會是……──伊莉亞如此懷疑。蘇菲婭沒有注意到伊莉亞的反應,繼續看著空中翻找自己的記憶。
「是的……之前在亞庫拉迪斯多時,也出現過這樣的狀況,只要一有空檔,他就會像是沉思或發呆一樣。那該不會是……嗯──可是……」
這應該已經是末期的症狀了吧?
就在蘇菲婭陷入沉思時,一旁的伊莉亞想辦法克制自己不要嘆息。
「呃~……他看起來應該沒有很痛苦之類的吧?」
「咦、啊!沒、沒錯!」
「……他很痛苦嗎?」
蘇菲婭點點頭,難為情地垂下視線。
「發完呆後,他通常會痛苦地皺起臉來……然後說『我到底在想什麼啊』之類的話。」
「這樣啊……」
伊莉亞一瞬間曾懷疑伯納德是不是身體也遭到侵占了,不過如果蘇菲婭聽到他說出那些話,那麼大概只是精神上的侵蝕吧。於是伊莉亞稍稍放了心。
在身體被附身的情況下,本人的精神還是會殘留。
對於身體遭到侵占時,自己做了什麼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說是人間地獄也不為過。
就像之前與帕莎及加布里魯旅行時一樣,在被附身的瞬間,只要伊莉亞在場,處置起來就很簡單了。但是為人善良的伯納德,即便在他遭到邪神附身而干下什麼事情之後將他救回,他也可能會選擇自我了斷。
話雖如此,從能力數值沒有出現變化的這點來看,他身體遭到侵占的可能性很低,因此伊莉亞開始思考起精神遭到侵蝕的對策。
若說有什麼困難之處,那就是現在這個時間點,她們兩人無法做出任何直接的對應吧。
「蘇菲婭,如果祭司大人出現什麼異狀,你可以立刻通知我嗎?想必祭司大人一定會說不想讓我操心,所以你要瞞著他哦。」
「我、我知道了!」
蘇菲婭探出身子爽快地答應,伊莉亞見狀,回以苦笑。
與【巫術】技能這種附體不同,由於雙方頻率相同才發生的精神性侵蝕,一旦遭到侵占,就無法甩開它。
因此,一旦伯納德的心陣亡之後,接下來就只能取他的性命了。
對於毫不知情而幹勁十足的蘇菲婭,伊莉亞心底無法克制地湧現罪惡感。
自從伊莉亞提議成立學校後,已過了數個月。
從教室的準備到教師的募集與挑選,以及對居民告知與說明,還有招募學生。
其他的準備工作也進行得非常順利,接下來終於要舉行學校最初的活動,也就是開學典禮了。
……但是──
「怎、怎怎怎、怎麼辦!祭司大人!有、有這麼多的人來……!」
「蘇菲婭,你冷靜下來。先做個深呼吸。」
「啊啊!祭、祭司大人,您的衣服前後穿反了!」
「這、這還真是失禮,看來我也得靜下心來才行呢。總之,可以先給我一杯茶嗎?」
「茶不就在您手上嗎~……」
擔任校長的祭司伯納德與擔任教師的蘇菲婭兩人,都緊張得不得了。
「你們兩個都吃過早餐了嗎?」
聽到法蘭克面帶苦笑如此問道,兩人羞愧般地搖頭回應。
「還沒……我從昨晚開始就沒有食慾,所以今天早上什麼都沒吃。」
「這怎麼行呢。伊莉亞!」
「是。那麼我要借用一下廚房囉。」
伊莉亞將帶來的食物重新加熱,裝到碗盤裡再以托盤端上來。
三個托盤上分別擺著牛奶以及「麵包•燉菜•沙拉」「麵包•中式海帶蛋花湯•漢堡排」「肉醬義大利面•蛋包•海藻沙拉」三種套餐。
「這、這些是……?」
「這是營養午餐的試作品。也有以米飯為主食的菜色,不過今天只準備了以麵包為主的套餐。」
「請挑選自己喜歡的。我也還沒吃早餐,所以可以跟你們一起吃嗎?」
「那、那當然。」
這些餐點原本是要拿來當午餐的,但是在法蘭克的裁奪下,伊莉亞以外的這三人決定享用遲來的早餐。
伯納德及蘇菲婭看來只是因為緊張而忘了飢餓感,在受到食物的色香味吸引嘗了一口之後,手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在談論菜單的同時,那兩人的緊張似乎也得到緩解,之後艾格特魯也前來會合,在禮拜堂舉行的開學典禮順利結束。
當伊莉亞在廚房清洗碗盤時,與其他老師及家長談完話的蘇菲婭也來到了廚房。看伊莉亞在洗碗盤,蘇菲婭有點慌張地跑上前來。
「姊姊大人!讓我來洗吧!」
「我快洗好了,沒關係。你應該也累了吧?」
做了不習慣的事,就算沒有像往常般活動,也會感覺比平常疲勞許多。
事實上,蘇菲婭可能真的很累吧,她沒有抵抗,便直接退到一旁。
「你的自我介紹還順利嗎?」
「嗚嗚~……你還是別問了吧~……」
坐到椅子上的蘇菲婭,就這樣趴到了桌上。
「站到眾人面前就會很緊張,對吧。」
「姊姊大人也會這樣嗎?」
「那當然囉。」
話雖如此,但她的狀況與其說是緊張,不如說是想當場逃跑比較正確。
伊莉亞心想,擔任櫃檯職務的人說出這種話,人家可能不會相信吧。不過,從蘇菲婭微微抬起頭的表情看來,她似乎安心了不少。
「祭司大人還有領主大人、以及分部長大人都好厲害哦……居然可以這麼落落大方。」
說到這裡後,蘇菲婭不曉得忽然想到了什麼──
「姊姊大人,我想請教你一件事……」
她突然提出疑問。
雖說她已經長大懂事了,但是聽到她以這種見外的口氣說話,還是覺得渾身不對勁,伊莉亞不由得苦笑起來。
「怎麼?你幹嘛這麼一本正經?」
「就是……姊姊大人是不是在跟分部長大人交往啊?」
(……啊?)
由於這個問題實在太過古怪,讓伊莉亞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蘇菲婭見狀,不知為何慌張了起來。
「呃、呃──那是因為我聽說你們在分部同……一起住的關係!而、而且、兩個人也很合拍,呃呃……我覺得、你們很相配……」
「……哦哦。」
雖然不知蘇菲婭為什麼想打圓場,不過看到她掛著笑容一副著急的模樣,伊莉亞反而冷靜了下來。
仔細想想後,伊莉亞回想起之前在分部剛改建時,由於自己曾和分部長住在同一棟建築物的同一層樓,才會造成這樣的誤解。
不知情的蘇菲婭會有這樣的想法也無可厚非。
「雖說我們住在一起,但房間不一樣哦。就和宿舍一樣。」
「啊,是這、這樣啊?」
「嗯。我之所以會在分部上班,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這裡提供住宿的緣故。」
「哦哦……」
見到蘇菲婭那副不是完全認同的表情,伊莉亞突然想到──
該不會是因為那個吧。
「你很在意法蘭克先生是嗎?」
「咦?啊啊!?才、才才才、才沒這回事呢!」
蘇菲婭死命地揮手否認,但如此拚命否認,反而更讓人起疑。
從以前她沒有這方面的舉動來看,大概是因為看到了今天那場演說的關係吧
。
畢竟法蘭克相貌堂堂,看起來非常帥氣呢。與平時溫柔的他落差很大的這一面要是被發現,蘇菲婭肯定會陷得更深。
伊莉亞兀自做出這種結論,讓蘇菲婭更加激烈地否認。
「不、不是這樣的!?再說,我們這些教徒是禁止對個人產生愛慕之情的!」
「嗯、嗯,說得也是,抱歉。」
蘇菲婭探出身子激動地說道。伊莉亞想辦法平撫她的心情,但蘇菲婭似乎沒有接受。話雖如此,喝了茶之後,她的心情也逐漸恢復了,看來對于澄清這件事也沒有那麼執著。
(其實對於誰喜歡上誰這種事情,我是沒有意見啦。)
伊莉亞如此心想。
只要不把我牽扯進去就好了──她附加了這樣的註解。
「伊莉亞,原來你在這裡啊。」
此時法蘭克與伯納德也來到了廚房。
法蘭克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有點困擾,至於伯納德,則是明顯裝出一副冷靜的模樣。
可能是學校的事情遇到了什麼問題吧,但如果他沒打算說出來,還是不要去觸碰比較好。
伊莉亞如此判斷,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迎接兩人的到來。
「是的,我們要回去了嗎?」
「是啊。祭司閣下、蘇菲婭小姐,我們就先告辭了。我衷心期盼明天開始的教學可以有良好成果。」
「謝謝您。」
打完招呼後,法蘭克與伊莉亞便離開了教會。
發情期。
這是為了促進生殖活動而設計的系統,許多動物身上都具備。
同時,這個世界的人種也一樣。
大部分的獸人在發情期時,都會散發特有的氣味,引導同種的異性進入興奮狀態。
多數的鳥人會藉由特有的鳴叫聲及舞蹈動作使同種的異性興奮。
魚人除了像鳥人那樣跳舞之外,還會藉由變化身體一部分的色彩引誘同種的異性。
而問題在於──他們誘惑的對象是同種的異性,以及無法憑自己的意思控制變更對象與發情期的有無。因此也導致──
對特定的個人及其他種族抱有戀愛情感之人。
以及不希望與異性接觸之人。
這些人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只好被迫過著與他人隔絕的生活。
這點在多種族融合的琉聶威魯也一樣,同時亦是目前分部所面臨的問題。
「祝您武運昌隆~……」
克萊麗絲無力地目送承接委託者離開。
在她旁邊進行登錄工作的是琉克,大廳那裡則有菈雪露與辛西雅,以及臨時前來幫忙送餐的伊莉亞。
環顧整個分部,四處都見不到獸人的身影。
平常像貓或狗這種獸人種族,發情期也各有差異,不過這次剛好全都碰在一起,因此所有的人全都躲在家裡不出門。
「伊莉亞,我可以再來一碗嗎?」
「知道了。」
「啊,我也要我也要!」
「…………知道了。」
啊啊,真希望發情期快點結束。
不僅是伊莉亞,所有員工都如此希望。雖然這個心愿無法實現,但不幸中的大幸是,並不是只有琉聶威魯這裡進入發情期,而是全世界都一樣。
承接委託及外食者的數量因此跟著減少,使得工作上並沒有太過緊迫。
不過也因此產生了一些問題。
「呼──真是累死我了~……」
「啊──終於到了……」
一個個進來分部的人,是昨天承接了好幾個委託的傭兵公會〈水火的紫煙〉。
在克萊麗絲那裡辦理達成委託的手續時,代表人以外的其他成員紛紛就座,各自點了自己想吃的餐點。
就在此時,其中一人看著布告欄露出苦笑。
「哦哦……比昨天又多了不少嘛。」
「啊?嗚哇,看來很缺人手呢……」
就如他們所說,在視線彼端的公布欄上,貼著許多委託表。
由於發情期導致人手不足,以致於與琉聶威魯的人口成正比增加的委託無法消化,累積了不少數量。
其中最慘的是討伐魔物的委託。
打造驛站城市及競技場而朝觀光發展的琉聶威魯,隨著人口增加,以這些人為糧食的魔物也跟著出現了。
但是最近那些魔物的數量,卻開始超過了新增人口的比例。
伊莉亞以外的其他人,由於不曉得原本『人口增加導致魔物增加的傾向』,沒有察覺到這件事。但魔物的確有明顯異常增加的趨勢。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伊莉亞認為是邪神所造成的。就在這時──
「大家好──!」
一道明亮快活的聲音響遍整個分部。
「姊姊大人好!」
「你好啊,蘇菲婭。餐點放在老地方。」
「謝謝姊姊大人!」
蘇菲婭滿臉笑容,行禮之後便朝廚房走去。
她是前來拿取今天要在學校分發的餐點。由於餐廳服務的工作剛好有空,因此伊莉亞也來幫忙。
「謝謝姊姊大人!」
大概是由於端著最重的大鋼鍋,想要道謝的蘇菲婭腳步因此瞬間失去重心。伊莉亞趕緊上前攙扶。
將大鋼鍋及裝著熟食的餐盤搬上推車的貨架後,伊莉亞便目送蘇菲婭拉著推車前往教會。
就如蘇菲婭的笑容所示,學校運作得非常順利。只不過有一個問題。
也就是伊莉亞所製作的教科書。
各科的教科書都有限制,只能記載『包含前世的知識在內,在這個世界公開也無妨的知識』,卻依舊搜羅了非常多的知識在裡面。
因此王都要求將其做為正式資料提出。然而一旦遵照了這個指示,將來很有可能會有檢閱的限制,所以伊莉亞拒絕服從。國家方面並不想與公會正面衝突,乖乖地讓了步,但為了盜取教科書的內容,他們要求讓王族及貴族子弟入學等……發生了這些輕微的爭端。
現在這些問題都已告一段落,但艾格特魯還是得前往王都報告目前城市的進展狀況。對伊莉亞來說,真的覺得對他很過意不去。
不管怎麼說,就結果而言,從規模•保有戰力•觀光產業•教育機關等方面來看,琉聶威魯已經發展成可說擁有小型國家以上能力的都市了呢。
對於一心一意只追求和平生活的伊莉亞來說,可能不樂見這樣的發展,不過見到親朋好友歡欣鼓舞的模樣,她也沒打算潑他們冷水。
另一方面,伊莉亞自從開學典禮後就沒有再見到伯納德。從周遭人的評論,以及與蘇菲婭接觸時,也都沒有聽到他有什麼異狀。
能夠影響琉聶威魯周邊大範圍內魔物的,除了邪神之外,沒有其他可能。即便如此,現在仍未傳出伯納德有什麼異狀。
難不成邪神是有何企圖,故意躲在意識深處不出來嗎?還是說,目前只有對外部造成影響,要侵蝕伯納德的精神還需要花上一些時間呢?
不管怎樣,在伯納德的意識還很清楚的現在,伊莉亞能做的事情並不多。
「……唉唉。」
無論如何都只能陷於被動,使伊莉亞感到憂鬱。她嘆了口氣轉換心情,決定回分部繼續工作。就在此時──
「你、你不要鬧了!」
「你才不要鬧了啦!」
兇險的怒吼聲響遍大廳,讓伊莉亞想直接轉身離開分部。
話雖如此,曾經因為禁止吵架而將許多野蠻人趕出去過的她,當然無法坐視不管。為了查明原因,她來到了待在附近的辛西雅身邊。
「(啊,伊莉亞。)」
「(我剛剛離開崗位,真是抱歉。)」
「(沒關係。先別管那些了,你看那兩個人。)」
兩人再度將眼睛轉向持續爭論的那兩個人。
其中一方是普人少女,以打扮來看是名弓箭使,在伊莉亞眼裡顯示的職業是調合師。
另一個人是普人少年,他的打扮及職業乍看之下是名劍士,但所持的武器里並沒有劍。
少女發言得比較多,不過從臉色及形勢來看,少年那一側比較占優勢。
「(你有聽到吵架的內容嗎?)」
「(嗯──……我不是聽得很清楚啦,好像在說『你會礙手礙腳的,所以還是離開吧』之類的?然後那個女生就站了起來──大概就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啊……謝謝你。)」
參考了辛西雅所說的內容,仔細傾聽之後,那名少年的確是在責罵少女的能力很低,而少女對此提出反駁。
團體裡因為能力而產生問題,就像是婚喪喜慶等人生必經的大事一樣。伊莉亞判斷這不是惡性的爭執,打消用盡全力將那兩人趕出去的選項。
「可以打擾一下嗎?」
「啊!?幹嘛啦!」
「你們這樣會妨礙到其他客人,要吵的話請到別的地方去吵。」
聽到對方滿臉笑容地說出這些話,很神奇地,這種人通常都會心生膽怯。
伊莉亞的這個經驗法則這次也很管用,那兩個人瞬間陷入沉默。
「……真是不好意思,我們現在就離開。」
少女率先做出回應,低頭致歉後,拿起自己的行李。
接著便直接往外頭走去。此時少年叫住了她。
「等一下!」
語畢,少年也站了起來,兩人一起朝分部門口走去。
「……艾莉卡,你還是沒打算放棄對吧。」
「……」
走向門口的路上,兩人之間還是充斥著剛剛的氛圍。
「如果你那麼堅持,那就跟我一較高下吧。」
「……啊?」
伊莉亞朝著停下腳步的那兩人走去。
除了打算強制驅離外,更重要的是因為她聽到了「一較高下」這個危險的詞句。
在這個分部,對於能夠預見結果的暴力,絕對無法坐視不管。
然而沒想到這個負面預測失准,少年轉頭往伊莉亞看去。
不知是不是沒有發現伊莉亞走近,少年像是掩飾驚慌般故意清了清喉嚨,然後再次看向伊莉亞。
「你可以當我們的證人嗎?」
「餵……喂!賽爾吉,你這是幹什麼?」
即便感到不知所措,少女依舊打算阻止少年的行動。
少年只把視線轉向少女,臉上露出嘲弄般的笑容。
「從今開始的這一個月,我們就來比比看誰抓的魔物比較多吧。」
「什麼……」
「如果你抓得比較多……不,這樣太簡單了。我看還是來比比看,誰完成的討伐委託比較高等好了。如果我贏了,你就得聽從我的一個命令。」
少年根本不在意周圍驚愕的氛圍。
聽到這帶著嘲笑意味的提議,所有人都認為少女一定會回絕。
但是──
「……如果我贏了呢?」
沒想到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是對於比賽規則的確認。
少年大概是打算等少女拒絕較量後,就要對她提出解僱的要求吧。不知少女的回答對少年來說是不是也非常意外,他們兩人的對話停頓了一下。
不過,少年也只是愣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剛剛的嘲笑。
「到時我就同意你可以繼續留在團隊──」
「不行!」
聽到少女打斷話語,包含少年在內,在場聽聞兩人交談的所有人再度愣住。
「到時候,你得聽從我的一個命令。」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的笑聲響遍整個大廳。少女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少年,用力握緊手中的拳頭。
少年笑了一陣子,終於平靜下來後,對少女說:
「好啊。到時不只是聽從你的命令,我也答應讓你繼續留在團隊裡。」
就這樣,伊莉亞莫名其妙地被指派擔任這場比賽的證人。
在發情期起口角的男女。
隨著人口的增加,感覺問題也跟著增加了不少。
(唉,拜託你們饒了我吧!)
