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2章 在各自的土地
得全部重新規劃……雖然還不致於到這個程度,不過伊莉亞決定變更預定計畫。
當前的首要之務是──平時透過聯絡網進行的「狀況的掌握」。
當然,其他的分部工作也不會因此怠慢。
如果以人力來調查目前世界上何處發生了什麼問題,只怕會花上太多時間,如此一來將會處於落後的局面,所以不採用這個方法。
雖說處於落後的立場本身,在某個程度上原本就在預料之中,但時間的前後只要有些微的差距,狀況就可能有很大的變化。
話雖如此,排除蟲子的【探知】,使用範圍最多只能到琉聶威魯這麼大,因此用來認識世界整體的「最大探知」,將留做最後的手段。
(這次還比不上災害指定(暴君蜘蛛)那時候的狀況,所以也是沒辦法的事。)
做出這個決定後,首先移動到可以避人耳目的地方。
為了以防萬一,先設下阻礙認識的結界,事前的準備工作便就此完成。
「哈古,很危險,快過來這邊!」
「好──」
伊莉亞將搖搖晃晃跑過來的哈古抱起,以省略的方式進行詠唱。
「──來吧!青藍、赤金、牡丹、翡翠、蒲公英、櫻花、黑金、紫苑、琉璃!」
她畫出九個方陣,隨著陣型的上升,開始連結出影像。
顯現出來的是色彩鮮艷的怪獸們。
被眼前絕無僅有的怪獸吸引了目光的哈古,嘴巴開開地看得入神,表情相當可愛。
『這次召喚我們是──』
『還是先請您說明一下吧?主人。』
擁有紅色鬃毛的巨鳥赤金說出恭敬的話語時,打斷它的是櫻花色的狐狸……櫻花。聽到它的發言,赤金與黑金的壓迫感瞬間增強。
但是,櫻花本身卻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它那愈靠近尾端毛色愈亮麗的尾巴,不斷地輕輕搖晃。
至今沒有同時將這些怪獸一起召喚出來過,不過可以看得出來,老實認真的赤金與任性的櫻花在個性上不是很合拍。
「首先,謝謝各位前來。關於這次召喚各位的理由……」
『是什麼理由根本無所謂啦!』
搖擺的其中一隻尾巴朝伊莉亞指去。
不管何時這個尾巴的毛色都很漂亮,而且蓬鬆。
如果不是處於這個狀況,還真想立刻上前磨蹭呢。
(不是啦!)
除了召喚的理由以外,還有什麼是想知道的嗎?──伊莉亞不由得側起頭來。櫻花則大喊:
『就是這次召喚的順序啦!為什麼我不是第一個!』
(啊──……)
原來是在意這件事啊。
對伊莉亞來說,就只理解到這個程度,不過不知櫻花是不是很不甘心,說到一半已轉變成含淚的聲音。
至於其他怪獸不知是沒有特別在意,還是聽到了這些話才注意到,有幾隻怪獸也開始散發出危險的氛圍。
另一方面,被伊莉亞抱在懷裡的哈古,伸手想要抓住在眼前搖擺的尾巴,卻被櫻花靈敏地閃開。見到眼前的景象,伊莉亞忍不住感到一片祥和。
「對不起耶,召喚順序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含意。」
並非從最重要的人依序呼喚,也不是從最不重要的人開始。
聽完這個說明,櫻花及其他吵吵嚷嚷的使魔也就不再有意見了。
反倒是青藍及赤金在聽到召喚順序並沒有特別意義之後,有點沮喪。
伊莉亞決定待會兒再去安慰它們,於是繼續說道:
「我想請各位幫我看一下目前世界各地的狀況如何。」
聽到這句話,好幾名使魔不解地側起頭來。樣子看起來雖然可愛,但現在可不是看著它們賣萌的時候。
「從這裡出去之後應該立刻就會知道,現在世界各處發生了許多問題。所以我希望你們可以幫我調查一下哪裡發生了什麼問題。還有就是,只要在你們所知的範圍內就行了,如果可以告訴我以前曾和我一起旅行過的那孩子人在哪裡,我會很開心。」
『你是指那個像紅色小鬼的人?』
「沒錯沒錯。只要在你們記得的範圍就行了。」
伊莉亞一邊撫摸蒲公英,一邊肯定它的話語。
此時,她才注意到所有使魔都在伸手可及的範圍內。一部分原因是她自己太缺乏警覺性的關係,不過大部分還是得歸功於想要儘量靠近她的這些使魔的努力。
話雖如此,由於每隻使魔都很大隻,因此魄力也非比尋常。
「我想海里應該不至於有問題啦,不過海面上也要確認一下哦。還有就是,黑金負責地底下。」
『遵命!』
黑狼黑金的特性是能夠潛入影子裡。
地底下如果有影子,當然沒有問題。另外,洞穴及有光線的人類居住地,它也有可能調查得到。
「只要調查可能會有村落的地方就行了……啊!已經出發啦!」
伊莉亞才說到一半,黑金就出發了,不過從它富於機智又聰明的這點來看,伊莉亞認為應該不會有問題,於是就交給它去處理了。接下來她再次轉向其他使魔。
「如果感覺危險,就絕對不要勉強哦。」
『這就是為什麼沒有召喚其他人來的原因是嗎?』
「沒錯,青藍。因為你們不可能因為世界樹的為所欲為就受傷嘛。」
『我們有簽訂契約,所以只要靠老姊的魔力就能立刻恢復了──』
雖然很清楚這一點,不過主要還是心情上的問題。
「還有什麼問題要問嗎?」
『有期限嗎?』
「嗯──如果能夠愈快愈好。啊,當然也不要過於……勉強啦……」
伊莉亞話還沒說完,所有使魔就全部出動了。
而且它們沒有互相重疊地往四面八方散去,該說是很有默契、還是該說在這種奇怪的地方特別機靈呢?
「啊嗚~~蓬蓬的尾巴~」
在那群使魔無聲無息地飛走後,現場只留下沒有抓到尾巴的哈古發出遺憾般的叫聲。
如果真的這麼想抓,那就去找艾麗婕好了。伊莉亞如此心想。
接下來,在等待使魔回來的這段時間,她決定先進行分部這邊的對應。
「搭橋……就這樣?」
「是的。」
伊莉亞對著法蘭克與艾格特魯點頭。
「之所以會將各個工程切割之後來行動,就如兩位所知,這全是有鑑於魔物的習性。」
「因為魔物會呼朋引伴,只要有人類在附近就會遭到強化是嗎?」
「沒錯。」
伊莉亞把以這個習性為前提,針對今後的行動所製作的圖給那兩人過目。
概略來說,就是從受到飛龍等影響而能夠飛行的魔物較少出現的上空,針對魔物的分布以及地震的被害等等進行偵察。
並且在這一段時間裡,在考量地形之下,打造出通往村莊及鄉鎮這些重要地點的最短路徑。
接下來是沿著這條路徑,將採伐的樹木架到地裂的部分。
根據偵察獲得的情報,將救助及投入戰力、補給輸送,依優先順序排列,從最優先的部分開始行動。
「……只架上三、四棵樹,這樣強度沒問題嗎?」
「當然,在通過的時候,會以土魔術來補強。只在通過前補強的話,一大群魔物從那裡通過的可能性也會相對降低。」
「……使其結凍的話,更可以防止魔物度過呢。」
如果有人想靠自己的力量度過,的確是有危險,不過以目前的狀況,應該不太會有人在外面閒晃才對。
「在架橋時,也讓護衛隊同行如何?」
「嗯嗯。」
伊莉亞在預先留白的圖面空白處,寫上了「能夠使用冰的魔術者」,然後繼續說明行動方針。
等到救助工作結束後,再去偵察魔物的分布情況。
與其他分部及街上的戰力決定好進攻場所及範圍後,大家再配合時間一起行動。
趁魔物依照習性而使狀況出現變化前,率先對整個集團進行掃蕩。
「在那之前應該先專心在防守上吧。」
「儘可能啦。為了能迅速行動,對於難以預料的事態最好儘量避免。」
大概還是考慮到被留置在其他鄉鎮的那些人吧。
即便如此,艾格特魯還是認同般地點頭回應。
另一方面,原本像是在想事情的法蘭克也開口說道:
「在進行救助及搬送補給物資時,也需要足夠的戰力來迅速解決在途中遭遇的魔物呢。」
「是的。也是為了確保該戰力,才會選擇不同時進行作業,而是分階段進行,寧願犧牲速度也要確實地落實計畫。」
「原來如此。」
幸好琉聶威魯這裡有公會成員聚集在競技場,因此戰力並不缺乏。
會有問題的,是其他分部及城鎮。
法蘭克與艾格特魯像是察覺到伊莉亞的想法般說道:
「王都的總部及分部那邊,就由我寫信過去好了。」
「那麼領主那邊由我來負責……雖然很想這麼說啦,但由我出面,可能會引起對方的反感,心想『一步登天的年輕人居然如此膽大妄為』,所以還是拜託王都的朋友替我發出通知好了。」
「那就麻煩兩位了。」
在這種狀況下還會拘泥於那種事情的人,根本不適合成為領主。
伊莉亞將不滿的想法留在心裡,繼續專心在會議上。
「我們分部的儲備狀況如何?」
「只要將餐點內容改得樸素一點,並且加工成易於保存的情況,周圍村落的份就算人口增加也足夠吃上一個月。」
「加上國家也預存了糧食在這裡。看來還有多餘的份量可以調度到其他地方呢。」
法蘭克一邊對艾格特魯的說詞點頭回應,一邊繼續說道:
「話雖如此,繼續防守下去,不只肉體,連精神上也消耗非常大。在出現不良影響而導致無法統率之前,應該開始採取行動。」
「雖說欲速則不達,但現在可沒心情悠哉行事。所以我們還是趕快來討論,儘可能讓事情能圓滑地進行吧。」
雖然自嘲自己是一步登天之人,不過正是因為他對現場非常瞭解,才有辦法如此快速地做出決斷。
在這點上,這兩人真的非常可靠。
事實上,在他們認真談事情時,幾乎沒有伊莉亞出場的份。
伊莉亞自己是這樣解讀的,不過只要那兩人有哪裡說錯,伊莉亞就會糾正他們,這樣的安心感對那兩人來說是非常大的依靠。
總之,在伊莉亞的支持下,會議就此結束。
艾格特魯與法蘭克立刻開始展開行動。
『……見到我還不低下頭來。是因為腦袋空空,輕飄飄地所以低不下來是嗎?』
伴隨著懶洋洋的聲音,一道閃光划過,下一刻,立即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身體被光……雷焚燒,痛到冒出油汗,卻連拭去汗水的時間都沒有便直接撤退的,是全種族中最擅長狩獵的獸人一族。
各種族的族長聚集的汶迪亞部落聯邦。
一條長著翅膀沒有鱗片的蛇突然出現在這塊土地上,以落雷進行破壞。
被雷打到的動植物全部死亡,雖然有人看著被燒爛的農作物而嘆息,但沒有人因恐懼而畏縮、因絕望而感到挫折。
這名男子很有自信,自己是種族當中百里挑一的實力者。但是──
(是我太驕傲了嗎……!)
那條蛇像是對逃之夭夭的人沒有興趣一般,並沒有展開追擊。望著對這條蛇連罵都沒有辦法罵的自己及同族之人,真的是恨到牙都要咬斷了。
之前,看到為了取得在聯邦的影響力而爭先恐後前去挑戰那條蛇,結果落荒而逃的其他種族時,還取笑了他們呢。這樣的自己又算哪根蔥啊?
過於相信自己的力量,導致誤判了敵人的實力。
(真是太難看了……!)
此時映照在視野一隅的是,飛得比箭還要快的鳥人。
他並不只是筆直地飛行,還藉由將身上的刀子拋擲出去,來誘導、閃躲那些如雨水般降下的雷,技術之高超令人嘆息。
(但是……!)
如果只是這點工夫,那麼自己這群人也不比他遜色。
才剛這麼想,飄浮在蛇周圍的幾個球體開始聚集,並高速地畫起圓圈。
下個瞬間,比樹幹還粗的光束將上空照得明亮。
隨後傳來轟鳴聲。鳥人的身體不由得瑟縮,但一瞬間立刻重整姿勢,開始起跑。
(就是那個光球……就是那個光球……!)
由於光球不斷地飄浮在蛇的周圍,雖然數量不是很明確,但那些光球的干涉非常麻煩。
就跟魔術施放的雷一樣,會讓原本只有一道的雷光產生數條分枝。
它會自己帶電,然後以球狀的方式發射雷擊。
至於現在眼前出現的光束,並非從天上擊落地面,而是瞄準那群鳥人斜向發射出來。
現在的他們不會再看輕敵人,認為這些就是那條蛇全部的能耐了。
從至今受害的情況看來,可以說現在才有這種想法,也未免太遲了。
大概會讓挑選了自己的族長感到失望吧。接下來可能會被譴責很無能吧。
即便如此,在對方還未追擊之前……在蛇還沒有拿出全力追擊之前,我方必須傾盡全力應戰才行。
想到這裡,空中再次出現閃光及雷鳴。
(可惡,又來了……!)
大概又有哪個種族接近,或是展開攻擊了吧。
也就表示,我方的戰力又被削減了。
接下來得儘快回到族長那裡,想辦法說服他與其他種族聯手才行。
(我辦得到嗎……?不,不這麼做的話,族長就有危險了……!)
男子的種族,魔術適性並不高。
就算目前沒問題,但等到蛇拿出真本事施放雷擊後,他們的術師所設的結界是否能夠有效防禦就難說了。
如果可以的話,當然希望能夠移動到設有集結了聯邦精華結界的議事堂;不過,如此一來可以預見,一定會被其他人當成膽小鬼看待吧。
(該怎麼辦才好……?)
還沒想好要如何說服就回到領地後,發現負責保護施放結界術師的衛士,正在和其他種族的人說話。
話雖如此,從該人的裝扮來看,並非聯邦的居民,而是一名旅人。
「所──以──我──說──!你們都太小看那條蛇了啦!那條蛇可能是邪神耶!?」
「什……你、你有證據嗎?」
「它的特徵跟我聽到的很像。應該說,我們可是有大元素精靈在耶!!連大元素精靈說的話都不信了,還要信誰啊!?」
「嗚……不、不行啦。我不可以放外人進去。」
「啊啊!?」
這三人組(不過與衛士交談的只有其中一對男女)看起來有點焦急,但是衛士依舊對他們嚴加拒絕。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一定也會理所當然地做出同樣的舉動吧。
「難不成你們要為了意氣用事而自取滅亡啊!」
「你、你想愚弄我啊!」
「快住手!」
「雷、雷然大人!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大概是聽到衛士的說話聲而察覺到吧,周圍的人……尤其是能夠使用回復魔術之人立刻跑上前來。
雷然一邊接受回復魔術,一邊重新轉向三人組。
雖然這些人的年齡看起來都還像個少年,不過身上散發的氣息卻像是身經百戰的戰士一樣。
「……我是護衛團的團長•雷然。你們是?」
大概是雷然的態度與剛剛衛士的應對態度相差很多,所以感到吃驚吧。
少年愣了一下之後,露出爽朗的笑容說:
「我們是傭兵公會──〈常夜之星〉!剛好路過這裡,所以特地前來打倒邪神!」
負責統管由20個國家聚集而成的,海域一帶島嶼的列島諸國聯盟。
交易及漁業等等不問大小,許多船隻熙來攘往地在海洋上穿梭,景象無比壯觀,不過現在卻沒有任何一艘船出現在海上。
『啊──我好累哦──』
「對不起哦。不過,謝謝你哦!」
飛翔在空中的少女一邊被趴在頭上的小人拍打,一邊降落到其中一座島上。
這裡建有一座大型港口,原本熱鬧喧囂的景象已不復見,四處散落著船桅折斷的船隻殘骸及垃圾。被吹飛的攤販,柱子插到了房屋的窗子等等,見到這幅悽慘破敗的景象,少女下意識地用力握緊拳頭。
接著她朝一棟堅固的石造建築物走去。
設計成能夠對抗海浪及強風的這個場所,現在有許多首領聚集在此。
「哦哦,你回來啦!妮娜。來,這給你。趁身子還沒著涼之前趕快擦乾。」
「謝謝你!」
不知是不是特地在等她回來。才剛走進大門,一名熟識的女性便遞上了毛巾。
妮娜接過毛巾擦拭頭髮及身體後,看到一名男性從裡面走了出來。
「謝謝您,希露夫大人。妮娜也幹得好。所以結果如何?」
「嗯……還是被它逃掉了。不過希露夫已經把風給消除啦……」
「這樣啊……不,應該說能夠讓那東西遠離村落就很感謝了。」
男子所說的「那個東西」,是指出現在聯盟上空的貓臉鳥。
幾天前,大海平靜、萬里無雲的聯盟,突然有下沉氣流急劇來襲。
所有的東西像是被摔出去般遭到吹飛,不問海陸全部陷入慘狀。
妮娜與希露夫一開始還懷疑是不是惹毛了大元素精靈,不過根據她們調查的結果,查出原因是來自奇怪的鳥,因此這個懷疑立刻冰釋。
不過那隻鳥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空中,只要一靠近,它就會立刻逃走。
由於速度並非一般的術師能夠追趕得上,一跟丟之後,又會再次出現下沉氣流。
不斷地重複出現這個現象,受害情況也持續擴大。
如果沒有能力超越一般術師的妮娜以及能夠將風抵銷的希露夫,想必災情會更加擴大吧。
雖然原因還不明確,不過研判是因為這隻鳥一直不離開聯盟範圍內的關係。
「其他島上的人呢?」
「包含傷者在內,應該還有很多人吧。」
如果船沒有壞的話就可以前去救助,不過就現狀來說,連能否找到收容多數難民的安全場所都不曉得。
「有沒有什麼辦法啊……?」
就在妮娜陷入思考的同時──
「──!」
「──、──!」
從裡面那扇門傳來大聲吵嚷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啦?」
「啊啊……平安無事的那群人全都跑到了首領那裡。他們想快點報仇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仇是一定要報,不過如果災害現況沒有消除的話,也不用談復興了。
想要報仇的心,每個人都一樣。
但是卻遲遲找不到最根本的討伐方法。
「達令呢?」
「如果還沒回來,就表示他還在其他首領那邊繞。總之,也得考慮從沒有災情的地方尋求糧食支援呢。」
沒錯,有很多事情必須好好思考才行。
至少現在不是自己人起內鬨的時候。
「好吧,那我去跟他們談一下!」
「啊?餵、妮娜!?」
妮娜鼓起幹勁沖了過去,但爭吵的場面並沒有因為她的介入而得到解決,那些人呶呶不休地持續著沒有結果的議論。
「這是怎麼回事……?」
說出這句話的,是在神聖萊汗鐸皇國最大的湖──休拉湖當漁夫的男子。
現在皇國的季節相當於夏季,但是酷熱難耐,熱到睡不著的他於是離開家裡來到湖邊想乘個涼。
休拉湖除了魚以外,還能捕到許多水產,做為農業用水及飲用水,也是皇國不可或缺的水源。
但是,現在那個湖泊卻──消失了。
「這、這是在做夢吧……?」
那片湖已經乾涸了。
天氣還是異常地熱到令人汗水直冒,但男子的背部卻竄起一股寒意。
由於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男子於是戰戰兢兢地往原本的湖邊走去,接著發現黑暗當中有個東西在動。
(……是人?)
仔細一看,是個人。
那個人的影像是朝著某個地方走去。就在男子察覺到人影是往湖中心走去後,便跟著往那個人的前方看去。
男子仰賴星空微弱的光亮定睛注視後,看到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看起來像個球體,但不知是不是有彈力,好像也能夠彎曲。
他第一次看到這種東西。
就在男子定睛注視下,人影走到了那個東西附近──
「啊?好燙──」
見到紅色閃光的瞬間,男子感受到灼燒般的熱能,瞬間失去了意識。
接近那個東西的人影,以及這名男子就不用說了,就連好幾個湖邊的城鎮也融化──蒸發了。
『…………』
留在現場的那個蠕動的物體,並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在那裡微微地蠕動。
這個事態在兩天後傳到了皇帝耳里。
話雖如此,報告也只是提到河川的水突然斷絕,由於天氣異常酷熱,幾乎讓生命難以生存,因此對於湖周邊的調查工作很不容易,並沒有能查出根本原因。
而在整編調查團的期間,皇國的受害情況也持續擴大。
地點換到菲雷亞雷米斯女皇國。
與隆德威魯王國鄰接的東邊一直延伸到西邊的盆地平原,與大面積是沙漠的南側截然不同,盛行小麥及果樹等的栽培。
若要從其他國家前往首都亞雷米西亞,從南方的港灣都市北上的距離會比較短。但是由於必須跨越沙漠這道難關,因此就算得繞點遠路且經過山路,大部分人還是選擇穿越平原這條相對安全的路線。
依循這個習慣,有行腳商人在平原上行進。
但是那台馬車的速度卻異常地快。
「嗚哇哇哇哇哇!」
商人及車夫已幾乎失去意識,但牽引貨車的馬根本無法理會這麼多了。
這一點,對於緊抓在車篷上的妖精,以及靠自己的腳力奔跑在馬車旁的少年也一樣。
「加布,從右邊來了!」
「瞭解!」
長角的少年……加布里魯再次加快速度,雙腳一跳,往右側移動。
以眼睛跟不上的速度抽出刀子,將高速伸長想要抓住貨車的藤蔓斬斷。
除了上下左右,還有前後。
前來襲擊的不只藤蔓,帶著尖刺的荊棘,以及張嘴咬了過來類似捕蠅草的植物等等,姿態形狀可說千差萬別。
「只差一點點了!加油啊!」
「帕莎,不可以逞強哦!」
「沒關係啦!這孩子也還可以再沖!」
見到帕莎對馬兒重新施加身體強化魔術,加布里魯向她搭話,結果得到爽朗的回應。
自從他們從菲雷亞雷米斯西部進入國境之後,突然遭到從地底生長出來的異常植物群襲擊,這中間始終沒有好好休息過。
途中經過的城鎮都已遭到植物蹂躪,果園等等更是慘不忍睹。
對馬施加強化魔法,一邊砍碎來襲的植物,一邊在道路上逃命,但到現在那些植物的襲擊仍然沒有停歇的跡象。
簡直就像菲雷亞雷米斯全國都變成植物的苗床一樣。
嚇得戰戰兢兢,一邊想著這些事情的商人,目睹有個小人輕輕地跳到了加布里魯的肩上。
戴著一頂尾端折起的尖帽,留著麻花辮鬍子的小人……大精靈諾姆朝加布里魯的耳邊走近。
『讓您久等了,主人!』
「嗯嗯,謝謝你。結果如何?」
『西邊跟北邊不行了。看來根還沒有延伸到東邊和南邊,照這樣繼續前進的話,應該不會有問題。』
加布里魯一邊擊落長出來的花所吐出的石子,一邊提出疑問。
「可是這些傢伙也會從前面過來耶?」
『嗯,有生物接近事先紮根的地方時,這些傢伙會產生反應進而襲擊。現在根已停止生長,所以應該能夠突圍才對。』
「是嗎……」
第三者聽到這個對話,一定會忍不住心想「就這樣!?」,不過諾姆倒是沒有放在心上。
「帕莎,他說再撐一下子就好了。加油吧!」
「嗯!」
此時位於他們身旁、包圍這座都市的城牆全都攀滿了藤蔓,崩塌的景象令人不忍卒睹。
生長在城牆內的植物看起來沒有動靜,顯示這座都市裡已經沒有生命存在了。
「交班!」
聽到這句話,女子睜開閉起的眼睛,深吐了一口氣。
感受到坐在隔壁的男子將魔力注入到畫在地面的魔術陣,於是緩緩地站了起來。
看到女子疲憊成這樣,男子慰勞了她一句「辛苦了」。
「嗯嗯。加油哦!」
女子鞭策著站起來感到暈眩而搖晃的身體,抬起頭來,此時視野全是一片黑。
雖然無法窺知深處的狀況,不過他們倒是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火山爆發。
雖然事前就預料到總有一天會發生這種天災,但由於沒有出現大型徵兆就直接發生,因此擁有法古拉扎火山的米斯里雷裘王國現在可是手忙腳亂。
如果沒有為了預防噴發而事先設下結界,那麼根本連陷入慌亂的時間都沒有。
「辛苦了。
」
「辛苦了──終於結束了──」
與其他完成工作而交班的女子一起離開結界後,同樣交班完畢的夥伴也絡繹不絕地聚集而來。
人數多到用雙手雙腳都數不完。
流出的岩漿及飛濺的熔岩、火山灰等等以多重設下的結界來個別攔阻,因此必須提升個個結界的強度。
再加上展開的範圍廣大到覆蓋整個王都,因此需要相當多的人數來補充魔力。
「調查隊的第一次報告是今天嗎?」
「是哦!」
「交班的人說那些人剛剛已經過來了。」
大概是對這個話題有興趣吧。
兩人在交談時,另外一個人也加入話題。
「關於火山的原因……很不妙呢。」
「「?」」
聽到男子像是讓人焦急般,說到一半故意停頓一下,兩人不由得受到引誘而停下腳步。
「聽說是魔物引起的。」
「嗚哇哇……真的假的?」
「這裡真的沒問題嗎……?」
以帶著放棄的口吻說完後,兩人再度邁開步伐。
對男子來說,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夠得到更多的反應,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於是從後面往那兩名女子追去。
現在他們最想要的就是回復以往的生活。
不過,在明知這是不可能的現狀下,繼而成為第一順位的就是休息了。
總之,現在最想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對於為了維持結界而疲勞到極點的他們,還期待做出什麼好玩又有趣的反應,反而才殘酷呢。
「魔物是吧……是有名的魔物嗎?」
「啊──他們說接下來會去對照委託表及禁書上的記載。好像也有人說這根本就是邪神呢。」
「嗚哇……就這麼碰巧,剛好是尤路克大人不在的時候……」
「咦?……既然提到了禁書,就表示那個女生也會來協助我們囉?」
那個女生。
周圍的人聽到這幾個字,腦海里立刻浮現身為暗黑精靈的那名少女。
擁有罕見的頭腦與魔術的才能,而且根據最新傳回來的消息──不知她是做何打算,將惡魔消滅後,還把魔具長槍拿到手。
而且這些全都是憑她一己之力完成的。
「這種事如果去問她,她當然有可能回答,至於會不會參加討伐,這就難說了……」
這是對於曾經擾亂世界和平的暗黑精靈所感到的厭惡,以及對她才能的嫉妒。
目前她本人並沒有表現出想幫忙的態度,但雙方既已劃下又長又深的隔閡,事到如今也沒辦法片面要求人家「前來協助」。
要是真的這麼說了,那麼至今雙方的仇恨將會浮現台面。這點所有人都很清楚。
「王都……感覺好安靜哦。」
來到高地邊緣,可以眺望整個王都的街景。
往下看去,只見人影稀疏,能夠將巡視的士兵追著孩子跑的景象看得特別清楚。
在外地有人可以依靠的居民,都已經打包行李離開王都了,所以貧民區的孩子便看準那些人不在家的時機開始偷竊吧。
如果無法維持結界,那麼沒多久這裡就會被濃煙包圍,根本不用等到被岩漿吞噬,人就死光了,所以該說這些孩子是很堅強還是很可憐呢?