之後,過了幾天。
雖說是證人,但也沒有什麼事情好做,她就連那場比賽進行得如何都不曉得。
也因此,伊莉亞的生活與那件事發生前沒有什麼差別,她為了替高等科的學生上課而前往教會。
所謂的高等科,是以「在為了得知學力的最初測驗上,被判定具有一定程度以上的人」為對象的學科,相當於前世的中學程度。
由於目前教師的學習還跟不上速度,因此由伊莉亞來擔任臨時講師。
抵達教會後,伯納德出來迎接。
「伊莉亞小姐,今天也謝謝你來幫忙。」
「別這麼說,畢竟當初提議的人是我嘛。我反而對於能夠幫上忙感到榮幸呢。」
「……是。那麼請往這邊。」
伊莉亞跟在伯納德身後,往教室走去。
伯納德的行為舉止與平常沒有兩樣,不過他一瞬間露出的苦悶表情,已映入了伊莉亞的眼底。
剛剛兩人的談話,並沒有什麼會讓人感到不悅的要素,【神之眼】也沒顯示對方有患病的情況。
他大概是在抵抗邪神的侵蝕吧。
伊莉亞做出如此結論。
若在這裡殺死他,邪神也會跟著消滅。但是,他已經完全融入這座城市,加上蘇菲婭也對他非常信賴,再加上為了伊莉亞自身精神上的安定著想,在還有機會拯救他的現狀下,伊莉亞無法做出這樣的選擇。
如果他本身仍未知曉邪神的存在,就還不能採取伊莉亞所想的辦法。話雖如此,要是不小心說錯了什麼話,反而可能將他逼到絕境也不一定。
精神上的附身還真是麻煩呢──伊莉亞不由得感到沮喪。
「祭司大人!」
「?」
「我知道您很忙,但還是請您要多多保重。您是這所學校的支柱……也就是像父親一樣的存在。」
看著伊莉亞的伯納德,聽到這番話後愣在原地。
伊莉亞心想可能是這種表達方式有點難以理解,再度以別的方式表達。
「對大家來說,您是非常重要的人。」
所以請別輕易地墮落哦。
雖然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出言外之意,但若這番話多少能夠對他起到鼓勵的作用,那就好了。
伊莉亞如此心想。不過聽到這些話的伯納德,有點痛苦地皺起臉。
然而,下一瞬間他又恢復了原本的表情。
「我會銘記在心的。」
語畢,伯納德轉為笑臉。他的這個笑容看起來是發自內心的。
仔細想想,伊莉亞並不曉得伯納德是因為哪種感情,才讓邪神有入侵的機會。如果說剛剛的那番話對他來說只是沉重的負擔,那麼可能只是把他逼到死胡同里罷了。
伊莉亞在無法抹除不安的情況下,來到了三樓的教室。
「那就麻煩你了。」
「是。」
與伯納德道別後,伊莉亞從門口走進教室。
「大家早安。」
「「「老師早。」」」
她一邊上課一邊思考,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挽救事態,卻遲遲找不出好主意。
「那麼今天的課程就到此結束。下次將開始介紹創生時代的大戰末期。有空的人可以先預習一下。」
「「「謝謝老師。」」」
下課後,學生們蜂擁到伊莉亞身旁。
這些學生的年齡上至二十到二十五歲左右、下至十到十五歲左右。不分年齡、人種與性別,所有人為了滿足好奇心,全都跑來問伊莉亞問題。
世界史當中,尤其是她這次負責的創生時代,非常像神話故事。以前曾經多數存在的普人之神,以及獸神、鳥神、魚神們因而喪命的大戰時期,就像是某種戰爭畫卷一樣十分有趣。不曉得是不是因此引逗了男兒心,平常在氣勢上總是輸給女生的男生們,這一天也全都一個個擠上來發問。
一般來說,創生時代的情報是屬於考古學的領域,就連各地的精靈,也只擁有片斷的知識。
伊莉亞透過【星之記憶】幾乎知曉一切,不過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紛爭,因此將精靈負責保密的情報除外後,對其他部分下了一點功夫改編,提高故事性,讓大家能夠快樂地學習。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史實將會是一連串鬱悶的發展,而且登場人物幾乎都是變態呢。
「各位,對不起哦!我還得回櫃檯工作,所以我得走了。」
「「「啊啊~!」」」
伊莉亞安撫這些不願放手的學生後,離開了教室。一來到教室外面,就聽到一名男子對她說:「呃……那個……」。
說話的是一名男性鳥人,伊莉亞不記得有幫他做過委託登錄,不過感覺最近好像曾在大廳接受過他點菜。她對這個人大概就只有這種程度的印象。
如果是最近才來到這座城市,那可能是迷路了吧。
伊莉亞如此心想,但是──
「伊、伊莉亞小姐。」
「是。」
看來那個人好像是專門來找伊莉亞的。他直接朝伊莉亞走來,並遞
出一張紙。
男子遞出的是競技場的門票。
「明、明天早上,我將參加個人戰!如、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可以來觀戰!我會努力的!!」
該說是很有鳥人的風格,還是該說是很像體育系男子呢?他的聲音非常大,幸好現在教會前面沒有什麼人經過──伊莉亞如此心想。
「很抱歉,我不喜歡血腥的場面。」
因為如此一來,就可以在不破壞街坊的氣氛,又不會被很多人看到的狀況下拒絕他了。
男子在伊莉亞的眼裡所顯示的能力馬馬虎虎,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長處是戰鬥,因此在這方面遭到拒絕後,便坦率地離開,這點給人留下良好的印象。
儘管純屬巧合的可能性很高,但若對方刻意調查過伊莉亞明天上午沒有排班的話,以伊莉亞的個性,一定會因為噁心而將人一刀斃命。
在那之後,伊莉亞又接到了好幾個邀約。
不只是競技場,還有邀請她到家裡用餐,或是將性慾完全曝露出來的人。
(呵呵呵,拜託你們消失好嗎~……應該說,打擾我工作的傢伙,去死啦。)
她的臉上還是掛著往常的笑容,累積的憤怒卻散發出異樣的氛圍。
「嗚哇哇……伊莉亞,看起來你真的很火大耶。」
「…………唉唉。」
見到在旁處理櫃檯業務的辛西雅嚇得退避三舍,伊莉亞想辦法重整心情。
在櫃檯處理業務時,至少得裝裝笑臉才行。
伊莉亞換個想法如此思考,但怎麼樣都無法理解。
「……為什麼會突然增加啊?」
「啊─……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辛西雅往大廳里卿卿我我的那幾對獸人望去。
「只要看到別人在那裡親熱,就會開始著急起來吧~」
說完,辛西雅忍不住嘆了口氣。平時就很有異性緣的她說這些話,實在沒有什麼說服力,可是就算伊莉亞指出這點,聽起來也只像是在挖苦辛西雅而已。
只是聽到辛西雅這麼說,伊莉亞開始回想起前世,每當舉辦聖誕節等活動時,她也曾感受過類似的氛圍。
但那些主要是發生在高中及大學時期的事。
(你們這些人是學生嗎!)
先把這種逃避現實的行為放在一旁,在混合著心醉神迷及鬱悶氛圍的大廳里,只有櫃檯這一區散發著奇妙的氣氛。
坐在那裡的少女,十之八九就是之前參加伊莉亞做為證人那場比賽的少女。由於她抱著頭,無法看見她的表情。
而坐在她旁邊的另一名少女,察覺到伊莉亞的視線後,便來到伊莉亞面前的位子坐下。
伊莉亞認識這名少女,她是一名普人,名叫莉莉特,屬於魔物異常增加後常來公會接案的團隊。
同時,伊莉亞也曉得莉莉特與抱頭的少女屬於同一支隊伍。
「……比賽進行得不太順利是嗎?」
「是的……」
莉莉特沉重地點頭回應。
「艾莉卡很勉強地完成了等級C的委託……結果賽爾吉那傢伙好像已經達成了等級B的討伐委託了……所以……」
少女(艾莉卡)與少年(賽爾吉),兩人比賽的內容是看看誰能完成比較多高等級的委託。
由於不知道詳細的記分方法,伊莉亞並不曉得等級B相當於幾個等級C,不過從眼前這兩個女孩的樣子看來,可以窺知少女目前處於絕望的狀態。
「請問……艾莉卡小姐與賽爾吉先生是什麼樣的關係啊?」
「喂!辛西雅!」
辛西雅將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一面藏起來,若無其事地向莉莉特問道。她有個壞習慣,就是很喜歡幻想別人的戀愛情事,伊莉亞判斷這應該又是基於幻想所做的發言,於是趕緊上前制止。
「(啊──可是我直覺這其中有什麼複雜的內情,難道你不想知道嗎?)」
(果然不出所料……)
大概是姑且要顧及門面,辛西雅刻意降低音量發言,結果還是被莉莉特聽到,因而露出苦笑。
她像是思考什麼般,頓了一會兒後,再度看向伊莉亞。
「這個嘛……可以請你聽我說嗎?」
這應該不是聽聽就能了事的吧──伊莉亞如此心想,不過又不能坐視不管,只好坦率地點頭回應。
旁邊的辛西雅以看著同類般的眼神望著伊莉亞,被伊莉亞回了一記冷眼。
「他們兩人原本是在不同的團隊活動。」
兩人原本所屬的團隊在琉聶威魯剛好接到同個委託,於是決定進行合併。
艾莉卡所屬的是全女性團隊,與賽爾吉所屬的是全男性團隊。
由於這次的發情期有成員暫時離開,因此才決定提早進行雙方原本就考慮的增員計畫。
因而碰面的艾莉卡及賽爾吉兩人,似乎原本就是同鄉所以認識,從一見面就不斷地起口角。
「賽爾吉對於實力弱的我待在傭兵公會這件事,覺得很不爽。」
「艾莉卡……」
艾莉卡大概是聽到大家的談話了吧。她看著眼前的玻璃杯如此說道。
順帶一提,為了她的名聲著想,要在這裡補充一下。玻璃杯裝的是果汁,她並不是在喝悶酒哦。
「他說我沒有才能,叫我趕快退出,或是因為我的實力很弱,所以一直碎碎念碎碎念……他以前明明不是這種人啊……!」
「啊──他這樣的狀況,是從見到你之前就開始囉。」
從旁插嘴的是剛剛才進來的男性。
從這名男子與這兩個女生一起接受委託這點來看,他大概是原本就跟賽爾吉屬於同一個團隊的人吧。伊莉亞如此判斷後,決定靜觀其變。
男子很自然地坐到了莉莉特旁邊,向菈雪露點了飲料。
只見辛西雅的眼睛瞬間發出銳利的閃光,伊莉亞也在懷疑那名男子與莉莉特可能是親密關係,不過對她來說這些都無所謂。
男子將立刻送上桌的啤酒杯拿起來喝了一大口後,繼續剛剛的話題:
「那傢伙自從在歐布沃特的競技場輸掉後,就變成那副德性。該說是無力感還是在鬧彆扭呢……」
「原來是……這樣啊……」
就普人來說,賽爾吉的能力算是相當強的。
但是,那還不至於到【天才】的程度,因此當一路以來努力培養出的自信遭到徹底摧毀時,會深感挫折也是當然的。
大部分的人都經驗過、感受到自身極限的挫折。大概是有過切身經驗吧,莉莉特聽到這些話後,像是在思慮什麼般皺起眉。
另一方面──
「……這些我都知道。」
艾莉卡如此說道。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告白,男子當然不用說了,就連莉莉特也一臉驚訝。
「你說的是『魔劍托里斯坦』對吧……」
「沒錯。自從輸給那傢伙後,賽爾吉就把劍扔了,不斷地更換武器,卻不去做每天例行的訓練。」
不知道男子是否也有什麼不滿,他就像是在消愁解悶一般,將酒杯里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
就在談話告一段落時,希望辦理委託登錄的人來訪,讓陷入沉默的氛圍瞬間煙消雲散,真是太令人感謝了。
之後的一段時間,承接委託者像是看準時機般大排長龍,於是伊莉亞先回去專心處理業務。
「──指定地區以外的討伐不會列入計算,還請多加注意……祝各位武運昌隆。」
「哦哦!我們走吧!」
辦理登錄的隊伍終於消化完畢,伊莉亞心想終於可以鬆口氣時──
「……我還是沒辦法放棄。」
語畢,艾莉卡站了起來。
「伊莉亞小姐,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艾莉卡對伊莉亞低頭請求。
場所換到二樓的房間。
「也請你推薦我武器吧!」
房門才一關上,艾莉卡就再次低頭懇求。
總之,伊莉亞先讓她坐到座位上平靜下來。
「推薦你武器是嗎?」
伊莉亞再次向艾莉卡確認,艾莉卡用力地點頭回應。
「外頭傳說伊莉亞小姐推薦的武器拿起來都很順手,而且比至今使用的武器都還要上手……由於太多人知道會很麻煩,所以大家都不太對外提就是了。」
就跟之前魔物聚集的方法一樣,與事實略有出入的解釋在坊間傳開了。
那些人並沒有把伊莉亞看做是直接的原因,而是單純地認為由她的口中說出來就會得到好運,這點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要是那些人誤以為
輕易就能變強,而把責任全推過來也很麻煩。
而他們之所以儘量不將這些事情傳出去,大概是為了自身利益著想。這點剛好幫了伊莉亞一個大忙。
先別管這些了,趕快進入主題。
「你為什麼這麼想要贏呢?」
就如她的職業(等級)是調合師一樣,她擁有比一般人強大的【調合】技能。為了參加戰鬥,該技能主要的使用方法是調合毒藥或回復藥;然而如果她有心的話,也可以從事這種工作。這點她本人應該最清楚才對。
與將願望直接當成希望、一路往前猛衝的孩子不同,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極限,因而停下腳步開始思考接下來該走的路,這才是大人該有的表現。
正因為如此,伊莉亞才會想要確認艾莉卡為何這麼想要贏,以及她到底在堅持什麼。
聽到伊莉亞充滿懷疑的提問,艾莉卡筆直地看著伊莉亞回答:
「我希望賽吉爾能重新振作。」
「……你們剛剛說他變了一個人,對吧?」
艾莉卡默默地點頭,依舊垂下眼帘目不轉睛地盯著桌面。
「……我想要贏得這場比賽,然後向他證明沒有什麼努力是白費的。我要跟他說『我這種人都可以贏過你了,那麼你也只不過失敗一次,根本沒有什麼好放棄的』……!」
淚水滴落到桌子上,在桌面形成水滴。
「可是……終究還是行不通………我沒有才能……我不想只是一味地被守護……我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明明都已經約定好了……我卻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她每說一句話,淚水就跟著滑落。
不知道是不是壓抑不住情感,她的話讓人聽得一頭霧水。不過倒是可以感覺出,這些話語是出自她的真心。
伊莉亞從位子上站起來,搓了搓艾莉卡的背。
想必她是一個人懷抱著不安,瀕臨崩潰了吧。
因此伊莉亞才會選擇用撫摸的方式,並在旁邊對艾莉卡說話,讓她知道自己不是孤單一個人。
「你為了能夠和他在一起,做了這麼多的努力啊。」
「……是的……可是……他卻一直叫我回去,還說我的實力這麼弱,根本是白費力氣……!」
「只要一想到全部都可能白費,就會感到害怕呢。」
「……是啊……」
艾莉卡訴苦了一會兒後,接著像是潰堤般哭了起來。
當她止住淚水抬起頭來時,雙眼及鼻子雖然紅通通的,不過表情看起來明顯開朗了許多。不知時機算是好還是壞,艾莉卡的肚子在此時咕嚕咕嚕叫了起來,兩人相視而笑後,決定在這裡用餐。
伊莉亞判斷艾莉卡已經比剛剛冷靜許多,因此一邊吃飯一邊再次詢問她這次參加比賽的動機。
「我和賽爾吉是青梅竹馬。他以前很帥……而且還答應會守護我,一直跟我在一起。」
可是……──艾莉卡拍了一下桌子。她的手應該很痛才對,不過大概是在氣頭上的關係,她完全沒有露出任何疼痛的模樣,真是太可怕了。
「他說他要變強,所以很快就離開了村子!你不覺得他這樣很過分嗎!?」
「嗚哇……那還真是過分耶。」
「沒錯吧!?而當我說要一起走時,他也不聽!我為了能夠跟他在一起,才會開始練習弓箭!……因為他是劍士的關係。」
「你真的很努力耶。」
吐出內心的憤恨,加上得到伊莉亞的認同,她的心情應該舒坦不少。
只見情緒稍微平復下來的艾莉卡微微點頭。
「然後我在追逐賽爾吉的途中,加入了莉莉特她們的團隊,為了能夠有所貢獻,還學習了調合……但就只有弓箭無論如何都沒進步。」
「既然學會了調合,那麼你應該很受重用吧?」
談到弓箭無法進步而灰心喪志的艾莉卡,聽到伊莉亞這番話後,臉上露出害羞的笑容。
「我不知道是否有得到重用,不過比起只會弓箭時更能協助大家,我覺得非常開心。」
大概是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了,艾莉卡微微望著遠方露出微笑。
但是那個笑容卻突然僵住。
「我與大家一邊旅行,一邊四處打聽賽爾吉的消息……結果有一天我得到了一個情報。聽說他在競技場輸給了有名的劍士,因而把劍給扔了……自那之後我就一直很擔心,然後剛好在這裡碰到了他……」
但是沒想到,那名少年比想像中變得還多。
「一直以來,我都知道自己是團隊中最弱的一個,也是大家的拖油瓶。但我自認還是能夠有所貢獻。然而他卻說現在的團隊不需要我,還說要把我從這個團隊剔除。」
於是就演變成這次的比賽。
不曉得賽爾吉是發自真心覺得不需要艾莉卡,還是因為見到艾莉卡就會回想起以前的自己而痛苦,所以想要與她疏遠。不過,既然他都這麼堅決了,可見他是真心想把艾莉卡趕出團隊。
「我想確認一下,艾莉卡小姐,你只是想贏得這場比賽而已嗎?」
「……我想要贏。我想要藉由贏得勝利,讓賽爾吉回到以前的模樣……可是……」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現狀,艾莉卡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即便如此──
「……我想跟他在一起。」
她依然把內心的想法表達了出來。
既然如此,那麼伊莉亞的回答就只有一個。
「我知道了。我會盡我最大的力量幫你的。」
畢竟協助公會成員也是聯盟職員的工作呢。
雖說要提供協助,但只是更換武器根本來不及。於是伊莉亞對艾莉卡做出了指示。
首先是打好基礎。
「采、採伐木材的委託……是嗎……?」
「沒錯。」
伊莉亞半強迫地讓一臉詫異的艾莉卡辦了好幾個委託登錄,把她丟到委託現場將近一個星期。
接下來過了好幾天。
蘇菲婭前來拿取營養午餐時,伊莉亞從她的態度上感到不太尋常。
「啊,姊、姊姊大人好!」
這是發生在伊莉亞沒有排班,到一樓打算幫忙搬運營養午餐之時。
不期而遇的蘇菲婭,見到伊莉亞出現,明顯刻意地綻放笑容。
雖說可能是因為學校的事情等等許多原因造成,但自然而然地就會聯想到可能是伯納德身上出現了什麼變化。
不聞不問也不是辦法,伊莉亞決定向蘇菲婭問個清楚。
「你看起來沒什麼精神,發生了什麼事嗎?」
搬運營養午餐時,聽到伊莉亞如此詢問,蘇菲婭的身體瞬間抖了一下。
但她還是不打算回答。
「……是沒辦法說的事嗎?」
蘇菲婭不置可否。
「我知道了。接下來由我單方面詢問,如果我說錯了,你就搖頭好嗎?」
蘇菲婭點頭回應。
「是教會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嗎?」
否定。蘇菲婭搖頭。
「是學校的事情?」
否定。
「原因出在你自己身上?」
蘇菲婭停頓了一會兒後,做出否定的回答。
儘管不是造成她無精打采的原因,不過無法說出口的理由的確是在她身上。
伊莉亞如此判斷。
「這樣啊。我知道了。」
「姊姊大人……我……!」
「沒關係。」
伊莉亞打斷蘇菲婭的話,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雖然有可能只是她還沒有整理好心情,但有些咒術或許會在泄露秘密的時點發動。不需要特地讓蘇菲婭面臨這種險境。
「沒關係,我會盡力幫忙的。到了晚上,你要把房門鎖好哦。」
「……是。」
儘管只是安慰話,不過沒想到無法說出「我不會讓任何人喪命的」這句話,居然是如此痛苦的事情。
搬完營養午餐後,伊莉亞直接前往領主公館。
「我有事情要拜託您。」
「請說。」
大概是從伊莉亞的表情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艾格特魯在沙發上重新坐好。
「接下來去王都進行報告時,希望您可以想辦法安排讓祭司大人與您同行。」
「……我可以問問理由嗎?」
當然可以。伊莉亞點頭回應。
就算艾格特魯明顯表示出他有多麼地信任伊莉亞,伊莉亞也沒有打算利用這個優勢而恣意妄為。
她把外掛能力以外的事情經過及計畫說出來後,艾格特魯聽到這超乎想像的事態,露出驚
慌失措的神情。
不過,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艾格特魯立刻重整心情,答應了伊莉亞的請求。
那麼接下來,就只剩準備工作了。
只不過最重要的部分,自己卻無法親自參與,這點讓她感到非常痛苦。
當天晚上,有個不速之客造訪了。
伊莉亞察覺到氣息後,將窗戶打開。
她的視線朝向對面屋頂上的人影。
「你好啊!美麗的神子。」
恭敬鞠躬的那個人,正是伯納德。
雖然能力數值沒有改變,不過身上散發的氛圍簡直判若兩人。
「沒想到你還特地前來打招呼,還真是有禮貌呢。邪神大人。」
聽到伊莉亞的嘲諷,伯納德以笑聲回應。
「那當然囉。畢竟多虧神子大人也察覺到,我們才能像這樣再次相見嘛。我只是在做應該做的事而已。」
「再次」相見。
聽到這個詞彙,伊莉亞確定了一件事。
如果出現了新的邪神,大元素精靈肯定會察覺到變化才對。但是諾姆與希露夫都說沒有察覺到異狀。
再加上伯納德曾經到訪過舉行活祭品獻祭儀式的村子。
由這些條件可以確定──
「你是『最古老的邪神』是嗎?」
「沒錯。既然你已經察覺到了──」
伯納德的聲音突然中斷。
『那麼這個聲音對你來說應該比較熟悉吧。』
「咯呵呵呵」的笑聲傳來。
與至今的聲音截然不同,伴隨像是保麗龍摩擦般令人不悅的聲音在耳畔迴響。
「有一點我不懂,你明明被我秒殺了,為什麼還要自己報上名來?」
『因為你在害怕。』
難聽的聲音交織出話語。
『以前那個時候的你真的好美,也好可怕。你那傲慢的舉止實在是太莊嚴了──讓我不由得為你著迷。』
「那還真是謝謝啊。」
『但是看看現在的你。的確還是很美,也可以感受到你身上驚人的力量,使人忍不住拜倒在你的實力之下……但是……』
即便如此。
從他口中繼續說出的──
『已經沒有當時那般閃耀!沒有兇惡!沒有貪婪!!……現在的你,根本就沒有把我當成殺戮的對象對吧。』
卻是否定的言語,以及侮蔑的眼神。
伊莉亞明明沒有打算認同這番話,但不知為何,卻也想不出反駁的話語。
『你儘管袖手旁觀吧。我一定會不擇手段把你拖下水的!』
「……你以為我會讓你得逞嗎?」
『不讓我得逞,反而正合我意。』
完全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伊莉亞完全搞不懂邪神在想什麼。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可以啊……但是……對哦,那就請你也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明明是邪神還這麼有禮貌……
他的舉止就像人類一樣,讓伊莉亞因此降低了防備。
大概是這個原因吧,她的的語氣也跟著平易近人起來。
「我知道了。那我問你,伯納德先生的意識還在嗎?」
『還在。白天的時候,他可是一邊受到現在所見的惡夢折磨,一邊努力強顏歡笑呢。』
如果他說的這些都是事實,那就表示邪神的意識之前便已經出現了。
就在伊莉亞對自己的失策感到後悔時,換邪神說話了。只見他一臉開心。
『接下來輪到我了。』
「……請說。」
反正身上有結界,就算邪神想訂下什麼奇怪的契約也不用害怕。
放馬過來吧!