雖然是在暗地裡進行,不過王族已經離開這片土地,魔法公會也依序將重要性高的研究搬運出去。
等到作業結束後,魔法公會可能也會選擇不與身為禍端的魔物對戰,而直接逃之夭夭吧。或者說,這樣的傷亡人數可能會比較少。
(……嗯?)
「怎麼了嗎?」
「……沒有啦,沒什麼!」
聽到詢問聲,女子搖頭回應。兩人再次朝休息所走去。
女子在行走於路上的居民中看到了剛剛談到的那名少女,不過心想在這種狀況下,她不可能還這麼悠哉,因此認為大概是自己看錯了。
總之,還是先打包好行李,讓自己處於隨時都能逃走的狀態吧。
回過頭,看著冉冉上升、彷佛瀰漫整個天際的黑色火山灰,公會成員們有點悠哉地如此心想。
鳥人的少年公會成員在亞庫拉迪斯多王國領海上飛行。
他所承接的委託是──調查。在擅長飛行魔術的鳥人當中,屬於特別耐寒種族的他,之所以會被挑選上,原因就在於眼前的這片光景。
放眼望去儘是一大片的冰層。
只過了一個晚上,領海就被冰層覆蓋。為了確認這樣的異常事態到底範圍有多大,於是少年在空中飛翔。
「怎麼辦……看起來好像無邊無際耶。」
少年說完,對於這超乎想像的事態感到些許寒意,不過他又不想就這樣回去報告。
對於以海洋產業立國的亞庫拉迪斯多來說,「大海的封鎖」就如字面意義,將成為生死存亡的問題。
無法發泄的憤怒及對於未來的不安,使得國內已逐漸瀰漫騷亂的氛圍。
「大海全部冰凍了」「不曉得原因為何」──如果做出這種報告,想必會遭到大家不講理的責罵,少年不由得嘆了口氣。
少年不經意地看著呵出的氣變成白煙飄散時,突然感覺到視野前方有什麼東西在動。
(反正我也沒辦法就這樣回去。)
他像是半逃避現實般變更路線,持續飛行了一陣子後,出現在眼前的是──
「島……?」
是個沒有絲毫綠意、凹凸不平的岩石島。
少年才剛這麼想,那個島的一部分就突然隆起。
「什麼!」
不只是隆起。雖然表面像岩石,但從遠方看,可以清楚看到關節與螯足的陰影。
「螃、螃蟹!?」
但也未免太大隻了。
大到讓人誤以為是小島的身體,加上不輸給身體的巨大螯足。不過,巨大的身體當然不用說了,更異常的是螯足的數量。
4隻粗的加上4隻細的。
那麼蟹腳呢?少年降低高度看到的數量是8隻。身體並沒有埋在冰層里,蟹腳由於貫穿冰層所以能夠判別,對於蟹腳的數量與一般螃蟹一樣,讓他稍微感到安心,不過這也只維持了短短一瞬間。
此時眼前出現的景象是──碰到蟹腳而碎裂的冰塊瞬間霧散,隨即又有新的冰層覆蓋住海面。
這個景象所代表的可能性是──
「這傢伙就是造成這個現象的原因……!?」
彷佛聽見這聲音一樣。
螃蟹高舉螯足,像是尋獲獵物的蛇一般筆直地對準少年。
少年雖然年紀輕輕,不過大概是至今所累積的經驗吧──
他將嚇得縮成一團而僵硬的身體,硬是以魔術往上拉升。急速上升之後,打開的螯足所釋放的冰箭剛好擦過少年正下方。
冰箭大概是與螯足成比例,要是被射中後,別說被貫穿了,那個冰箭大到絕對足以將少年的身體擊個粉碎。
就在全身寒毛直豎的同時,少年也察覺到了其他螯足正追逐著自己,於是像脫兔般立刻逃走。
「噫噫噫噫噫噫噫!!」
冰箭數度從少年身旁飛掠而過。
每擦過一次就煽動內心的恐懼,滿腦子只想著逃命的少年,就算冰箭沒有再飛來了也沒有察覺到,依舊不停地往前飛逃。
「可惡!」
歐布沃特王國公會總部長氣炸到連拳頭捶打桌子的疼痛都不放在心上,原因就是剛剛從城堡寄來的書狀。
「什麼叫做『就照你的想法去做吧』!這個無能的蜥蜴!」
大喊之後,氣頭上的他將椅子踹飛。
即便站在火冒三丈的總部長面前,副總部長這名男子依舊保持冷靜。
「總部長,您這個發言將會構成不敬罪哦。」
「誰管他啊!說無能的人無能,哪裡不對了!」
就是因為不敬,所以不對。但是做出判斷認為沒必要再激怒總部長的他,決定閉上嘴巴。
再說,現任的歐布沃特國王克拉斯塔有多麼地無能,早就是國民及周邊各國眾所周知的事實。
但是,在副總部長看來,眼前這名男子是否有資格如此批評別人,到現在還抱持疑問。
「也就是說,無法期待軍方的援助囉?」
「他們說駐留的地方要守護,其他地方就任憑處置。真是有夠愚蠢。所以你來是有什麼事?」
副總部長像是訴說著「你終於問我啦」一般,遞出好幾張文件。
「剛剛從之前無法取得聯絡的各個分部傳來了
書狀。」
「哼,所以那些無禮的傢伙們都說了什麼?」
「幾乎就在沙塵暴發生的同時,各地也確認了魔物的異常繁殖,因此緊急委託的發行次數可能超過上限,所以希望我們可以將上限暫時廢止,以及重新評估預算分配。」
副總部長才剛說完,總部長就敲著桌子怒吼:「駁回!」
「那些無能的傢伙,也不想想失去競技場後,預算被削減了多少!就連總部都已經財政吃緊了,那些人真是厚臉皮!」
在那些減少的預算中,有多少金額是進入這個男人手裡的,副總部長全都一清二楚。
還有為了自保,而將存下來的錢撒給吉魯達波特的幹部,要他們將他調到其他總部這件事也是。
「……哈!什麼叫做可能會超過上限啊!他們是企圖透過發出委託來進行掠奪吧。那些下流的人在想什麼,早就被我看穿了。」
那是因為你自己最下流的關係吧。
副總部長垂下眼帘在心裡狠罵一頓後,再次往上司看去。
「也就是說,不接受這個申請是嗎?」
「那是當然囉!你這個笨蛋!」
「我知道了。」
副總部長恭敬地行完禮便離開了房間。
(看來是時候了呢。)
競技場事件所造成的混亂,到現在還繼續糾纏著歐布沃特全國的分部,所以原本一直認為在事件告一段落之前,即便上司很無能,也應該繼續讓他待在那個位子上。
但是完全沒有預料到混亂會再度升級。
擴展到全國的沙塵暴以及公會相互間的情報系統遭到阻斷,所有分部都處於孤立狀態的現在,想必為數甚少的總部長支持者……正確來說是那些「寄生蟲」,應該也無法出手干預了吧。
而且根據報告,由於缺乏資訊和孤立無援所造成的精神負荷,以及公會聯盟的反應總是慢半拍,為此公會成員已經累積了許多怨氣。
(既然如此,那就誘導這些不滿的情緒來逼他退位好了。)
在那之後再對魔物發動攻勢。
如果能夠成功,就可以讓公會成員稍微減緩對於政變感到的不安及猜疑吧。
(不好意思啊,就只能請各位忍耐到那時候了。)
只要再忍耐一下子就行了。
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般,副總部長開始往安靜無聲的走廊上走去。
就在他離開後──
辦公室里的總部長再次氣得發飆而大聲嚷嚷。
就像是窗外狂風大作的沙塵暴一樣。
有一座泉水位於遠離人煙的一大片青青鬱郁的森林中間。
稱做「泉」可能稍嫌誇張,不過重點不在它的大小,而是有泉存在本身,帶有重要的意義。
靜謐中散發著神聖氣息的源泉中央。
位於那裡的是水之大元素精靈•溫蒂妮,她在這裡守護著這座泉,而這個村落正是以這座泉為它存在的意義。
一名青年在統治村落的長老前面坐了下來。
「長老大人,大家目前的狀況如何?」
「一半以上都處於無法動彈的狀態。」
「果然是受到那個毒霧的影響嗎?」
聽到這句話,長老沉重地點了點頭。
毒霧是在數天前出現的。
由於這裡有泉水,所以有霧發生算是家常便飯,雖然有人覺得不太對勁,但等到有人倒下之後,他們才察覺霧裡含有毒素。
霧裡含的毒素,不只對人類,對野獸及植物也有影響。
再加上接二連三出現在那裡的大群魔物。
要是之前溫蒂妮在離開村落時,沒有和伊莉亞一起設下強力結界,以及坐在長老面前的這名青年──尤路克沒有和溫蒂妮一起現身的話,受害情況應該會更慘重才對。
「不過你回來得正是時候呢。是溫蒂妮大人給了你什麼暗示嗎?」
由於大元素精靈是比人類還要高階的存在,因此不會對人阿諛奉承。
這點就算是對簽訂契約的對象也不會有所改變,因此與其說是主從關係,雙方之間更像是因互相契合所產生的,近似友情的關係。所以大元素精靈的本質等等,對他們來說「不能告訴別人」的事情,是不可能透露給別人知道的。
反過來說,這就證明了大元素精靈知道一些人類所無從得知的事情,因此長老才會猜想,會不會是溫蒂妮將以她那高度認識力所得知的情報,告訴了尤路克?
「沒有。」但是從尤路克口中得到的卻是否定的回答。
接著,他遞出一個耳環。鑲嵌在裡面的半透明石頭髮出淡綠色的光芒,顯示出它是風之結石。
「這是?」
「這是伊莉亞大人交給我的,即便在遠距離之外也能進行通話的道具。」
為什麼不是交給自己,而是交給這個男人?
心中湧現的嫉妒之情,讓長老不由得皺起眉頭。
尤路克故意裝作沒看到,繼續說道:
「這個耳環還附帶了一封信,內容大概是說『遇到緊急狀況時就跟我聯絡』。」
正確來說,應該是『只要注入魔力就能取得聯絡,所以遇到緊急狀況時請跟我聯絡。如果運氣好的話,就能夠接通。還有就是,也有可能由我這邊主動跟你們聯絡,如果不小心在奇怪的時間打過去,請多多見諒』。
針對後半段的內容沒有什麼異議,由於對他來說,伊莉亞的存在高過大元素精靈,因此伊莉亞的要求及希望就代表絕對,所以前半段的內容就等同於命令一樣。
真是個麻煩的青年。
「我待在魔法公會時,收到了這個,還有……與伊莉亞大人交情要好的人也被交付了這些東西。」
他所說的另一個人就是路菈,而之所以沒有像往常那樣以「暗黑精靈」來稱呼她,是因為眼前的長老好巧不巧是個很有精靈風範的精靈之故。
長老沒有把尤路克的顧慮放在心上,而是將自己「啊?這傢伙是怎樣?他是想說自己比我與伊莉亞要好是嗎?」像個孩子一樣嫉妒的情感硬是壓抑下來,藉由陷入沉思,總算矇混了過去。
而不曉得沉思是否有了效果,讓他想通了一些事。
「……原來如此。同個地方有兩個聯絡裝置也沒有意義。既然如此,對自己來說頗有淵源的地方可能會發生問題──她是這麼想的啊。」
「是的。」
聽到這個肯定的回答,長老對於自己的推測正中核心感到滿足,同時也對伊莉亞的先見之明不由得嘆息。
這點尤路克也一樣。即便與精靈斷絕了關係,還是不會丟下他們──對於伊莉亞的心胸寬大,更加感到敬畏。
不過,這當然是他們兩個想太多了。
但因此間接拯救了村子,這倒也是事實。
溫蒂妮到達後,結界得到補強,同時對於霧裡的水分進行干預,中和了其中的毒性。
在這段期間,平安無事的人與尤路克及長老負責將魔物消滅,並且幫受到毒素侵蝕的人躲避到別的地方。
所幸毒素並非隨著時間而逐漸惡化的類型,而是要繼續攝取才會變得嚴重。
目前還不曉得解毒及中和的方法,不過雖然有大量的中毒者出現,但還沒有人因此死亡。
就在這兩名男子開始思考村子外面的事情時,耳邊突然傳來了傳令聲,將他們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待在旁邊的女子,聆聽前來傳令的精靈在耳邊報告。
接著,再走到長老們面前,低下頭進行報告。
「報告長老,出去搜索的人已經回來了。」
「狀況呢?」
「是。他們去搜索了藉由溫蒂妮大人的力量而讓霧散去的範圍,但是並沒有發現導致這個現象的原因。」
「嗯嗯……辛苦了。」
總之,能夠做的都做了,這下可說真的無計可施了。
藉由溫蒂妮的力量,目前村子裡算是安全,但由於動植物都受到影響,因此也沒有時間悠哉行事。
「那就只好派能夠中和毒性的人闖進霧裡面去了,是吧?」
禁止使用會讓霧蒸發的火,就算想用風來將霧吹散,但大霧馬上又覆蓋回來。
在尤路克來到森林的前一刻為止,都完全沒有大霧出現的徵兆,因此參考了獲得的情報後,研判這應該是刻意引起的大霧。
也因為如此,才沒有對這個未知的敵人做出「以少數人進攻」的愚蠢行徑。
「那個……您們不跟伊莉亞大人聯絡嗎?」
在一旁聽著兩名男子談話的精靈……也就是之前長老前往琉聶威魯時,做為護衛同行的實力派女子娜迪亞,由
她看來,現在的狀況已經十分緊急了。
但是兩名男子卻搖了搖頭。
其中一個人的理由,娜迪亞聽了應該會傻眼,也就是身為男人的尊嚴,「無法一直去依賴她」。
而另一個人的理由則是──
「既然她只說要保持聯絡,就表示她判斷這次的事件憑我們自己就能夠度過難關吧。既然如此,我們只能全力以赴了。」
──也就是從信賴而生的動機。
統治村子的長老與大元素精靈溫蒂妮的簽約者。既然兩人都這樣說了,那麼旁人也沒有插嘴的餘地。
娜迪亞如此心想,於是決定盡好自己護衛的本分就好。不過,她的心中仍有個像是疙瘩般的不安,遲遲無法拭去。
(如果、如果能再多增加一點戰力就好了。)
剛好在這種緊要關頭,連同村的精靈之間都難以共有情報,這個處境真的讓人覺得很可恨。
使魔們分散各處後,已過了三天。
「唉……」
由歸來的使魔們的報告得知各地的狀況,以及就連現場的人都還不曉得的情報後,伊莉亞先慰勞使魔一番,讓它們回去,然後再回到自己的房間。此時的她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得到報告的八個地方包含隆德威魯在內,發生問題的一共有九個區域。
其中,汶迪亞部落聯邦、列島諸國聯盟、神聖萊汗鐸皇國、菲雷亞雷米斯女皇國這四個國家,在多種意義上是被稱做『海』的四溟國家。
而米斯里雷裘王國、亞庫拉迪斯多王國、歐布沃特王國以及隆德威魯王國這四個國家,在眾神消失後的人世間成為『支柱』,因此被稱為四維王國。
四溟國家與四維王國。
合稱八大國的這些國家,如今同時發生災害,絕對不是偶然吧。
而發現到精靈的村落也混合其中的這個時點,伊莉亞就已經確信了。
這是為了讓她受人注目而特地引發的災害。
讓更多的人類陷入窘境。
藉此喚起同族愛。
從使徒的企圖來推測,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伊莉亞如此判斷。
(不過,我的個性才沒有那麼好,或是天真,明知他的企圖還出手干涉──)
所以她決定不變更預定計畫,直接往下個階段移動。
首先,針對現狀是否可能做出對應。
伊莉亞一邊重新確認,一邊忍不住露出苦笑。
(該怎麼說呢……一切都做得很好。)
好到可以說是做過頭了呢。
原本就有人在發生大災害的這些地區活動,加上就連在世界各地旅行的人也都『毫無重疊』地配置在各地,所以真的做得非常好。
而伊莉亞也決定等到狀況都完成後,就坦率地為此慶祝。
「呃──……」
汶迪亞那邊有〈常夜之星〉那三個人。
列島諸國聯盟那裡出現的異常暴風,也有妮娜與埃歷亞斯參予調查。
菲雷亞雷米斯那邊,帕莎與加布里魯剛好到了那裡,由於他們成功擊退了異常發生的植物,所以接下來應該會承接討伐造成異常現象的原因──邪神的委託吧。
米斯里雷裘的火山爆發,如果是由魔術公會來負責追查原因,那麼路菈也會包含在內。
(……不過,關於這點,只能說是「有可能」就是了。)
不管怎麼樣,總之先繼續下去。
位於亞庫拉迪斯多附近的賽蓮,沒有理由要她靜觀海水結冰,加上她的手下有托里斯坦及巴哈姆特,因此在讓人不安的攻擊力方面也不會有問題。
歐布沃特因競技場的問題及先前的戰爭,因而在戰力上感覺不太可靠,但國王畢竟是流著龍神吉恩血脈的獸人克拉斯塔,加上大量產生的魔物將會影響周邊國家,因此可以預測奧利昂應該也會參加討伐才對。
(說來說去,奧利昂先生還是很在乎匹斯克羅薩的呢。)
隆德威魯這邊,除了有為了競技場而聚集的多數公會成員外,為了因應這種狀況平時一直有在提升戰力水準,因此沒有任何不安。
皇國那裡,有個對鬼因子以外所向無敵的神劍持有者──國王存在,就算遇到了神劍行不通的魔物,也有托爾史提可以靠單純的戰鬥力取勝。
如果可以的話,面對邪神這種對手時,有適合屬性的人前去對付就太好了。
菲雷亞雷米斯的『最大邪神』由妮娜對付;汶迪亞的『至高無上邪神』或是列島諸國聯盟的『最快的邪神』則是由加布里魯來應付。
亞庫拉迪斯多的邪神由瑟蕾娜負責;米斯里雷裘的『最強的邪神』或是皇國的『最多的邪神』則交給尤路克處理。如果按照這樣的分配進攻,就能依屬性相剋來消除魔術,如此便能大幅減少受害程度才對。
因此,目前的狀況並不算壞。
屬性的相剋,以適合度來說除了雙方互相抵銷之外,也有可能一方遭到打敗。而這次的分配並沒有處於劣勢的組合。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夠順利度過這個不算是最理想的狀況,那今後即便遇到比這次還要嚴重的災害,也能成為「只要能夠整備出最理想的狀況,就有辦法克服」的依據吧。
(……大概啦!)