伊莉亞準備接招。
『你還是處女嗎?』
「再見!」
伊莉亞將窗戶關上,抱起哈古,決定趕快上床睡覺。
她早就知道了。
她記得邪神在挑選活祭品的基準中,有『黃花閨女』這個項目。也就是所謂的處女廚。
明明自己沒有回答,卻感覺聽到邪神開心的歡呼聲,讓伊莉亞感到很不是滋味。
經過昨晚的邂逅後,又多了一條規定,也就是──如果伊莉亞直接殺了伯納德,將會贏了比賽卻輸了人格。這是伊莉亞從邪神說的那些話所得出的結論。
(……反正我原本就沒打算那麼做,無所謂啦。)
而提到比賽,當然就會想到艾莉卡。
把她送出去已過了一個星期,艾莉卡平安地回到了分部。
「嗚嗚……全身肌肉酸痛……」
「那麼接下來,請你拿著這個去討伐隆德林蛇。」
「啊!?要、要我拿著這個……又要……」
「祝你武運昌隆。」
伊莉亞滿臉笑容地將艾莉卡送了出去,等到她討伐回來之後──
「接下來是隆德赤猿。」
「啊?」
伊莉亞又再次幫她辦理委託登錄。
就這樣讓艾莉卡過了一星期的討伐生活。
在這段期間,艾格特魯為了報告競技場及教會等琉聶威魯的狀況,啟程前往王都。而且按照他與伊莉亞事前所做的安排,也帶著祭司伯納德同行。
如此一來,艾格特魯將會在一星期之後回來。
另一方面,就在艾莉卡一個一個達成委託時,賽爾吉也完成了3個等級B、以及5個等級C的討伐委託。
距離比賽結束只剩下三天。
「你昨天有好好休息嗎?」
「……是。」
察看艾莉卡的能力數值並沒有發現什麼異狀,但是她看起來卻一副灰心喪志的模樣。
「接下來……我該做什麼好……」
「這是最後一個委託了。」
「以期限來看,的確是這樣呢……」
艾莉卡露出乾笑。
大概是每天忙得團團轉,導致她沒能好好掌握狀況吧。
「這次的討伐目標是古拉•阿吉•食人魔。」
「是……咦、咦咦!?阿、阿吉•食人魔不是等級A嗎!!我沒辦法!我沒辦法啦!!」
聽到艾莉卡悲痛的叫聲,大廳里所有的人全都朝她看了過來。
每個人的表情都超越了傻眼及嘲笑的層次,露出懷疑她是不是瘋了的模樣。
古拉•阿吉•食人魔是准災害指定生物,在暴君蜘蛛消失後,成為森林的新主人,是前陣子才被確認的魔物。
擁有被誤認為是巨人的強壯上半身,加上蛇的下半身。並以長長的下半身及蠻力粉碎敵人後捕食。由於它擁有大胃王的特性,會將目光所及的所有生物捕食殆盡,因此被指定為破壞生態系的准災害生物。
比起龐大的身軀及蠻力,讓古拉•阿吉•食人魔能夠躋身等級A魔物行列的,是它那無窮盡的生命力。
即便被砍、被燒、被刺穿,只要抓到手的獵物就絕不放手──這樣的執著被認為是它最大的威脅。
話雖如此,實際上它還是有弱點,而且最近官方也打算將它的等級進行調整。
整體而言雖然是好消息,只是對這次的比賽來說,還沒調整等級真是太好了。
「沒問題啦,現在的你,一個人就可以打倒它了。」
大概是伊莉亞說得相當肯定的關係,艾莉卡也開始對自己的不安感到愈來愈懷疑,已經不像剛剛那麼恐懼了。
「可、可是……」
「你在開什麼玩笑啊!!」
就在艾莉卡正在編織話語時,賽爾吉氣喘吁吁地衝進分部里,打斷了她的話語。
他像是等不及調整呼吸一般,立刻朝艾莉卡走了過來。
「你怎麼可能有辦法打倒阿吉•食人魔啊!!你想去送死啊!你這個笨蛋!!」
「什……」
極力反駁的氣勢,以及十分急迫的表情。
即便對賽爾吉這些反應感到困惑,艾莉卡還是回答: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她做出如此的反駁。
然而賽爾吉依舊沒打算退讓,反而比剛剛更激動地對她說:
「這是不可能的啦!笨蛋!!」
「都還沒對決就一直說人家『不可能!不可能!』,我和還沒開打就直接放棄的你不一樣啦!!」
「沒有能力的人只不過變強了一點,少在那裡自以為是了!!等你死掉之後,後
悔就來不及了!!」
「總比一直後悔而墮落消沉要上好幾百倍!!伊莉亞小姐!!」
這就是所謂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是吧。
艾莉卡在勢頭上,將登錄證遞給了伊莉亞。
伊莉亞當然收下了登錄證,開始辦理委託登錄。
「你……你是認真的嗎!?」
「是呀。」
伊莉亞以營業笑容回答,賽爾吉露出極不高興的表情,直瞪著伊莉亞。
「你想讓這傢伙去死是嗎!!」
「怎麼可能呢。我已經答應艾莉卡,自己將會以分部櫃檯小姐的身分,對她提供協助了。」
伊莉亞回看著賽爾吉,這麼回答。
「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約定。」
那麼你又如何呢?
伊莉亞的話語裡帶著弦外之音。
「……!!」
既然賽爾吉無法反駁,伊莉亞當然也沒理由中斷登錄手續。
長時間的沉默。
就在大廳所有人全盯著靜止的這三個人看時,首先打破沉默的人,是辦完登錄手續的伊莉亞。
「委託登錄完成了。艾莉卡小姐,登錄證及委託表還給你。」
「呃、好的。」
像是事不關己般愣在一旁的艾莉卡也出聲回應。
「……我也一起去。」
賽爾吉如此說道。
他沒有理會伊莉亞及艾莉卡的視線,再度開口:
「我也一起參加這個討伐。」
伊莉亞以視線詢問艾莉卡,艾莉卡會意後,往賽爾吉看了一眼,接著閉上眼睛思考。
「可以讓你參加沒關係。」
不到數秒艾莉卡再次張開眼睛後,如此應允。
「但是,你不可以出手干預。」
「…………我知道了。」
賽爾吉接受艾莉卡提出的條件後,再次轉向伊莉亞,遞出登錄證。
光是這樣還不夠。
伊莉亞沒有收下登錄證,又附加了一個條件。
「若真的發生什麼狀況,你一個人可能無法處理。如果其他夥伴也能與你同行的話,我就幫你辦理追加的委託登錄。」
「什麼……」
「還有一個條件。」
伊莉亞不給賽爾吉反駁的空檔,繼續說道:
「在討伐對象的捕捉範圍內,如果出現艾莉卡以外的敵人,該對象的行動可能出現變化,因此請你在範圍之外待命。你可以答應這兩個條件嗎?」
你待在那裡會礙手礙腳,所以不要去妨礙人家──賽爾吉應該會做出這樣的解讀吧。
即便被他做出這樣的解讀,就伊莉亞的立場來說,為了履行與艾莉卡之間的承諾,她無法在這裡對賽爾吉讓步。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所有人大眼瞪小眼,持續陷入沉默。
但這股沉默很快就因賽爾吉的妥協化解。
「……我知道了。我答應你的條件。」
當他轉身打算呼叫夥伴時,團隊成員已經集合在那裡了。
所有成員默默地點頭,並且將登錄證交給賽爾吉。賽爾吉收下登錄證後,轉身連同自己的登錄證,一起交給了伊莉亞。
他的眼裡充滿了對伊莉亞的敵意。
(反正我又不是為了討好你才這麼做的,無所謂啦。)
伊莉亞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不過在心裡一邊苦笑,一邊完成委託登錄,然後將登錄證返還。
「接下來要對艾莉卡小姐說明作戰概要,所以請你留下來。其他的各位,等到與艾莉卡小姐會合後,再開始進行討伐的委託。」
伊莉亞對大家進行事務性的告知。賽爾吉以憎恨的眼神瞪著伊莉亞,其他成員趕緊將他帶離現場。
至於留下來的艾莉卡,不知是不是見到賽爾吉離開後,繃緊的神經突然鬆懈下來,此刻的她比賽爾吉出現之前更加慌亂。
「怎、怎怎怎、怎麼辦……!這下該怎麼辦才好啊!!」
「沒關係,你先冷靜下來。」
伊莉亞一邊安慰她一邊端出可可亞,艾莉卡緩緩地將可可亞喝下。
大概是放鬆效果發揮了效用,看到艾莉卡逐漸平靜下來,伊莉亞開始對她進行作戰說明。
「你應該知道阿吉•食人魔的下半身包覆著堅硬的鱗片吧?」
「是……是。」
「阿吉•食人魔身上的鱗片,是透過最外層的外皮硬質化而成,一旦生成新的角質後,就會像脫皮一樣,具有將鱗片剝掉的習性。」
與一般爬蟲類的脫皮現象不同,阿吉•食人魔的這種脫皮,能夠只讓受傷處的鱗片剝落,並且將魔力灌進該部位,使該處的角質再度硬質化。
「也就是說,攻擊它的下半身也沒用……?」
「在包覆鱗片的狀況下,的確如此。」
如果能夠發動超過鱗片強度的攻擊,當然沒有問題,不過目前的艾莉卡還辦不到。
「不過它有一個弱點。」
「弱點……是嗎?」
「沒錯。阿吉•食人魔以超強的生命力著稱,不過這同時也意味著流遍它全身的血液及魔力的速度很快。不管是魔力或神經系,麻痹毒素及毒素的循環都很快就是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有堅硬鱗片守護的關係,即便阿吉•食人魔棲息在森林這種可以稱為「狀態異常的溫床」的環境裡,它對於狀態異常的耐性還是很低。
「除此之外……應該說接下來這個才是重點。當它們遭受麻痹毒素侵襲時,會誤以為身上的鱗片已經壞死了,而將下半身的鱗片全部剝落。」
「啊……!?」
艾莉卡驚訝的反應,並非伴隨剛剛的失意,而是因為看見光明才會如此。
「只要魔力堵塞,鱗片的硬質化就會變慢。你便趁這時候用力往它的下半身砍。」
「用力砍……啊!」
見到艾莉卡似乎察覺了什麼,伊莉亞回以微笑。
艾莉卡這陣子所接的討伐委託──隆德林蛇,它的體積雖然只有阿吉•食人魔下半身的三分之二左右,不過與眾多大蛇對戰過的她,已經能夠完全命中那些彎曲的身體了。
另外,利用重量來砍擊的部分,沒有比雙手斧更適合的了。
「所以你才會讓我練習斧頭啊?」
「不。之所以會推薦你用斧頭,是因為你適合這樣武器。」
順其自然加入傭兵公會的艾莉卡,一開始就認定自己沒有戰鬥方面的才能。
所以她才會變成弓箭使,以及為了在後方支援而學習了調合技術。
但是,事實上,她的適性是【雙手斧】。
而且還是最低等級的【天才】。
如果至今一直過著村姑的生活,她絕對不可能發現自己擁有這項才能。
這次伊莉亞之所以最後會選擇討伐古拉•阿吉•食人魔,純粹只是她在尋找適合艾莉卡的對手時,碰巧找到這個魔物罷了。
在發現准災害指定生物的報告發表之前,伊莉亞就已經用【千里眼】發現了它的蹤跡,所以才安排艾莉卡以採伐木材來做為操作斧頭的基礎練習,接著以隆德林蛇為練習對象等等,選擇這些討伐委託來為對付古拉•阿吉•食人魔做準備。
「阿吉•食人魔有一看到任何食物就拿來吃的習性,所以先讓它吃下含有遲效性毒藥的誘餌,對它發射塗上麻醉藥的箭,等它睡著後再靠近它;並且等到它毒性遍布全身,導致鱗片全都剝離後,再下手砍死它──這麼做應該是最安全的方法了。不過,還是全部交由你自己來判斷吧。」
「是……是!」
不知是不是因為看到曙光的關係,艾莉卡雖然感到困惑,臉上還是露出了笑容。
接著她在腦中思索方法,進行意象練習後,突然又看向伊莉亞問道:
「我的確是接了很多次隆德林蛇的委託……不過,其他的討伐也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那是刻意挑選適合你的技能程度,有效率地賺取經驗值──不過,伊莉亞當然無法這樣回答。
「那是為了讓你習慣肉搏戰和掌控斧頭,以及為了增加你的自信。另外,與隆德赤猿的交戰,是預設了阿吉•食人魔被砍斷下半身之後的戰鬥,才做的安排。」
儘管這個世界在伊莉亞看起來,全像是電動遊戲般的系統,卻沒有電動遊戲裡會有的慣例。
並不會因為是頭目,就具有特殊的攻擊動作。體格相似、技能相似的魔物,只會做出
相似的攻擊。
因此失去下半身的阿吉•食人魔,就只是一個沒有下半身的大猿猴罷了。
不管阿吉•食人魔是以木頭攻擊、或是單純以臂力攻擊,都能在隆德赤猿身上經歷到類似的行動。
在下半身健在的狀態,阿吉•食人魔會把雙臂當成雙腳使用,然後揮舞下半身;而以上半身朝敵人攻擊時,會以藏在背後的尾巴將敵人勒住──由於它會採取這些難以對付的動作,必須先想辦法限制它的行動。
(而且,即便它的身軀龐大,一旦失去下半身後,就有辦法可以攻擊到它的頭部了。)
大概是因為專注在回想自己的策略,伊莉亞隔了半晌,才察覺艾莉卡僵在原地不動。
「……怎麼了嗎?」
「請問……阿吉•食人魔……就算下半身被砍斷了,還能存活啊……?」
「是的。你只要想成不擊潰它的頭部,它就會繼續活著就行了。」
「嗚啊啊─────!?」
沒想到艾莉卡得知這個事實後,竟然花了半天左右的時間才有辦法重振心情,這點就連伊莉亞也完全沒料到。
艾莉卡一行人拖到隔天才出發,伊莉亞為了目送他們而來到一樓,辦公室以里雅為首,那些因發情期而休養的成員也都回來了。
「大家的發情期都結束了嗎?」
「嗯!已經沒事了!哈古好久不見!」
「嗶~」
真是太好了。伊莉亞感到如釋重負。
如此一來就可以不用在意排班,專心注意艾莉卡他們的動向了。
在西門目送艾莉卡一行人離開後,伊莉亞使用【千里眼】確認了王都那邊的進展狀況。
艾格特魯的部下們將準備工作做得非常萬全,甚至到了神經質的地步。
下一個難關,就是伯納德是否能夠撐到王都了。
接下來伊莉亞幾乎沒有什麼能做的事情,不過什麼都不用做,反而符合她的心意。
對於艾莉卡他們的事情也一樣。
露宿在森林裡的艾莉卡一行人,依照預定於次日清晨前往阿吉•食人魔的所在之處。
狀況及作戰計畫也完全按照預期進行。
阿吉•食人魔龐大的身軀造成的壓迫感,讓艾莉卡時常陷入險境,不過在先前其他的戰鬥上,【雙手斧】的技能已獲得提升,因此比伊莉亞的預期還要順暢地砍斷了它的下半身。
接下來,只要確實擊毀它的頭部就行了。
順利切斷下半身後,艾莉卡解除了不必要的緊張,以冷靜的搏鬥給予了魔物致命一擊。
如此一來,她就完成了等級A的討伐委託了。
雖然不知比賽結果如何,但至少從今以後,她再也不會被當成是礙手礙腳的拖油瓶了。
接下來就交給他們自己去處理吧。伊莉亞下了如此判斷,關上千里眼,完成了這次的任務。
「伊莉亞──關於這個委託啊──」
耳邊傳來艾麗婕的叫喚聲,伊莉亞前往辦公室,將他們休養這段時間收到的報告及聯絡事項傳達給大家。
大概是請假的同事都回來的關係,辦公室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艾格特魯一行人出發已過了五天。
從王都出發的他們,順著街道一路朝琉聶威魯前進。
隊伍按照計畫,採取艾格特魯在最前面,伯納德跟在他身後,周圍由護衛包圍的形式排列。
「伯納德能否保持意識清醒」這個第二道難關,就伊莉亞目前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問題。
隔天中午。
如果按照預定,那麼此時將是展開下一波行動的時間,同時也是這次行程最大的難關。
有沒有什麼看漏之處?有沒有什麼不足之處?
就在伊莉亞在自己的房間進行確認時,耳邊傳來里雅的聲音。
「伊莉亞──有客人找你哦!」
「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伊莉亞把剛醒來的哈古哄睡之後,眺望著因獸人的復職而恢復以往熱鬧的分部,走下樓梯到一樓。
「伊莉亞小姐!」
有個集團聚集在大廳一隅。艾莉卡從那個集團里對伊莉亞喊道。
看來里雅所說的客人就是艾莉卡。艾莉卡快速地奔向伊莉亞,用力地點頭致意,露出滿面笑容。
「這次真的非常謝謝你!」
「不不不,這全都是憑你自己的努力得來的。」
往艾莉卡的那個集團看去,賽爾吉也皺著眉頭坐在椅子上。
他的腰際掛著一把劍鞘上的塗漆顯得髒髒舊舊的劍。
「這次的作戰進行得很順利呢。真的很恭喜你。」
「是啊。謝謝你。」
艾莉卡再次點頭致意,臉上露出有點害羞的笑容後,以只有伊莉亞聽得到的聲量說起悄悄話。
內容是談到這次比賽的始末,以及真相跟內幕。
說完後,艾莉卡及伊莉亞自然地一齊將視線轉移到賽爾吉身上,看到他察覺到這冷淡的視線而陷入慌張的模樣,兩人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我們決定今後要以這裡為據點活動。這裡不僅可以把需要的東西通通拿到手,食物又好吃,賽爾吉也充滿幹勁說接下來得在競技場重新鍛鍊才行,所以──」
說到這裡──
「所以請讓我們繼續接受女神大人的保護吧。」
艾莉卡露出滿面笑容。
拜託你們不要再提這個梗了啦。
伊莉亞敗給了艾莉卡那開朗的笑容,最後還是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翌日。
艾格特魯一行人按照計畫,順著街道前進,來到位於卡琉聶與茲琉聶中間一處被當成避難所及休息用的無人小屋。
走在前方的護衛先進到小屋裡檢查,確認沒有問題之後,一行人才從小屋旁經過。
「……」
但其實小屋裡面有兩個人影。
在這裡屏息等著一行人到訪的這兩個人影,其實是艾格特魯安排的人,所以他們會判斷小屋沒有異常也是當然的。
一次。
二次……然後三次。
從外面聽見的談話當中,混雜著某個偶然出現的單字,當這個單字出現第四次時──
((就是現在!))
放置在小屋中央的箱子被打開來,存放在裡面、散發出綠色微弱光芒的水晶──風之結晶柱從箱子裡現身。
這個結晶柱原本用來產生風之因子。
因子具有容易與同屬性因子結合的性質,風之因子藉由互相接觸,而使空氣流動……亦即產生風的效果。
於是會在本源沒有遭受任何控制的情況下,吹起沒有任何人可以接近的暴風。
……原本應該是這樣才對。
但那別說是把小屋吹走了,就連人都無法吹動,從本源吹出來的風,只像微風一樣。
儘管事前曾聽說不會發生什麼慘事,但是待在小屋裡的兩人依舊無法理解狀況,不知所措地往窗外看去。
此時只見表情僵硬的艾格特魯、以及被他的護衛包圍的一台馬車出現在外面。
艾格特魯看到從小屋出來的那兩個人,確認了狀況進展後,以眼神示意站在身旁的護衛,往下個階段移動。
其實自己很想去。
見到艾格特魯露出這樣的眼神,擔任護衛兼女僕的希碧露在內心一邊苦笑,一邊將艾格特魯引導到安全的位置。
艾格特魯的視線彼端,可窺見一名護衛正進入馬車裡。
打開車門後,只看裡面坐著臉色蒼白、眼神看起來有點渙散的伯納德。對他來說,直到剛剛還感受到的那股彷佛意識被消除的壓迫感突然減輕;因此,此刻的他,正從朦朧的意識逐漸恢復中。
那名男性護衛在保持警戒同時又不失禮的情況下,慎重地將一封信交給伯納德。
這是什麼?
見到伯納德露出疑惑及詢問的視線,護衛簡潔地回答:
「這是伊莉亞寫給您的信。」
除了收下以外,伯納德想不出有其他選擇。
他忍受著折磨他的惡寒以及不舒服的感受,打開信紙。
『祭司伯納德大人。請恕我失禮,在此省去寒暄等開場白,直接為您說明現狀。
我想您應該早就感覺到了,有個侵蝕者正從您的內部侵蝕您。
一般將這個存在稱為邪神。
首先希望您不要誤會,這個邪神並不是從您的內心產生出來的。
這個邪神以前被稱
為最古老的邪神。
即便身體已經毀滅,他的存在本身還是沒有消滅,而是剩下微微的殘留思念般的存在。而司祭大人剛好適合他生存,於是他便融入了司祭大人的精神里。
至於為何會適合,應該是因為祭司大人與土因子有相當高的同調率的關係。
雖然這是在許多巧合下發生的不幸,不過相反地,也可能是個大好機會。
事實上,邪神可說是「大精靈的魔物」般的存在。
至於詳情,由於會觸犯到精靈的禁忌,在此我就先不提,不過這的確是事實。
因此可以和大精靈一樣,與他簽訂契約。
只要簽下了契約,別說是侵蝕您了,他就連威脅他人都沒有辦法了。
因此,這部分必須由祭司大人親自與邪神對話,使其屈服才行。
魔物弱化的時間帶。
充滿與其相剋的風因子。
我們已經把能夠準備的對策都想好了,至於能不能使邪神屈服,就要看祭司大人您了。
您要直接轉變成邪神、還是完成一名教徒該有的責任義務,請您做出決定吧。
如果您選擇了後者,我們將會全力協助您。若您選擇了前者,那麼將由我來負責收拾善後。
不管您做了什麼樣的選擇,我都會支持您。
最後,我會把做為契約宣言的詠唱,以及簽訂契約的程序寫在這裡。首先是──』
讀完整封信後,伯納德闔上信紙。
這篇沒有摻雜任何心情、讓人感覺不到情感的信件內容,彷佛是在傳達伊莉亞對伯納德沒有任何期待;而從平時對非常關照大家的她來看,也可以很容易就察覺到她這是在挑釁。
再加上內容非常怵目驚心,然而伯納德的心裡卻鬆了一口氣。
儘管不知詳細過程如何,但他知道伊莉亞曾經消滅過最古老的邪神。
雖然沒有實際見到狀況,但從居民們歡欣鼓舞的模樣,可以確定自古以來就一直威脅著蘇菲婭居住地區的邪神遭到消滅一事是事實。
而且,更重要的是,伯納德透過學校等等在琉聶威魯的生活,清楚地感受到了伊莉亞那絕不會對他人棄而不顧的善良,以及不會將做不到的事說出口的那份誠實。
他清楚明確地知道。
如此可靠的伊莉亞會在背後支持著自己。
「……真是太鼓舞人心了。」
伯納德坦率地如此心想。接著毫不猶豫地開始契約的詠唱。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轉向內在。
大概是詠唱產生的效果,或是因為得知了自己體內有那個存在的關係──
伯納德可以清楚感覺到有個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在。
而且還感覺到那個東西正在對自己笑……
伯納德沒有任何親切的感覺,但他還是無所畏懼地將意識移到那個存在上。
愈是探索,那個存在就愈是明顯。相對地,使人喘不過氣的重壓感也愈來愈強烈。
那個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像是在抗拒伯納德的靠近般,但伯納德仍繼續往前踏進一步。
並不是拳腳相向,而是選擇以對話的方式解決。
這同時也是伯納德所希望、並且一路走來的路。
──初次見面,世界樹的信奉者。
對方在向自己說話。
察覺到這點的同時,伯納德也理解到了這個存在是何方神聖。
這並非透過伊莉亞告知的情報而得知的,而是實際像這樣連結之後才明白的事實。
──是啊。初次見面,人類的敵對者。
聽到這句話,那個存在並沒有忌避及憎惡。
那個『存在』就是被如此安排而誕生,並且無意識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才會露出笑容──接著雙方展開了對話。
由於意識完全轉向內在,因此伯納德進入休眠狀態,原本抗拒的力量也消失了。
相剋消失後,已不再有事物可以遮擋結晶柱釋出風之因子,因此風之因子在短時間內急速增加。
伯納德倒下後,小屋也隨即被彈飛,這附近的區域完全遭到暴風蹂躪。
圖源:真妹控
錄入:kid
自城門建設期間舉辦的競技場竣工祭典結束後,已經過了幾天的琉聶威魯。
由於訪客絡繹不絕,競技場持續滿座,進行大規模清掃及整備等工作而休場的日子,也開始舉辦將棋等等大會。
在這種充滿血腥味的地方舉辦這類活動沒問題嗎?伊莉亞如此心想。不過,對於定期舉辦大會一事,參賽者表達感謝的聲音比較大,而且讚譽有加。
再來,就是從先前的事件所顯露的──事先捕捉魔物的危險性。
「與魔物對戰」原本是為了洗脫之前在競技場發生的打假賽形象,因而由公會聯盟總部所提出的方案。不過,受到之前事件的影響,在重新向因此蒙受危險的琉聶威魯居民說明旨趣及對策,並且以住民投票決定接下來的實施方針以前,他們決定先暫時擱置這個沒有發生假賽餘地的雜技表演。
由於這個競技場名義上是由所屬公會聯盟直轄,因此最高責任者是琉聶威魯分部長法蘭克,不過他在考量分部的現狀後,決定雇用其他人員負責經營。
至於巡警隊,也沒有受到先前事件的影響,繼續發揮功用,所以琉聶威魯在競技場開場後,並沒有發生什麼問題。
就公會分部來說,工作內容並沒有出現什麼變化,而伊莉亞則根據幾天前離開琉聶威魯的前副分部長狄倪斯的忠告,開始對普人至上主義者的舉動保持警戒。
就在這時候,有客人來訪了。
「各位好像已經認識了,不過我還是再介紹一次。祭司閣下,這位是在分部工作的伊莉亞。伊莉亞,這位是來琉聶威魯的拉鐸維斯塔教會赴任的伯納德•加魯托曼祭司閣下,以及教徒蘇菲婭小姐。」
伊莉亞在分部三樓的會客室,朝著站在對面的兩人行禮。
伯納德受到催請,再次坐回沙發上,蘇菲婭與伊莉亞則是站在各自上司的後方待命。
見識過伊莉亞部分實力的蘇菲婭,對於她也跟自己一樣站在後方待命感到吃驚,不過伯納德倒是沒有覺得什麼不對勁,並沒有出現特別的反應。
「呃呃……剛剛談到哪兒啦?」
見到伯納德苦笑地歪起頭,蘇菲婭趕緊上前在他耳邊低語。
「對對對……我們談到原本計畫進行的琉聶威魯教堂的建設,遭到停工的部分。」
「我們在很早的階段就決定中止了……」
導致建設停擺的原因在於當時盜賊公會橫行,因此法蘭克本人並沒有過失。儘管如此,他還是一臉難為情的模樣,這讓伊莉亞不由得心想:做人太過老實也是個問題呢。
其實,法蘭克可以對自己的功績再感到自豪一點的。
「說來真是丟臉……當時教會也亂成一團,我們是在很久之後才得知建設停擺一事,所以後來我和蘇菲婭便漸漸地在亞庫拉迪斯多王都的教會受到照顧。不過,在那之後,我們就開始在亞庫拉迪斯多王國四處傳教。」
「所以,你們是在之前避難時來到隆德威魯的?」
先前的騷動……神獸失控導致海平面一時上升,並掀起滔天巨浪,使得多數亞庫拉迪斯多沿海的居民全都遷往內陸避難。由於收容設施及糧食問題,鄰國隆德威魯也幫忙收容難民,以致有許多難民移居到琉聶威魯。
受害的大多是面海地區,亞庫拉迪斯多王都並非臨海,而是位於連結大海的拉卡巴運河稍微上游的位置。
雖說技術發達的水門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控制水量,但還是傳出不少因海水上升所導致的災情。
「不,當時由於許多人前去支援災民,我們便留在王都的避難所幫忙照護工作了。」
那邊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所以現在才移動到這裡來。
說到這裡,伯納德將一路來到這裡的來龍去脈做了個總結。
接著,一行人來到琉聶威魯街上,順便為伯納德與蘇菲婭兩人進行導覽,然後再前往領主公館,與剛從公務歸來的艾格特魯會面。
等待會面的這段時間,蘇菲婭依舊興奮未減,可以看得出她的雙頰一片紅暈。
「(怎麼了嗎?)」
「(啊、啊哈哈……)」
聽到伊莉亞的詢問,蘇菲婭一臉害臊地搔著臉頰。
「(該怎麼說呢……我真的好感動哦!雖然亞庫拉迪斯多的王都也有水渠,風景看起來很美麗,但華麗之中還是有陰暗的一面……相較之下,琉聶威魯不僅美麗而且光明!)」
蘇菲婭以小聲卻又嘹亮的聲音讚賞琉聶威魯的街景。
與其說是讚賞街景,應該說是讚賞整座城市的氛圍比較正確吧。
街景算是建築人士的功績,不過街上的氣氛則是當地居民所營造出來的,因此伊莉亞也坦率地對這個讚賞感到開心。
自己喜愛的事物受到稱讚,居然是這麼開心的事情啊。就在伊莉亞有點感動之際,艾格特魯也在此時抵達了。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艾格特魯一現身便低頭致歉,使初次見面的伯納德及蘇菲婭感到驚慌失措。
至今雖然也曾遇過態度溫和以及謙恭有禮之人,不過從沒見過一位領主姿態擺這麼低,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也無可厚非。
伊莉亞在這兩人身上看到以前的自己,不由得面露苦笑。
「我是擔任領主的艾格特魯。」
「我是即將到琉聶威魯教堂赴任的伯納德。」
打完招呼,接著在教會就任登錄等等申請書上籤完名後,公務就大致完成了。
休息時,見到熱茶端上桌,三人也開始像閒聊般談起自己的近況。
伊莉亞身旁的蘇菲婭雖然一直笑嘻嘻的,但明顯可以看出她完全無法理解那些談話的內容。
也因為如此,這些人才會讓她們兩個在場。不過,讓一介教徒蘇菲婭與區區一名櫃檯小姐參與這麼重要的會談真的沒關係嗎?伊莉亞不由得如此心想。
(……不過,我已經死心就是了。)
那三個人無視伊莉亞的心情,繼續交談。
「──在其他同等規模的都市,大多可見身陷貧困之人,但這裡通通沒有。如果整個世界都像這座城市一樣幸福的話就好了……」
伯納德苦笑般地說道。
(貧困是吧……)
和前世不同,由於這個世界具有任何人都能透過承接委託獲得報酬的公會存在,因此沒有人會沒有工作。伊莉亞曾經如此思考。
但是,實際上,登錄公會必須經過測驗合格,萬一無法繼續任職,便會依照至今的貢獻,得到退休金及年金之類的款項,從此以後只能靠這些收入維持生活了。
至於傭兵公會,大多是因為受傷的關係,而商業公會及工業公會則多是因債務等等原因,造成經營困難而失去工作。即便是不用上戰場的農業公會,也不乏受傷而賣掉土地,全家流落街頭的例子。
(…………不要再想了。)
伊莉亞察覺到自己愈想愈鬱悶,於是趕緊將回溯的記憶拉回。
就像這樣,這個世界當然也存在著失業及貧困。
即便是伯納德口中「幸福的琉聶威魯」,也無法保證現在的狀況可以持續多久。
自培育後繼之人開始的持續性技術發展,是經濟成長的支柱。
從這點來看,現場這三人可說是琉聶威魯的三大權力之首。
伊莉亞判斷這是個好機會,於是等到三人的談話中斷時──
「那要不要來創辦一所學校呢?」
她如此發言。
「你說『學校』是嗎?」
聽到這句話後,最先反問的是伯納德。
應該說,另外兩個人大概已經習慣伊莉亞常會冒出奇怪的話語,所以比起驚訝之情,反而趕緊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伊莉亞見狀,開始說明:
「各國的首都大多都有由國家或公會經營的教育機關。其中一部分原因是由於國家的中樞大多是文官及職員這種需要學問的職務,再來就是因為生活水準提高,不再需要讓小孩外出工作的關係。」
這是對外的說法。
實際的目的則是用來做為培育自己所需人才的機關。盜賊公會在這個面向尤其強烈,其教育機關的教育水準,甚至有地方都市的貴族水平。
即便無法像伊莉亞的前世那樣將教育義務化,但在中立性方面,再也沒有比琉聶威魯更適合的環境了。伊莉亞如此心想。
這是她基於這些考量所做出的提案,不過不知道那三個人是不是已經察覺到這件事,他們都沒有提起權力干預的事情。
「原來如此……現在還有多少家庭是讓孩子外
出工作的呢?」
「一共是28戶。詳細來說,大部分都是隸屬於農業公會的家庭,以及經營民宿的商業公會的家庭。」
艾格特魯流利地回答。
見到他出自對居民的愛,將現況掌握得如此清楚,伊莉亞感到驚訝不已。法蘭克見狀,也忍不住苦笑。
他姿態大方地重新轉向伯納德,依舊滿臉笑容地針對現狀加以說明:
「其他的家庭並非是為了要讓孩子賺錢,而是為了累積經驗,不是將孩子送去做學徒,就是將孩子留在家裡,研讀伊莉亞製作的教材。」
「伊莉亞小姐製作的教材?」
見到伯納德一臉驚訝,伊莉亞在內心自嘲「他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
即便在一部分人眼中,精靈是以守護神明的知識聞名,但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印象還是十分強烈。所以會對於這樣的人是否具備製作教材的知識抱持懷疑吧。
對於伯納德的反應,伊莉亞如此推測。
「那還真是令人放心呢。」
沒想到伯納德居然很乾脆地認同了,這次換伊莉亞感到目瞪口呆。
為什麼?──就在她如此思考時,發現站在伯納德身後的蘇菲婭,以歉疚的表情對她點了好幾次頭。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習慣性地缺乏表情變化,所以伊莉亞內心的疑問並沒有被發現,於是大家再度開始談起學校的話題。
「已經有草案了嗎?」
「學習方面的課程計畫已經完成了。再來就是需要您們三位的認可,以及對居民的說明、確保場地和籌措資金。」
「資金?是要蓋學校專用的校舍嗎?」
對於法蘭克的提問,伊莉亞回答「不是」。
「由於不曉得是否會有那麼多學生參加,所以場所部分,目前考慮使用分部的房間。至於資金,則是為了購買在學生面前講解用的黑板等上課必需品。如果資金還有剩餘,也可做為聘請專家前來指導的報酬……而每個月從學生家長那裡收取的學費,則打算用於營養午餐。」
見到四人啞口無言,伊莉亞的臉上露出「久違地又搞砸了」的乾笑。
雖說是乘著勢頭提起的,不過在這個世界相當於學校的教育機關里,教師並沒有在學生面前使用黑板講課的習慣。在教室聽講的課程,學生只會不停地看著自己手上的教材,有問題時,老師再對他們進行個別解說。一般是採用「考試之後檢討錯誤」的方法教學。
除此之外,學校也沒有供餐的制度。
富裕的孩子所上的學校,會有服務生將大廚製作的料理端到食堂,至於稍微低階一點的學校,都是由學生自己帶便當。
「嗯嗯……伊莉亞小姐,所謂的供餐,是什麼樣的概念啊?」
伯納德的聲音聽起來相當感興趣。
伊莉亞原本就打算進一步說明,不過看到其他三人好奇的視線不輸給伯納德之後,字斟句酌地加以解說:
「也就是,將做為教導學生念書的代價,也就是每個月收取的學費集結起來,然後按照人數多寡製作午餐給大家食用。優點是透過大量製作同一款料理,可以降低成本,同時也能以這些著重營養的餐點輔助學生們成長。」
原來如此──法蘭克與艾格特魯點頭回應。
至於伯納德,則是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
拉鐸維斯塔教的教義是「由世界樹所維持的生命,一律平等」。
所以應該不會遭到反對吧。伊莉亞如此心想。
「真是太棒了!!」
伯納德的反應,該說是不出所料,還是該說是出乎意料呢?
「這所學校可否交由教會來經營呢!」
「您的這份心意真是太令人感謝了,不過……」
見到伯納德興奮成這樣,法蘭克會退縮也是當然的。
然而對伊莉亞來說,這個提議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因此她決定從旁靜觀,希望伯納德可以堅持到底。
「採買必備品的資金,就使用教會所發放的補助金吧。而且使用教堂的房間來上課,場地的問題就不用煩惱了!」
伯納德還是老樣子,他那一熱血起來就爆沖的性格,讓伊莉亞完全看傻眼。她和同樣目瞪口呆的蘇菲婭四目交接後,兩人的臉上都不禁露出溫和的笑意。
她們並不是在取笑伯納德,不過察覺到這些反應後,伯納德像是感到羞愧般,視線游移並露出苦笑。
見到這個機會,艾格特魯終於能夠插嘴了。
「祭司閣下的提議,我們真的高興都來不及了。但是,把教會的補助金拿來做這個用途,真的沒問題嗎?」
伯納德以非常肯定的表情點頭回應。
「只要是使用在維持教堂或普及教義,在這種不違反教義的範圍內,現場裁量完全委由我來決定。所以這個嘛……如果在學習的內容上,可以安排一段時間宣導生命的珍貴,我想大聖堂也會就此感到滿足吧。」
(滿足?……)
祭司說這種話沒關係嗎?
見到蘇菲婭不由得露出苦笑的模樣,伊莉亞也在心中苦笑了起來。
「若要納入學習的一部分,我原本就有打算安排道德的課程,所以這部分沒問題。只不過還得兼顧其他課程,可以讓我製作學習指導方案嗎?之後,我會把其他課程的範本送給您過目。」
「那當然!那當然!」
雖然表面上說得頭頭是道,但關於學校的事,她也只是大約有個想法,根本還沒擬出具體的方案。
然而如果是由多位教師教學,就必須製作課程表及學習計畫才行。
(反正這裡沒有高中、大學那種升學制度,安排得寬鬆一點也沒關係吧。)
先不論製作的辛勞,一旦做成指導計畫,就可以事先知道接下來要進行什麼,而且發現老師的教導超出計畫內容時,也能正式提出抗議。
就伊莉亞來說,雖然她沒有把拉鐸維斯塔教當成是狂熱的宗教集團,不過就算是杞人憂天也罷,若這麼做能夠討個安心就行了。
「有沒有什麼事是我們能夠幫上忙的?」
「光是為學校打通關,使其得到國家及公會的認可,就已經非常完備了。
……要說有什麼願望的話,就是希望能夠給出『對於修完全部課程的人,將幫忙斡旋職場』的保證……不過,畢竟目前還只是試驗階段,對就職的一方及僱傭的一方來說,都還是個未知數就是了。」
再更進一步的話,伊莉亞還希望可以設置專攻學科的班級,不過現在做這些,恐怕只會因得意忘形而招致失敗。
(雖說結果很重要,但沒有過程就不會產生結果啊。)
因此當前的首要目標,還是先一邊提升學力,一邊讓學生探索各式各樣的可能性吧。
「那就來決定學校的具體方案以及召開說明會的日期吧。」
「那就麻煩各位了。」
「那麼,首先是──」
艾格特魯似乎也有在思考提升琉聶威魯學力的事,因此接下來的討論進行得非常順利。
如果沒有【神之眼】,只是憑表面看著始終興致勃勃的伯納德,一定不會想到他的身體裡住著邪神吧。
首腦會談結束後,伊莉亞陪與伯納德分別行動的蘇菲婭前去購買晚餐。
即便治安再怎麼好,也不能讓初來乍到的弱女子一個人上街吧。
「原來琉聶威魯也有這種蔬果店啊──」
採購完畢,兩人雙手抱著蔬菜及麵粉等食材,走在前往教會的路上時,蘇菲婭感觸頗深地說道。
「大家平常也要煮東西來吃啊。」
「也對哦。因為我聽說公會分部的食堂包辦了整個城鎮的餐點,看來是我誤會了。」
蘇菲婭露出苦笑。
無法完全否定這點雖然讓人難受,不過在分部的食堂吃飯終究只是外食,很多家庭還是會自己煮。即便如此,仍有很多人前來食堂用餐,這是因為食堂透過大量採購食材,降低了原料的成本,比自己煮還要省錢的關係吧。
話雖如此,好吃仍然是最重要的關鍵就是了。
「魚類的確比亞庫拉迪斯多還貴,但沒想到蔬菜這麼便宜,真是嚇了我一跳呢!」
「淡水魚倒是很便宜哦!只是現在正值禁止捕魚的期間,所以在市場上看不到。」
「啊,我也聽說有鹽燒魚哦!其實我很想嘗一嘗呢!」
就在兩人邊走邊閒聊這些和平的話題時,蘇菲婭突然停下腳步。
「……姊姊大人,對不起!」
她低頭道歉。
由於不明白她是為什麼道歉,而且在眾人面前做出這種行為,非常引人注目,因此伊莉亞先叫她抬
起頭來。
抬起頭的蘇菲婭表情十分認真,於是她們兩人移動到剛好在旁邊的中央廣場的長椅上,仔細聽蘇菲婭娓娓道來。這個地方人多嘈雜,坐在這裡談話比較不容易被別人聽到,加上若有人偷聽或是在注意她們兩人,也比較容易發現。
「呃……你為什麼要突然道歉啊?」
「是這樣的……其實…我不小心聽到了……祭司大人說的話……」
伊莉亞儘管沒有表現在臉上,其實內心相當慌張。
如果那些內容與邪神有關,那麼蘇菲婭就有危險了。說不定還得因此準備提早對決呢。
蘇菲婭緊抓著裙襬,抬起頭筆直看著伊莉亞。
「祭司大人說……姊姊可能是『※神之器』……」(譯註:這裡的「神之器」意指能夠成為神的人才。)
「……啊?」
她的確是擁有固有技能【神之器】,但是這個世界並沒有「技能」這種概念,因此她很難想像個人所持有的技能會被拿來談論。
伊莉亞不由得歪起頭來,蘇菲婭則繼續一臉正經地說下去:
「當時他在和教會的人談話……他說等到確認之後,就要請你來當教皇。」
「……這還真是……有點傷腦筋呢。」
察覺到內容與技能和邪神無關而鬆了口氣,但是又發現了一件麻煩事,讓伊莉亞不由得垂下頭來。
(教皇不就是拉鐸威斯塔教的最高位階嗎?打死我都不去!)