伊莉亞一邊在心裡拉起防線,一邊完成現狀的掌握。
優先順序較高的是……想到這裡時,伊莉亞看到哈古在揉眼睛。
不知是不是還不想睡,打了好幾次瞌睡也不上床的哈古,一直抓著伊莉亞的衣角不放。
「去睡吧?」
不知是不是很困了,哈古只是微微點頭。於是伊莉亞將他抱到床上。
看來他好像只是想跟伊莉亞一起睡,當伊莉亞一起躺下來後,立刻就聽見他的鼻息聲。
安穩的睡臉,睡得非常香甜。
琉聶威魯的夜晚相當安靜,讓人感覺這個世界好像沒有任何問題一樣。
接著,伊莉亞利用業務的餘暇和那些人進行聯絡。
聯絡的方法就是使用預先送到世界各地的風之結石。
雖然預定有稍做變更,不過風之結石原本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配送過去的,因此不成問題。
首先,為了使不論在世界各地都能以風之結石來通信,於是將魔力做最大解放。
而第一個聯繫上的,是與送去給路菈同調的結石。
「路菈,聽得到嗎?」
『伊莉亞!我一直在等你呢!』
從通話到收到對方回答,花費不到一秒的時間。
而且音色清楚到足以讓人想起她那滿面的笑容。
「你聽起來好像很不錯,真是太好了。」
『嗯!』
路菈的回答聽起來也沒有在逞強,伊莉亞判斷應該沒有問題,於是決定直接切入主題。
「你那邊目前的狀況如何?」
『啊──嗯,接下來我會參加與國家一起進行的聯合委託,前去打倒可能造成火山爆發原因的魔物。』
雖然已經發現原因了,但似乎還沒有察覺到是邪神在搞鬼。
伊莉亞一邊聽著路菈的說詞,一邊修正情報。
身為災害原因的『最強的邪神』,由於自稱「最強」,因此自我表現欲望特別強,所以要找到他應該很簡單才對。
「路菈,你也要參加那個討伐啊?」
『嗯。現在雖然靠結界還能撐住,但是我不想因為岩漿而讓至今的研究資料全部泡湯。』
「這樣啊。」
這並非對於過去的執著,而是對於未來抱持展望以及希望的證明。
不想再回到為了過去而活著的那段時光──如果是從這個想法衍生的,那就沒問題了。伊莉亞如此心想。
她壓制住這個情感,繼續進行原本的目的。
「感覺有勝算嗎?」
『…………』
原本預期應該會有回應,但是路菈沒有立刻回答。
怎麼了?就在伊莉亞想要詢問時──
『有個老婆婆住在街上。』
結果傳來這樣的回應。
「……是你的婆婆嗎?」
『不是,跟我沒有任何關係。她好像說她是和家人一起搬過來的?……然後啊,每次看到我,總是會教訓我說不可以邊走邊吃、要好好珍惜物品之類的,是個很愛生氣的老婆婆……』
「嗯。」
到現在還是聽不出她想要說什麼。
但是路菈的聲音聽起來很平穩,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她並不討厭那個老婆婆。
『可是啊,她的腳不太好……要是結界稍微有點破綻,我想她一定無法從濃煙里逃出去
。』
「……嗯。」
『我跟她說把她送去遠處的城鎮好了,結果你知道她回答什麼嗎?』
「她回答什麼?」
──我要是離開了,以後誰來教訓你啊。
『你不覺得她這樣很奇怪嗎?而且又老是愛強迫人。優先順序也搞錯了吧。』
路菈傻眼地說著,接著又補了一句『但是……』。
『但是,我不希望她死掉。明明同樣煩人,不過像公會那些傢伙,是死是活對我來說完全無關緊要。』
想必那是因為路菈自己也察覺到老婆婆是「為了她而生氣」的關係吧。
雖然伊莉亞做出如此結論,但路菈本人似乎沒有察覺到這點,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到現在對她來說,大部分的人類還是無所謂的存在……說不定就只是個煩人的存在罷了。
即便如此,如果能像老婆婆那樣,不知不覺中在她的心裡占有一席之地的人能夠增加就好了。伊莉亞如此心想。
『啊──呃……我們剛剛在談什麼啊……啊啊,對啦對啦!所以啊,雖然很麻煩,不過為了讓老婆婆可以不用逃命,所以我想確實打倒讓火山爆發的那個笨蛋!』
「嗯。」
『所以伊莉亞,請你幫助我吧!』
「好啊。」
就是為了提供協助才會與她聯絡。
只不過──
「不過我只提供建議哦?」
『啊──人家想見你啦──』
路菈的這句發言,讓人搞不清楚哪個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但是她這個回答應該是半開玩笑的吧。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啦。那就拜託你囉!』
路菈爽快地催促伊莉亞給出建議。
「嗯。首先是關於造成火山爆發原因的魔物──」
造成火山爆發的魔物其實是邪神。
他能夠自由操作火屬性的魔術。
由於邪神自己會產生火屬性因子,因此使用火的魔術來減少火因子的方法將行不通。
以火的魔術對付也沒有意義,風的魔術雖然可以散熱,但依據不同情況有可能產生反效果,所以要儘量避免使用。
不上不下的水魔術,也有可能一口氣被蒸發,非常危險,所以也要避免。
還有,就是要小心燒傷。
當本體變得虛弱而現身後,首要之務是先讓他遠離火山。
伊莉亞將得知的這些情報告訴路菈。
『這麼說,只要一直施放無法被蒸發的強力水魔法就有勝算囉?』
「說得極端一點,的確是這樣沒錯。對了對了,就算以為將他消滅了,還是有可能殘留著靈魂而附身到其他人身上,所以先讓他變虛弱之後再封印起來,算是最安全的做法吧。」
『封印術是吧……嗯,我知道了!啊,對了,伊莉亞!之前提到的那把長槍──』
之後,兩人一直聊到公會的聯絡員發現一直呼叫路菈也沒有回應,於是前來提醒她時,兩人才結束通話。
伊莉亞已經儘可能說明了,不過路菈是否有辦法說服周圍的人,這點還讓人殘留著不安。不過,從她看起來很有信心的模樣來看,大概不會有問題吧。
(……這種時候,就算只是單純告知而非說服也沒關係哦!)
伊莉亞做出這個結論。
那麼接下來,擁有同調結石的人是妮娜。
『喂,我是妮娜。』
啊,這聲音還真令人懷念呢。
伊莉亞趕緊將快要飄走的思緒抓回來。
「我是伊莉亞。現在方便說話嗎?」
『嗯!啊,等一下哦!』
遠處可以聽見妮娜正在和別人說話。
果然聯絡得太突然啦。就在伊莉亞反省之後──
『是神子姊姊啊!?好久不見──!哇──原來結石是這樣使用的啊──可是姊姊的話只要去向精靈……啊,是我們從中阻止的哦!啊哈哈──!』
此時耳邊傳來沒有一絲陰霾的快活聲音。
「希露夫還是老樣子啊……」
『真的,原以為我不可能會被簽訂契約所束縛,結果簽約之後,沒想到並沒有那麼糟呢!早知如此,咦、啊!餵──』
『抱歉!伊莉亞!我已經可以說話了!』
途中又換成妮娜來接聽。
見到那兩人感情不錯,的確讓人發出會心一笑,不過妮娜的舉止感覺有點匆忙。
「你感覺很忙的樣子,現在在做什麼嗎?」
『呃──……公會的高層與大統領正在吵架,所以我和達令一起幫忙仲裁。』
「吵……吵架?」
聽聞詳細情形後,發現事情是這樣的──有著討海人氣質的國家軍隊激昂地說「真是放肆!我們一定會把它打倒的!」,結果接受外部委任前來的列島諸國聯盟公會總部長,卻冷靜地教訓說「你們真的有辦法打倒嗎?」。
(……軍方的確有點過於武斷,不過總部長的說法也太過嘲諷,因而惹毛他們了吧。)
結果事態變得更加惡化,所以埃歷亞斯與妮娜正在想辦法勸和。
從妮娜委婉的說法來看,大概正處於這種狀況吧。
「順帶一提,軍隊的人有說要執行什麼樣的作戰計畫嗎?」
『沒有。我所聽到的是,元兇魔物正在島上休息,所以現在是大好機會。只要發動總攻擊,就能以人海戰術幹掉它──好像是這樣吧?』
(哇啊!真的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耶☆)
伊莉亞已超過傻眼的境界,忍不住露出苦笑。
「聚集在光源附近的魚可是會被一網打盡呢。」
『原來如此!用這個說法他們可能就會接受了!』
他們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嗎?
才剛聽到妮娜高興的應答,接著就聽到她跑走的腳步聲。
過了一會兒後──
『他們終於不再吵了──』
妮娜開心地報告。
(原來他們真的沒有想到這一點啊……)
那些人真的是百分百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謝謝你,伊莉亞。你會跟我聯絡,應該就是要談這次發生的事情吧?』
「嗯。我有聽說一些了,你那邊還好嗎?」
『嗯──不是很好啦。會飛的人只要一接近,它就會立刻逃走,然後船又很慢,大家打算接近包圍它,但要是被風吹翻的話就慘了呢。』
對於妮娜有在認真思考這件事,伊莉亞覺得深受鼓舞,同時,她也開始沉思。
由於自己沒有直接接觸過,所以只能推測。文獻上的確記載著「由於喜好競速,因此可以認定對方應該是最速的邪神」。
從這點來看,這一連串的行動並不是在逃走,而是想要競爭吧。
『怎麼辦?伊莉亞。照這樣下去,大家都因為無法出海捕魚而感到困擾呢。』
「……嗯,可以請希露夫來聽嗎?」
『啊?嗯,我知道了──』
『什麼什麼!?』
另一端傳來希露夫的聲音。
伊莉亞想詢問的只有一件事。
「希露夫,世界樹有對你做出什麼命令嗎?」
不要協助伊莉亞。這次的騷動只要在一旁靜觀其變就好。
如果希露夫接到這樣的命令,那麼接下來就得思考其他方法了。
如果他無法回答,就表示得到了類似的指示吧。
對於伊莉亞這個預想,希露夫則是回答:
『沒有啊,目前什麼都沒有哦──?』
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難道他不曉得這樣的回答,等同於在說「之前世界樹的確有說過什麼」嗎?
從使徒直接找伊莉亞談判這點來看,還是解讀成希露夫沒有在隱瞞什麼比較好。
(……該不會只針對我一個人吧?)
先不論伊莉亞的這個煩惱,像這樣子能夠得到證詞已經算是很大的收穫了。
因為是自由奔放的風之大元素精靈,所以世界樹放過他了──這種事應該不太可能吧。
接著再次請妮娜接聽,並且繼續剛才的主題。
「回到剛剛的話題,你只要請希露夫協助就行了。」
『啊?可是之前我們以強風對付也沒有什麼功效耶?而且這樣會處於被動的立場,在風全部停止前,無論如何都會傳出災情。』
既然他們已經試過,那就好談了。
「不是要硬碰硬,而是只要避開就行了。」
『避開?』
邪神所
颳起的風不管多強,終究還是風之因子的集合體。
所以只要有同樣能夠自由操作風的存在……也就是希露夫對那些被邪神使用的因子進行干涉,將風釋放到其他地方就行了。
「重點不是要將對方推回去,而是讓風向改變,不讓它循環。」
『也就是不讓風一直循環就對了,是吧!』
「如此一來,就不需要像推回去或是對抗那樣使勁,因此也就可以操控廣大範圍的風對吧?」
『她這樣說耶。希露夫。如何?……他說可以!』
既然希露夫都已經聽懂了,那就應該不會錯了。
「真是太好了。如此一來,船也能出海了。」
即便打算包圍,但想要確實捕捉飛在空中的對手實在不容易。
因此只要像妮娜及埃歷亞斯這種能夠飛行的人,製造出一個突破口,故意引導限縮那隻鳥的移動範圍就行了。
而這只是其中一個手段。
對於那種對速度擁有自信,認為自己絕對不會被抓到的對手,只要朝這個方向引導安排,那麼對方十之八九都會願意來較勁一下。
擁有這種奇怪的興趣,且在奇怪的地方特別地堅持,這就是邪神的特徵。
大元素精靈也有相似的地方,不過並不會輕易奪取別人的性命。
這個不同點,就是為什麼起源自同一個地方,而一邊是做為大元素精靈受到崇敬,另一邊卻被冠上邪神這個不祥的名字而令人畏懼最大的原因。
而伊莉亞也跟之前與路菈通話時一樣,要求不要將對方消滅,而是將其封印起來。
雖然妮娜可能沒有像精靈及魔法公會那麼有知識,不過有希露夫在應該就沒問題吧。伊莉亞如此判斷。
「還有什麼問題嗎?」
『嗯──……啊!』
還有什麼問題嗎?伊莉亞瞬間緊張了一下。妮娜繼續說道:
『之前啊,達令還有點吃希露夫的醋呢!你不覺得很可愛嗎!?真是讓人受不了!』
在這種狀況下還能說出這種話的你才讓人受不了呢。
伊莉亞將吐槽留在心裡,繼續傾聽妮娜開心地道來。
接著,聽了溫馨到讓人不由得開始懷疑「你們現在真的處於危險狀況嗎?」的戀愛故事後,通話便就此結束。
最後是在埃歷亞斯的責備下結束,這點可以說很有妮娜的風格吧。
伊莉亞做出這個結論。
接下來,她拿起另一個結石。
「請問聽得到嗎?」
『啊,伊莉亞?好久不見!』
另一頭傳來一如往常沒有緊張感、悠哉的聲音。
「好久不見,加布里魯。帕莎和諾姆都還好嗎?」
『嗯,都很好哦。前陣子她終於──不可以說啦!』
此時帕莎突然插了進來。
(前陣子她……怎樣?)
一時之間想得到的,大概就是試煉結束了吧。
如果真的是那樣,那麼還是等到她本人願意說的時候再問吧。
這樣不僅是尊重她本人的意思,同時也是為了讓伊莉亞能夠有所期待。
「大家看起來都很不錯,真是太好了。我聽說你們人在菲雷亞雷米斯,那邊還好嗎?」
『你聽我說!伊莉亞姊!原本我們只是承接簡單的護衛委託,結果中途開始變成討伐委託,但他們卻不加錢耶!?你不覺得很過分嗎!?』
「這要看情況啦,不過如果委託人單方面做出這種行為,那還真的很過分。」
『沒錯吧!?商人就是這樣老是乘人之危,所以我最討厭商人了!』
不知是不是太激動的關係,帕莎的語氣又變回原樣了。
伊莉亞輕易就能想像氣得火冒三丈的帕莎,與加布里魯帶著微笑從旁看著帕莎的模樣。
「你說的討伐,該不會是那些異常繁殖的植物吧?」
『沒錯!那些東西長得刺刺又黏黏的,好噁心哦!』
之前聽到報告說是像巨大的食蟲植物一樣,因此不難想像其可怕的模樣。
植物的話倒還好,如果是蟲型邪神的話,一定早就被伊莉亞打死了吧。
(嗚哇……)
不小心想像那個畫面,伊莉亞撫摸著冒起雞皮疙瘩的上臂,此時結石的聲音突然換了人。
『現在街道也全塞住,所以我們才會接下討伐委託。』
「原來如此。看起來有辦法解決嗎?」
『……』
沉默。不過也只維持了短暫的時間,隨即就傳來回答。
『伊莉亞你啊……』
「?」
『每次你這樣說的時候,就代表你有什麼想法,對吧?該說是給我們時間去思考嗎……你總是想要讓我們自己做出決定。』
真的是這樣嗎?
伊莉亞如此自問,至少在其他狀況以及詢問其他人時,並沒有被這樣解讀過。
先不論其他人是否有察覺到,不過加布里魯說的並沒有錯。
但是為什麼要在現在提這件事?
對於伊莉亞的這個疑問,加布里魯並不打算回答,而是繼續說道:
『可能不太行……不過我會試試看的。』
一如往常悠哉的口吻里,帶著一點點的僵硬。
不過也因此回答得非常堅定。
「……我知道了。當然,我會尊重你們的意思。」
加油哦!一定要憑你們的力量爭口氣給使徒先生看。
伊莉亞帶著這個言外之意。
『謝謝你。我會加油的──我也會加油哦!』
「嗯,我會幫你們加油的。如果有什麼事就跟我聯絡。千萬要注意,不可以太意氣用事哦。」
啊,自己才沒資格說這種話呢。
加布里魯及帕莎沒有察覺到伊莉亞的自我厭惡,很有精神地回了一聲『嗯』。
『等這件事結束後,我們就會去見伊莉亞姊囉!──你一定會嚇一跳的。那就再見了!』
這是在埋伏筆嗎?
才剛這樣吐槽完,就聽到櫃檯的傳喚。
於是,伊莉亞抱著些許被次文化毒害的日本人特有的無謂不安,聽取歸來的聯絡員帶回的情報,然後做出新的傳令。
等到業務出現空檔時,再次拿起下一顆結石。
就在此時,從其他結石傳來了說話聲。
『餵──伊莉亞。聽得到嗎?餵──』
「我聽得到。賽蓮,好久不見。」
由於無法直接送到島上,所以雖然繞了點遠路,但最後還是從托里斯坦手中順利收到了結石,讓伊莉亞終於放了心。
要是沒有成功送達,就只能一邊通訊一邊請託里斯坦前往一趟,這樣反而會花更長的時間。
『好久不見~我說伊莉亞你啊,自從寫信給我之後,完全都沒有來過這裡,大家都很失望呢~!』
「抱歉哦。」
『如果你願意遵守諾言我就原諒你。』
「嗯,我一定會去的。」
想必在之前伯納德事件結束後,就不再需要用到風的結晶柱,因此按照預定將其用到結界,應該也不會有問題才對。
基本上,在水中處於優勢的她們,並不擅長空戰。
目前透過賽蓮的幻術,使小島無法從上空被看見,不過只要設置了防止從空中接近的風之結界,那麼將能更安穩地在那裡生活。
(不對,不是這樣啦。)
伊莉亞把完全偏掉的思緒硬拉了回來。
「聽說目前海面上都結冰了,災情如何?」
『還真是嚇了我一跳呢~啊,災情啊?姆特美眉已經把島周圍全部破冰了,所以沒問題!海里除了稍微變暗及變冷了一點之外,沒什麼太大改變吧!』
「這樣啊。」
會這麼認為,果然是因為她們是人魚的關係吧。
一般人類只能靠船隻在海上進行長距離移動,因此目前的狀況讓他們無法捕魚。
更重要的是,對普通的魚來說,水溫只要有1℃改變就會造成很大的影響,因此漁獲量也改變了許多。
從賽蓮她們沒有注意到這點來看,她們可能認為「今天很冷,不想下海」,所以也沒有出去捕魚吧。
『啊,不過如果再這樣持續冷下去,島的收成會不會減少啊?』
聽到賽蓮終於想到這件事,伊莉亞肯定地回答「就是說啊」。
「對植物來說,氣溫也很重要,照這樣下去,從海上吹來低溫的空氣,島上就不妙了。」
『果然是這樣啊~這麼說,你會把這個石頭送過來,就是因為早就預
見這個狀況是嗎?』
「我是不清楚實際發生了什麼狀況啦,如果什麼都沒發生的話當然最好。」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
伊莉亞於是轉換想法,直接切入主題。
「托里斯坦現在在你那裡嗎?」
『啊~你是指魔劍少年啊?他有說要去承接討伐委託,討伐在大海製造結冰現象的那隻大螃蟹哦~』
聽到螃蟹這個單字,伊莉亞就確定了原因是『做出最好選擇的邪神』。
總是想要做出最好選擇的這個存在,曾經因為認為「沒有人存在是最好的狀態」,而消滅過一個島上的聚落。
這種行為不斷累積,導致他最後被認定為邪神,但是從長遠的角度來看,其實他所做的舉動都是必要之惡。
這次的事件也一樣,同樣是他在判斷「這麼做是最好的方法」之後產生的結果吧。
也因為如此,有件事情必須先確定才行。
「賽蓮,小島周圍全都結冰了嗎?」
『是啊~真是嚇了我一大跳呢~』
這也就表示人魚的島也在目標範圍內就是了。
「現在如何?破冰的部分還是維持原樣?」
『維持原樣哦~』
破冰之後的冰塊沒有重新結冰。
既然如此,對邪神來說,最好的目的可能是「使海面結冰」,而非持續讓海面處於結冰狀態。
使徒的想法始終都是要把伊莉亞拉到眾人注目之下。
也因此才會在好幾個地方同時製造出災害及問題。
從這點來看,對於做出最好選擇的邪神而言,做出「使海面結冰」的這個舉動──製造這個問題本身並非目的,而是與其他地方「同時」製造出問題才是其真正的目的。
在這種情況下,海面上的冰層只要能夠殘留到其他問題解決前就行了,不需要再特地費心鋪設。
(最好的選擇是吧……)
也就是製造出最小的災情,同時又能讓伊莉亞不得不採取行動的狀況是吧?
如果他想增加災情,那麼只要讓海浪衝進村落,就能夠讓災情變嚴重。這點他不可能不曉得。
應該說,也有可能是使徒命令說「儘量減少災情」,但其他邪神還是擅自解釋為「會儘量但還是可能失手哦~」而採取行動。
(……不過想這些也無濟於事。)
不管怎麼想,終究只是可能而已。
伊莉亞趕緊停止思考這些無用之事。
對於製造這些事端的使徒,根本不需要顧慮這麼多。
『伊莉亞,我們該怎麼做才好啊?』
這句話感覺不只是在指這次的狀況,似乎也包含著接下來的事情……也就是人魚們的將來。
「……賽蓮你想怎麼做?」
『我啊,只要整備好能夠讓我們生存的環境就好了。』
賽蓮以具有女王風範、威風凜凜的口吻說道。
同時,從這個毫不遲疑的回答,可以看出她針對這個問題已自問自答了許多次。
即便前去援助、伸出援手,對方也不一定會接受。
不止如此,還有可能好心沒好報──賽蓮她們非常清楚這一點。雖然不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幸就是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
『……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我支持你的想法哦。」
『……嗯,謝謝你。聽你這樣說,心情輕鬆了不少~』
原本有點猶豫的聲音已不復見,賽蓮再次回到以往我行我素的聲音。
「不過,不好的名聲還是要洗刷一下比較好。」
『咦?……啊啊,對哦。也是啦!』
賽蓮似乎聽懂了伊莉亞在指什麼,忍不住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想要洗刷的名聲。
也就是以前巴哈姆特給亞庫拉迪斯多帶來的災害。
如果巴哈姆特繼續待在人魚島,反而能因為名聲不好而扼止人類接近這裡。
但是巴哈姆特是個自由奔放的人,高興去哪裡就去哪裡。
基本上她是無害的,但是如果遭遇襲擊,當然會為了保護自己而反擊。
既然如此,那麼當然是能夠減少被攻擊的可能性最好了。
『果然還是要做得氣派一點比較好嗎?』
「就是說啊。得讓人留下印象,知道這是誰做的。不過也得讓人知道你們是沒有敵意的。」
『如果是這樣,我們變成人的模樣來演一場戲如何~?』
接下來,賽蓮她們便開始思考「巴哈姆特•英雄大作戰」的實行方案。
當然啦,也不能忘記考慮萬一事態出現變化的情況……也就是做出『最好選擇的邪神』再度展開什麼行動時的情況。
於是,亞庫拉迪斯多的對策姑且就這樣結束。
結石的另一端還傳來「太詐了!」「我也要講!」這些聲音,不過為了考量往後的事,這次就請她們見諒了。
接著,伊莉亞手上的結石所聯繫的是,就某層面來說難度最高的地方……也就是公會的影響力非常薄弱的神聖萊汗鐸皇國。
通話對象是托爾史提。
他是位於皇國當中警備最森嚴的城堡里的王族,不過伊莉亞已收到順利送達結石的報告,因此應該不會有問題才對。
(要是結石沒有順利送到,那麼那個報告就是騙人的了。)
伊莉亞開始進行同調。
「托爾史提先生,你聽得到嗎?」
『!伊、伊莉亞小姐啊!』
「是的。現在方便說話嗎?」
『那當然。請你稍等一下。』
接著傳來一些背景聲後,托爾史提清晰的說話聲再次傳到耳邊。
『讓你久等了。你要談的事情是信上寫的那些事是嗎?』
「是的。如果沒有發生什麼事情的話當然是最好。」
『為了發生什麼事時而做準備,這就是政治──這是我前陣子剛聽說的。』
托爾史提笑著回答,感覺不到任何芥蒂。
『首先,應該先說明一下狀況比較好吧?』
「是的。那就麻煩你了。」
『這個嘛……事情的起因是──』
伊莉亞從托爾史提那裡聽到實際在現場體驗到的情報,然後與之前從使魔那裡聽聞的情報一起進行匯整。
發生的災害內容沒有太大的不同。只不過托爾史提……也就是對於統治者這方來說,比起湖水枯竭的原因,失去水源本身比較是個嚴重的問題。
失去了生活用水主要水源的這片湖後,別說是農業了,對生活也會帶來影響,所以當然會陷入困擾。
「首先,關於湖水枯竭的原因,其實是邪神在作祟。」
『邪神……!?不……原來如此。』
托爾史提雖感驚訝,依舊認同這個說法。
沒想到他這麼輕易就接受這個說法,伊莉亞感覺疑惑而沒有出聲回應。托爾史提見狀,大概是察覺到伊莉亞的想法吧,於是繼續說道:
『我剛剛也說了,那片湖的附近現在特別酷熱。從其持續性可以判斷應該不是魔術造成的,但是造成此異常事態的原因,實在推斷不出來。』
托爾史提再次像是理解般地說道。『但是……』接著,聲音里呈現疑問。
『為什麼好巧不巧發生在現在?感覺對方是故意選在我們最疲累的時候。』
「我可以體會你的心情,不過這純屬偶然。」
伊莉亞一邊回答一邊覺得托爾史提的聲音有點不對勁。
聲音的確跟他很像,但是語調不太一樣,聽起來感覺像是另一個人。
『你為什麼這麼篤定?』
導致他們疲累的原因在於先前的戰爭。
其主要原因很可能是三方牽制的相剋所造成的,但產生爭端的遠因則是使徒……也就是世界樹的意思。
但是另一方面,從使徒的說詞可以推測,對他來說,發生爭端不一定要在皇國,在其他地方讓人類之間引起大型戰爭,就可以利用這個狀況來進行相同的發展……也就是設法促使伊莉亞出面解決的狀況。
因此,即便這次是完全不相關的情況,但由於剛好與之前的事件接連發生,所以也可以說是近似偶然的不幸吧。
(可是我也沒辦法把這些實情告訴他啊──)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原因。
反而是這個原因比較能夠被接受吧。於是伊莉亞將這個原因告訴他。
「因為世界各地現在都同樣發生異常事態。」
像皇國與歐布沃特這樣目前處
於疲憊狀態的地方,抑或像隆德威魯這種和平之地,都同時發生了異常事態。
對於全世界的人來說,這都是個不分地域,突然發生的災害吧。
即便這不是伊莉亞所期望發生的,但是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的這個事實,對她來說相當有罪惡感。
但是,如果為了拭去這個罪惡感而率先行動的話,反而中了使徒的計。
更重要的是,如此一來將等於認同了使徒造成多數人麻煩的這個做法,所以伊莉亞無論如何都沒打算出手干涉。
『原來如此……──抱歉,回到剛剛的話題,如果原因是邪神,那就只好打倒他了,是嗎?』
「啊、是的,的確是這樣沒錯。」
托爾史提的語調又有了些變化。應該說是回復了原狀。
(……他是不是找其他兄弟來接聽啦?)