伊莉亞先把堅定的決心壓抑在心裡。
「可是為什麼你要為這件事道歉?」
蘇菲婭的身體抖了一下後,又再次用力地低下頭來。
「真的很抱歉!!之前姊姊大人在村里為我們做的那些事,已經被祭司大人發現了……!」
呃!
伊莉亞差點脫口叫了出來,但這樣等於是在責備蘇菲婭,於是趕緊又吞了回去。
之前在村里所做的事情被發現了,就表示祭司已經知道伊莉亞是個能夠隨手將邪神捻死的人類(精靈)了。
(……咦?)
但是,她突然驚覺。
她的確是打倒過邪神,但為何這件事會發展成『神之器』呢?
一般聽到這種事,只會覺得這個人「異常地強」,但不至於到「神」的境界吧。
(該不會是像大精靈們一樣,外掛能力被放大解讀了吧?)
正是知道神明的力量、崇拜神明的人,才會從擁有強大力量之人,以及將與人為敵的壞蛋殺死的英雄身上看到相似性,並且尋求這樣的相似性。
這並非不可能發生的事。
「大家都遵照了姊姊大人的吩咐,並沒有把那件事泄漏出去。所以我認為應該不是面對面說出去的……好像是碰巧聽到村民的談話……」
(碰巧……是吧……)
由於得到的是隻字片語的情報,所以才更會做誇大的解讀,誤把伊莉亞當成能夠成為神明的人才吧。
之前談到教材的話題時,伯納德並沒有做出任何懷疑的舉動。這單純只是因為他並不曉得伊莉亞當時只是以武力壓制的關係,才會誤解為「既然是能夠打倒邪神的人,擁有如神靈附體般的智慧,一點都不奇怪」。如此解讀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
(不過,如果真是這樣,那就糟了……)
正因為有擅自解讀及誤解的可能,反而無法任意行動。
思考到這裡,伊莉亞以笑容看向忐忑不安的蘇菲婭,讓她知道自己並沒有放在心上。
「不要緊,反正我又不是能成為神明的人才,所以只要解開這個誤會就沒問題了。」
「姊姊大人……」
蘇菲婭的臉上終於再度找回笑容,伊莉亞也回以微笑。
雖然的確是件麻煩事,不過總比在不知情的狀態下行動,導致事態演變得更嚴重要來得好。
伊莉亞決定如此解讀。
之後,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才將購買的物品拿到教會,緊接著伊莉亞回到分部,繼續夜間的業務。
從隔天開始,每天的工作又回到了和競技場完工前差不多的內容。
伯納德身上並沒有出現特別的異狀,學校的業務也進行得很順利,因此伊莉亞決定開始另一個嘗試,以做為萬一發生什麼狀況時,用來應付惡魔及邪神的對策。
「伊莉亞,我要辦理登錄。」
「好的。」
伊莉亞接過申請表及一起遞上來的登錄證,開始辦理委託登錄。
同時,她也一邊確認站在眼前這名女性的能力數值。
「克拉拉小姐,我有個提議,你願意聽一下嗎?」
「當然可以啊。什麼事?」
「其實這次分部和武器工房將聯手合作。」
這件事是事實,為了提供武器給競技場,因此分部與好幾間冶鐵工房簽訂了合作契約。
也因此,今後在遇到什麼突發狀況時,分部也能夠穩定供給武器。就工房來說,也有機會讓自家出產的武器得到發揮。
這也意謂著,伊莉亞得以一邊以分部這個組織做為偽裝,一邊委託製作她所提議的武器。
「是哦……所以呢?」
武器就像是公會成員的命一樣。
因此克拉拉會對伊莉亞的這番話抱持興趣也屬正常。
「前幾天試作品的劍剛完成,所以想請你來幫忙測試一下。」
伊莉亞邊說邊拿出一把比太刀還要短的刀子。以她的知識來說,這是一把日本刀。
即使拔出劍鞘,一般沒有【鑑定】技能的人也無法看出哪個部分算是試作之處。
「測試是吧……這把劍看起來比市面上販售的要高檔一點,不過並沒有特別不一樣啊?」
「這件事沒辦法讓太多人知道啦……其實裡面含有結石的碎片,只要注入魔力就可以發動輔助魔術。不過,由於目前還在試作階段,因此效果很弱。」
「是哦……」
效果很弱的原因非常單純,因為伊莉亞怕技術的變化過於急遽,會導致市場出現混亂,所以在公開技術上做了限制。
即便說出了缺點,看到克拉拉的表情後,伊莉亞還是確信事情可以照著預料中進行。
「雖說是測試,但並不需要做什麼複雜的事情,只是希望你能回報使用過後的感想。」
「只要這樣就行啦?」
「是的,聽說是實戰的驗證還不夠。而且我們會另外提供報酬給你。」
像是擋住退路般的銷售話術。
伊莉亞對於自己使出這種惡毒的手段感到難為情。接著,克拉拉將刀子收進劍鞘後,塞到自己的腋下。
「我知道了,我就來幫忙測試吧。」
「謝謝你。」
伊莉亞在不打斷談話之下,將已經登錄完成的委託書及登錄證還給克拉拉。
「指定地區以外的討伐不列入計算,還請多加注意……祝你武運昌隆。」
「嗯,那我就出發了。」
目送克拉拉及夥伴離開分部後,看到自己的新嘗試順利度過了第一階段,伊莉亞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她所進行的嘗試──
就是讓合乎該人原本適性的武器技能獲得提升。
至於並非魔術師也能發動魔術的武器,純粹是為了讓對方對該武器產生興趣而已,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意義。
只要不使用伊莉亞在世界上最先發現的稀少金屬「精神感應性金屬」,就會因耐久值不足,無法產生該魔術原有的效果。因此要對在這種程度下發動的魔術效果做出對應,也相對簡單。
正是因為如此判斷,她才決定公開自己所知的技術。
克拉拉是長鞭使,因此在【鎖術】技能上有獲得提升,不過她原本的適性是【劍術】技能的派生之一──也就是刀子。
本人應該多少有察覺到自己的適性所在。具有適性之人,就算並非自己強烈的興趣,只要使用過該項目一次,該技能自然就會有提升的傾向。從這點來看,克拉拉大概沒有使用過長鞭以外的武器吧。就她的外表來看,比起刀子,的確比較適合使用長鞭。
不過,不實際使用看看就不曉得是不是適性,這和外表看起來與本人相不相配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就像前世所說的才能一樣──伊莉亞如此心想。
(不過,我倒是什麼才能都沒有就是了!)
伊莉亞臉上不禁露出乾笑。
伊莉亞每天就這樣一邊不露痕跡地嘗試提升適性,一邊完成手上的工作。
新建設施當中,伊莉亞與競技場比較沒有關聯,至於教會則是定期會去探訪。
而今天又是前往教會的日子。
就她個人來說,在兩個層次上她都非常不想接近伯納德,不過既然創辦學校是自己提議的,總不能全部丟給人家去做。
在路上與路過的巡警隊打完招呼來到教會,裡頭已經一步步地在著手進行桌椅及黑板、粉筆等教學準備工作了。
「啊啊,伊莉亞小姐。沒有出來迎接,真是抱歉。」
「不用客氣。那麼我就直接切入主題了,這是一整個年度的教學計畫。」
「謝謝你特地送來。在這裡站著也不好談,請到這邊來。」
請別這麼客氣──伊莉亞原本想認真拒絕的,但在這裡拒絕反而會讓人起疑,於是她只好乖乖地聽從指示。
這次來教會赴任的只有伯納德與蘇菲婭兩人,因此他們兩個便直接住在教會的房間裡。
教堂比起其他設施的規模要大得多,扣除禮拜堂及食堂,一共有8間與日本同樣大小的教室。一樓有2間,二樓有6間,三樓則是並排著讓教徒居住的小房間。一樓與二樓幾乎所有房間都已備有黑板及桌子,可以看出伯納德幹勁十足。
希望這一切的努力不會白費。伊莉亞在心中默默祈禱。
在伯納德的帶領下,持續在教會裡走了一會兒後──
伊莉亞被帶到一樓深處的食堂,與伯納德在長桌的角落相視而坐。
「讀書、算數、理科、社會,以及美勞、體育、家政,還有道德是吧。」
「是的。」
伯納德一邊翻開紙張,一邊確認各科的學習內容。伊莉亞對他的提問做出明確的回應。
伯納德口中所說的「讀書」,原本是寫成「國語」,不過由於這門課是要學習讀寫文字,因此才做了這樣的變換。
「呃、那個……伊莉亞小姐。」
「是?」
伯納德以有點不太起勁的聲音向伊莉亞搭話,也許是心理作用吧,他的臉色看起來有點差。
「有人能夠教導這些內容嗎……」
你這是在說什麼啊。
伊莉亞以爽朗的笑容回答:
「我也打算讓準備擔任教師的人來學習。」
「原來如此……」
「美勞、體育、家政的教師可以找這些行業的人擔任。至於讀書、算數、理科、社會這些科目,看是要各找一名老師負責,還是由一個人負責多種科目。」
伯納德大概也想跟著老師們一起教學,所以看到這麼大量的科目,不由得退縮起來。
就連在日本,小學低年級程度的課業,對於很多大人來說也是第一次看到,所以會有這種反應也正常。
「今年可能先專門培育教師比較好。」
「說得……也是……」
從他的反應可以看出他一點都不贊同。
可以明顯看出他把傳教工作擺在其次,明明沒有利益可言,到底是什麼東西促使他做到這個地步?儘管沒有明確證據,但能夠感受到他是純粹在為孩子們著想。
「要不然,我們來定期舉辦講習會如何?」
「講習會……是嗎?」
「是的。這是將擔任教師的人召集來,對他們說明教學重點,並針對不容易理解之處補充說明。」
說不定製作一份教科書指導手冊之類的也不錯。
不過,這個念頭瞬間就被打消。
(……果然還是不行,我沒有自信。)
由於理解力及記憶力是來自外掛能力,因此由她自己來學習完全沒有問題。但是,相對地,對於別人來說哪裡是難懂的部分,她可就不曉得了。
她深刻地(在前世)體會到這是非常奢侈的煩惱,因此打算想辦法矇混過去。
「要選擇哪種方法就交由您來決定。其他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總之,目前的首要之務就是先找到教師對吧……如果老師沒有湊齊,也就沒辦法招募學生。」
伯納德垂下頭來。從他的表情,只看得出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失意。
並沒有其他邪惡的情感。
伊莉亞決定先假定伯納德沒有受到邪神影響,然後針對一些在意的事情向他問個清楚。
「雖然由提案的我來說這些有點奇怪啦……不過聽到這次是由祭司大人來主導,我真的很驚訝。」
「你又在說奇怪的話了。你應該聽過教會有附設孤兒院及教育設施吧?」
聽到伯納德這麼說,伊莉亞點頭回應。
「是的。但就我所知,一般都只有屬於教會之人才得以利用……我沒想到祭司大人會親自顛覆這個前提。」
一般到達祭司地位的人,聽到伊莉亞的提問,一定會認為沒禮貌而斥責一頓吧。
但就某個層面來說,就如伊莉亞的預料,伯納德只是一臉難為情地露出苦笑而已。
「因為我很尊敬你。」
「啊?」
出乎意料的回擊,讓伊莉亞為之一驚。
就連伊莉亞這樣的反應,在伯納德眼裡看起來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尋常,於是他繼續說下去:
「不只是你,對於導師阿伊娜大人、祭司約翰閣下……這些想出非常棒的想法之人,我都非常尊敬。我之所以會擔任這個職務,就是想要讓更多的人都知曉這些想法……不過說穿了,我可能只是想要沾沾主上的榮光吧……」
伯納德看起來有點羞愧地露出苦笑。
「這次學校的事情,也是因為對於你那充滿慈愛的想法感到佩服,才想說至少要採取行動。但是,說來說去,說不定其實我只是想要把你所受到的讚賞搶走罷了。」
從他那自貶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悔恨。
說不定就像剛剛談到的教師問題那樣,他在傳教上也不是進行得很順利。
伊莉亞如此心想,斟酌字眼說道:
「是不是有人說了什麼?」
伯納德搖頭回應。
話雖如此,伊莉亞也很清楚,伯納德並不是會在這個問題上點頭回應的人。
「我有時候會想,自己是多麼膚淺的人啊。而這樣的想法又會驅使我更加謙遜、更加胸懷大志。」
聽到「驅使」這個字,伊莉亞的腦中瞬間閃過這「有可能是遭到邪神影響」的想法。
不過,從這些話的內容聽起來,應該是不可能的。「你是下賤之人」、「做這種事情不覺得可恥嗎」這種不斷地窮追猛打、煽動不安情緒的想法,反而比較像邪神的作風。
擴大內心的空隙,然後進行侵占。這是附身精神類型的邪神及惡魔常用的手法。
不管怎麼說,這沉重的氛圍讓伊莉亞感到束手無策。
雖說愈認真的人愈容易鑽進死胡同,不過就算剔除邪神影響的因素,為了這種事情煩惱也未免太可惜了。伊莉亞如此心想。
「你不覺得不管多麼崇高的思想,只要不去推廣,就沒有意義嗎?」
「這個嘛……」
伯納德吞吞吐吐,伊莉亞當然也知道他想說什麼。
「不管多麼棒的想法,如果沒有人實現,那麼就只是一個單純的妄想。提出想法的人,與將其推廣的人……缺少其中一個就無法成形,所以思考誰優誰劣根本沒有意義,不是嗎?」
而且這才算是以平等為宗旨的宗教啊。
對於伊莉亞這無禮的說話方式,伯納德並沒有提出反駁,不過從他的反應也看不出他接受了這樣的說法。
看來他做為一名虔誠的教徒,還是很難接受自己這番言論吧。
伊莉亞如此心想,決定轉換話題。
「學校的事情,不管別人怎麼說,都是伯納德先生的功勞最大。」
而且,這根本不是我構想出來的──不過這句話沒辦法說出口就是了。
「如果沒有您的推動,要做到今天這個地步,可能還得花上更多時間呢。無論如何,我們都感激不盡……所以,請您更有自信一點吧。」
伊莉亞定睛注視伯納德的雙眸,讓他知道自己的這番話是發自內心的。
「您正在做一件很棒的事情。」
所以你不需要感到自卑。
伊莉亞不曉得自己想表達的是否全都傳達給了對方,也不曉得對方是否認同了這些話語。
即便如此,伯納德那一臉驚愕的神情還是柔和了下來。
「……謝謝你。」
語畢,臉上露出笑容。
結果在那之後,雖然也有幾次見面的機會,但還是沒有得到附身在伯納德身上邪神的情報。
在交換事務意見的空檔,伊莉亞把伯納德像是吐苦水或是商量煩惱般的內容當成閒聊傾聽,不斷地予以鼓勵及安慰。
給予這些口頭上的援助,可以防止邪神逮到機會
入侵,這麼做倒是無所謂;不過重點是,對方是否在懷疑伊莉亞是『可以成為神明的人才』這點。
不管怎麼聊,伯納德都沒有談到這方面的話題。
如果是蘇菲婭的誤解倒還好,然而若伯納德是刻意隱瞞,那麼與其說是麻煩,不如說她根本不想與這件事有瓜葛。
就在此時,伊莉亞決定換個角度,從蘇菲婭身上打聽情報。
「祭司大人最近的樣子……是嗎?」
「嗯。因為學校的事情造成他很大的負擔,所以我在擔心會不會有問題。」
蘇菲婭把裝著果汁的玻璃杯放到教材旁邊,像是回想般歪起頭。
教會那邊,除了籌備學校的工作以外,其他的開設作業都已大致完成,因此蘇菲婭只要一有空閒,就會來接受伊莉亞的教導。大部分的情況都是坐在櫃檯,一邊辦理櫃檯業務一邊教導,不過這一天伊莉亞沒有排班,所以是在二樓房間進行一對一教學。
「……與其說是很疲憊……現在的他比以前更常心不在焉呢。」
「心不在焉?」
該不會是……──伊莉亞如此懷疑。蘇菲婭沒有注意到伊莉亞的反應,繼續看著空中翻找自己的記憶。
「是的……之前在亞庫拉迪斯多時,也出現過這樣的狀況,只要一有空檔,他就會像是沉思或發呆一樣。那該不會是……嗯──可是……」
這應該已經是末期的症狀了吧?
就在蘇菲婭陷入沉思時,一旁的伊莉亞想辦法克制自己不要嘆息。
「呃~……他看起來應該沒有很痛苦之類的吧?」
「咦、啊!沒、沒錯!」
「……他很痛苦嗎?」
蘇菲婭點點頭,難為情地垂下視線。
「發完呆後,他通常會痛苦地皺起臉來……然後說『我到底在想什麼啊』之類的話。」
「這樣啊……」
伊莉亞一瞬間曾懷疑伯納德是不是身體也遭到侵占了,不過如果蘇菲婭聽到他說出那些話,那麼大概只是精神上的侵蝕吧。於是伊莉亞稍稍放了心。
在身體被附身的情況下,本人的精神還是會殘留。
對於身體遭到侵占時,自己做了什麼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說是人間地獄也不為過。
就像之前與帕莎及加布里魯旅行時一樣,在被附身的瞬間,只要伊莉亞在場,處置起來就很簡單了。但是為人善良的伯納德,即便在他遭到邪神附身而干下什麼事情之後將他救回,他也可能會選擇自我了斷。
話雖如此,從能力數值沒有出現變化的這點來看,他身體遭到侵占的可能性很低,因此伊莉亞開始思考起精神遭到侵蝕的對策。
若說有什麼困難之處,那就是現在這個時間點,她們兩人無法做出任何直接的對應吧。
「蘇菲婭,如果祭司大人出現什麼異狀,你可以立刻通知我嗎?想必祭司大人一定會說不想讓我操心,所以你要瞞著他哦。」
「我、我知道了!」
蘇菲婭探出身子爽快地答應,伊莉亞見狀,回以苦笑。
與【巫術】技能這種附體不同,由於雙方頻率相同才發生的精神性侵蝕,一旦遭到侵占,就無法甩開它。
因此,一旦伯納德的心陣亡之後,接下來就只能取他的性命了。
對於毫不知情而幹勁十足的蘇菲婭,伊莉亞心底無法克制地湧現罪惡感。
自從伊莉亞提議成立學校後,已過了數個月。
從教室的準備到教師的募集與挑選,以及對居民告知與說明,還有招募學生。
其他的準備工作也進行得非常順利,接下來終於要舉行學校最初的活動,也就是開學典禮了。
……但是──
「怎、怎怎怎、怎麼辦!祭司大人!有、有這麼多的人來……!」
「蘇菲婭,你冷靜下來。先做個深呼吸。」
「啊啊!祭、祭司大人,您的衣服前後穿反了!」
「這、這還真是失禮,看來我也得靜下心來才行呢。總之,可以先給我一杯茶嗎?」
「茶不就在您手上嗎~……」
擔任校長的祭司伯納德與擔任教師的蘇菲婭兩人,都緊張得不得了。
「你們兩個都吃過早餐了嗎?」
聽到法蘭克面帶苦笑如此問道,兩人羞愧般地搖頭回應。
「還沒……我從昨晚開始就沒有食慾,所以今天早上什麼都沒吃。」
「這怎麼行呢。伊莉亞!」
「是。那麼我要借用一下廚房囉。」
伊莉亞將帶來的食物重新加熱,裝到碗盤裡再以托盤端上來。
三個托盤上分別擺著牛奶以及「麵包•燉菜•沙拉」「麵包•中式海帶蛋花湯•漢堡排」「肉醬義大利面•蛋包•海藻沙拉」三種套餐。
「這、這些是……?」
「這是營養午餐的試作品。也有以米飯為主食的菜色,不過今天只準備了以麵包為主的套餐。」
「請挑選自己喜歡的。我也還沒吃早餐,所以可以跟你們一起吃嗎?」
「那、那當然。」
這些餐點原本是要拿來當午餐的,但是在法蘭克的裁奪下,伊莉亞以外的這三人決定享用遲來的早餐。
伯納德及蘇菲婭看來只是因為緊張而忘了飢餓感,在受到食物的色香味吸引嘗了一口之後,手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在談論菜單的同時,那兩人的緊張似乎也得到緩解,之後艾格特魯也前來會合,在禮拜堂舉行的開學典禮順利結束。
當伊莉亞在廚房清洗碗盤時,與其他老師及家長談完話的蘇菲婭也來到了廚房。看伊莉亞在洗碗盤,蘇菲婭有點慌張地跑上前來。
「姊姊大人!讓我來洗吧!」
「我快洗好了,沒關係。你應該也累了吧?」
做了不習慣的事,就算沒有像往常般活動,也會感覺比平常疲勞許多。
事實上,蘇菲婭可能真的很累吧,她沒有抵抗,便直接退到一旁。
「你的自我介紹還順利嗎?」
「嗚嗚~……你還是別問了吧~……」
坐到椅子上的蘇菲婭,就這樣趴到了桌上。
「站到眾人面前就會很緊張,對吧。」
「姊姊大人也會這樣嗎?」
「那當然囉。」
話雖如此,但她的狀況與其說是緊張,不如說是想當場逃跑比較正確。
伊莉亞心想,擔任櫃檯職務的人說出這種話,人家可能不會相信吧。不過,從蘇菲婭微微抬起頭的表情看來,她似乎安心了不少。
「祭司大人還有領主大人、以及分部長大人都好厲害哦……居然可以這麼落落大方。」
說到這裡後,蘇菲婭不曉得忽然想到了什麼──
「姊姊大人,我想請教你一件事……」
她突然提出疑問。
雖說她已經長大懂事了,但是聽到她以這種見外的口氣說話,還是覺得渾身不對勁,伊莉亞不由得苦笑起來。
「怎麼?你幹嘛這麼一本正經?」
「就是……姊姊大人是不是在跟分部長大人交往啊?」
(……啊?)