不過,對於托爾史提的聲音並沒有感覺到什麼異狀,因此伊莉亞決定不再追究。
『不過,沒想到是邪神啊……如果對方是操作火,那麼就只能用水的魔術來對抗了……用普通的方法是行不通的吧。』
「那也不一定哦。」
『咦?』
聽到伊莉亞輕易地否定,托爾史提不由得露出呆愣的聲音。
『真的是……這樣嗎?』
「沒錯。」
伊莉亞予以肯定的回答,並且向他說明。
從旁來看,邪神是個能夠隨意操作火及水的存在。
但其實,出自同樣源頭的大元素精靈也辦得到,因此邪神能夠操作也是理所當然的。
相對於大元素精靈是結石規模的生命體,邪神原本是結晶柱,因此其干涉規模會增大也是當然的。
大元素精靈透過操控自己體內的屬性因子來引發現象。
至於人,則是使用咒語等等來干涉屬性因子,使其帶有意圖而引發現象。
就算速度、範圍、威力有大幅改變,結果還是一樣。
「邪神所引發的現象,和魔術一樣,可以用神劍來消滅。」
『……原來如此。也就是不要捨不得拿出來用就對了。』
不要捨不得拿出來用──聽到這句話,伊莉亞隔了一會兒才理解。
神劍對他們來說是個象徵,同時也是最後的王牌,所以他會這麼說也無可厚非。
雖然神劍的效果非常強大,相反地,失去神劍時的效果也無法估算,同時,也不能隨隨便便就讓負責使用神劍的皇族站到第一線。
不過,不知是不是擔心的事項減少了,托爾史提的聲音也變得比較開朗。
只不過如果說有什麼問題的話,那就是玷污了托爾史提的決心。
「真的非常抱歉,我知道你不太想要依賴神劍──」
『你不需要道歉。』
此時有個帥氣的中年男子以成熟的嗓音插話進來。
這次又換誰啦!?
伊莉亞吃了一驚。對方繼續說道:
『為了守護人民,這時不拿出來使用,要留待何時……要是錯過這個機會,我們將會愈來愈失去存在的意義。同時這也是為了將來著想,所以必須好好展示一下皇族的風範。你說是吧?負責守護神代的睿智之人。』
他所說的「負責守護神代的睿智之人」,是指精靈嗎?
聽到這誇大的說話方式,伊莉亞預料能夠這樣打斷托爾史提交談的大人……大概就只有皇帝了吧。
而且自己該怎麼回應才好呢?幾乎沒有時間讓她煩惱,對方又繼續說道:
『先轉到別的話題,之前我兒子受你照顧了。包含這次的事件在內,請務必讓我表達謝意。』
不管這句話聽起來多麼光榮,對伊莉亞來說就只是件麻煩事。
給對方說出這種話的時間點,對伊莉亞而言就已經是失敗了。
「這都是我自己任意妄為。如果接受了您的好意,我反而會被罪惡感壓得喘不過氣來。」
我是說真的。
都已經斬釘截鐵地拒絕到有點失禮的程度了,沒想到得到的卻是『哦?』這個感到有趣的回應。
(不不不,這種時候拜託你說聲『無禮!』,然後將結石扔掉啦!)
由於該講的事情都已經說完了,因此伊莉亞開始想些有的沒的事情。
只不過她的幻想當然不會成真。
『那麼汝為何要做這種事情?』
為什麼要這樣不求回報地幫助人?答案當然只有一個。
「我不是要說些令人欽佩的話或是有什麼了不起的目的,我只是希望擁有和平的生活。」
到底是哪裡有趣了?伊莉亞完全搞不懂。
不過,對方滿足般地回了一聲『是嗎』之後,再度換成托爾史提接聽。
之後,雙方稍微討論了對策之後,這次的建議便就此結束。
並沒有特別拖拖拉拉,與托爾史提的通話就這樣結束了。
對於如此簡潔地結束通話──
(真的是……吉恩與長老如果也能學學人家這般簡潔就好了……)
伊莉亞忍不住心想。
無論如何,由於時間有限,所以趕快聯絡下一個人。
這次同調的對象,是與邪神有關連而留在汶迪亞部落聯邦的那三人。
對於這些邪神所出現的地方,之所以會先聯絡其他人而把這裡留到最後,單純只是因為這裡的戰力最齊全之故。
正因為這個國家聚集了各種族的族長,因此護衛當然也非常有實力。
即便總人口及軍隊數量不算多,但這個聯盟卻有比其他國家更強的戰力。
「聽得到嗎?」
『──是,聽得到哦!』
耳邊傳來的是埃利庫的聲音。
「好久不見,埃利庫。現在可以說話嗎?」
『嗯。現在剛好告一段落呢。』
告一段落?
才剛這麼想,又換成其他人的聲音。
『你聽我說啦!伊莉亞!……你是伊莉亞吧?那些傢伙真的是死腦筋耶!比起那些傢伙硬邦邦的腦袋,我看精神感應性金屬(奧利哈爾鋼)還比較軟呢──!!』
「感覺你們那邊的情況好像很棘手。」
他們大概是為了對策起爭執吧。
就算擁有力量……應該說就是因為擁有力量,才會不只為了尊嚴,還摻雜著在這次的事件上想要比其他族長搶先一步的這種政治企圖,因而發生糾紛。
(如果是我的話,早就回來了!)
先不論這些心知肚明的事。
「所以內容如何?」
『……啊──』
感覺沒問題嗎?
帶著這樣的言外之意詢問後,停頓了一會兒,克里斯的語調有所改變。
『伊莉亞,關於這件事,我有話要跟你說。』
「有話要跟我說?」
『嗯嗯……呃,就是……幹嘛啦……餵──好痛!你幹嘛啦!瑟蕾娜!』
隔著一段距離傳來其他模糊的聲音。
大概是瑟蕾娜發飆了吧。伊莉亞也知道是什麼原因。
那就是克里斯說話太結巴了!
將想說的話清楚地表達出來,不就是你的專長嗎?
(……瑟蕾娜應該是對他說了這些吧。)
腦海里可以浮現克里斯遭到責罵的景象。
『……啊──抱歉!讓你久等了。』
「沒關係啦。」
聽到這有點難為情的聲音,伊莉亞趕緊催促克里斯說下去。
『繼續剛剛的話題。伊莉亞,你又是為了給我們建議,才把這顆石頭送來的對吧?』
「說得極端一點,的確是這樣沒錯。」
『我們不需要建議。啊啊!?你現在真的揍下去了對吧!?』
(這兩人的感情還真要好呢……)
看來他們還是這樣吵吵鬧鬧。
雖然克里斯的說法有欠周到,不過大家都已經很熟了。伊莉亞知道他不是個會嚴厲拒絕對方好意的人。
「瑟蕾娜,沒關係啦。」
『抱歉哦!伊莉亞!好了,你快點好好說明!』
『──我、我知道啦!』
先是聽到瑟蕾娜的聲音,接著又回到克里斯。
克里斯完全被瑟蕾娜騎在頭上,而瑟蕾娜也有衝過頭的時候,所以最辛苦的是埃利庫的這點,大概還是沒有改變吧。
(……話說回來,她簽好約了嗎?)
總之,他們什麼都沒提,就表示並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變化吧。
雖然有很多話想跟他們說,不過現在還是先聽
聽克里斯怎麼說。
『我剛剛說不需要建議,並不是因為嫌麻煩之類的哦!我們真的很感謝你,反而……不是這樣啦!』
伊莉亞靜靜地等著克里斯努力地以自己的方式解釋。
『……這次啊,有很多厲害的人在這裡。不愧是為了保護那些偉人,每個人都不是蓋的呢……在這裡落雷的應該是邪神吧?』
「……是啊。」
他們大概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吧。
即便聽到伊莉亞肯定的回答,克里斯也沒有出現特別的反應。
接著,他繼續以剛剛的口吻說:
『雖說這裡有很多厲害的人,但是我知道僅憑每個人單槍匹馬還是無法戰勝敵人……就像我們也是……但是!』
說到這裡,克里斯加強了語氣。
『但是,我們並不是一個人!如果一個人不行,那就十個人……十個人不行,那就二十個人……!如果還是不行,只要所有人同心協力,就有辦法贏得勝利!……我們不能一直老是依賴伊莉亞。』
他的這番話里,感覺不到尊嚴或是反骨這些雜音。
只是純粹一個勁兒地朝著目標前進。
『所以這一次……我們想要憑自己的力量打倒那傢伙。我希望在與真正的對手對決前能夠得到自信,相信憑我們的力量也有辦法將敵人打倒。』
「嗯。」
『……這樣的決定很蠢嗎?你會覺得我們很任性嗎……?』
原本強而有力的口吻又變得意志消沉,讓伊莉亞忍不住噴笑。
她當然不是把克里斯當傻瓜,也沒有一丁點這樣的想法。
「我才沒有這樣想呢。」
『……是嗎!也是啦!我可是很相信你的呢!伊莉亞!』
「不過你可別像這樣子得意忘形哦。」
『嗚!……是。』
沒錯沒錯──伊莉亞在心裡點頭。
克里斯只要不得意忘形地衝過頭,那麼他的直率將可以成為照耀受苦之人的光芒。
即便形單影隻讓人不放心,但畢竟他有兩名支持他的可靠夥伴在身邊。
「我也是啊,對於在何處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是全部都能掌握。也不是每次都有辦法給出建議。再說,如果誤以為是聽從了我的建議才成功的,這樣也不好。」
在這層意義上,剛剛克里斯的那番話回答得正好,感覺非常可靠。
伊莉亞原本是如此心想的。
『……真的是這樣嗎?』
結果傳回來的卻是懷疑的聲音。
的確只要透過調查就能知道啦,但如果不去調查,就有很多事情無法得知。
就如前述所說,現在就連瑟蕾娜是否簽約成功都不曉得。
「總之,如果只是逞強的話還沒問題,但千萬不可以胡來哦。如果真的遇到無法應付的狀況,就要跟我聯絡。我會一直與你們保持聯繫的。」
『我知道了!』
還有就是──伊莉亞突然想到。
「如果那些族長很煩人的話,就跟他們這樣說吧。」
──請勇敢地為了國民行動吧。要不然……
「議事堂又要毀壞囉?」
『議事堂?就是那個鋪滿結界的地方對吧?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就是如字面所述。
如果硬要舉出其他意思──
「這可以算是……讓那些族長安靜下來的咒語吧?」
與克里斯他們通話完畢後,邪神所在的地方都已經聯絡過了。
最後只剩歐布沃特。
話雖如此,現在通話的地點,十之八九應該不在歐布沃特才對。
「奧利昂先生,您聽得見嗎?」
『──哦──你這麼快就打來啦?其他地方都聯絡過了嗎?』
「……您還真清楚啊。」
聽到伊莉亞半吃驚半傻眼的回答,奧利昂笑著說:
『哈哈!因為我不認為你會專門只管我的閒事嘛。你大概是要談隔壁國家的事情吧?』
「是的。您曉得目前的狀況如何嗎?」
『我們雙方姑且算是有邦交啦。雖然只有透過使者得知消息,不過似乎挺混亂的樣子。』
切入主題後,奧利昂便開始道出隔壁國家歐布沃特的狀況。
首先,在確認異常氣象沙塵暴的同時,魔物也出現了。
國家因為沙塵暴的影響,情報錯綜複雜又混亂,公會也因聯絡網停擺而陷入混亂。
到此為止與使魔傳回來的消息是同樣的狀況。
接下來別說是事態的收拾了,在連情報收集都不太有把握的狀況下,急得發脾氣的公會成員於是開始獨自展開行動。
但是,於此同時,反政府組織及貧困階層的犯罪也跟著增加,進而與軍方發生衝突。
在這個時點,至今累積的不平不滿,以及對於異常事態所感受到的壓力便一口氣爆發。
軍方與公會的指揮系統陷入空前大混亂。
『大概就是這樣了。呵呵!』
「呃,這一點都不好笑……」
『是嗎?不過這算是跑來對我們找碴的天譴吧!』
「哈哈……」
果然不管嘴上怎麼說,他還是很愛國的。
先不論這些話是不是出自他的真心,見到奧利昂說得一副開心的模樣,伊莉亞也跟著露出乾笑。
當然,由於她很清楚奧利昂並不是會率先給自己國家帶來不利的人,所以面對有可能產生影響的這個狀況,他應該不會袖手旁觀才對。
不管怎麼說,目前的狀況都非常不妙。
可以說在這次發生問題的地區當中,是最可能瀕臨存亡危機的國家了。
「不好意思,奧利昂先生。我過一會兒再打給您。」
『嗯?哦哦。』
伊莉亞先暫時把結石拿離耳邊,開始思考。
她也有把結石送去給至今聯絡的那些人以外之人,卻沒有送達能夠與歐布沃特國王取得聯繫的人。如此一來,就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龍神大人,方便說一下話嗎?」
『喲!伊莉亞。你的聲音果然還是那麼美,比其他精靈都還能夠洗滌心靈呢。』
當下在精神上及時間上都沒工夫聽他廢話,於是伊莉亞無視龍神的話語,直接切入主題。
「我直接講重點了。」
『啊、嗯嗯。』
「我不曉得是你還是你的前幾代啦,現任的歐布沃特國王是龍神的眷屬對吧?應該說,我曾聽他本人很自豪地談過這件事。所以關於這件事,不管是以親族還是以眷屬之主的身分都行,可以麻煩你跟他說一下嗎?
要他好好工作。」
『瞭………瞭………瞭解了,我一定會告訴他的!』
「太好了,那就拜託你了。」
真是的,為什麼要懼怕到那種程度啊──?
我只是拜託他事情而已啊──
伊莉亞一邊掃興地在心裡碎念,一邊思考。
想必如此一來,歐布沃特的那個愚王也會開始行動了吧。
就連競技場的事件,原本也是因為愚王對於政治漠不關心,導致貴族失控所造成的結果。
在那之後,與皇國之間發生戰爭時,「只要能夠作戰,派什麼人上場都行」──就算他說出這種話也一點都不奇怪。
(真的是由愚昧的國君來統治,國民就遭殃呢……算了,不要再想了。)
伊莉亞停止這種無謂的思考,再次與奧利昂通話。
「抱歉,讓您久等了。」
『嗯?我這邊沒問題啦。畢竟我手上可是有防止入侵的神槍呢。』
從他有效活用神槍的這一點,可以看出他是個非常精明的人。
「我剛剛請人幫我過去傳話了,我想接下來歐布沃特應該會有動作才對。」
『是嗎?那麼我應該做些什麼呢?』
「如果有委託的話,請協助處理。若是難民增加了,想必對於匹斯克羅薩也會造成很大的負擔。」
『也是啦。』
奧利昂肯定伊莉亞的看法,並且繼續說道:
『在之前的事件上,這個國家對於接受其他國家的人也頗為消極。如果只是提供支援的話,那麼榖倉地帶的防衛就是最優先囉?』
「這些就交給您自己判斷。」
話雖如此,住在村落的人都會到鄰近都市避難,而都市則會有足以進行防衛的戰力才對。
如此一來,有問題的果然還是儲備的部分。
而目前不曉得是直接前往援助比較快,還是
等待軍方及公會恢復機能比較快。
再加上遠征時也需要後勤。
所以還是交給對地理也非常瞭解的奧利昂本人去判斷,才是最明智的選擇吧。
『總之,等事件都平息之後,你也來見見她吧。』
「呃……是!」
為什麼要在現在提這種事?
一開始伊莉亞如此心想,不過回想起之前奧利昂來訪時,自己曾對他說過「請您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那句話。
所以奧利昂才會心想,伊莉亞大概是有點不好意思再去匹斯克羅薩了吧。做出如此推測後,伊莉亞承諾說「我知道了」。
「到時候我可能會帶哈古一起過去哦。」
『哈古就像是孫子一樣不是嗎?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這個世界的天空所閃耀的星星,並非遙遠的行星,而是等待轉生的靈魂之光。
聽說由人神負責管理的輪迴轉生之輪……在天空的閃光當中,來自異世界的安娜靈魂是否也在其中,這點伊莉亞也不曉得。
但是,奧利昂卻這麼說道:
──實際上靈魂在哪裡根本無所謂。
如此斷言。
像是來自異世界、文化不一樣、常識不一樣、人種不一樣等等……對於許多事情,他都沒抱持偏見。
(如果大家都能像奧利昂先生這麼想的話就………嗯──)
『大小姐──?』
「啊,抱歉。沒什麼。」
往這方面思考之後,發現如果所有的人都能像他這樣,好像也未必是好事呢。伊莉亞將這個想法偷偷放在心裡,重整心情對奧利昂說:
「如果發生什麼事,再請您透過結石與我聯絡。我會儘可能保持在通訊狀態下。」
『我知道了。呵呵,不過我會努力儘量不要麻煩你啦。』
「您千萬不可以太勉強哦。」
『知道了。』
奧利昂輕快地回應後,通話便就此結束。
(這下所有人就都聯絡過一遍了……)
伊莉亞心想都聯絡過了,這才發現還有一個。
她想起了精靈村落。
(嗯?)
並且這時才察覺到。
剛剛與龍神聯絡時,祂似乎提到了精靈的情況。
祂既然特別說出來,那就表示還記憶猶新……也就是,最近才跟其他精靈見過面囉?
精靈與龍神會有機會牽扯在一起,就只有交易了。
(假如他們正在外面奔跑,那麼說不定也遭遇了異常事態?)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以吉恩總是對自己人寵愛有加的這點來看──
祂一定會參戰並且提供協助吧。
如此一來,事情應該就有辦法獲得解決,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交代一下好了。
「溫蒂妮,如果狀況真的不妙的話,要跟我說哦──……好!」
透過精靈網絡應該就能傳達給她本人了吧。
而且尤路克手上也有結石,所以如果狀況真的很危急,應該會有聯絡才對。
於是聯絡工作就這樣大致完成了。
(接下來就專心進行這裡的收拾工作吧。)
伊莉亞轉換想法後,朝櫃檯走去。
伊莉亞與各地聯絡之後,過了幾天。
計畫進行得相當順利。
話雖如此,事情發展也並沒有如預期那般稱心如意。
自從地震發生之後,已經是第幾次啦。
從窗外可以看見運送救助者前往教會的馬車,正穿越分部前面的大馬路。
「──已經確認委託達成了。接下來的預定是在明天以後,所以請好好休養吧。」
「……我知道了。謝謝你。」
負責護衛剛剛那輛馬車的公會成員代表在櫃檯辦理完手續後,露出無力的笑容離去。
有被害者出現。
自己卻沒能守護。
大概是被悔恨及無力感所苛責吧,大廳里四處可見像他情緒一樣消沉的人。
「……再來一杯!」
「那個……我看差不多別再喝了吧?」
「閉嘴啦!不喝酒日子就過不下去了啦!!」
喝酒喝到滿臉通紅,對著辛西雅斥罵的這名男子也是其中之一。
平時只要有人態度不好,周圍的人就會白眼相向,不過現在大概是可以理解這名男子的心情吧,所有人都一副尷尬的表情。
「可是你這樣不行啦。你要是在這裡把身體搞壞,那麼接下來就什麼事都不能做了耶?」
大概是見到旁人的表情以及辛西雅毅然決然的態度,因而稍微回神了吧。男子把怒氣吞回肚子裡,垂下頭來。
「我知道啦……我當然知道啊!在這裡喝得酩酊大醉,也無法改變什麼啊!」
但是……──說到這裡,男子抬起頭來。
「你知道嗎……?不管怎麼努力,魔物還是一隻只湧現,那種恐懼你懂嗎……?一直到救兵抵達之前,我都只能像蚌殼一樣閉得緊緊的……!當時外面可能還有人呢!至今……至今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揮劍……」
男子握緊拳頭再度垂下頭來,並且流下了眼淚。
他原本是村子的守衛,是被琉聶威魯派遣過去的公會成員所保護的其中一人。
對於魔物的恐懼,以及無法拯救其他人的悔恨。
男子就是為了想忘掉這些、不想再回想起來,才會尋求酒精的慰藉。
此時,一隻啤酒杯豪邁地放到了男子面前。
男子抬起頭來,站在他面前的是法迪雷。
見到在巡警隊當中也相當出名的〈蒼之劍〉代表出現,男子不由得眨起眼睛。
「想喝就儘量喝吧!」
如果只聽字面上的意思,感覺像是為人著想、安慰人的話語。
但是法迪雷的表情非常僵硬,而那名男子也沒有伸手拿取酒杯。
見到男子的反應,法迪雷對他說:
「你不需要客氣……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想一想,喝這杯酒的意義。」
周圍陷入一片寂靜,現場只聽得見法迪雷的聲音。
「藉酒澆愁,我可沒說這樣做不好。任誰都有過這樣的經驗……只不過,這樣做真的好嗎?」
「這樣做真的好嗎?……這……這……」
「在這裡大口喝酒,的確可以把不開心的事情忘掉……但是就只限喝酒的這段時間。」
法迪雷打斷男子的話,將事實擺在他的眼前。
「就算藉酒澆愁,你還是會繼續後悔的。這不是這一兩天的事,等到現在的狀況結束後,你還是會一直後悔。即便如此,你還要喝嗎?」
「這……那你說我到底要怎麼做啊!!當時,我沒能前去應戰!我什麼都做不到!」
「那就這次上戰場吧!」
說完,法迪雷遞出手。臉上浮現的是苦笑。
「你說魔物很可怕,這點我也很清楚。至今我跟許多魔物對決過……像是冰龍這種在魔物之上的對手也對決過。那次真的有夠恐怖。」
「……那是……那是因為你是……」
「並不是因為我很強,而是因為有大家在的關係。有並肩而戰的夥伴在身旁,也有我想要守護的人在身後的關係。」
接著,法迪雷的表情從苦澀轉為笑容。
「下一次,你將不會是一個人。大家都在哦。」
受到這句話的影響,男子往四周看去。
他的眼裡映照著與法迪雷同樣帶著笑容的人們。
「所以做出選擇吧。你是要在這裡喝酒,把此時此刻的恐懼暫時忘記,還是與我們一起將那個恐懼趕走。」
「我……我……」
自己還有辦法再戰一次嗎?