由於這個問題實在太過古怪,讓伊莉亞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蘇菲婭見狀,不知為何慌張了起來。
「呃、呃──那是因為我聽說你們在分部同……一起住的關係!而、而且、兩個人也很合拍,呃呃……我覺得、你們很相配……」
「……哦哦。」
雖然不知蘇菲婭為什麼想打圓場,不過看到她掛著笑容一副著急的模樣,伊莉亞反而冷靜了下來。
仔細想想後,伊莉亞回想起之前在分部剛改建時,由於自己曾和分部長住在同一棟建築物的同一層樓,才會造成這樣的誤解。
不知情的蘇菲婭會有這樣的想法也無可厚非。
「雖說我們住在一起,但房間不一樣哦。就和宿舍一樣。」
「啊,是這、這樣啊?」
「嗯。我之所以會在分部上班,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這裡提供住宿的緣故。」
「哦哦……」
見到蘇菲婭那副不是完全認同的表情,伊莉亞突然想到──
該不會是因為那個吧。
「你很在意法蘭克先生是嗎?」
「咦?啊啊!?才、才才才、才沒這回事呢!」
蘇菲婭死命地揮手否認,但如此拚命否認,反而更讓人起疑。
從以前她沒有這方面的舉動來看,大概是因為看到了今天那場演說的關係吧
。
畢竟法蘭克相貌堂堂,看起來非常帥氣呢。與平時溫柔的他落差很大的這一面要是被發現,蘇菲婭肯定會陷得更深。
伊莉亞兀自做出這種結論,讓蘇菲婭更加激烈地否認。
「不、不是這樣的!?再說,我們這些教徒是禁止對個人產生愛慕之情的!」
「嗯、嗯,說得也是,抱歉。」
蘇菲婭探出身子激動地說道。伊莉亞想辦法平撫她的心情,但蘇菲婭似乎沒有接受。話雖如此,喝了茶之後,她的心情也逐漸恢復了,看來對于澄清這件事也沒有那麼執著。
(其實對於誰喜歡上誰這種事情,我是沒有意見啦。)
伊莉亞如此心想。
只要不把我牽扯進去就好了──她附加了這樣的註解。
「伊莉亞,原來你在這裡啊。」
此時法蘭克與伯納德也來到了廚房。
法蘭克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有點困擾,至於伯納德,則是明顯裝出一副冷靜的模樣。
可能是學校的事情遇到了什麼問題吧,但如果他沒打算說出來,還是不要去觸碰比較好。
伊莉亞如此判斷,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迎接兩人的到來。
「是的,我們要回去了嗎?」
「是啊。祭司閣下、蘇菲婭小姐,我們就先告辭了。我衷心期盼明天開始的教學可以有良好成果。」
「謝謝您。」
打完招呼後,法蘭克與伊莉亞便離開了教會。
發情期。
這是為了促進生殖活動而設計的系統,許多動物身上都具備。
同時,這個世界的人種也一樣。
大部分的獸人在發情期時,都會散發特有的氣味,引導同種的異性進入興奮狀態。
多數的鳥人會藉由特有的鳴叫聲及舞蹈動作使同種的異性興奮。
魚人除了像鳥人那樣跳舞之外,還會藉由變化身體一部分的色彩引誘同種的異性。
而問題在於──他們誘惑的對象是同種的異性,以及無法憑自己的意思控制變更對象與發情期的有無。因此也導致──
對特定的個人及其他種族抱有戀愛情感之人。
以及不希望與異性接觸之人。
這些人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只好被迫過著與他人隔絕的生活。
這點在多種族融合的琉聶威魯也一樣,同時亦是目前分部所面臨的問題。
「祝您武運昌隆~……」
克萊麗絲無力地目送承接委託者離開。
在她旁邊進行登錄工作的是琉克,大廳那裡則有菈雪露與辛西雅,以及臨時前來幫忙送餐的伊莉亞。
環顧整個分部,四處都見不到獸人的身影。
平常像貓或狗這種獸人種族,發情期也各有差異,不過這次剛好全都碰在一起,因此所有的人全都躲在家裡不出門。
「伊莉亞,我可以再來一碗嗎?」
「知道了。」
「啊,我也要我也要!」
「…………知道了。」
啊啊,真希望發情期快點結束。
不僅是伊莉亞,所有員工都如此希望。雖然這個心愿無法實現,但不幸中的大幸是,並不是只有琉聶威魯這裡進入發情期,而是全世界都一樣。
承接委託及外食者的數量因此跟著減少,使得工作上並沒有太過緊迫。
不過也因此產生了一些問題。
「呼──真是累死我了~……」
「啊──終於到了……」
一個個進來分部的人,是昨天承接了好幾個委託的傭兵公會〈水火的紫煙〉。
在克萊麗絲那裡辦理達成委託的手續時,代表人以外的其他成員紛紛就座,各自點了自己想吃的餐點。
就在此時,其中一人看著布告欄露出苦笑。
「哦哦……比昨天又多了不少嘛。」
「啊?嗚哇,看來很缺人手呢……」
就如他們所說,在視線彼端的公布欄上,貼著許多委託表。
由於發情期導致人手不足,以致於與琉聶威魯的人口成正比增加的委託無法消化,累積了不少數量。
其中最慘的是討伐魔物的委託。
打造驛站城市及競技場而朝觀光發展的琉聶威魯,隨著人口增加,以這些人為糧食的魔物也跟著出現了。
但是最近那些魔物的數量,卻開始超過了新增人口的比例。
伊莉亞以外的其他人,由於不曉得原本『人口增加導致魔物增加的傾向』,沒有察覺到這件事。但魔物的確有明顯異常增加的趨勢。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伊莉亞認為是邪神所造成的。就在這時──
「大家好──!」
一道明亮快活的聲音響遍整個分部。
「姊姊大人好!」
「你好啊,蘇菲婭。餐點放在老地方。」
「謝謝姊姊大人!」
蘇菲婭滿臉笑容,行禮之後便朝廚房走去。
她是前來拿取今天要在學校分發的餐點。由於餐廳服務的工作剛好有空,因此伊莉亞也來幫忙。
「謝謝姊姊大人!」
大概是由於端著最重的大鋼鍋,想要道謝的蘇菲婭腳步因此瞬間失去重心。伊莉亞趕緊上前攙扶。
將大鋼鍋及裝著熟食的餐盤搬上推車的貨架後,伊莉亞便目送蘇菲婭拉著推車前往教會。
就如蘇菲婭的笑容所示,學校運作得非常順利。只不過有一個問題。
也就是伊莉亞所製作的教科書。
各科的教科書都有限制,只能記載『包含前世的知識在內,在這個世界公開也無妨的知識』,卻依舊搜羅了非常多的知識在裡面。
因此王都要求將其做為正式資料提出。然而一旦遵照了這個指示,將來很有可能會有檢閱的限制,所以伊莉亞拒絕服從。國家方面並不想與公會正面衝突,乖乖地讓了步,但為了盜取教科書的內容,他們要求讓王族及貴族子弟入學等……發生了這些輕微的爭端。
現在這些問題都已告一段落,但艾格特魯還是得前往王都報告目前城市的進展狀況。對伊莉亞來說,真的覺得對他很過意不去。
不管怎麼說,就結果而言,從規模•保有戰力•觀光產業•教育機關等方面來看,琉聶威魯已經發展成可說擁有小型國家以上能力的都市了呢。
對於一心一意只追求和平生活的伊莉亞來說,可能不樂見這樣的發展,不過見到親朋好友歡欣鼓舞的模樣,她也沒打算潑他們冷水。
另一方面,伊莉亞自從開學典禮後就沒有再見到伯納德。從周遭人的評論,以及與蘇菲婭接觸時,也都沒有聽到他有什麼異狀。
能夠影響琉聶威魯周邊大範圍內魔物的,除了邪神之外,沒有其他可能。即便如此,現在仍未傳出伯納德有什麼異狀。
難不成邪神是有何企圖,故意躲在意識深處不出來嗎?還是說,目前只有對外部造成影響,要侵蝕伯納德的精神還需要花上一些時間呢?
不管怎樣,在伯納德的意識還很清楚的現在,伊莉亞能做的事情並不多。
「……唉唉。」
無論如何都只能陷於被動,使伊莉亞感到憂鬱。她嘆了口氣轉換心情,決定回分部繼續工作。就在此時──
「你、你不要鬧了!」
「你才不要鬧了啦!」
兇險的怒吼聲響遍大廳,讓伊莉亞想直接轉身離開分部。
話雖如此,曾經因為禁止吵架而將許多野蠻人趕出去過的她,當然無法坐視不管。為了查明原因,她來到了待在附近的辛西雅身邊。
「(啊,伊莉亞。)」
「(我剛剛離開崗位,真是抱歉。)」
「(沒關係。先別管那些了,你看那兩個人。)」
兩人再度將眼睛轉向持續爭論的那兩個人。
其中一方是普人少女,以打扮來看是名弓箭使,在伊莉亞眼裡顯示的職業是調合師。
另一個人是普人少年,他的打扮及職業乍看之下是名劍士,但所持的武器里並沒有劍。
少女發言得比較多,不過從臉色及形勢來看,少年那一側比較占優勢。
「(你有聽到吵架的內容嗎?)」
「(嗯──……我不是聽得很清楚啦,好像在說『你會礙手礙腳的,所以還是離開吧』之類的?然後那個女生就站了起來──大概就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啊……謝謝你。)」
參考了辛西雅所說的內容,仔細傾聽之後,那名少年的確是在責罵少女的能力很低,而少女對此提出反駁。
團體裡因為能力而產生問題,就像是婚喪喜慶等人生必經的大事一樣。伊莉亞判斷這不是惡性的爭執,打消用盡全力將那兩人趕出去的選項。
「可以打擾一下嗎?」
「啊!?幹嘛啦!」
「你們這樣會妨礙到其他客人,要吵的話請到別的地方去吵。」
聽到對方滿臉笑容地說出這些話,很神奇地,這種人通常都會心生膽怯。
伊莉亞的這個經驗法則這次也很管用,那兩個人瞬間陷入沉默。
「……真是不好意思,我們現在就離開。」
少女率先做出回應,低頭致歉後,拿起自己的行李。
接著便直接往外頭走去。此時少年叫住了她。
「等一下!」
語畢,少年也站了起來,兩人一起朝分部門口走去。
「……艾莉卡,你還是沒打算放棄對吧。」
「……」
走向門口的路上,兩人之間還是充斥著剛剛的氛圍。
「如果你那麼堅持,那就跟我一較高下吧。」
「……啊?」
伊莉亞朝著停下腳步的那兩人走去。
除了打算強制驅離外,更重要的是因為她聽到了「一較高下」這個危險的詞句。
在這個分部,對於能夠預見結果的暴力,絕對無法坐視不管。
然而沒想到這個負面預測失准,少年轉頭往伊莉亞看去。
不知是不是沒有發現伊莉亞走近,少年像是掩飾驚慌般故意清了清喉嚨,然後再次看向伊莉亞。
「你可以當我們的證人嗎?」
「餵……喂!賽爾吉,你這是幹什麼?」
即便感到不知所措,少女依舊打算阻止少年的行動。
少年只把視線轉向少女,臉上露出嘲弄般的笑容。
「從今開始的這一個月,我們就來比比看誰抓的魔物比較多吧。」
「什麼……」
「如果你抓得比較多……不,這樣太簡單了。我看還是來比比看,誰完成的討伐委託比較高等好了。如果我贏了,你就得聽從我的一個命令。」
少年根本不在意周圍驚愕的氛圍。
聽到這帶著嘲笑意味的提議,所有人都認為少女一定會回絕。
但是──
「……如果我贏了呢?」
沒想到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是對於比賽規則的確認。
少年大概是打算等少女拒絕較量後,就要對她提出解僱的要求吧。不知少女的回答對少年來說是不是也非常意外,他們兩人的對話停頓了一下。
不過,少年也只是愣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剛剛的嘲笑。
「到時我就同意你可以繼續留在團隊──」
「不行!」
聽到少女打斷話語,包含少年在內,在場聽聞兩人交談的所有人再度愣住。
「到時候,你得聽從我的一個命令。」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的笑聲響遍整個大廳。少女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少年,用力握緊手中的拳頭。
少年笑了一陣子,終於平靜下來後,對少女說:
「好啊。到時不只是聽從你的命令,我也答應讓你繼續留在團隊裡。」
就這樣,伊莉亞莫名其妙地被指派擔任這場比賽的證人。
在發情期起口角的男女。
隨著人口的增加,感覺問題也跟著增加了不少。
(唉,拜託你們饒了我吧!)
之後,過了幾天。
雖說是證人,但也沒有什麼事情好做,她就連那場比賽進行得如何都不曉得。
也因此,伊莉亞的生活與那件事發生前沒有什麼差別,她為了替高等科的學生上課而前往教會。
所謂的高等科,是以「在為了得知學力的最初測驗上,被判定具有一定程度以上的人」為對象的學科,相當於前世的中學程度。
由於目前教師的學習還跟不上速度,因此由伊莉亞來擔任臨時講師。
抵達教會後,伯納德出來迎接。
「伊莉亞小姐,今天也謝謝你來幫忙。」
「別這麼說,畢竟當初提議的人是我嘛。我反而對於能夠幫上忙感到榮幸呢。」
「……是。那麼請往這邊。」
伊莉亞跟在伯納德身後,往教室走去。
伯納德的行為舉止與平常沒有兩樣,不過他一瞬間露出的苦悶表情,已映入了伊莉亞的眼底。
剛剛兩人的談話,並沒有什麼會讓人感到不悅的要素,【神之眼】也沒顯示對方有患病的情況。
他大概是在抵抗邪神的侵蝕吧。
伊莉亞做出如此結論。
若在這裡殺死他,邪神也會跟著消滅。但是,他已經完全融入這座城市,加上蘇菲婭也對他非常信賴,再加上為了伊莉亞自身精神上的安定著想,在還有機會拯救他的現狀下,伊莉亞無法做出這樣的選擇。
如果他本身仍未知曉邪神的存在,就還不能採取伊莉亞所想的辦法。話雖如此,要是不小心說錯了什麼話,反而可能將他逼到絕境也不一定。
精神上的附身還真是麻煩呢──伊莉亞不由得感到沮喪。
「祭司大人!」
「?」
「我知道您很忙,但還是請您要多多保重。您是這所學校的支柱……也就是像父親一樣的存在。」
看著伊莉亞的伯納德,聽到這番話後愣在原地。
伊莉亞心想可能是這種表達方式有點難以理解,再度以別的方式表達。
「對大家來說,您是非常重要的人。」
所以請別輕易地墮落哦。
雖然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出言外之意,但若這番話多少能夠對他起到鼓勵的作用,那就好了。
伊莉亞如此心想。不過聽到這些話的伯納德,有點痛苦地皺起臉。
然而,下一瞬間他又恢復了原本的表情。
「我會銘記在心的。」
語畢,伯納德轉為笑臉。他的這個笑容看起來是發自內心的。
仔細想想,伊莉亞並不曉得伯納德是因為哪種感情,才讓邪神有入侵的機會。如果說剛剛的那番話對他來說只是沉重的負擔,那麼可能只是把他逼到死胡同里罷了。
伊莉亞在無法抹除不安的情況下,來到了三樓的教室。
「那就麻煩你了。」
「是。」
與伯納德道別後,伊莉亞從門口走進教室。
「大家早安。」
「「「老師早。」」」
她一邊上課一邊思考,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挽救事態,卻遲遲找不出好主意。
「那麼今天的課程就到此結束。下次將開始介紹創生時代的大戰末期。有空的人可以先預習一下。」
「「「謝謝老師。」」」
下課後,學生們蜂擁到伊莉亞身旁。
這些學生的年齡上至二十到二十五歲左右、下至十到十五歲左右。不分年齡、人種與性別,所有人為了滿足好奇心,全都跑來問伊莉亞問題。
世界史當中,尤其是她這次負責的創生時代,非常像神話故事。以前曾經多數存在的普人之神,以及獸神、鳥神、魚神們因而喪命的大戰時期,就像是某種戰爭畫卷一樣十分有趣。不曉得是不是因此引逗了男兒心,平常在氣勢上總是輸給女生的男生們,這一天也全都一個個擠上來發問。
一般來說,創生時代的情報是屬於考古學的領域,就連各地的精靈,也只擁有片斷的知識。
伊莉亞透過【星之記憶】幾乎知曉一切,不過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紛爭,因此將精靈負責保密的情報除外後,對其他部分下了一點功夫改編,提高故事性,讓大家能夠快樂地學習。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史實將會是一連串鬱悶的發展,而且登場人物幾乎都是變態呢。
「各位,對不起哦!我還得回櫃檯工作,所以我得走了。」
「「「啊啊~!」」」
伊莉亞安撫這些不願放手的學生後,離開了教室。一來到教室外面,就聽到一名男子對她說:「呃……那個……」。
說話的是一名男性鳥人,伊莉亞不記得有幫他做過委託登錄,不過感覺最近好像曾在大廳接受過他點菜。她對這個人大概就只有這種程度的印象。
如果是最近才來到這座城市,那可能是迷路了吧。
伊莉亞如此心想,但是──
「伊、伊莉亞小姐。」
「是。」
看來那個人好像是專門來找伊莉亞的。他直接朝伊莉亞走來,並遞
出一張紙。
男子遞出的是競技場的門票。
「明、明天早上,我將參加個人戰!如、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可以來觀戰!我會努力的!!」
該說是很有鳥人的風格,還是該說是很像體育系男子呢?他的聲音非常大,幸好現在教會前面沒有什麼人經過──伊莉亞如此心想。
「很抱歉,我不喜歡血腥的場面。」
因為如此一來,就可以在不破壞街坊的氣氛,又不會被很多人看到的狀況下拒絕他了。
男子在伊莉亞的眼裡所顯示的能力馬馬虎虎,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長處是戰鬥,因此在這方面遭到拒絕後,便坦率地離開,這點給人留下良好的印象。
儘管純屬巧合的可能性很高,但若對方刻意調查過伊莉亞明天上午沒有排班的話,以伊莉亞的個性,一定會因為噁心而將人一刀斃命。
在那之後,伊莉亞又接到了好幾個邀約。
不只是競技場,還有邀請她到家裡用餐,或是將性慾完全曝露出來的人。
(呵呵呵,拜託你們消失好嗎~……應該說,打擾我工作的傢伙,去死啦。)
她的臉上還是掛著往常的笑容,累積的憤怒卻散發出異樣的氛圍。
「嗚哇哇……伊莉亞,看起來你真的很火大耶。」
「…………唉唉。」
見到在旁處理櫃檯業務的辛西雅嚇得退避三舍,伊莉亞想辦法重整心情。
在櫃檯處理業務時,至少得裝裝笑臉才行。
伊莉亞換個想法如此思考,但怎麼樣都無法理解。
「……為什麼會突然增加啊?」
「啊─……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辛西雅往大廳里卿卿我我的那幾對獸人望去。
「只要看到別人在那裡親熱,就會開始著急起來吧~」
說完,辛西雅忍不住嘆了口氣。平時就很有異性緣的她說這些話,實在沒有什麼說服力,可是就算伊莉亞指出這點,聽起來也只像是在挖苦辛西雅而已。
只是聽到辛西雅這麼說,伊莉亞開始回想起前世,每當舉辦聖誕節等活動時,她也曾感受過類似的氛圍。
但那些主要是發生在高中及大學時期的事。
(你們這些人是學生嗎!)