這次真的有辦法盡到守護的責任嗎?
……自己能夠與這些人一樣,露出笑容嗎?
像是躊躇、感到恐懼一般顫抖的手,經過好幾次的仿徨之後──
「……我……我要作戰……!」
握住了法迪雷的手。
「很好!」
法迪雷笑著說道。
「戰力確保了!」
「啊?」
並且牢牢地將男子的手臂抓住。
「這位是今天的第三名訓練生!大家要好好對待他哦!」
「「「哦!」」」
「啊啊!?」
見到男子一臉困惑,辛西雅滿臉笑容地對他說:
「首先,要先從克服那個恐懼開始。你要加油哦!」
「啊啊──
─!?」
於是,男子就被「抓去」競技場接受訓練──不對,是與法迪雷他們「一起離開」了。
雖然有點強勢,不過如果讓人家受傷,導致趕不及上真正的戰場,那就等於連本帶利都賠光了。法迪雷他們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應該不會太亂來才對。
總之因為這樣,分部又再次找回了以往的熱鬧。
雖然大家的動作及談話還是有點生硬,但這小小的幸福是他們在不依賴伊莉亞之下,憑著自己的雙手找回來的。
接著,伊莉亞繼續處理櫃檯業務一陣子後,來到了休息時間。
她心想哈古差不多午覺也該起來了,於是往二樓走去。此時有人叫住了她。
「姊姊大人!」
回頭一看,眼前出現蘇菲婭的身影。
在教會負責治療因地震等等受害民眾的她,看起來表情有點僵硬,但感覺又不太像是緊張。
伊莉亞走下樓梯,來到蘇菲婭面前。
這次的騷動由於規模龐大,因此傷患也多,教會從一開始就表明可以接受傷患,拿來當教室使用的房間也擺上好幾張床,在那裡進行治療。
蘇菲婭在施術時,總是有別於平時爽朗溫柔的少女形象,而是身為一名教徒的嚴肅表情,不過現在她那副僵硬的表情又與嚴肅不同。
「……發生什麼事了嗎?」
原本要爬上二樓的伊莉亞走下來,對著蘇菲婭問道。蘇菲婭想要回答,卻支支吾吾說不出口。
她閉上眼睛,將想要順著感情表露的本能壓抑下來,然後開口說:
「我聽說接下來有個很大的作戰計畫。」
「嗯。」
所以現在大家才會為了那個計畫在忍耐。
看到伊莉亞肯定的回應,蘇菲婭再次對她說:
「……也請讓我去替受傷的人進行治療吧。」
「這麼做當然幫了我們很大的忙……但是教會那邊沒問題嗎?」
「是的。應該說,是那些傷患拜託我這麼做的。他們說自己不重要,要我去幫助那些能夠上戰場的人。」
分部這裡當然也確保了能夠使用回復魔術的公會成員,不過能夠多一人當然再好不過。
包含負傷者在內,到教會避難的大多是非戰鬥人員,當然很感謝他們的這份牽掛,同時他們的看法也是對的。
但是,如果真的只是這樣,那麼蘇菲婭就不會那麼悲傷地露出苦笑了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伊莉亞雖然想問,但是從蘇菲婭剛剛的樣子來看,想必她一定會回答「沒什麼」「沒問題啦」。
伊莉亞知道蘇菲婭非常堅強,就算被人破口大罵也不會屈服,所以能夠想到的原因,就是因為傷患太多而感到揪心,要不就是──
(他人無心的一句話……之類的吧。)
在治療病人時,即便能夠用回復魔術治癒傷口,也沒辦法療愈人心。
父母或是朋友受了傷的那些孩子,看了看教會之後,跑來問蘇菲婭:
──神為什麼都不出手相救?
這句話讓蘇菲婭不知該如何回應。
伊莉亞的腦中浮現這樣的情景。
(……雖然只是隨意想想,不過感覺很有可能出現這種狀況。)
話雖如此,萬一在向她確認時,又在傷口上撒鹽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總之,先回答蘇菲婭的提問吧。
「可以麻煩你嗎?」
「是的,我會努力的。」
那我先告辭了。蘇菲婭行完禮便直接離去。
即便提案獲得認同,她的背影還是散發著寂寥感,看起來並不像煩惱獲得解決的樣子。
「蘇菲婭!」
「是,有什麼事嗎?姊姊大人。」
「到時候可能也會遇到信仰其他宗教的人,你別放在心上哦。因為有你的存在,所以有人因此而獲得拯救呢。」
──這跟是否有神存在是兩碼子事。
不曉得這個意思是否有順利傳達給她。
再說,說不定伊莉亞的預測根本就錯了。
即便如此──
「……是!」
她充滿元氣地回答後,跑離現場的那個身影,又回到了以往的蘇菲婭。
「我回來了。」
「你回來啦。」
情況如何?
使徒還來不及問她,但是著手準備施術的蘇菲婭,表情已經明顯可以看出不再有任何迷惘。
能力不足的她,為了想要像拯救自己的伊莉亞那樣幫助人,因而選擇走上了這條路。
以回復魔術治療傷勢,同時藉由祈禱來引導人心獲得安寧。
世界樹為世界帶來了光。
雖然有很多人從其中看到了施捨與慈愛,不過事實上,這只是用來讓世界運作的結構罷了。
──為什麼神不拯救我們?
所以會有這樣的聲音出現也是當然的結果。
說是任性也的確如此,當給予自己希望的存在不符合期待時,人們便會擅自感覺失望以及遭到背叛。
(不,這不只限於人啦。)
使徒垂下眼帘。
在得到人身之後的現在才清楚瞭解到,世界樹所感受到的對於伊莉亞的情感,算是接近『失望』。
至今一直感受到的世界的動盪……初始的三神自從缺了一尊之後,世界就不斷地以緩慢的速度出現破綻。但是自從進入某個時期之後,便逐漸安定下來。
同時世界樹透過根部察覺到,當某個人物活動得非常活躍時,就連破綻都不再產生。
──如此一來,總有一天世界的破綻也會……
世界樹的這個『期待』,在那個人物失去消息的同時也遭到了背叛。
──為什麼?
做為世界結構之一部分的世界樹,完全無法理解。
──為什麼不追求世界的安定?為什麼要做出這種拋棄世界的事情?
終於找到那個人物時,她已經不想再與這個世界有所牽扯了。
──你明明可以拯救這個世界啊!
世界樹於是開始展開行動。
有時候是藉由變質過的大元素精靈──也就是邪神,而有時則是使用影素藉由魔物來行動。
……然後刺激邪神的本能,並且運用影素來使魔物增加。
悼念死亡、哀嘆悲傷的聲音。
對於這一切不講理的憤怒以及絕望。
這些全都透過吸收的影素而傳遞過來。
但世界樹依舊沒有打算逃避,也沒有認為為了成就大事就得犧牲小事。
畢竟,如果不透過這些悲慘的情況使人民陷入痛苦之中,就無法成為足夠讓她展開行動的動機。
此時別說是施捨了,世界樹根本就是讓人置身於痛苦情境的存在。
即便蘇菲婭沒有全盤理解,世界樹還是能夠察覺到她的苦惱。
反而應該這麼說,從責任的觀點來看,自己比她的責任還要更重,這是理所當然的自作自受。
但是,她……伊莉亞還是沒有採取行動的跡象。
事情都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她還是堅持不自己採取行動。
話雖如此,就如伊莉亞抱著願望推測的,世界樹已經無計可施了。
雖說還是有手段可用,但世界樹判斷若是製造出比現在更為嚴重的損害,很有可能本末倒置。
他們的目的就只有一個──也就是讓這個世界永生。
為了讓伊莉亞出面而毀滅人類,根本沒有意義。
「……」
使徒張開垂下的眼帘,往窗外看去。
大概是沒有搭上剛剛到達的那輛馬車吧。
只見一名公會成員正咬緊牙根攙扶著受傷的夥伴過來。
當前的首要之務是──平時透過聯絡網進行的「狀況的掌握」。
當然,其他的分部工作也不會因此怠慢。
如果以人力來調查目前世界上何處發生了什麼問題,只怕會花上太多時間,如此一來將會處於落後的局面,所以不採用這個方法。
雖說處於落後的立場本身,在某個程度上原本就在預料之中,但時間的前後只要有些微的差距,狀況就可能有很大的變化。
話雖如此,排除蟲子的【探知】,使用範圍最多只能到琉聶威魯這麼大,因此用來認識世界整體的「最大探知」,將留做最後的手段。
(這次還比不上災害指定(暴君蜘蛛)那時候的狀況,所以也是沒辦法的事。)
做出這個決定後,首先移動到可以避人耳目的地方。
為了以防萬一,先設下阻礙認識的結界,事前的準備工作便就此完成。
「哈古,很危險,快過來這邊!」
「好──」
伊莉亞將搖搖晃晃跑過來的哈古抱起,以省略的方式進行詠唱。
「──來吧!青藍、赤金、牡丹、翡翠、蒲公英、櫻花、黑金、紫苑、琉璃!」
她畫出九個方陣,隨著陣型的上升,開始連結出影像。
顯現出來的是色彩鮮艷的怪獸們。
被眼前絕無僅有的怪獸吸引了目光的哈古,嘴巴開開地看得入神,表情相當可愛。
『這次召喚我們是──』
『還是先請您說明一下吧?主人。』
擁有紅色鬃毛的巨鳥赤金說出恭敬的話語時,打斷它的是櫻花色的狐狸……櫻花。聽到它的發言,赤金與黑金的壓迫感瞬間增強。
但是,櫻花本身卻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它那愈靠近尾端毛色愈亮麗的尾巴,不斷地輕輕搖晃。
至今沒有同時將這些怪獸一起召喚出來過,不過可以看得出來,老實認真的赤金與任性的櫻花在個性上不是很合拍。
「首先,謝謝各位前來。關於這次召喚各位的理由……」
『是什麼理由根本無所謂啦!』
搖擺的其中一隻尾巴朝伊莉亞指去。
不管何時這個尾巴的毛色都很漂亮,而且蓬鬆。
如果不是處於這個狀況,還真想立刻上前磨蹭呢。
(不是啦!)
除了召喚的理由以外,還有什麼是想知道的嗎?──伊莉亞不由得側起頭來。櫻花則大喊:
『就是這次召喚的順序啦!為什麼我不是第一個!』
(啊──……)
原來是在意這件事啊。
對伊莉亞來說,就只理解到這個程度,不過不知櫻花是不是很不甘心,說到一半已轉變成含淚的聲音。
至於其他怪獸不知是沒有特別在意,還是聽到了這些話才注意到,有幾隻怪獸也開始散發出危險的氛圍。
另一方面,被伊莉亞抱在懷裡的哈古,伸手想要抓住在眼前搖擺的尾巴,卻被櫻花靈敏地閃開。見到眼前的景象,伊莉亞忍不住感到一片祥和。
「對不起耶,召喚順序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含意。」
並非從最重要的人依序呼喚,也不是從最不重要的人開始。
聽完這個說明,櫻花及其他吵吵嚷嚷的使魔也就不再有意見了。
反倒是青藍及赤金在聽到召喚順序並沒有特別意義之後,有點沮喪。
伊莉亞決定待會兒再去安慰它們,於是繼續說道:
「我想請各位幫我看一下目前世界各地的狀況如何。」
聽到這句話,好幾名使魔不解地側起頭來。樣子看起來雖然可愛,但現在可不是看著它們賣萌的時候。
「從這裡出去之後應該立刻就會知道,現在世界各處發生了許多問題。所以我希望你們可以幫我調查一下哪裡發生了什麼問題。還有就是,只要在你們所知的範圍內就行了,如果可以告訴我以前曾和我一起旅行過的那孩子人在哪裡,我會很開心。」
『你是指那個像紅色小鬼的人?』
「沒錯沒錯。只要在你們記得的範圍就行了。」
伊莉亞一邊撫摸蒲公英,一邊肯定它的話語。
此時,她才注意到所有使魔都在伸手可及的範圍內。一部分原因是她自己太缺乏警覺性的關係,不過大部分還是得歸功於想要儘量靠近她的這些使魔的努力。
話雖如此,由於每隻使魔都很大隻,因此魄力也非比尋常。
「我想海里應該不至於有問題啦,不過海面上也要確認一下哦。還有就是,黑金負責地底下。」
『遵命!』
黑狼黑金的特性是能夠潛入影子裡。
地底下如果有影子,當然沒有問題。另外,洞穴及有光線的人類居住地,它也有可能調查得到。
「只要調查可能會有村落的地方就行了……啊!已經出發啦!」
伊莉亞才說到一半,黑金就出發了,不過從它富於機智又聰明的這點來看,伊莉亞認為應該不會有問題,於是就交給它去處理了。接下來她再次轉向其他使魔。
「如果感覺危險,就絕對不要勉強哦。」
『這就是為什麼沒有召喚其他人來的原因是嗎?』
「沒錯,青藍。因為你們不可能因為世界樹的為所欲為就受傷嘛。」
『我們有簽訂契約,所以只要靠老姊的魔力就能立刻恢復了──』
雖然很清楚這一點,不過主要還是心情上的問題。
「還有什麼問題要問嗎?」
『有期限嗎?』
「嗯──如果能夠愈快愈好。啊,當然也不要過於……勉強啦……」
伊莉亞話還沒說完,所有使魔就全部出動了。
而且它們沒有互相重疊地往四面八方散去,該說是很有默契、還是該說在這種奇怪的地方特別機靈呢?
「啊嗚~~蓬蓬的尾巴~」
在那群使魔無聲無息地飛走後,現場只留下沒有抓到尾巴的哈古發出遺憾般的叫聲。
如果真的這麼想抓,那就去找艾麗婕好了。伊莉亞如此心想。
接下來,在等待使魔回來的這段時間,她決定先進行分部這邊的對應。
「搭橋……就這樣?」
「是的。」
伊莉亞對著法蘭克與艾格特魯點頭。
「之所以會將各個工程切割之後來行動,就如兩位所知,這全是有鑑於魔物的習性。」
「因為魔物會呼朋引伴,只要有人類在附近就會遭到強化是嗎?」
「沒錯。」
伊莉亞把以這個習性為前提,針對今後的行動所製作的圖給那兩人過目。
概略來說,就是從受到飛龍等影響而能夠飛行的魔物較少出現的上空,針對魔物的分布以及地震的被害等等進行偵察。
並且在這一段時間裡,在考量地形之下,打造出通往村莊及鄉鎮這些重要地點的最短路徑。
接下來是沿著這條路徑,將採伐的樹木架到地裂的部分。
根據偵察獲得的情報,將救助及投入戰力、補給輸送,依優先順序排列,從最優先的部分開始行動。
「……只架上三、四棵樹,這樣強度沒問題嗎?」
「當然,在通過的時候,會以土魔術來補強。只在通過前補強的話,一大群魔物從那裡通過的可能性也會相對降低。」
「……使其結凍的話,更可以防止魔物度過呢。」
如果有人想靠自己的力量度過,的確是有危險,不過以目前的狀況,應該不太會有人在外面閒晃才對。
「在架橋時,也讓護衛隊同行如何?」
「嗯嗯。」
伊莉亞在預先留白的圖面空白處,寫上了「能夠使用冰的魔術者」,然後繼續說明行動方針。
等到救助工作結束後,再去偵察魔物的分布情況。
與其他分部及街上的戰力決定好進攻場所及範圍後,大家再配合時間一起行動。
趁魔物依照習性而使狀況出現變化前,率先對整個集團進行掃蕩。
「在那之前應該先專心在防守上吧。」
「儘可能啦。為了能迅速行動,對於難以預料的事態最好儘量避免。」
大概還是考慮到被留置在其他鄉鎮的那些人吧。
即便如此,艾格特魯還是認同般地點頭回應。
另一方面,原本像是在想事情的法蘭克也開口說道:
「在進行救助及搬送補給物資時,也需要足夠的戰力來迅速解決在途中遭遇的魔物呢。」
「是的。也是為了確保該戰力,才會選擇不同時進行作業,而是分階段進行,寧願犧牲速度也要確實地落實計畫。」
「原來如此。」
幸好琉聶威魯這裡有公會成員聚集在競技場,因此戰力並不缺乏。
會有問題的,是其他分部及城鎮。
法蘭克與艾格特魯像是察覺到伊莉亞的想法般說道:
「王都的總部及分部那邊,就由我寫信過去好了。」
「那麼領主那邊由我來負責……雖然很想這麼說啦,但由我出面,可能會引起對方的反感,心想『一步登天的年輕人居然如此膽大妄為』,所以還是拜託王都的朋友替我發出通知好了。」
「那就麻煩兩位了。」
在這種狀況下還會拘泥於那種事情的人,根本不適合成為領主。
伊莉亞將不滿的想法留在心裡,繼續專心在會議上。
「我們分部的儲備狀況如何?」
「只要將餐點內容改得樸素一點,並且加工成易於保存的情況,周圍村落的份就算人口增加也足夠吃上一個月。」
「加上國家也預存了糧食在這裡。看來還有多餘的份量可以調度到其他地方呢。」
法蘭克一邊對艾格特魯的說詞點頭回應,一邊繼續說道:
「話雖如此,繼續防守下去,不只肉體,連精神上也消耗非常大。在出現不良影響而導致無法統率之前,應該開始採取行動。」
「雖說欲速則不達,但現在可沒心情悠哉行事。所以我們還是趕快來討論,儘可能讓事情能圓滑地進行吧。」
雖然自嘲自己是一步登天之人,不過正是因為他對現場非常瞭解,才有辦法如此快速地做出決斷。
在這點上,這兩人真的非常可靠。
事實上,在他們認真談事情時,幾乎沒有伊莉亞出場的份。
伊莉亞自己是這樣解讀的,不過只要那兩人有哪裡說錯,伊莉亞就會糾正他們,這樣的安心感對那兩人來說是非常大的依靠。
總之,在伊莉亞的支持下,會議就此結束。
艾格特魯與法蘭克立刻開始展開行動。
『……見到我還不低下頭來。是因為腦袋空空,輕飄飄地所以低不下來是嗎?』
伴隨著懶洋洋的聲音,一道閃光划過,下一刻,立即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身體被光……雷焚燒,痛到冒出油汗,卻連拭去汗水的時間都沒有便直接撤退的,是全種族中最擅長狩獵的獸人一族。
各種族的族長聚集的汶迪亞部落聯邦。
一條長著翅膀沒有鱗片的蛇突然出現在這塊土地上,以落雷進行破壞。
被雷打到的動植物全部死亡,雖然有人看著被燒爛的農作物而嘆息,但沒有人因恐懼而畏縮、因絕望而感到挫折。
這名男子很有自信,自己是種族當中百里挑一的實力者。但是──
(是我太驕傲了嗎……!)
那條蛇像是對逃之夭夭的人沒有興趣一般,並沒有展開追擊。望著對這條蛇連罵都沒有辦法罵的自己及同族之人,真的是恨到牙都要咬斷了。
之前,看到為了取得在聯邦的影響力而爭先恐後前去挑戰那條蛇,結果落荒而逃的其他種族時,還取笑了他們呢。這樣的自己又算哪根蔥啊?
過於相信自己的力量,導致誤判了敵人的實力。
(真是太難看了……!)
此時映照在視野一隅的是,飛得比箭還要快的鳥人。
他並不只是筆直地飛行,還藉由將身上的刀子拋擲出去,來誘導、閃躲那些如雨水般降下的雷,技術之高超令人嘆息。
(但是……!)
如果只是這點工夫,那麼自己這群人也不比他遜色。
才剛這麼想,飄浮在蛇周圍的幾個球體開始聚集,並高速地畫起圓圈。
下個瞬間,比樹幹還粗的光束將上空照得明亮。
隨後傳來轟鳴聲。鳥人的身體不由得瑟縮,但一瞬間立刻重整姿勢,開始起跑。
(就是那個光球……就是那個光球……!)
由於光球不斷地飄浮在蛇的周圍,雖然數量不是很明確,但那些光球的干涉非常麻煩。
就跟魔術施放的雷一樣,會讓原本只有一道的雷光產生數條分枝。
它會自己帶電,然後以球狀的方式發射雷擊。
至於現在眼前出現的光束,並非從天上擊落地面,而是瞄準那群鳥人斜向發射出來。
現在的他們不會再看輕敵人,認為這些就是那條蛇全部的能耐了。
從至今受害的情況看來,可以說現在才有這種想法,也未免太遲了。
大概會讓挑選了自己的族長感到失望吧。接下來可能會被譴責很無能吧。
即便如此,在對方還未追擊之前……在蛇還沒有拿出全力追擊之前,我方必須傾盡全力應戰才行。
想到這裡,空中再次出現閃光及雷鳴。
(可惡,又來了……!)
大概又有哪個種族接近,或是展開攻擊了吧。
也就表示,我方的戰力又被削減了。
接下來得儘快回到族長那裡,想辦法說服他與其他種族聯手才行。
(我辦得到嗎……?不,不這麼做的話,族長就有危險了……!)
男子的種族,魔術適性並不高。
就算目前沒問題,但等到蛇拿出真本事施放雷擊後,他們的術師所設的結界是否能夠有效防禦就難說了。
如果可以的話,當然希望能夠移動到設有集結了聯邦精華結界的議事堂;不過,如此一來可以預見,一定會被其他人當成膽小鬼看待吧。
(該怎麼辦才好……?)
還沒想好要如何說服就回到領地後,發現負責保護施放結界術師的衛士,正在和其他種族的人說話。
話雖如此,從該人的裝扮來看,並非聯邦的居民,而是一名旅人。
「所──以──我──說──!你們都太小看那條蛇了啦!那條蛇可能是邪神耶!?」
「什……你、你有證據嗎?」
「它的特徵跟我聽到的很像。應該說,我們可是有大元素精靈在耶!!連大元素精靈說的話都不信了,還要信誰啊!?」
「嗚……不、不行啦。我不可以放外人進去。」
「啊啊!?」
這三人組(不過與衛士交談的只有其中一對男女)看起來有點焦急,但是衛士依舊對他們嚴加拒絕。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一定也會理所當然地做出同樣的舉動吧。
「難不成你們要為了意氣用事而自取滅亡啊!」
「你、你想愚弄我啊!」
「快住手!」
「雷、雷然大人!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大概是聽到衛士的說話聲而察覺到吧,周圍的人……尤其是能夠使用回復魔術之人立刻跑上前來。
雷然一邊接受回復魔術,一邊重新轉向三人組。
雖然這些人的年齡看起來都還像個少年,不過身上散發的氣息卻像是身經百戰的戰士一樣。
「……我是護衛團的團長•雷然。你們是?」
大概是雷然的態度與剛剛衛士的應對態度相差很多,所以感到吃驚吧。
少年愣了一下之後,露出爽朗的笑容說:
「我們是傭兵公會──〈常夜之星〉!剛好路過這裡,所以特地前來打倒邪神!」
負責統管由20個國家聚集而成的,海域一帶島嶼的列島諸國聯盟。
交易及漁業等等不問大小,許多船隻熙來攘往地在海洋上穿梭,景象無比壯觀,不過現在卻沒有任何一艘船出現在海上。
『啊──我好累哦──』
「對不起哦。不過,謝謝你哦!」
飛翔在空中的少女一邊被趴在頭上的小人拍打,一邊降落到其中一座島上。
這裡建有一座大型港口,原本熱鬧喧囂的景象已不復見,四處散落著船桅折斷的船隻殘骸及垃圾。被吹飛的攤販,柱子插到了房屋的窗子等等,見到這幅悽慘破敗的景象,少女下意識地用力握緊拳頭。
接著她朝一棟堅固的石造建築物走去。
設計成能夠對抗海浪及強風的這個場所,現在有許多首領聚集在此。
「哦哦,你回來啦!妮娜。來,這給你。趁身子還沒著涼之前趕快擦乾。」
「謝謝你!」
不知是不是特地在等她回來。才剛走進大門,一名熟識的女性便遞上了毛巾。
妮娜接過毛巾擦拭頭髮及身體後,看到一名男性從裡面走了出來。
「謝謝您,希露夫大人。妮娜也幹得好。所以結果如何?」
「嗯……還是被它逃掉了。不過希露夫已經把風給消除啦……」
「這樣啊……不,應該說能夠讓那東西遠離村落就很感謝了。」
男子所說的「那個東西」,是指出現在聯盟上空的貓臉鳥。
幾天前,大海平靜、萬里無雲的聯盟,突然有下沉氣流急劇來襲。
所有的東西像是被摔出去般遭到吹飛,不問海陸全部陷入慘狀。
妮娜與希露夫一開始還懷疑是不是惹毛了大元素精靈,不過根據她們調查的結果,查出原因是來自奇怪的鳥,因此這個懷疑立刻冰釋。
不過那隻鳥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空中,只要一靠近,它就會立刻逃走。
由於速度並非一般的術師能夠追趕得上,一跟丟之後,又會再次出現下沉氣流。
不斷地重複出現這個現象,受害情況也持續擴大。
如果沒有能力超越一般術師的妮娜以及能夠將風抵銷的希露夫,想必災情會更加擴大吧。
雖然原因還不明確,不過研判是因為這隻鳥一直不離開聯盟範圍內的關係。
「其他島上的人呢?」
「包含傷者在內,應該還有很多人吧。」
如果船沒有壞的話就可以前去救助,不過就現狀來說,連能否找到收容多數難民的安全場所都不曉得。
「有沒有什麼辦法啊……?」
就在妮娜陷入思考的同時──
「──!」
「──、──!」
從裡面那扇門傳來大聲吵嚷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啦?」
「啊啊……平安無事的那群人全都跑到了首領那裡。他們想快點報仇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仇是一定要報,不過如果災害現況沒有消除的話,也不用談復興了。
想要報仇的心,每個人都一樣。
但是卻遲遲找不到最根本的討伐方法。
「達令呢?」
「如果還沒回來,就表示他還在其他首領那邊繞。總之,也得考慮從沒有災情的地方尋求糧食支援呢。」
沒錯,有很多事情必須好好思考才行。
至少現在不是自己人起內鬨的時候。
「好吧,那我去跟他們談一下!」
「啊?餵、妮娜!?」
妮娜鼓起幹勁沖了過去,但爭吵的場面並沒有因為她的介入而得到解決,那些人呶呶不休地持續著沒有結果的議論。
「這是怎麼回事……?」
說出這句話的,是在神聖萊汗鐸皇國最大的湖──休拉湖當漁夫的男子。
現在皇國的季節相當於夏季,但是酷熱難耐,熱到睡不著的他於是離開家裡來到湖邊想乘個涼。
休拉湖除了魚以外,還能捕到許多水產,做為農業用水及飲用水,也是皇國不可或缺的水源。
但是,現在那個湖泊卻──消失了。
「這、這是在做夢吧……?」
那片湖已經乾涸了。
天氣還是異常地熱到令人汗水直冒,但男子的背部卻竄起一股寒意。
由於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男子於是戰戰兢兢地往原本的湖邊走去,接著發現黑暗當中有個東西在動。
(……是人?)
仔細一看,是個人。
那個人的影像是朝著某個地方走去。就在男子察覺到人影是往湖中心走去後,便跟著往那個人的前方看去。
男子仰賴星空微弱的光亮定睛注視後,看到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看起來像個球體,但不知是不是有彈力,好像也能夠彎曲。
他第一次看到這種東西。
就在男子定睛注視下,人影走到了那個東西附近──
「啊?好燙──」
見到紅色閃光的瞬間,男子感受到灼燒般的熱能,瞬間失去了意識。
接近那個東西的人影,以及這名男子就不用說了,就連好幾個湖邊的城鎮也融化──蒸發了。
『…………』
留在現場的那個蠕動的物體,並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在那裡微微地蠕動。
這個事態在兩天後傳到了皇帝耳里。
話雖如此,報告也只是提到河川的水突然斷絕,由於天氣異常酷熱,幾乎讓生命難以生存,因此對於湖周邊的調查工作很不容易,並沒有能查出根本原因。
而在整編調查團的期間,皇國的受害情況也持續擴大。
地點換到菲雷亞雷米斯女皇國。
與隆德威魯王國鄰接的東邊一直延伸到西邊的盆地平原,與大面積是沙漠的南側截然不同,盛行小麥及果樹等的栽培。
若要從其他國家前往首都亞雷米西亞,從南方的港灣都市北上的距離會比較短。但是由於必須跨越沙漠這道難關,因此就算得繞點遠路且經過山路,大部分人還是選擇穿越平原這條相對安全的路線。
依循這個習慣,有行腳商人在平原上行進。
但是那台馬車的速度卻異常地快。
「嗚哇哇哇哇哇!」
商人及車夫已幾乎失去意識,但牽引貨車的馬根本無法理會這麼多了。
這一點,對於緊抓在車篷上的妖精,以及靠自己的腳力奔跑在馬車旁的少年也一樣。
「加布,從右邊來了!」
「瞭解!」
長角的少年……加布里魯再次加快速度,雙腳一跳,往右側移動。
以眼睛跟不上的速度抽出刀子,將高速伸長想要抓住貨車的藤蔓斬斷。
除了上下左右,還有前後。
前來襲擊的不只藤蔓,帶著尖刺的荊棘,以及張嘴咬了過來類似捕蠅草的植物等等,姿態形狀可說千差萬別。
「只差一點點了!加油啊!」
「帕莎,不可以逞強哦!」
「沒關係啦!這孩子也還可以再沖!」
見到帕莎對馬兒重新施加身體強化魔術,加布里魯向她搭話,結果得到爽朗的回應。
自從他們從菲雷亞雷米斯西部進入國境之後,突然遭到從地底生長出來的異常植物群襲擊,這中間始終沒有好好休息過。
途中經過的城鎮都已遭到植物蹂躪,果園等等更是慘不忍睹。
對馬施加強化魔法,一邊砍碎來襲的植物,一邊在道路上逃命,但到現在那些植物的襲擊仍然沒有停歇的跡象。
簡直就像菲雷亞雷米斯全國都變成植物的苗床一樣。
嚇得戰戰兢兢,一邊想著這些事情的商人,目睹有個小人輕輕地跳到了加布里魯的肩上。
戴著一頂尾端折起的尖帽,留著麻花辮鬍子的小人……大精靈諾姆朝加布里魯的耳邊走近。
『讓您久等了,主人!』
「嗯嗯,謝謝你。結果如何?」
『西邊跟北邊不行了。看來根還沒有延伸到東邊和南邊,照這樣繼續前進的話,應該不會有問題。』
加布里魯一邊擊落長出來的花所吐出的石子,一邊提出疑問。
「可是這些傢伙也會從前面過來耶?」
『嗯,有生物接近事先紮根的地方時,這些傢伙會產生反應進而襲擊。現在根已停止生長,所以應該能夠突圍才對。』
「是嗎……」
第三者聽到這個對話,一定會忍不住心想「就這樣!?」,不過諾姆倒是沒有放在心上。
「帕莎,他說再撐一下子就好了。加油吧!」
「嗯!」
此時位於他們身旁、包圍這座都市的城牆全都攀滿了藤蔓,崩塌的景象令人不忍卒睹。
生長在城牆內的植物看起來沒有動靜,顯示這座都市裡已經沒有生命存在了。
「交班!」
聽到這句話,女子睜開閉起的眼睛,深吐了一口氣。
感受到坐在隔壁的男子將魔力注入到畫在地面的魔術陣,於是緩緩地站了起來。
看到女子疲憊成這樣,男子慰勞了她一句「辛苦了」。
「嗯嗯。加油哦!」
女子鞭策著站起來感到暈眩而搖晃的身體,抬起頭來,此時視野全是一片黑。
雖然無法窺知深處的狀況,不過他們倒是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火山爆發。
雖然事前就預料到總有一天會發生這種天災,但由於沒有出現大型徵兆就直接發生,因此擁有法古拉扎火山的米斯里雷裘王國現在可是手忙腳亂。
如果沒有為了預防噴發而事先設下結界,那麼根本連陷入慌亂的時間都沒有。
「辛苦了。
」
「辛苦了──終於結束了──」
與其他完成工作而交班的女子一起離開結界後,同樣交班完畢的夥伴也絡繹不絕地聚集而來。
人數多到用雙手雙腳都數不完。
流出的岩漿及飛濺的熔岩、火山灰等等以多重設下的結界來個別攔阻,因此必須提升個個結界的強度。
再加上展開的範圍廣大到覆蓋整個王都,因此需要相當多的人數來補充魔力。
「調查隊的第一次報告是今天嗎?」
「是哦!」
「交班的人說那些人剛剛已經過來了。」
大概是對這個話題有興趣吧。
兩人在交談時,另外一個人也加入話題。
「關於火山的原因……很不妙呢。」
「「?」」
聽到男子像是讓人焦急般,說到一半故意停頓一下,兩人不由得受到引誘而停下腳步。
「聽說是魔物引起的。」
「嗚哇哇……真的假的?」
「這裡真的沒問題嗎……?」
以帶著放棄的口吻說完後,兩人再度邁開步伐。
對男子來說,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夠得到更多的反應,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於是從後面往那兩名女子追去。
現在他們最想要的就是回復以往的生活。
不過,在明知這是不可能的現狀下,繼而成為第一順位的就是休息了。
總之,現在最想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對於為了維持結界而疲勞到極點的他們,還期待做出什麼好玩又有趣的反應,反而才殘酷呢。
「魔物是吧……是有名的魔物嗎?」
「啊──他們說接下來會去對照委託表及禁書上的記載。好像也有人說這根本就是邪神呢。」
「嗚哇……就這麼碰巧,剛好是尤路克大人不在的時候……」
「咦?……既然提到了禁書,就表示那個女生也會來協助我們囉?」
那個女生。
周圍的人聽到這幾個字,腦海里立刻浮現身為暗黑精靈的那名少女。
擁有罕見的頭腦與魔術的才能,而且根據最新傳回來的消息──不知她是做何打算,將惡魔消滅後,還把魔具長槍拿到手。
而且這些全都是憑她一己之力完成的。
「這種事如果去問她,她當然有可能回答,至於會不會參加討伐,這就難說了……」
這是對於曾經擾亂世界和平的暗黑精靈所感到的厭惡,以及對她才能的嫉妒。
目前她本人並沒有表現出想幫忙的態度,但雙方既已劃下又長又深的隔閡,事到如今也沒辦法片面要求人家「前來協助」。
要是真的這麼說了,那麼至今雙方的仇恨將會浮現台面。這點所有人都很清楚。
「王都……感覺好安靜哦。」
來到高地邊緣,可以眺望整個王都的街景。
往下看去,只見人影稀疏,能夠將巡視的士兵追著孩子跑的景象看得特別清楚。
在外地有人可以依靠的居民,都已經打包行李離開王都了,所以貧民區的孩子便看準那些人不在家的時機開始偷竊吧。
如果無法維持結界,那麼沒多久這裡就會被濃煙包圍,根本不用等到被岩漿吞噬,人就死光了,所以該說這些孩子是很堅強還是很可憐呢?
雖然是在暗地裡進行,不過王族已經離開這片土地,魔法公會也依序將重要性高的研究搬運出去。
等到作業結束後,魔法公會可能也會選擇不與身為禍端的魔物對戰,而直接逃之夭夭吧。或者說,這樣的傷亡人數可能會比較少。
(……嗯?)
「怎麼了嗎?」
「……沒有啦,沒什麼!」
聽到詢問聲,女子搖頭回應。兩人再次朝休息所走去。
女子在行走於路上的居民中看到了剛剛談到的那名少女,不過心想在這種狀況下,她不可能還這麼悠哉,因此認為大概是自己看錯了。
總之,還是先打包好行李,讓自己處於隨時都能逃走的狀態吧。
回過頭,看著冉冉上升、彷佛瀰漫整個天際的黑色火山灰,公會成員們有點悠哉地如此心想。
鳥人的少年公會成員在亞庫拉迪斯多王國領海上飛行。
他所承接的委託是──調查。在擅長飛行魔術的鳥人當中,屬於特別耐寒種族的他,之所以會被挑選上,原因就在於眼前的這片光景。
放眼望去儘是一大片的冰層。
只過了一個晚上,領海就被冰層覆蓋。為了確認這樣的異常事態到底範圍有多大,於是少年在空中飛翔。
「怎麼辦……看起來好像無邊無際耶。」
少年說完,對於這超乎想像的事態感到些許寒意,不過他又不想就這樣回去報告。
對於以海洋產業立國的亞庫拉迪斯多來說,「大海的封鎖」就如字面意義,將成為生死存亡的問題。
無法發泄的憤怒及對於未來的不安,使得國內已逐漸瀰漫騷亂的氛圍。
「大海全部冰凍了」「不曉得原因為何」──如果做出這種報告,想必會遭到大家不講理的責罵,少年不由得嘆了口氣。
少年不經意地看著呵出的氣變成白煙飄散時,突然感覺到視野前方有什麼東西在動。
(反正我也沒辦法就這樣回去。)
他像是半逃避現實般變更路線,持續飛行了一陣子後,出現在眼前的是──
「島……?」
是個沒有絲毫綠意、凹凸不平的岩石島。
少年才剛這麼想,那個島的一部分就突然隆起。
「什麼!」
不只是隆起。雖然表面像岩石,但從遠方看,可以清楚看到關節與螯足的陰影。
「螃、螃蟹!?」
但也未免太大隻了。
大到讓人誤以為是小島的身體,加上不輸給身體的巨大螯足。不過,巨大的身體當然不用說了,更異常的是螯足的數量。
4隻粗的加上4隻細的。
那麼蟹腳呢?少年降低高度看到的數量是8隻。身體並沒有埋在冰層里,蟹腳由於貫穿冰層所以能夠判別,對於蟹腳的數量與一般螃蟹一樣,讓他稍微感到安心,不過這也只維持了短短一瞬間。
此時眼前出現的景象是──碰到蟹腳而碎裂的冰塊瞬間霧散,隨即又有新的冰層覆蓋住海面。
這個景象所代表的可能性是──
「這傢伙就是造成這個現象的原因……!?」
彷佛聽見這聲音一樣。
螃蟹高舉螯足,像是尋獲獵物的蛇一般筆直地對準少年。
少年雖然年紀輕輕,不過大概是至今所累積的經驗吧──
他將嚇得縮成一團而僵硬的身體,硬是以魔術往上拉升。急速上升之後,打開的螯足所釋放的冰箭剛好擦過少年正下方。
冰箭大概是與螯足成比例,要是被射中後,別說被貫穿了,那個冰箭大到絕對足以將少年的身體擊個粉碎。
就在全身寒毛直豎的同時,少年也察覺到了其他螯足正追逐著自己,於是像脫兔般立刻逃走。
「噫噫噫噫噫噫噫!!」
冰箭數度從少年身旁飛掠而過。
每擦過一次就煽動內心的恐懼,滿腦子只想著逃命的少年,就算冰箭沒有再飛來了也沒有察覺到,依舊不停地往前飛逃。
「可惡!」
歐布沃特王國公會總部長氣炸到連拳頭捶打桌子的疼痛都不放在心上,原因就是剛剛從城堡寄來的書狀。
「什麼叫做『就照你的想法去做吧』!這個無能的蜥蜴!」
大喊之後,氣頭上的他將椅子踹飛。
即便站在火冒三丈的總部長面前,副總部長這名男子依舊保持冷靜。
「總部長,您這個發言將會構成不敬罪哦。」
「誰管他啊!說無能的人無能,哪裡不對了!」
就是因為不敬,所以不對。但是做出判斷認為沒必要再激怒總部長的他,決定閉上嘴巴。
再說,現任的歐布沃特國王克拉斯塔有多麼地無能,早就是國民及周邊各國眾所周知的事實。
但是,在副總部長看來,眼前這名男子是否有資格如此批評別人,到現在還抱持疑問。
「也就是說,無法期待軍方的援助囉?」
「他們說駐留的地方要守護,其他地方就任憑處置。真是有夠愚蠢。所以你來是有什麼事?」
副總部長像是訴說著「你終於問我啦」一般,遞出好幾張文件。
「剛剛從之前無法取得聯絡的各個分部傳來了
書狀。」
「哼,所以那些無禮的傢伙們都說了什麼?」
「幾乎就在沙塵暴發生的同時,各地也確認了魔物的異常繁殖,因此緊急委託的發行次數可能超過上限,所以希望我們可以將上限暫時廢止,以及重新評估預算分配。」
副總部長才剛說完,總部長就敲著桌子怒吼:「駁回!」
「那些無能的傢伙,也不想想失去競技場後,預算被削減了多少!就連總部都已經財政吃緊了,那些人真是厚臉皮!」
在那些減少的預算中,有多少金額是進入這個男人手裡的,副總部長全都一清二楚。
還有為了自保,而將存下來的錢撒給吉魯達波特的幹部,要他們將他調到其他總部這件事也是。
「……哈!什麼叫做可能會超過上限啊!他們是企圖透過發出委託來進行掠奪吧。那些下流的人在想什麼,早就被我看穿了。」
那是因為你自己最下流的關係吧。
副總部長垂下眼帘在心裡狠罵一頓後,再次往上司看去。
「也就是說,不接受這個申請是嗎?」
「那是當然囉!你這個笨蛋!」
「我知道了。」
副總部長恭敬地行完禮便離開了房間。
(看來是時候了呢。)
競技場事件所造成的混亂,到現在還繼續糾纏著歐布沃特全國的分部,所以原本一直認為在事件告一段落之前,即便上司很無能,也應該繼續讓他待在那個位子上。
但是完全沒有預料到混亂會再度升級。
擴展到全國的沙塵暴以及公會相互間的情報系統遭到阻斷,所有分部都處於孤立狀態的現在,想必為數甚少的總部長支持者……正確來說是那些「寄生蟲」,應該也無法出手干預了吧。
而且根據報告,由於缺乏資訊和孤立無援所造成的精神負荷,以及公會聯盟的反應總是慢半拍,為此公會成員已經累積了許多怨氣。
(既然如此,那就誘導這些不滿的情緒來逼他退位好了。)
在那之後再對魔物發動攻勢。
如果能夠成功,就可以讓公會成員稍微減緩對於政變感到的不安及猜疑吧。
(不好意思啊,就只能請各位忍耐到那時候了。)
只要再忍耐一下子就行了。
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般,副總部長開始往安靜無聲的走廊上走去。
就在他離開後──
辦公室里的總部長再次氣得發飆而大聲嚷嚷。
就像是窗外狂風大作的沙塵暴一樣。
有一座泉水位於遠離人煙的一大片青青鬱郁的森林中間。
稱做「泉」可能稍嫌誇張,不過重點不在它的大小,而是有泉存在本身,帶有重要的意義。
靜謐中散發著神聖氣息的源泉中央。
位於那裡的是水之大元素精靈•溫蒂妮,她在這裡守護著這座泉,而這個村落正是以這座泉為它存在的意義。
一名青年在統治村落的長老前面坐了下來。
「長老大人,大家目前的狀況如何?」
「一半以上都處於無法動彈的狀態。」
「果然是受到那個毒霧的影響嗎?」
聽到這句話,長老沉重地點了點頭。
毒霧是在數天前出現的。
由於這裡有泉水,所以有霧發生算是家常便飯,雖然有人覺得不太對勁,但等到有人倒下之後,他們才察覺霧裡含有毒素。
霧裡含的毒素,不只對人類,對野獸及植物也有影響。
再加上接二連三出現在那裡的大群魔物。
要是之前溫蒂妮在離開村落時,沒有和伊莉亞一起設下強力結界,以及坐在長老面前的這名青年──尤路克沒有和溫蒂妮一起現身的話,受害情況應該會更慘重才對。
「不過你回來得正是時候呢。是溫蒂妮大人給了你什麼暗示嗎?」
由於大元素精靈是比人類還要高階的存在,因此不會對人阿諛奉承。
這點就算是對簽訂契約的對象也不會有所改變,因此與其說是主從關係,雙方之間更像是因互相契合所產生的,近似友情的關係。所以大元素精靈的本質等等,對他們來說「不能告訴別人」的事情,是不可能透露給別人知道的。
反過來說,這就證明了大元素精靈知道一些人類所無從得知的事情,因此長老才會猜想,會不會是溫蒂妮將以她那高度認識力所得知的情報,告訴了尤路克?
「沒有。」但是從尤路克口中得到的卻是否定的回答。
接著,他遞出一個耳環。鑲嵌在裡面的半透明石頭髮出淡綠色的光芒,顯示出它是風之結石。
「這是?」
「這是伊莉亞大人交給我的,即便在遠距離之外也能進行通話的道具。」
為什麼不是交給自己,而是交給這個男人?