先把這種逃避現實的行為放在一旁,在混合著心醉神迷及鬱悶氛圍的大廳里,只有櫃檯這一區散發著奇妙的氣氛。
坐在那裡的少女,十之八九就是之前參加伊莉亞做為證人那場比賽的少女。由於她抱著頭,無法看見她的表情。
而坐在她旁邊的另一名少女,察覺到伊莉亞的視線後,便來到伊莉亞面前的位子坐下。
伊莉亞認識這名少女,她是一名普人,名叫莉莉特,屬於魔物異常增加後常來公會接案的團隊。
同時,伊莉亞也曉得莉莉特與抱頭的少女屬於同一支隊伍。
「……比賽進行得不太順利是嗎?」
「是的……」
莉莉特沉重地點頭回應。
「艾莉卡很勉強地完成了等級C的委託……結果賽爾吉那傢伙好像已經達成了等級B的討伐委託了……所以……」
少女(艾莉卡)與少年(賽爾吉),兩人比賽的內容是看看誰能完成比較多高等級的委託。
由於不知道詳細的記分方法,伊莉亞並不曉得等級B相當於幾個等級C,不過從眼前這兩個女孩的樣子看來,可以窺知少女目前處於絕望的狀態。
「請問……艾莉卡小姐與賽爾吉先生是什麼樣的關係啊?」
「喂!辛西雅!」
辛西雅將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一面藏起來,若無其事地向莉莉特問道。她有個壞習慣,就是很喜歡幻想別人的戀愛情事,伊莉亞判斷這應該又是基於幻想所做的發言,於是趕緊上前制止。
「(啊──可是我直覺這其中有什麼複雜的內情,難道你不想知道嗎?)」
(果然不出所料……)
大概是姑且要顧及門面,辛西雅刻意降低音量發言,結果還是被莉莉特聽到,因而露出苦笑。
她像是思考什麼般,頓了一會兒後,再度看向伊莉亞。
「這個嘛……可以請你聽我說嗎?」
這應該不是聽聽就能了事的吧──伊莉亞如此心想,不過又不能坐視不管,只好坦率地點頭回應。
旁邊的辛西雅以看著同類般的眼神望著伊莉亞,被伊莉亞回了一記冷眼。
「他們兩人原本是在不同的團隊活動。」
兩人原本所屬的團隊在琉聶威魯剛好接到同個委託,於是決定進行合併。
艾莉卡所屬的是全女性團隊,與賽爾吉所屬的是全男性團隊。
由於這次的發情期有成員暫時離開,因此才決定提早進行雙方原本就考慮的增員計畫。
因而碰面的艾莉卡及賽爾吉兩人,似乎原本就是同鄉所以認識,從一見面就不斷地起口角。
「賽爾吉對於實力弱的我待在傭兵公會這件事,覺得很不爽。」
「艾莉卡……」
艾莉卡大概是聽到大家的談話了吧。她看著眼前的玻璃杯如此說道。
順帶一提,為了她的名聲著想,要在這裡補充一下。玻璃杯裝的是果汁,她並不是在喝悶酒哦。
「他說我沒有才能,叫我趕快退出,或是因為我的實力很弱,所以一直碎碎念碎碎念……他以前明明不是這種人啊……!」
「啊──他這樣的狀況,是從見到你之前就開始囉。」
從旁插嘴的是剛剛才進來的男性。
從這名男子與這兩個女生一起接受委託這點來看,他大概是原本就跟賽爾吉屬於同一個團隊的人吧。伊莉亞如此判斷後,決定靜觀其變。
男子很自然地坐到了莉莉特旁邊,向菈雪露點了飲料。
只見辛西雅的眼睛瞬間發出銳利的閃光,伊莉亞也在懷疑那名男子與莉莉特可能是親密關係,不過對她來說這些都無所謂。
男子將立刻送上桌的啤酒杯拿起來喝了一大口後,繼續剛剛的話題:
「那傢伙自從在歐布沃特的競技場輸掉後,就變成那副德性。該說是無力感還是在鬧彆扭呢……」
「原來是……這樣啊……」
就普人來說,賽爾吉的能力算是相當強的。
但是,那還不至於到【天才】的程度,因此當一路以來努力培養出的自信遭到徹底摧毀時,會深感挫折也是當然的。
大部分的人都經驗過、感受到自身極限的挫折。大概是有過切身經驗吧,莉莉特聽到這些話後,像是在思慮什麼般皺起眉。
另一方面──
「……這些我都知道。」
艾莉卡如此說道。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告白,男子當然不用說了,就連莉莉特也一臉驚訝。
「你說的是『魔劍托里斯坦』對吧……」
「沒錯。自從輸給那傢伙後,賽爾吉就把劍扔了,不斷地更換武器,卻不去做每天例行的訓練。」
不知道男子是否也有什麼不滿,他就像是在消愁解悶一般,將酒杯里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
就在談話告一段落時,希望辦理委託登錄的人來訪,讓陷入沉默的氛圍瞬間煙消雲散,真是太令人感謝了。
之後的一段時間,承接委託者像是看準時機般大排長龍,於是伊莉亞先回去專心處理業務。
「──指定地區以外的討伐不會列入計算,還請多加注意……祝各位武運昌隆。」
「哦哦!我們走吧!」
辦理登錄的隊伍終於消化完畢,伊莉亞心想終於可以鬆口氣時──
「……我還是沒辦法放棄。」
語畢,艾莉卡站了起來。
「伊莉亞小姐,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艾莉卡對伊莉亞低頭請求。
場所換到二樓的房間。
「也請你推薦我武器吧!」
房門才一關上,艾莉卡就再次低頭懇求。
總之,伊莉亞先讓她坐到座位上平靜下來。
「推薦你武器是嗎?」
伊莉亞再次向艾莉卡確認,艾莉卡用力地點頭回應。
「外頭傳說伊莉亞小姐推薦的武器拿起來都很順手,而且比至今使用的武器都還要上手……由於太多人知道會很麻煩,所以大家都不太對外提就是了。」
就跟之前魔物聚集的方法一樣,與事實略有出入的解釋在坊間傳開了。
那些人並沒有把伊莉亞看做是直接的原因,而是單純地認為由她的口中說出來就會得到好運,這點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要是那些人誤以為
輕易就能變強,而把責任全推過來也很麻煩。
而他們之所以儘量不將這些事情傳出去,大概是為了自身利益著想。這點剛好幫了伊莉亞一個大忙。
先別管這些了,趕快進入主題。
「你為什麼這麼想要贏呢?」
就如她的職業(等級)是調合師一樣,她擁有比一般人強大的【調合】技能。為了參加戰鬥,該技能主要的使用方法是調合毒藥或回復藥;然而如果她有心的話,也可以從事這種工作。這點她本人應該最清楚才對。
與將願望直接當成希望、一路往前猛衝的孩子不同,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極限,因而停下腳步開始思考接下來該走的路,這才是大人該有的表現。
正因為如此,伊莉亞才會想要確認艾莉卡為何這麼想要贏,以及她到底在堅持什麼。
聽到伊莉亞充滿懷疑的提問,艾莉卡筆直地看著伊莉亞回答:
「我希望賽吉爾能重新振作。」
「……你們剛剛說他變了一個人,對吧?」
艾莉卡默默地點頭,依舊垂下眼帘目不轉睛地盯著桌面。
「……我想要贏得這場比賽,然後向他證明沒有什麼努力是白費的。我要跟他說『我這種人都可以贏過你了,那麼你也只不過失敗一次,根本沒有什麼好放棄的』……!」
淚水滴落到桌子上,在桌面形成水滴。
「可是……終究還是行不通………我沒有才能……我不想只是一味地被守護……我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明明都已經約定好了……我卻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她每說一句話,淚水就跟著滑落。
不知道是不是壓抑不住情感,她的話讓人聽得一頭霧水。不過倒是可以感覺出,這些話語是出自她的真心。
伊莉亞從位子上站起來,搓了搓艾莉卡的背。
想必她是一個人懷抱著不安,瀕臨崩潰了吧。
因此伊莉亞才會選擇用撫摸的方式,並在旁邊對艾莉卡說話,讓她知道自己不是孤單一個人。
「你為了能夠和他在一起,做了這麼多的努力啊。」
「……是的……可是……他卻一直叫我回去,還說我的實力這麼弱,根本是白費力氣……!」
「只要一想到全部都可能白費,就會感到害怕呢。」
「……是啊……」
艾莉卡訴苦了一會兒後,接著像是潰堤般哭了起來。
當她止住淚水抬起頭來時,雙眼及鼻子雖然紅通通的,不過表情看起來明顯開朗了許多。不知時機算是好還是壞,艾莉卡的肚子在此時咕嚕咕嚕叫了起來,兩人相視而笑後,決定在這裡用餐。
伊莉亞判斷艾莉卡已經比剛剛冷靜許多,因此一邊吃飯一邊再次詢問她這次參加比賽的動機。
「我和賽爾吉是青梅竹馬。他以前很帥……而且還答應會守護我,一直跟我在一起。」
可是……──艾莉卡拍了一下桌子。她的手應該很痛才對,不過大概是在氣頭上的關係,她完全沒有露出任何疼痛的模樣,真是太可怕了。
「他說他要變強,所以很快就離開了村子!你不覺得他這樣很過分嗎!?」
「嗚哇……那還真是過分耶。」
「沒錯吧!?而當我說要一起走時,他也不聽!我為了能夠跟他在一起,才會開始練習弓箭!……因為他是劍士的關係。」
「你真的很努力耶。」
吐出內心的憤恨,加上得到伊莉亞的認同,她的心情應該舒坦不少。
只見情緒稍微平復下來的艾莉卡微微點頭。
「然後我在追逐賽爾吉的途中,加入了莉莉特她們的團隊,為了能夠有所貢獻,還學習了調合……但就只有弓箭無論如何都沒進步。」
「既然學會了調合,那麼你應該很受重用吧?」
談到弓箭無法進步而灰心喪志的艾莉卡,聽到伊莉亞這番話後,臉上露出害羞的笑容。
「我不知道是否有得到重用,不過比起只會弓箭時更能協助大家,我覺得非常開心。」
大概是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了,艾莉卡微微望著遠方露出微笑。
但是那個笑容卻突然僵住。
「我與大家一邊旅行,一邊四處打聽賽爾吉的消息……結果有一天我得到了一個情報。聽說他在競技場輸給了有名的劍士,因而把劍給扔了……自那之後我就一直很擔心,然後剛好在這裡碰到了他……」
但是沒想到,那名少年比想像中變得還多。
「一直以來,我都知道自己是團隊中最弱的一個,也是大家的拖油瓶。但我自認還是能夠有所貢獻。然而他卻說現在的團隊不需要我,還說要把我從這個團隊剔除。」
於是就演變成這次的比賽。
不曉得賽爾吉是發自真心覺得不需要艾莉卡,還是因為見到艾莉卡就會回想起以前的自己而痛苦,所以想要與她疏遠。不過,既然他都這麼堅決了,可見他是真心想把艾莉卡趕出團隊。
「我想確認一下,艾莉卡小姐,你只是想贏得這場比賽而已嗎?」
「……我想要贏。我想要藉由贏得勝利,讓賽爾吉回到以前的模樣……可是……」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現狀,艾莉卡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即便如此──
「……我想跟他在一起。」
她依然把內心的想法表達了出來。
既然如此,那麼伊莉亞的回答就只有一個。
「我知道了。我會盡我最大的力量幫你的。」
畢竟協助公會成員也是聯盟職員的工作呢。
雖說要提供協助,但只是更換武器根本來不及。於是伊莉亞對艾莉卡做出了指示。
首先是打好基礎。
「采、採伐木材的委託……是嗎……?」
「沒錯。」
伊莉亞半強迫地讓一臉詫異的艾莉卡辦了好幾個委託登錄,把她丟到委託現場將近一個星期。
接下來過了好幾天。
蘇菲婭前來拿取營養午餐時,伊莉亞從她的態度上感到不太尋常。
「啊,姊、姊姊大人好!」
這是發生在伊莉亞沒有排班,到一樓打算幫忙搬運營養午餐之時。
不期而遇的蘇菲婭,見到伊莉亞出現,明顯刻意地綻放笑容。
雖說可能是因為學校的事情等等許多原因造成,但自然而然地就會聯想到可能是伯納德身上出現了什麼變化。
不聞不問也不是辦法,伊莉亞決定向蘇菲婭問個清楚。
「你看起來沒什麼精神,發生了什麼事嗎?」
搬運營養午餐時,聽到伊莉亞如此詢問,蘇菲婭的身體瞬間抖了一下。
但她還是不打算回答。
「……是沒辦法說的事嗎?」
蘇菲婭不置可否。
「我知道了。接下來由我單方面詢問,如果我說錯了,你就搖頭好嗎?」
蘇菲婭點頭回應。
「是教會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嗎?」
否定。蘇菲婭搖頭。
「是學校的事情?」
否定。
「原因出在你自己身上?」
蘇菲婭停頓了一會兒後,做出否定的回答。
儘管不是造成她無精打采的原因,不過無法說出口的理由的確是在她身上。
伊莉亞如此判斷。
「這樣啊。我知道了。」
「姊姊大人……我……!」
「沒關係。」
伊莉亞打斷蘇菲婭的話,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雖然有可能只是她還沒有整理好心情,但有些咒術或許會在泄露秘密的時點發動。不需要特地讓蘇菲婭面臨這種險境。
「沒關係,我會盡力幫忙的。到了晚上,你要把房門鎖好哦。」
「……是。」
儘管只是安慰話,不過沒想到無法說出「我不會讓任何人喪命的」這句話,居然是如此痛苦的事情。
搬完營養午餐後,伊莉亞直接前往領主公館。
「我有事情要拜託您。」
「請說。」
大概是從伊莉亞的表情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艾格特魯在沙發上重新坐好。
「接下來去王都進行報告時,希望您可以想辦法安排讓祭司大人與您同行。」
「……我可以問問理由嗎?」
當然可以。伊莉亞點頭回應。
就算艾格特魯明顯表示出他有多麼地信任伊莉亞,伊莉亞也沒有打算利用這個優勢而恣意妄為。
她把外掛能力以外的事情經過及計畫說出來後,艾格特魯聽到這超乎想像的事態,露出驚
慌失措的神情。
不過,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艾格特魯立刻重整心情,答應了伊莉亞的請求。
那麼接下來,就只剩準備工作了。
只不過最重要的部分,自己卻無法親自參與,這點讓她感到非常痛苦。
當天晚上,有個不速之客造訪了。
伊莉亞察覺到氣息後,將窗戶打開。
她的視線朝向對面屋頂上的人影。
「你好啊!美麗的神子。」
恭敬鞠躬的那個人,正是伯納德。
雖然能力數值沒有改變,不過身上散發的氛圍簡直判若兩人。
「沒想到你還特地前來打招呼,還真是有禮貌呢。邪神大人。」
聽到伊莉亞的嘲諷,伯納德以笑聲回應。
「那當然囉。畢竟多虧神子大人也察覺到,我們才能像這樣再次相見嘛。我只是在做應該做的事而已。」
「再次」相見。
聽到這個詞彙,伊莉亞確定了一件事。
如果出現了新的邪神,大元素精靈肯定會察覺到變化才對。但是諾姆與希露夫都說沒有察覺到異狀。
再加上伯納德曾經到訪過舉行活祭品獻祭儀式的村子。
由這些條件可以確定──
「你是『最古老的邪神』是嗎?」
「沒錯。既然你已經察覺到了──」
伯納德的聲音突然中斷。
『那麼這個聲音對你來說應該比較熟悉吧。』
「咯呵呵呵」的笑聲傳來。
與至今的聲音截然不同,伴隨像是保麗龍摩擦般令人不悅的聲音在耳畔迴響。
「有一點我不懂,你明明被我秒殺了,為什麼還要自己報上名來?」
『因為你在害怕。』
難聽的聲音交織出話語。
『以前那個時候的你真的好美,也好可怕。你那傲慢的舉止實在是太莊嚴了──讓我不由得為你著迷。』
「那還真是謝謝啊。」
『但是看看現在的你。的確還是很美,也可以感受到你身上驚人的力量,使人忍不住拜倒在你的實力之下……但是……』
即便如此。
從他口中繼續說出的──
『已經沒有當時那般閃耀!沒有兇惡!沒有貪婪!!……現在的你,根本就沒有把我當成殺戮的對象對吧。』
卻是否定的言語,以及侮蔑的眼神。
伊莉亞明明沒有打算認同這番話,但不知為何,卻也想不出反駁的話語。
『你儘管袖手旁觀吧。我一定會不擇手段把你拖下水的!』
「……你以為我會讓你得逞嗎?」
『不讓我得逞,反而正合我意。』
完全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伊莉亞完全搞不懂邪神在想什麼。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可以啊……但是……對哦,那就請你也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明明是邪神還這麼有禮貌……
他的舉止就像人類一樣,讓伊莉亞因此降低了防備。
大概是這個原因吧,她的的語氣也跟著平易近人起來。
「我知道了。那我問你,伯納德先生的意識還在嗎?」
『還在。白天的時候,他可是一邊受到現在所見的惡夢折磨,一邊努力強顏歡笑呢。』
如果他說的這些都是事實,那就表示邪神的意識之前便已經出現了。
就在伊莉亞對自己的失策感到後悔時,換邪神說話了。只見他一臉開心。
『接下來輪到我了。』
「……請說。」
反正身上有結界,就算邪神想訂下什麼奇怪的契約也不用害怕。
放馬過來吧!
伊莉亞準備接招。
『你還是處女嗎?』
「再見!」
伊莉亞將窗戶關上,抱起哈古,決定趕快上床睡覺。
她早就知道了。
她記得邪神在挑選活祭品的基準中,有『黃花閨女』這個項目。也就是所謂的處女廚。
明明自己沒有回答,卻感覺聽到邪神開心的歡呼聲,讓伊莉亞感到很不是滋味。
經過昨晚的邂逅後,又多了一條規定,也就是──如果伊莉亞直接殺了伯納德,將會贏了比賽卻輸了人格。這是伊莉亞從邪神說的那些話所得出的結論。
(……反正我原本就沒打算那麼做,無所謂啦。)
而提到比賽,當然就會想到艾莉卡。
把她送出去已過了一個星期,艾莉卡平安地回到了分部。
「嗚嗚……全身肌肉酸痛……」
「那麼接下來,請你拿著這個去討伐隆德林蛇。」
「啊!?要、要我拿著這個……又要……」
「祝你武運昌隆。」
伊莉亞滿臉笑容地將艾莉卡送了出去,等到她討伐回來之後──
「接下來是隆德赤猿。」
「啊?」
伊莉亞又再次幫她辦理委託登錄。
就這樣讓艾莉卡過了一星期的討伐生活。
在這段期間,艾格特魯為了報告競技場及教會等琉聶威魯的狀況,啟程前往王都。而且按照他與伊莉亞事前所做的安排,也帶著祭司伯納德同行。
如此一來,艾格特魯將會在一星期之後回來。
另一方面,就在艾莉卡一個一個達成委託時,賽爾吉也完成了3個等級B、以及5個等級C的討伐委託。
距離比賽結束只剩下三天。
「你昨天有好好休息嗎?」
「……是。」
察看艾莉卡的能力數值並沒有發現什麼異狀,但是她看起來卻一副灰心喪志的模樣。
「接下來……我該做什麼好……」
「這是最後一個委託了。」
「以期限來看,的確是這樣呢……」
艾莉卡露出乾笑。
大概是每天忙得團團轉,導致她沒能好好掌握狀況吧。
「這次的討伐目標是古拉•阿吉•食人魔。」
「是……咦、咦咦!?阿、阿吉•食人魔不是等級A嗎!!我沒辦法!我沒辦法啦!!」
聽到艾莉卡悲痛的叫聲,大廳里所有的人全都朝她看了過來。
每個人的表情都超越了傻眼及嘲笑的層次,露出懷疑她是不是瘋了的模樣。
古拉•阿吉•食人魔是准災害指定生物,在暴君蜘蛛消失後,成為森林的新主人,是前陣子才被確認的魔物。
擁有被誤認為是巨人的強壯上半身,加上蛇的下半身。並以長長的下半身及蠻力粉碎敵人後捕食。由於它擁有大胃王的特性,會將目光所及的所有生物捕食殆盡,因此被指定為破壞生態系的准災害生物。
比起龐大的身軀及蠻力,讓古拉•阿吉•食人魔能夠躋身等級A魔物行列的,是它那無窮盡的生命力。
即便被砍、被燒、被刺穿,只要抓到手的獵物就絕不放手──這樣的執著被認為是它最大的威脅。
話雖如此,實際上它還是有弱點,而且最近官方也打算將它的等級進行調整。
整體而言雖然是好消息,只是對這次的比賽來說,還沒調整等級真是太好了。
「沒問題啦,現在的你,一個人就可以打倒它了。」
大概是伊莉亞說得相當肯定的關係,艾莉卡也開始對自己的不安感到愈來愈懷疑,已經不像剛剛那麼恐懼了。
「可、可是……」
「你在開什麼玩笑啊!!」
就在艾莉卡正在編織話語時,賽爾吉氣喘吁吁地衝進分部里,打斷了她的話語。
他像是等不及調整呼吸一般,立刻朝艾莉卡走了過來。
「你怎麼可能有辦法打倒阿吉•食人魔啊!!你想去送死啊!你這個笨蛋!!」
「什……」
極力反駁的氣勢,以及十分急迫的表情。
即便對賽爾吉這些反應感到困惑,艾莉卡還是回答: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她做出如此的反駁。
然而賽爾吉依舊沒打算退讓,反而比剛剛更激動地對她說:
「這是不可能的啦!笨蛋!!」
「都還沒對決就一直說人家『不可能!不可能!』,我和還沒開打就直接放棄的你不一樣啦!!」
「沒有能力的人只不過變強了一點,少在那裡自以為是了!!等你死掉之後,後
悔就來不及了!!」
「總比一直後悔而墮落消沉要上好幾百倍!!伊莉亞小姐!!」
這就是所謂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是吧。
艾莉卡在勢頭上,將登錄證遞給了伊莉亞。
伊莉亞當然收下了登錄證,開始辦理委託登錄。
「你……你是認真的嗎!?」
「是呀。」
伊莉亞以營業笑容回答,賽爾吉露出極不高興的表情,直瞪著伊莉亞。
「你想讓這傢伙去死是嗎!!」
「怎麼可能呢。我已經答應艾莉卡,自己將會以分部櫃檯小姐的身分,對她提供協助了。」
伊莉亞回看著賽爾吉,這麼回答。
「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約定。」
那麼你又如何呢?