心中湧現的嫉妒之情,讓長老不由得皺起眉頭。
尤路克故意裝作沒看到,繼續說道:
「這個耳環還附帶了一封信,內容大概是說『遇到緊急狀況時就跟我聯絡』。」
正確來說,應該是『只要注入魔力就能取得聯絡,所以遇到緊急狀況時請跟我聯絡。如果運氣好的話,就能夠接通。還有就是,也有可能由我這邊主動跟你們聯絡,如果不小心在奇怪的時間打過去,請多多見諒』。
針對後半段的內容沒有什麼異議,由於對他來說,伊莉亞的存在高過大元素精靈,因此伊莉亞的要求及希望就代表絕對,所以前半段的內容就等同於命令一樣。
真是個麻煩的青年。
「我待在魔法公會時,收到了這個,還有……與伊莉亞大人交情要好的人也被交付了這些東西。」
他所說的另一個人就是路菈,而之所以沒有像往常那樣以「暗黑精靈」來稱呼她,是因為眼前的長老好巧不巧是個很有精靈風範的精靈之故。
長老沒有把尤路克的顧慮放在心上,而是將自己「啊?這傢伙是怎樣?他是想說自己比我與伊莉亞要好是嗎?」像個孩子一樣嫉妒的情感硬是壓抑下來,藉由陷入沉思,總算矇混了過去。
而不曉得沉思是否有了效果,讓他想通了一些事。
「……原來如此。同個地方有兩個聯絡裝置也沒有意義。既然如此,對自己來說頗有淵源的地方可能會發生問題──她是這麼想的啊。」
「是的。」
聽到這個肯定的回答,長老對於自己的推測正中核心感到滿足,同時也對伊莉亞的先見之明不由得嘆息。
這點尤路克也一樣。即便與精靈斷絕了關係,還是不會丟下他們──對於伊莉亞的心胸寬大,更加感到敬畏。
不過,這當然是他們兩個想太多了。
但因此間接拯救了村子,這倒也是事實。
溫蒂妮到達後,結界得到補強,同時對於霧裡的水分進行干預,中和了其中的毒性。
在這段期間,平安無事的人與尤路克及長老負責將魔物消滅,並且幫受到毒素侵蝕的人躲避到別的地方。
所幸毒素並非隨著時間而逐漸惡化的類型,而是要繼續攝取才會變得嚴重。
目前還不曉得解毒及中和的方法,不過雖然有大量的中毒者出現,但還沒有人因此死亡。
就在這兩名男子開始思考村子外面的事情時,耳邊突然傳來了傳令聲,將他們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待在旁邊的女子,聆聽前來傳令的精靈在耳邊報告。
接著,再走到長老們面前,低下頭進行報告。
「報告長老,出去搜索的人已經回來了。」
「狀況呢?」
「是。他們去搜索了藉由溫蒂妮大人的力量而讓霧散去的範圍,但是並沒有發現導致這個現象的原因。」
「嗯嗯……辛苦了。」
總之,能夠做的都做了,這下可說真的無計可施了。
藉由溫蒂妮的力量,目前村子裡算是安全,但由於動植物都受到影響,因此也沒有時間悠哉行事。
「那就只好派能夠中和毒性的人闖進霧裡面去了,是吧?」
禁止使用會讓霧蒸發的火,就算想用風來將霧吹散,但大霧馬上又覆蓋回來。
在尤路克來到森林的前一刻為止,都完全沒有大霧出現的徵兆,因此參考了獲得的情報後,研判這應該是刻意引起的大霧。
也因為如此,才沒有對這個未知的敵人做出「以少數人進攻」的愚蠢行徑。
「那個……您們不跟伊莉亞大人聯絡嗎?」
在一旁聽著兩名男子談話的精靈……也就是之前長老前往琉聶威魯時,做為護衛同行的實力派女子娜迪亞,由
她看來,現在的狀況已經十分緊急了。
但是兩名男子卻搖了搖頭。
其中一個人的理由,娜迪亞聽了應該會傻眼,也就是身為男人的尊嚴,「無法一直去依賴她」。
而另一個人的理由則是──
「既然她只說要保持聯絡,就表示她判斷這次的事件憑我們自己就能夠度過難關吧。既然如此,我們只能全力以赴了。」
──也就是從信賴而生的動機。
統治村子的長老與大元素精靈溫蒂妮的簽約者。既然兩人都這樣說了,那麼旁人也沒有插嘴的餘地。
娜迪亞如此心想,於是決定盡好自己護衛的本分就好。不過,她的心中仍有個像是疙瘩般的不安,遲遲無法拭去。
(如果、如果能再多增加一點戰力就好了。)
剛好在這種緊要關頭,連同村的精靈之間都難以共有情報,這個處境真的讓人覺得很可恨。
使魔們分散各處後,已過了三天。
「唉……」
由歸來的使魔們的報告得知各地的狀況,以及就連現場的人都還不曉得的情報後,伊莉亞先慰勞使魔一番,讓它們回去,然後再回到自己的房間。此時的她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得到報告的八個地方包含隆德威魯在內,發生問題的一共有九個區域。
其中,汶迪亞部落聯邦、列島諸國聯盟、神聖萊汗鐸皇國、菲雷亞雷米斯女皇國這四個國家,在多種意義上是被稱做『海』的四溟國家。
而米斯里雷裘王國、亞庫拉迪斯多王國、歐布沃特王國以及隆德威魯王國這四個國家,在眾神消失後的人世間成為『支柱』,因此被稱為四維王國。
四溟國家與四維王國。
合稱八大國的這些國家,如今同時發生災害,絕對不是偶然吧。
而發現到精靈的村落也混合其中的這個時點,伊莉亞就已經確信了。
這是為了讓她受人注目而特地引發的災害。
讓更多的人類陷入窘境。
藉此喚起同族愛。
從使徒的企圖來推測,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伊莉亞如此判斷。
(不過,我的個性才沒有那麼好,或是天真,明知他的企圖還出手干涉──)
所以她決定不變更預定計畫,直接往下個階段移動。
首先,針對現狀是否可能做出對應。
伊莉亞一邊重新確認,一邊忍不住露出苦笑。
(該怎麼說呢……一切都做得很好。)
好到可以說是做過頭了呢。
原本就有人在發生大災害的這些地區活動,加上就連在世界各地旅行的人也都『毫無重疊』地配置在各地,所以真的做得非常好。
而伊莉亞也決定等到狀況都完成後,就坦率地為此慶祝。
「呃──……」
汶迪亞那邊有〈常夜之星〉那三個人。
列島諸國聯盟那裡出現的異常暴風,也有妮娜與埃歷亞斯參予調查。
菲雷亞雷米斯那邊,帕莎與加布里魯剛好到了那裡,由於他們成功擊退了異常發生的植物,所以接下來應該會承接討伐造成異常現象的原因──邪神的委託吧。
米斯里雷裘的火山爆發,如果是由魔術公會來負責追查原因,那麼路菈也會包含在內。
(……不過,關於這點,只能說是「有可能」就是了。)
不管怎麼樣,總之先繼續下去。
位於亞庫拉迪斯多附近的賽蓮,沒有理由要她靜觀海水結冰,加上她的手下有托里斯坦及巴哈姆特,因此在讓人不安的攻擊力方面也不會有問題。
歐布沃特因競技場的問題及先前的戰爭,因而在戰力上感覺不太可靠,但國王畢竟是流著龍神吉恩血脈的獸人克拉斯塔,加上大量產生的魔物將會影響周邊國家,因此可以預測奧利昂應該也會參加討伐才對。
(說來說去,奧利昂先生還是很在乎匹斯克羅薩的呢。)
隆德威魯這邊,除了有為了競技場而聚集的多數公會成員外,為了因應這種狀況平時一直有在提升戰力水準,因此沒有任何不安。
皇國那裡,有個對鬼因子以外所向無敵的神劍持有者──國王存在,就算遇到了神劍行不通的魔物,也有托爾史提可以靠單純的戰鬥力取勝。
如果可以的話,面對邪神這種對手時,有適合屬性的人前去對付就太好了。
菲雷亞雷米斯的『最大邪神』由妮娜對付;汶迪亞的『至高無上邪神』或是列島諸國聯盟的『最快的邪神』則是由加布里魯來應付。
亞庫拉迪斯多的邪神由瑟蕾娜負責;米斯里雷裘的『最強的邪神』或是皇國的『最多的邪神』則交給尤路克處理。如果按照這樣的分配進攻,就能依屬性相剋來消除魔術,如此便能大幅減少受害程度才對。
因此,目前的狀況並不算壞。
屬性的相剋,以適合度來說除了雙方互相抵銷之外,也有可能一方遭到打敗。而這次的分配並沒有處於劣勢的組合。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夠順利度過這個不算是最理想的狀況,那今後即便遇到比這次還要嚴重的災害,也能成為「只要能夠整備出最理想的狀況,就有辦法克服」的依據吧。
(……大概啦!)
伊莉亞一邊在心裡拉起防線,一邊完成現狀的掌握。
優先順序較高的是……想到這裡時,伊莉亞看到哈古在揉眼睛。
不知是不是還不想睡,打了好幾次瞌睡也不上床的哈古,一直抓著伊莉亞的衣角不放。
「去睡吧?」
不知是不是很困了,哈古只是微微點頭。於是伊莉亞將他抱到床上。
看來他好像只是想跟伊莉亞一起睡,當伊莉亞一起躺下來後,立刻就聽見他的鼻息聲。
安穩的睡臉,睡得非常香甜。
琉聶威魯的夜晚相當安靜,讓人感覺這個世界好像沒有任何問題一樣。
接著,伊莉亞利用業務的餘暇和那些人進行聯絡。
聯絡的方法就是使用預先送到世界各地的風之結石。
雖然預定有稍做變更,不過風之結石原本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配送過去的,因此不成問題。
首先,為了使不論在世界各地都能以風之結石來通信,於是將魔力做最大解放。
而第一個聯繫上的,是與送去給路菈同調的結石。
「路菈,聽得到嗎?」
『伊莉亞!我一直在等你呢!』
從通話到收到對方回答,花費不到一秒的時間。
而且音色清楚到足以讓人想起她那滿面的笑容。
「你聽起來好像很不錯,真是太好了。」
『嗯!』
路菈的回答聽起來也沒有在逞強,伊莉亞判斷應該沒有問題,於是決定直接切入主題。
「你那邊目前的狀況如何?」
『啊──嗯,接下來我會參加與國家一起進行的聯合委託,前去打倒可能造成火山爆發原因的魔物。』
雖然已經發現原因了,但似乎還沒有察覺到是邪神在搞鬼。
伊莉亞一邊聽著路菈的說詞,一邊修正情報。
身為災害原因的『最強的邪神』,由於自稱「最強」,因此自我表現欲望特別強,所以要找到他應該很簡單才對。
「路菈,你也要參加那個討伐啊?」
『嗯。現在雖然靠結界還能撐住,但是我不想因為岩漿而讓至今的研究資料全部泡湯。』
「這樣啊。」
這並非對於過去的執著,而是對於未來抱持展望以及希望的證明。
不想再回到為了過去而活著的那段時光──如果是從這個想法衍生的,那就沒問題了。伊莉亞如此心想。
她壓制住這個情感,繼續進行原本的目的。
「感覺有勝算嗎?」
『…………』
原本預期應該會有回應,但是路菈沒有立刻回答。
怎麼了?就在伊莉亞想要詢問時──
『有個老婆婆住在街上。』
結果傳來這樣的回應。
「……是你的婆婆嗎?」
『不是,跟我沒有任何關係。她好像說她是和家人一起搬過來的?……然後啊,每次看到我,總是會教訓我說不可以邊走邊吃、要好好珍惜物品之類的,是個很愛生氣的老婆婆……』
「嗯。」
到現在還是聽不出她想要說什麼。
但是路菈的聲音聽起來很平穩,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她並不討厭那個老婆婆。
『可是啊,她的腳不太好……要是結界稍微有點破綻,我想她一定無法從濃煙里逃出去
。』
「……嗯。」
『我跟她說把她送去遠處的城鎮好了,結果你知道她回答什麼嗎?』
「她回答什麼?」
──我要是離開了,以後誰來教訓你啊。
『你不覺得她這樣很奇怪嗎?而且又老是愛強迫人。優先順序也搞錯了吧。』
路菈傻眼地說著,接著又補了一句『但是……』。
『但是,我不希望她死掉。明明同樣煩人,不過像公會那些傢伙,是死是活對我來說完全無關緊要。』
想必那是因為路菈自己也察覺到老婆婆是「為了她而生氣」的關係吧。
雖然伊莉亞做出如此結論,但路菈本人似乎沒有察覺到這點,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到現在對她來說,大部分的人類還是無所謂的存在……說不定就只是個煩人的存在罷了。
即便如此,如果能像老婆婆那樣,不知不覺中在她的心裡占有一席之地的人能夠增加就好了。伊莉亞如此心想。
『啊──呃……我們剛剛在談什麼啊……啊啊,對啦對啦!所以啊,雖然很麻煩,不過為了讓老婆婆可以不用逃命,所以我想確實打倒讓火山爆發的那個笨蛋!』
「嗯。」
『所以伊莉亞,請你幫助我吧!』
「好啊。」
就是為了提供協助才會與她聯絡。
只不過──
「不過我只提供建議哦?」
『啊──人家想見你啦──』
路菈的這句發言,讓人搞不清楚哪個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但是她這個回答應該是半開玩笑的吧。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啦。那就拜託你囉!』
路菈爽快地催促伊莉亞給出建議。
「嗯。首先是關於造成火山爆發原因的魔物──」
造成火山爆發的魔物其實是邪神。
他能夠自由操作火屬性的魔術。
由於邪神自己會產生火屬性因子,因此使用火的魔術來減少火因子的方法將行不通。
以火的魔術對付也沒有意義,風的魔術雖然可以散熱,但依據不同情況有可能產生反效果,所以要儘量避免使用。
不上不下的水魔術,也有可能一口氣被蒸發,非常危險,所以也要避免。
還有,就是要小心燒傷。
當本體變得虛弱而現身後,首要之務是先讓他遠離火山。
伊莉亞將得知的這些情報告訴路菈。
『這麼說,只要一直施放無法被蒸發的強力水魔法就有勝算囉?』
「說得極端一點,的確是這樣沒錯。對了對了,就算以為將他消滅了,還是有可能殘留著靈魂而附身到其他人身上,所以先讓他變虛弱之後再封印起來,算是最安全的做法吧。」
『封印術是吧……嗯,我知道了!啊,對了,伊莉亞!之前提到的那把長槍──』
之後,兩人一直聊到公會的聯絡員發現一直呼叫路菈也沒有回應,於是前來提醒她時,兩人才結束通話。
伊莉亞已經儘可能說明了,不過路菈是否有辦法說服周圍的人,這點還讓人殘留著不安。不過,從她看起來很有信心的模樣來看,大概不會有問題吧。
(……這種時候,就算只是單純告知而非說服也沒關係哦!)
伊莉亞做出這個結論。
那麼接下來,擁有同調結石的人是妮娜。
『喂,我是妮娜。』
啊,這聲音還真令人懷念呢。
伊莉亞趕緊將快要飄走的思緒抓回來。
「我是伊莉亞。現在方便說話嗎?」
『嗯!啊,等一下哦!』
遠處可以聽見妮娜正在和別人說話。
果然聯絡得太突然啦。就在伊莉亞反省之後──
『是神子姊姊啊!?好久不見──!哇──原來結石是這樣使用的啊──可是姊姊的話只要去向精靈……啊,是我們從中阻止的哦!啊哈哈──!』
此時耳邊傳來沒有一絲陰霾的快活聲音。
「希露夫還是老樣子啊……」
『真的,原以為我不可能會被簽訂契約所束縛,結果簽約之後,沒想到並沒有那麼糟呢!早知如此,咦、啊!餵──』
『抱歉!伊莉亞!我已經可以說話了!』
途中又換成妮娜來接聽。
見到那兩人感情不錯,的確讓人發出會心一笑,不過妮娜的舉止感覺有點匆忙。
「你感覺很忙的樣子,現在在做什麼嗎?」
『呃──……公會的高層與大統領正在吵架,所以我和達令一起幫忙仲裁。』
「吵……吵架?」
聽聞詳細情形後,發現事情是這樣的──有著討海人氣質的國家軍隊激昂地說「真是放肆!我們一定會把它打倒的!」,結果接受外部委任前來的列島諸國聯盟公會總部長,卻冷靜地教訓說「你們真的有辦法打倒嗎?」。
(……軍方的確有點過於武斷,不過總部長的說法也太過嘲諷,因而惹毛他們了吧。)
結果事態變得更加惡化,所以埃歷亞斯與妮娜正在想辦法勸和。
從妮娜委婉的說法來看,大概正處於這種狀況吧。
「順帶一提,軍隊的人有說要執行什麼樣的作戰計畫嗎?」
『沒有。我所聽到的是,元兇魔物正在島上休息,所以現在是大好機會。只要發動總攻擊,就能以人海戰術幹掉它──好像是這樣吧?』
(哇啊!真的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耶☆)
伊莉亞已超過傻眼的境界,忍不住露出苦笑。
「聚集在光源附近的魚可是會被一網打盡呢。」
『原來如此!用這個說法他們可能就會接受了!』
他們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嗎?
才剛聽到妮娜高興的應答,接著就聽到她跑走的腳步聲。
過了一會兒後──
『他們終於不再吵了──』
妮娜開心地報告。
(原來他們真的沒有想到這一點啊……)
那些人真的是百分百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謝謝你,伊莉亞。你會跟我聯絡,應該就是要談這次發生的事情吧?』
「嗯。我有聽說一些了,你那邊還好嗎?」
『嗯──不是很好啦。會飛的人只要一接近,它就會立刻逃走,然後船又很慢,大家打算接近包圍它,但要是被風吹翻的話就慘了呢。』
對於妮娜有在認真思考這件事,伊莉亞覺得深受鼓舞,同時,她也開始沉思。
由於自己沒有直接接觸過,所以只能推測。文獻上的確記載著「由於喜好競速,因此可以認定對方應該是最速的邪神」。
從這點來看,這一連串的行動並不是在逃走,而是想要競爭吧。
『怎麼辦?伊莉亞。照這樣下去,大家都因為無法出海捕魚而感到困擾呢。』
「……嗯,可以請希露夫來聽嗎?」
『啊?嗯,我知道了──』
『什麼什麼!?』
另一端傳來希露夫的聲音。
伊莉亞想詢問的只有一件事。
「希露夫,世界樹有對你做出什麼命令嗎?」
不要協助伊莉亞。這次的騷動只要在一旁靜觀其變就好。
如果希露夫接到這樣的命令,那麼接下來就得思考其他方法了。
如果他無法回答,就表示得到了類似的指示吧。
對於伊莉亞這個預想,希露夫則是回答:
『沒有啊,目前什麼都沒有哦──?』
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難道他不曉得這樣的回答,等同於在說「之前世界樹的確有說過什麼」嗎?
從使徒直接找伊莉亞談判這點來看,還是解讀成希露夫沒有在隱瞞什麼比較好。
(……該不會只針對我一個人吧?)
先不論伊莉亞的這個煩惱,像這樣子能夠得到證詞已經算是很大的收穫了。
因為是自由奔放的風之大元素精靈,所以世界樹放過他了──這種事應該不太可能吧。
接著再次請妮娜接聽,並且繼續剛才的主題。
「回到剛剛的話題,你只要請希露夫協助就行了。」
『啊?可是之前我們以強風對付也沒有什麼功效耶?而且這樣會處於被動的立場,在風全部停止前,無論如何都會傳出災情。』
既然他們已經試過,那就好談了。
「不是要硬碰硬,而是只要避開就行了。」
『避開?』
邪神所
颳起的風不管多強,終究還是風之因子的集合體。
所以只要有同樣能夠自由操作風的存在……也就是希露夫對那些被邪神使用的因子進行干涉,將風釋放到其他地方就行了。
「重點不是要將對方推回去,而是讓風向改變,不讓它循環。」
『也就是不讓風一直循環就對了,是吧!』
「如此一來,就不需要像推回去或是對抗那樣使勁,因此也就可以操控廣大範圍的風對吧?」
『她這樣說耶。希露夫。如何?……他說可以!』
既然希露夫都已經聽懂了,那就應該不會錯了。
「真是太好了。如此一來,船也能出海了。」
即便打算包圍,但想要確實捕捉飛在空中的對手實在不容易。
因此只要像妮娜及埃歷亞斯這種能夠飛行的人,製造出一個突破口,故意引導限縮那隻鳥的移動範圍就行了。
而這只是其中一個手段。
對於那種對速度擁有自信,認為自己絕對不會被抓到的對手,只要朝這個方向引導安排,那麼對方十之八九都會願意來較勁一下。
擁有這種奇怪的興趣,且在奇怪的地方特別地堅持,這就是邪神的特徵。
大元素精靈也有相似的地方,不過並不會輕易奪取別人的性命。
這個不同點,就是為什麼起源自同一個地方,而一邊是做為大元素精靈受到崇敬,另一邊卻被冠上邪神這個不祥的名字而令人畏懼最大的原因。
而伊莉亞也跟之前與路菈通話時一樣,要求不要將對方消滅,而是將其封印起來。
雖然妮娜可能沒有像精靈及魔法公會那麼有知識,不過有希露夫在應該就沒問題吧。伊莉亞如此判斷。
「還有什麼問題嗎?」
『嗯──……啊!』
還有什麼問題嗎?伊莉亞瞬間緊張了一下。妮娜繼續說道:
『之前啊,達令還有點吃希露夫的醋呢!你不覺得很可愛嗎!?真是讓人受不了!』
在這種狀況下還能說出這種話的你才讓人受不了呢。
伊莉亞將吐槽留在心裡,繼續傾聽妮娜開心地道來。
接著,聽了溫馨到讓人不由得開始懷疑「你們現在真的處於危險狀況嗎?」的戀愛故事後,通話便就此結束。
最後是在埃歷亞斯的責備下結束,這點可以說很有妮娜的風格吧。
伊莉亞做出這個結論。
接下來,她拿起另一個結石。
「請問聽得到嗎?」
『啊,伊莉亞?好久不見!』
另一頭傳來一如往常沒有緊張感、悠哉的聲音。
「好久不見,加布里魯。帕莎和諾姆都還好嗎?」
『嗯,都很好哦。前陣子她終於──不可以說啦!』
此時帕莎突然插了進來。
(前陣子她……怎樣?)
一時之間想得到的,大概就是試煉結束了吧。
如果真的是那樣,那麼還是等到她本人願意說的時候再問吧。
這樣不僅是尊重她本人的意思,同時也是為了讓伊莉亞能夠有所期待。
「大家看起來都很不錯,真是太好了。我聽說你們人在菲雷亞雷米斯,那邊還好嗎?」
『你聽我說!伊莉亞姊!原本我們只是承接簡單的護衛委託,結果中途開始變成討伐委託,但他們卻不加錢耶!?你不覺得很過分嗎!?』
「這要看情況啦,不過如果委託人單方面做出這種行為,那還真的很過分。」
『沒錯吧!?商人就是這樣老是乘人之危,所以我最討厭商人了!』
不知是不是太激動的關係,帕莎的語氣又變回原樣了。
伊莉亞輕易就能想像氣得火冒三丈的帕莎,與加布里魯帶著微笑從旁看著帕莎的模樣。
「你說的討伐,該不會是那些異常繁殖的植物吧?」
『沒錯!那些東西長得刺刺又黏黏的,好噁心哦!』
之前聽到報告說是像巨大的食蟲植物一樣,因此不難想像其可怕的模樣。
植物的話倒還好,如果是蟲型邪神的話,一定早就被伊莉亞打死了吧。
(嗚哇……)
不小心想像那個畫面,伊莉亞撫摸著冒起雞皮疙瘩的上臂,此時結石的聲音突然換了人。
『現在街道也全塞住,所以我們才會接下討伐委託。』
「原來如此。看起來有辦法解決嗎?」
『……』
沉默。不過也只維持了短暫的時間,隨即就傳來回答。
『伊莉亞你啊……』
「?」
『每次你這樣說的時候,就代表你有什麼想法,對吧?該說是給我們時間去思考嗎……你總是想要讓我們自己做出決定。』
真的是這樣嗎?