伊莉亞的話語裡帶著弦外之音。
「……!!」
既然賽爾吉無法反駁,伊莉亞當然也沒理由中斷登錄手續。
長時間的沉默。
就在大廳所有人全盯著靜止的這三個人看時,首先打破沉默的人,是辦完登錄手續的伊莉亞。
「委託登錄完成了。艾莉卡小姐,登錄證及委託表還給你。」
「呃、好的。」
像是事不關己般愣在一旁的艾莉卡也出聲回應。
「……我也一起去。」
賽爾吉如此說道。
他沒有理會伊莉亞及艾莉卡的視線,再度開口:
「我也一起參加這個討伐。」
伊莉亞以視線詢問艾莉卡,艾莉卡會意後,往賽爾吉看了一眼,接著閉上眼睛思考。
「可以讓你參加沒關係。」
不到數秒艾莉卡再次張開眼睛後,如此應允。
「但是,你不可以出手干預。」
「…………我知道了。」
賽爾吉接受艾莉卡提出的條件後,再次轉向伊莉亞,遞出登錄證。
光是這樣還不夠。
伊莉亞沒有收下登錄證,又附加了一個條件。
「若真的發生什麼狀況,你一個人可能無法處理。如果其他夥伴也能與你同行的話,我就幫你辦理追加的委託登錄。」
「什麼……」
「還有一個條件。」
伊莉亞不給賽爾吉反駁的空檔,繼續說道:
「在討伐對象的捕捉範圍內,如果出現艾莉卡以外的敵人,該對象的行動可能出現變化,因此請你在範圍之外待命。你可以答應這兩個條件嗎?」
你待在那裡會礙手礙腳,所以不要去妨礙人家──賽爾吉應該會做出這樣的解讀吧。
即便被他做出這樣的解讀,就伊莉亞的立場來說,為了履行與艾莉卡之間的承諾,她無法在這裡對賽爾吉讓步。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所有人大眼瞪小眼,持續陷入沉默。
但這股沉默很快就因賽爾吉的妥協化解。
「……我知道了。我答應你的條件。」
當他轉身打算呼叫夥伴時,團隊成員已經集合在那裡了。
所有成員默默地點頭,並且將登錄證交給賽爾吉。賽爾吉收下登錄證後,轉身連同自己的登錄證,一起交給了伊莉亞。
他的眼裡充滿了對伊莉亞的敵意。
(反正我又不是為了討好你才這麼做的,無所謂啦。)
伊莉亞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不過在心裡一邊苦笑,一邊完成委託登錄,然後將登錄證返還。
「接下來要對艾莉卡小姐說明作戰概要,所以請你留下來。其他的各位,等到與艾莉卡小姐會合後,再開始進行討伐的委託。」
伊莉亞對大家進行事務性的告知。賽爾吉以憎恨的眼神瞪著伊莉亞,其他成員趕緊將他帶離現場。
至於留下來的艾莉卡,不知是不是見到賽爾吉離開後,繃緊的神經突然鬆懈下來,此刻的她比賽爾吉出現之前更加慌亂。
「怎、怎怎怎、怎麼辦……!這下該怎麼辦才好啊!!」
「沒關係,你先冷靜下來。」
伊莉亞一邊安慰她一邊端出可可亞,艾莉卡緩緩地將可可亞喝下。
大概是放鬆效果發揮了效用,看到艾莉卡逐漸平靜下來,伊莉亞開始對她進行作戰說明。
「你應該知道阿吉•食人魔的下半身包覆著堅硬的鱗片吧?」
「是……是。」
「阿吉•食人魔身上的鱗片,是透過最外層的外皮硬質化而成,一旦生成新的角質後,就會像脫皮一樣,具有將鱗片剝掉的習性。」
與一般爬蟲類的脫皮現象不同,阿吉•食人魔的這種脫皮,能夠只讓受傷處的鱗片剝落,並且將魔力灌進該部位,使該處的角質再度硬質化。
「也就是說,攻擊它的下半身也沒用……?」
「在包覆鱗片的狀況下,的確如此。」
如果能夠發動超過鱗片強度的攻擊,當然沒有問題,不過目前的艾莉卡還辦不到。
「不過它有一個弱點。」
「弱點……是嗎?」
「沒錯。阿吉•食人魔以超強的生命力著稱,不過這同時也意味著流遍它全身的血液及魔力的速度很快。不管是魔力或神經系,麻痹毒素及毒素的循環都很快就是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有堅硬鱗片守護的關係,即便阿吉•食人魔棲息在森林這種可以稱為「狀態異常的溫床」的環境裡,它對於狀態異常的耐性還是很低。
「除此之外……應該說接下來這個才是重點。當它們遭受麻痹毒素侵襲時,會誤以為身上的鱗片已經壞死了,而將下半身的鱗片全部剝落。」
「啊……!?」
艾莉卡驚訝的反應,並非伴隨剛剛的失意,而是因為看見光明才會如此。
「只要魔力堵塞,鱗片的硬質化就會變慢。你便趁這時候用力往它的下半身砍。」
「用力砍……啊!」
見到艾莉卡似乎察覺了什麼,伊莉亞回以微笑。
艾莉卡這陣子所接的討伐委託──隆德林蛇,它的體積雖然只有阿吉•食人魔下半身的三分之二左右,不過與眾多大蛇對戰過的她,已經能夠完全命中那些彎曲的身體了。
另外,利用重量來砍擊的部分,沒有比雙手斧更適合的了。
「所以你才會讓我練習斧頭啊?」
「不。之所以會推薦你用斧頭,是因為你適合這樣武器。」
順其自然加入傭兵公會的艾莉卡,一開始就認定自己沒有戰鬥方面的才能。
所以她才會變成弓箭使,以及為了在後方支援而學習了調合技術。
但是,事實上,她的適性是【雙手斧】。
而且還是最低等級的【天才】。
如果至今一直過著村姑的生活,她絕對不可能發現自己擁有這項才能。
這次伊莉亞之所以最後會選擇討伐古拉•阿吉•食人魔,純粹只是她在尋找適合艾莉卡的對手時,碰巧找到這個魔物罷了。
在發現准災害指定生物的報告發表之前,伊莉亞就已經用【千里眼】發現了它的蹤跡,所以才安排艾莉卡以採伐木材來做為操作斧頭的基礎練習,接著以隆德林蛇為練習對象等等,選擇這些討伐委託來為對付古拉•阿吉•食人魔做準備。
「阿吉•食人魔有一看到任何食物就拿來吃的習性,所以先讓它吃下含有遲效性毒藥的誘餌,對它發射塗上麻醉藥的箭,等它睡著後再靠近它;並且等到它毒性遍布全身,導致鱗片全都剝離後,再下手砍死它──這麼做應該是最安全的方法了。不過,還是全部交由你自己來判斷吧。」
「是……是!」
不知是不是因為看到曙光的關係,艾莉卡雖然感到困惑,臉上還是露出了笑容。
接著她在腦中思索方法,進行意象練習後,突然又看向伊莉亞問道:
「我的確是接了很多次隆德林蛇的委託……不過,其他的討伐也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那是刻意挑選適合你的技能程度,有效率地賺取經驗值──不過,伊莉亞當然無法這樣回答。
「那是為了讓你習慣肉搏戰和掌控斧頭,以及為了增加你的自信。另外,與隆德赤猿的交戰,是預設了阿吉•食人魔被砍斷下半身之後的戰鬥,才做的安排。」
儘管這個世界在伊莉亞看起來,全像是電動遊戲般的系統,卻沒有電動遊戲裡會有的慣例。
並不會因為是頭目,就具有特殊的攻擊動作。體格相似、技能相似的魔物,只會做出
相似的攻擊。
因此失去下半身的阿吉•食人魔,就只是一個沒有下半身的大猿猴罷了。
不管阿吉•食人魔是以木頭攻擊、或是單純以臂力攻擊,都能在隆德赤猿身上經歷到類似的行動。
在下半身健在的狀態,阿吉•食人魔會把雙臂當成雙腳使用,然後揮舞下半身;而以上半身朝敵人攻擊時,會以藏在背後的尾巴將敵人勒住──由於它會採取這些難以對付的動作,必須先想辦法限制它的行動。
(而且,即便它的身軀龐大,一旦失去下半身後,就有辦法可以攻擊到它的頭部了。)
大概是因為專注在回想自己的策略,伊莉亞隔了半晌,才察覺艾莉卡僵在原地不動。
「……怎麼了嗎?」
「請問……阿吉•食人魔……就算下半身被砍斷了,還能存活啊……?」
「是的。你只要想成不擊潰它的頭部,它就會繼續活著就行了。」
「嗚啊啊─────!?」
沒想到艾莉卡得知這個事實後,竟然花了半天左右的時間才有辦法重振心情,這點就連伊莉亞也完全沒料到。
艾莉卡一行人拖到隔天才出發,伊莉亞為了目送他們而來到一樓,辦公室以里雅為首,那些因發情期而休養的成員也都回來了。
「大家的發情期都結束了嗎?」
「嗯!已經沒事了!哈古好久不見!」
「嗶~」
真是太好了。伊莉亞感到如釋重負。
如此一來就可以不用在意排班,專心注意艾莉卡他們的動向了。
在西門目送艾莉卡一行人離開後,伊莉亞使用【千里眼】確認了王都那邊的進展狀況。
艾格特魯的部下們將準備工作做得非常萬全,甚至到了神經質的地步。
下一個難關,就是伯納德是否能夠撐到王都了。
接下來伊莉亞幾乎沒有什麼能做的事情,不過什麼都不用做,反而符合她的心意。
對於艾莉卡他們的事情也一樣。
露宿在森林裡的艾莉卡一行人,依照預定於次日清晨前往阿吉•食人魔的所在之處。
狀況及作戰計畫也完全按照預期進行。
阿吉•食人魔龐大的身軀造成的壓迫感,讓艾莉卡時常陷入險境,不過在先前其他的戰鬥上,【雙手斧】的技能已獲得提升,因此比伊莉亞的預期還要順暢地砍斷了它的下半身。
接下來,只要確實擊毀它的頭部就行了。
順利切斷下半身後,艾莉卡解除了不必要的緊張,以冷靜的搏鬥給予了魔物致命一擊。
如此一來,她就完成了等級A的討伐委託了。
雖然不知比賽結果如何,但至少從今以後,她再也不會被當成是礙手礙腳的拖油瓶了。
接下來就交給他們自己去處理吧。伊莉亞下了如此判斷,關上千里眼,完成了這次的任務。
「伊莉亞──關於這個委託啊──」
耳邊傳來艾麗婕的叫喚聲,伊莉亞前往辦公室,將他們休養這段時間收到的報告及聯絡事項傳達給大家。
大概是請假的同事都回來的關係,辦公室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艾格特魯一行人出發已過了五天。
從王都出發的他們,順著街道一路朝琉聶威魯前進。
隊伍按照計畫,採取艾格特魯在最前面,伯納德跟在他身後,周圍由護衛包圍的形式排列。
「伯納德能否保持意識清醒」這個第二道難關,就伊莉亞目前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問題。
隔天中午。
如果按照預定,那麼此時將是展開下一波行動的時間,同時也是這次行程最大的難關。
有沒有什麼看漏之處?有沒有什麼不足之處?
就在伊莉亞在自己的房間進行確認時,耳邊傳來里雅的聲音。
「伊莉亞──有客人找你哦!」
「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伊莉亞把剛醒來的哈古哄睡之後,眺望著因獸人的復職而恢復以往熱鬧的分部,走下樓梯到一樓。
「伊莉亞小姐!」
有個集團聚集在大廳一隅。艾莉卡從那個集團里對伊莉亞喊道。
看來里雅所說的客人就是艾莉卡。艾莉卡快速地奔向伊莉亞,用力地點頭致意,露出滿面笑容。
「這次真的非常謝謝你!」
「不不不,這全都是憑你自己的努力得來的。」
往艾莉卡的那個集團看去,賽爾吉也皺著眉頭坐在椅子上。
他的腰際掛著一把劍鞘上的塗漆顯得髒髒舊舊的劍。
「這次的作戰進行得很順利呢。真的很恭喜你。」
「是啊。謝謝你。」
艾莉卡再次點頭致意,臉上露出有點害羞的笑容後,以只有伊莉亞聽得到的聲量說起悄悄話。
內容是談到這次比賽的始末,以及真相跟內幕。
說完後,艾莉卡及伊莉亞自然地一齊將視線轉移到賽爾吉身上,看到他察覺到這冷淡的視線而陷入慌張的模樣,兩人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我們決定今後要以這裡為據點活動。這裡不僅可以把需要的東西通通拿到手,食物又好吃,賽爾吉也充滿幹勁說接下來得在競技場重新鍛鍊才行,所以──」
說到這裡──
「所以請讓我們繼續接受女神大人的保護吧。」
艾莉卡露出滿面笑容。
拜託你們不要再提這個梗了啦。
伊莉亞敗給了艾莉卡那開朗的笑容,最後還是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翌日。
艾格特魯一行人按照計畫,順著街道前進,來到位於卡琉聶與茲琉聶中間一處被當成避難所及休息用的無人小屋。
走在前方的護衛先進到小屋裡檢查,確認沒有問題之後,一行人才從小屋旁經過。
「……」
但其實小屋裡面有兩個人影。
在這裡屏息等著一行人到訪的這兩個人影,其實是艾格特魯安排的人,所以他們會判斷小屋沒有異常也是當然的。
一次。
二次……然後三次。
從外面聽見的談話當中,混雜著某個偶然出現的單字,當這個單字出現第四次時──
((就是現在!))
放置在小屋中央的箱子被打開來,存放在裡面、散發出綠色微弱光芒的水晶──風之結晶柱從箱子裡現身。
這個結晶柱原本用來產生風之因子。
因子具有容易與同屬性因子結合的性質,風之因子藉由互相接觸,而使空氣流動……亦即產生風的效果。
於是會在本源沒有遭受任何控制的情況下,吹起沒有任何人可以接近的暴風。
……原本應該是這樣才對。
但那別說是把小屋吹走了,就連人都無法吹動,從本源吹出來的風,只像微風一樣。
儘管事前曾聽說不會發生什麼慘事,但是待在小屋裡的兩人依舊無法理解狀況,不知所措地往窗外看去。
此時只見表情僵硬的艾格特魯、以及被他的護衛包圍的一台馬車出現在外面。
艾格特魯看到從小屋出來的那兩個人,確認了狀況進展後,以眼神示意站在身旁的護衛,往下個階段移動。
其實自己很想去。
見到艾格特魯露出這樣的眼神,擔任護衛兼女僕的希碧露在內心一邊苦笑,一邊將艾格特魯引導到安全的位置。
艾格特魯的視線彼端,可窺見一名護衛正進入馬車裡。
打開車門後,只看裡面坐著臉色蒼白、眼神看起來有點渙散的伯納德。對他來說,直到剛剛還感受到的那股彷佛意識被消除的壓迫感突然減輕;因此,此刻的他,正從朦朧的意識逐漸恢復中。
那名男性護衛在保持警戒同時又不失禮的情況下,慎重地將一封信交給伯納德。
這是什麼?
見到伯納德露出疑惑及詢問的視線,護衛簡潔地回答:
「這是伊莉亞寫給您的信。」
除了收下以外,伯納德想不出有其他選擇。
他忍受著折磨他的惡寒以及不舒服的感受,打開信紙。
『祭司伯納德大人。請恕我失禮,在此省去寒暄等開場白,直接為您說明現狀。
我想您應該早就感覺到了,有個侵蝕者正從您的內部侵蝕您。
一般將這個存在稱為邪神。
首先希望您不要誤會,這個邪神並不是從您的內心產生出來的。
這個邪神以前被稱
為最古老的邪神。
即便身體已經毀滅,他的存在本身還是沒有消滅,而是剩下微微的殘留思念般的存在。而司祭大人剛好適合他生存,於是他便融入了司祭大人的精神里。
至於為何會適合,應該是因為祭司大人與土因子有相當高的同調率的關係。
雖然這是在許多巧合下發生的不幸,不過相反地,也可能是個大好機會。
事實上,邪神可說是「大精靈的魔物」般的存在。
至於詳情,由於會觸犯到精靈的禁忌,在此我就先不提,不過這的確是事實。
因此可以和大精靈一樣,與他簽訂契約。
只要簽下了契約,別說是侵蝕您了,他就連威脅他人都沒有辦法了。
因此,這部分必須由祭司大人親自與邪神對話,使其屈服才行。
魔物弱化的時間帶。
充滿與其相剋的風因子。
我們已經把能夠準備的對策都想好了,至於能不能使邪神屈服,就要看祭司大人您了。
您要直接轉變成邪神、還是完成一名教徒該有的責任義務,請您做出決定吧。
如果您選擇了後者,我們將會全力協助您。若您選擇了前者,那麼將由我來負責收拾善後。
不管您做了什麼樣的選擇,我都會支持您。
最後,我會把做為契約宣言的詠唱,以及簽訂契約的程序寫在這裡。首先是──』
讀完整封信後,伯納德闔上信紙。
這篇沒有摻雜任何心情、讓人感覺不到情感的信件內容,彷佛是在傳達伊莉亞對伯納德沒有任何期待;而從平時對非常關照大家的她來看,也可以很容易就察覺到她這是在挑釁。
再加上內容非常怵目驚心,然而伯納德的心裡卻鬆了一口氣。
儘管不知詳細過程如何,但他知道伊莉亞曾經消滅過最古老的邪神。
雖然沒有實際見到狀況,但從居民們歡欣鼓舞的模樣,可以確定自古以來就一直威脅著蘇菲婭居住地區的邪神遭到消滅一事是事實。
而且,更重要的是,伯納德透過學校等等在琉聶威魯的生活,清楚地感受到了伊莉亞那絕不會對他人棄而不顧的善良,以及不會將做不到的事說出口的那份誠實。
他清楚明確地知道。
如此可靠的伊莉亞會在背後支持著自己。
「……真是太鼓舞人心了。」
伯納德坦率地如此心想。接著毫不猶豫地開始契約的詠唱。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轉向內在。
大概是詠唱產生的效果,或是因為得知了自己體內有那個存在的關係──
伯納德可以清楚感覺到有個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在。
而且還感覺到那個東西正在對自己笑……
伯納德沒有任何親切的感覺,但他還是無所畏懼地將意識移到那個存在上。
愈是探索,那個存在就愈是明顯。相對地,使人喘不過氣的重壓感也愈來愈強烈。
那個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像是在抗拒伯納德的靠近般,但伯納德仍繼續往前踏進一步。
並不是拳腳相向,而是選擇以對話的方式解決。
這同時也是伯納德所希望、並且一路走來的路。
──初次見面,世界樹的信奉者。
對方在向自己說話。
察覺到這點的同時,伯納德也理解到了這個存在是何方神聖。
這並非透過伊莉亞告知的情報而得知的,而是實際像這樣連結之後才明白的事實。
──是啊。初次見面,人類的敵對者。
聽到這句話,那個存在並沒有忌避及憎惡。
那個『存在』就是被如此安排而誕生,並且無意識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才會露出笑容──接著雙方展開了對話。
由於意識完全轉向內在,因此伯納德進入休眠狀態,原本抗拒的力量也消失了。
相剋消失後,已不再有事物可以遮擋結晶柱釋出風之因子,因此風之因子在短時間內急速增加。
伯納德倒下後,小屋也隨即被彈飛,這附近的區域完全遭到暴風蹂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