伊莉亞如此自問,至少在其他狀況以及詢問其他人時,並沒有被這樣解讀過。
先不論其他人是否有察覺到,不過加布里魯說的並沒有錯。
但是為什麼要在現在提這件事?
對於伊莉亞的這個疑問,加布里魯並不打算回答,而是繼續說道:
『可能不太行……不過我會試試看的。』
一如往常悠哉的口吻里,帶著一點點的僵硬。
不過也因此回答得非常堅定。
「……我知道了。當然,我會尊重你們的意思。」
加油哦!一定要憑你們的力量爭口氣給使徒先生看。
伊莉亞帶著這個言外之意。
『謝謝你。我會加油的──我也會加油哦!』
「嗯,我會幫你們加油的。如果有什麼事就跟我聯絡。千萬要注意,不可以太意氣用事哦。」
啊,自己才沒資格說這種話呢。
加布里魯及帕莎沒有察覺到伊莉亞的自我厭惡,很有精神地回了一聲『嗯』。
『等這件事結束後,我們就會去見伊莉亞姊囉!──你一定會嚇一跳的。那就再見了!』
這是在埋伏筆嗎?
才剛這樣吐槽完,就聽到櫃檯的傳喚。
於是,伊莉亞抱著些許被次文化毒害的日本人特有的無謂不安,聽取歸來的聯絡員帶回的情報,然後做出新的傳令。
等到業務出現空檔時,再次拿起下一顆結石。
就在此時,從其他結石傳來了說話聲。
『餵──伊莉亞。聽得到嗎?餵──』
「我聽得到。賽蓮,好久不見。」
由於無法直接送到島上,所以雖然繞了點遠路,但最後還是從托里斯坦手中順利收到了結石,讓伊莉亞終於放了心。
要是沒有成功送達,就只能一邊通訊一邊請託里斯坦前往一趟,這樣反而會花更長的時間。
『好久不見~我說伊莉亞你啊,自從寫信給我之後,完全都沒有來過這裡,大家都很失望呢~!』
「抱歉哦。」
『如果你願意遵守諾言我就原諒你。』
「嗯,我一定會去的。」
想必在之前伯納德事件結束後,就不再需要用到風的結晶柱,因此按照預定將其用到結界,應該也不會有問題才對。
基本上,在水中處於優勢的她們,並不擅長空戰。
目前透過賽蓮的幻術,使小島無法從上空被看見,不過只要設置了防止從空中接近的風之結界,那麼將能更安穩地在那裡生活。
(不對,不是這樣啦。)
伊莉亞把完全偏掉的思緒硬拉了回來。
「聽說目前海面上都結冰了,災情如何?」
『還真是嚇了我一跳呢~啊,災情啊?姆特美眉已經把島周圍全部破冰了,所以沒問題!海里除了稍微變暗及變冷了一點之外,沒什麼太大改變吧!』
「這樣啊。」
會這麼認為,果然是因為她們是人魚的關係吧。
一般人類只能靠船隻在海上進行長距離移動,因此目前的狀況讓他們無法捕魚。
更重要的是,對普通的魚來說,水溫只要有1℃改變就會造成很大的影響,因此漁獲量也改變了許多。
從賽蓮她們沒有注意到這點來看,她們可能認為「今天很冷,不想下海」,所以也沒有出去捕魚吧。
『啊,不過如果再這樣持續冷下去,島的收成會不會減少啊?』
聽到賽蓮終於想到這件事,伊莉亞肯定地回答「就是說啊」。
「對植物來說,氣溫也很重要,照這樣下去,從海上吹來低溫的空氣,島上就不妙了。」
『果然是這樣啊~這麼說,你會把這個石頭送過來,就是因為早就預
見這個狀況是嗎?』
「我是不清楚實際發生了什麼狀況啦,如果什麼都沒發生的話當然最好。」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
伊莉亞於是轉換想法,直接切入主題。
「托里斯坦現在在你那裡嗎?」
『啊~你是指魔劍少年啊?他有說要去承接討伐委託,討伐在大海製造結冰現象的那隻大螃蟹哦~』
聽到螃蟹這個單字,伊莉亞就確定了原因是『做出最好選擇的邪神』。
總是想要做出最好選擇的這個存在,曾經因為認為「沒有人存在是最好的狀態」,而消滅過一個島上的聚落。
這種行為不斷累積,導致他最後被認定為邪神,但是從長遠的角度來看,其實他所做的舉動都是必要之惡。
這次的事件也一樣,同樣是他在判斷「這麼做是最好的方法」之後產生的結果吧。
也因為如此,有件事情必須先確定才行。
「賽蓮,小島周圍全都結冰了嗎?」
『是啊~真是嚇了我一大跳呢~』
這也就表示人魚的島也在目標範圍內就是了。
「現在如何?破冰的部分還是維持原樣?」
『維持原樣哦~』
破冰之後的冰塊沒有重新結冰。
既然如此,對邪神來說,最好的目的可能是「使海面結冰」,而非持續讓海面處於結冰狀態。
使徒的想法始終都是要把伊莉亞拉到眾人注目之下。
也因此才會在好幾個地方同時製造出災害及問題。
從這點來看,對於做出最好選擇的邪神而言,做出「使海面結冰」的這個舉動──製造這個問題本身並非目的,而是與其他地方「同時」製造出問題才是其真正的目的。
在這種情況下,海面上的冰層只要能夠殘留到其他問題解決前就行了,不需要再特地費心鋪設。
(最好的選擇是吧……)
也就是製造出最小的災情,同時又能讓伊莉亞不得不採取行動的狀況是吧?
如果他想增加災情,那麼只要讓海浪衝進村落,就能夠讓災情變嚴重。這點他不可能不曉得。
應該說,也有可能是使徒命令說「儘量減少災情」,但其他邪神還是擅自解釋為「會儘量但還是可能失手哦~」而採取行動。
(……不過想這些也無濟於事。)
不管怎麼想,終究只是可能而已。
伊莉亞趕緊停止思考這些無用之事。
對於製造這些事端的使徒,根本不需要顧慮這麼多。
『伊莉亞,我們該怎麼做才好啊?』
這句話感覺不只是在指這次的狀況,似乎也包含著接下來的事情……也就是人魚們的將來。
「……賽蓮你想怎麼做?」
『我啊,只要整備好能夠讓我們生存的環境就好了。』
賽蓮以具有女王風範、威風凜凜的口吻說道。
同時,從這個毫不遲疑的回答,可以看出她針對這個問題已自問自答了許多次。
即便前去援助、伸出援手,對方也不一定會接受。
不止如此,還有可能好心沒好報──賽蓮她們非常清楚這一點。雖然不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幸就是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
『……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我支持你的想法哦。」
『……嗯,謝謝你。聽你這樣說,心情輕鬆了不少~』
原本有點猶豫的聲音已不復見,賽蓮再次回到以往我行我素的聲音。
「不過,不好的名聲還是要洗刷一下比較好。」
『咦?……啊啊,對哦。也是啦!』
賽蓮似乎聽懂了伊莉亞在指什麼,忍不住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想要洗刷的名聲。
也就是以前巴哈姆特給亞庫拉迪斯多帶來的災害。
如果巴哈姆特繼續待在人魚島,反而能因為名聲不好而扼止人類接近這裡。
但是巴哈姆特是個自由奔放的人,高興去哪裡就去哪裡。
基本上她是無害的,但是如果遭遇襲擊,當然會為了保護自己而反擊。
既然如此,那麼當然是能夠減少被攻擊的可能性最好了。
『果然還是要做得氣派一點比較好嗎?』
「就是說啊。得讓人留下印象,知道這是誰做的。不過也得讓人知道你們是沒有敵意的。」
『如果是這樣,我們變成人的模樣來演一場戲如何~?』
接下來,賽蓮她們便開始思考「巴哈姆特•英雄大作戰」的實行方案。
當然啦,也不能忘記考慮萬一事態出現變化的情況……也就是做出『最好選擇的邪神』再度展開什麼行動時的情況。
於是,亞庫拉迪斯多的對策姑且就這樣結束。
結石的另一端還傳來「太詐了!」「我也要講!」這些聲音,不過為了考量往後的事,這次就請她們見諒了。
接著,伊莉亞手上的結石所聯繫的是,就某層面來說難度最高的地方……也就是公會的影響力非常薄弱的神聖萊汗鐸皇國。
通話對象是托爾史提。
他是位於皇國當中警備最森嚴的城堡里的王族,不過伊莉亞已收到順利送達結石的報告,因此應該不會有問題才對。
(要是結石沒有順利送到,那麼那個報告就是騙人的了。)
伊莉亞開始進行同調。
「托爾史提先生,你聽得到嗎?」
『!伊、伊莉亞小姐啊!』
「是的。現在方便說話嗎?」
『那當然。請你稍等一下。』
接著傳來一些背景聲後,托爾史提清晰的說話聲再次傳到耳邊。
『讓你久等了。你要談的事情是信上寫的那些事是嗎?』
「是的。如果沒有發生什麼事情的話當然是最好。」
『為了發生什麼事時而做準備,這就是政治──這是我前陣子剛聽說的。』
托爾史提笑著回答,感覺不到任何芥蒂。
『首先,應該先說明一下狀況比較好吧?』
「是的。那就麻煩你了。」
『這個嘛……事情的起因是──』
伊莉亞從托爾史提那裡聽到實際在現場體驗到的情報,然後與之前從使魔那裡聽聞的情報一起進行匯整。
發生的災害內容沒有太大的不同。只不過托爾史提……也就是對於統治者這方來說,比起湖水枯竭的原因,失去水源本身比較是個嚴重的問題。
失去了生活用水主要水源的這片湖後,別說是農業了,對生活也會帶來影響,所以當然會陷入困擾。
「首先,關於湖水枯竭的原因,其實是邪神在作祟。」
『邪神……!?不……原來如此。』
托爾史提雖感驚訝,依舊認同這個說法。
沒想到他這麼輕易就接受這個說法,伊莉亞感覺疑惑而沒有出聲回應。托爾史提見狀,大概是察覺到伊莉亞的想法吧,於是繼續說道:
『我剛剛也說了,那片湖的附近現在特別酷熱。從其持續性可以判斷應該不是魔術造成的,但是造成此異常事態的原因,實在推斷不出來。』
托爾史提再次像是理解般地說道。『但是……』接著,聲音里呈現疑問。
『為什麼好巧不巧發生在現在?感覺對方是故意選在我們最疲累的時候。』
「我可以體會你的心情,不過這純屬偶然。」
伊莉亞一邊回答一邊覺得托爾史提的聲音有點不對勁。
聲音的確跟他很像,但是語調不太一樣,聽起來感覺像是另一個人。
『你為什麼這麼篤定?』
導致他們疲累的原因在於先前的戰爭。
其主要原因很可能是三方牽制的相剋所造成的,但產生爭端的遠因則是使徒……也就是世界樹的意思。
但是另一方面,從使徒的說詞可以推測,對他來說,發生爭端不一定要在皇國,在其他地方讓人類之間引起大型戰爭,就可以利用這個狀況來進行相同的發展……也就是設法促使伊莉亞出面解決的狀況。
因此,即便這次是完全不相關的情況,但由於剛好與之前的事件接連發生,所以也可以說是近似偶然的不幸吧。
(可是我也沒辦法把這些實情告訴他啊──)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原因。
反而是這個原因比較能夠被接受吧。於是伊莉亞將這個原因告訴他。
「因為世界各地現在都同樣發生異常事態。」
像皇國與歐布沃特這樣目前處
於疲憊狀態的地方,抑或像隆德威魯這種和平之地,都同時發生了異常事態。
對於全世界的人來說,這都是個不分地域,突然發生的災害吧。
即便這不是伊莉亞所期望發生的,但是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的這個事實,對她來說相當有罪惡感。
但是,如果為了拭去這個罪惡感而率先行動的話,反而中了使徒的計。
更重要的是,如此一來將等於認同了使徒造成多數人麻煩的這個做法,所以伊莉亞無論如何都沒打算出手干涉。
『原來如此……──抱歉,回到剛剛的話題,如果原因是邪神,那就只好打倒他了,是嗎?』
「啊、是的,的確是這樣沒錯。」
托爾史提的語調又有了些變化。應該說是回復了原狀。
(……他是不是找其他兄弟來接聽啦?)
不過,對於托爾史提的聲音並沒有感覺到什麼異狀,因此伊莉亞決定不再追究。
『不過,沒想到是邪神啊……如果對方是操作火,那麼就只能用水的魔術來對抗了……用普通的方法是行不通的吧。』
「那也不一定哦。」
『咦?』
聽到伊莉亞輕易地否定,托爾史提不由得露出呆愣的聲音。
『真的是……這樣嗎?』
「沒錯。」
伊莉亞予以肯定的回答,並且向他說明。
從旁來看,邪神是個能夠隨意操作火及水的存在。
但其實,出自同樣源頭的大元素精靈也辦得到,因此邪神能夠操作也是理所當然的。
相對於大元素精靈是結石規模的生命體,邪神原本是結晶柱,因此其干涉規模會增大也是當然的。
大元素精靈透過操控自己體內的屬性因子來引發現象。
至於人,則是使用咒語等等來干涉屬性因子,使其帶有意圖而引發現象。
就算速度、範圍、威力有大幅改變,結果還是一樣。
「邪神所引發的現象,和魔術一樣,可以用神劍來消滅。」
『……原來如此。也就是不要捨不得拿出來用就對了。』
不要捨不得拿出來用──聽到這句話,伊莉亞隔了一會兒才理解。
神劍對他們來說是個象徵,同時也是最後的王牌,所以他會這麼說也無可厚非。
雖然神劍的效果非常強大,相反地,失去神劍時的效果也無法估算,同時,也不能隨隨便便就讓負責使用神劍的皇族站到第一線。
不過,不知是不是擔心的事項減少了,托爾史提的聲音也變得比較開朗。
只不過如果說有什麼問題的話,那就是玷污了托爾史提的決心。
「真的非常抱歉,我知道你不太想要依賴神劍──」
『你不需要道歉。』
此時有個帥氣的中年男子以成熟的嗓音插話進來。
這次又換誰啦!?
伊莉亞吃了一驚。對方繼續說道:
『為了守護人民,這時不拿出來使用,要留待何時……要是錯過這個機會,我們將會愈來愈失去存在的意義。同時這也是為了將來著想,所以必須好好展示一下皇族的風範。你說是吧?負責守護神代的睿智之人。』
他所說的「負責守護神代的睿智之人」,是指精靈嗎?
聽到這誇大的說話方式,伊莉亞預料能夠這樣打斷托爾史提交談的大人……大概就只有皇帝了吧。
而且自己該怎麼回應才好呢?幾乎沒有時間讓她煩惱,對方又繼續說道:
『先轉到別的話題,之前我兒子受你照顧了。包含這次的事件在內,請務必讓我表達謝意。』
不管這句話聽起來多麼光榮,對伊莉亞來說就只是件麻煩事。
給對方說出這種話的時間點,對伊莉亞而言就已經是失敗了。
「這都是我自己任意妄為。如果接受了您的好意,我反而會被罪惡感壓得喘不過氣來。」
我是說真的。
都已經斬釘截鐵地拒絕到有點失禮的程度了,沒想到得到的卻是『哦?』這個感到有趣的回應。
(不不不,這種時候拜託你說聲『無禮!』,然後將結石扔掉啦!)
由於該講的事情都已經說完了,因此伊莉亞開始想些有的沒的事情。
只不過她的幻想當然不會成真。
『那麼汝為何要做這種事情?』
為什麼要這樣不求回報地幫助人?答案當然只有一個。
「我不是要說些令人欽佩的話或是有什麼了不起的目的,我只是希望擁有和平的生活。」
到底是哪裡有趣了?伊莉亞完全搞不懂。
不過,對方滿足般地回了一聲『是嗎』之後,再度換成托爾史提接聽。
之後,雙方稍微討論了對策之後,這次的建議便就此結束。
並沒有特別拖拖拉拉,與托爾史提的通話就這樣結束了。
對於如此簡潔地結束通話──
(真的是……吉恩與長老如果也能學學人家這般簡潔就好了……)
伊莉亞忍不住心想。
無論如何,由於時間有限,所以趕快聯絡下一個人。
這次同調的對象,是與邪神有關連而留在汶迪亞部落聯邦的那三人。
對於這些邪神所出現的地方,之所以會先聯絡其他人而把這裡留到最後,單純只是因為這裡的戰力最齊全之故。
正因為這個國家聚集了各種族的族長,因此護衛當然也非常有實力。
即便總人口及軍隊數量不算多,但這個聯盟卻有比其他國家更強的戰力。
「聽得到嗎?」
『──是,聽得到哦!』
耳邊傳來的是埃利庫的聲音。
「好久不見,埃利庫。現在可以說話嗎?」
『嗯。現在剛好告一段落呢。』
告一段落?
才剛這麼想,又換成其他人的聲音。
『你聽我說啦!伊莉亞!……你是伊莉亞吧?那些傢伙真的是死腦筋耶!比起那些傢伙硬邦邦的腦袋,我看精神感應性金屬(奧利哈爾鋼)還比較軟呢──!!』
「感覺你們那邊的情況好像很棘手。」
他們大概是為了對策起爭執吧。
就算擁有力量……應該說就是因為擁有力量,才會不只為了尊嚴,還摻雜著在這次的事件上想要比其他族長搶先一步的這種政治企圖,因而發生糾紛。
(如果是我的話,早就回來了!)
先不論這些心知肚明的事。
「所以內容如何?」
『……啊──』
感覺沒問題嗎?
帶著這樣的言外之意詢問後,停頓了一會兒,克里斯的語調有所改變。
『伊莉亞,關於這件事,我有話要跟你說。』
「有話要跟我說?」
『嗯嗯……呃,就是……幹嘛啦……餵──好痛!你幹嘛啦!瑟蕾娜!』
隔著一段距離傳來其他模糊的聲音。
大概是瑟蕾娜發飆了吧。伊莉亞也知道是什麼原因。
那就是克里斯說話太結巴了!
將想說的話清楚地表達出來,不就是你的專長嗎?
(……瑟蕾娜應該是對他說了這些吧。)
腦海里可以浮現克里斯遭到責罵的景象。
『……啊──抱歉!讓你久等了。』
「沒關係啦。」
聽到這有點難為情的聲音,伊莉亞趕緊催促克里斯說下去。
『繼續剛剛的話題。伊莉亞,你又是為了給我們建議,才把這顆石頭送來的對吧?』
「說得極端一點,的確是這樣沒錯。」
『我們不需要建議。啊啊!?你現在真的揍下去了對吧!?』
(這兩人的感情還真要好呢……)
看來他們還是這樣吵吵鬧鬧。
雖然克里斯的說法有欠周到,不過大家都已經很熟了。伊莉亞知道他不是個會嚴厲拒絕對方好意的人。
「瑟蕾娜,沒關係啦。」
『抱歉哦!伊莉亞!好了,你快點好好說明!』
『──我、我知道啦!』
先是聽到瑟蕾娜的聲音,接著又回到克里斯。
克里斯完全被瑟蕾娜騎在頭上,而瑟蕾娜也有衝過頭的時候,所以最辛苦的是埃利庫的這點,大概還是沒有改變吧。
(……話說回來,她簽好約了嗎?)
總之,他們什麼都沒提,就表示並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變化吧。
雖然有很多話想跟他們說,不過現在還是先聽
聽克里斯怎麼說。
『我剛剛說不需要建議,並不是因為嫌麻煩之類的哦!我們真的很感謝你,反而……不是這樣啦!』
伊莉亞靜靜地等著克里斯努力地以自己的方式解釋。
『……這次啊,有很多厲害的人在這裡。不愧是為了保護那些偉人,每個人都不是蓋的呢……在這裡落雷的應該是邪神吧?』
「……是啊。」
他們大概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吧。
即便聽到伊莉亞肯定的回答,克里斯也沒有出現特別的反應。
接著,他繼續以剛剛的口吻說:
『雖說這裡有很多厲害的人,但是我知道僅憑每個人單槍匹馬還是無法戰勝敵人……就像我們也是……但是!』
說到這裡,克里斯加強了語氣。
『但是,我們並不是一個人!如果一個人不行,那就十個人……十個人不行,那就二十個人……!如果還是不行,只要所有人同心協力,就有辦法贏得勝利!……我們不能一直老是依賴伊莉亞。』
他的這番話里,感覺不到尊嚴或是反骨這些雜音。
只是純粹一個勁兒地朝著目標前進。
『所以這一次……我們想要憑自己的力量打倒那傢伙。我希望在與真正的對手對決前能夠得到自信,相信憑我們的力量也有辦法將敵人打倒。』
「嗯。」
『……這樣的決定很蠢嗎?你會覺得我們很任性嗎……?』
原本強而有力的口吻又變得意志消沉,讓伊莉亞忍不住噴笑。
她當然不是把克里斯當傻瓜,也沒有一丁點這樣的想法。
「我才沒有這樣想呢。」
『……是嗎!也是啦!我可是很相信你的呢!伊莉亞!』
「不過你可別像這樣子得意忘形哦。」
『嗚!……是。』
沒錯沒錯──伊莉亞在心裡點頭。
克里斯只要不得意忘形地衝過頭,那麼他的直率將可以成為照耀受苦之人的光芒。
即便形單影隻讓人不放心,但畢竟他有兩名支持他的可靠夥伴在身邊。
「我也是啊,對於在何處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是全部都能掌握。也不是每次都有辦法給出建議。再說,如果誤以為是聽從了我的建議才成功的,這樣也不好。」
在這層意義上,剛剛克里斯的那番話回答得正好,感覺非常可靠。
伊莉亞原本是如此心想的。
『……真的是這樣嗎?』
結果傳回來的卻是懷疑的聲音。
的確只要透過調查就能知道啦,但如果不去調查,就有很多事情無法得知。
就如前述所說,現在就連瑟蕾娜是否簽約成功都不曉得。
「總之,如果只是逞強的話還沒問題,但千萬不可以胡來哦。如果真的遇到無法應付的狀況,就要跟我聯絡。我會一直與你們保持聯繫的。」
『我知道了!』
還有就是──伊莉亞突然想到。
「如果那些族長很煩人的話,就跟他們這樣說吧。」
──請勇敢地為了國民行動吧。要不然……
「議事堂又要毀壞囉?」
『議事堂?就是那個鋪滿結界的地方對吧?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就是如字面所述。
如果硬要舉出其他意思──
「這可以算是……讓那些族長安靜下來的咒語吧?」
與克里斯他們通話完畢後,邪神所在的地方都已經聯絡過了。
最後只剩歐布沃特。
話雖如此,現在通話的地點,十之八九應該不在歐布沃特才對。
「奧利昂先生,您聽得見嗎?」
『──哦──你這麼快就打來啦?其他地方都聯絡過了嗎?』
「……您還真清楚啊。」
聽到伊莉亞半吃驚半傻眼的回答,奧利昂笑著說:
『哈哈!因為我不認為你會專門只管我的閒事嘛。你大概是要談隔壁國家的事情吧?』
「是的。您曉得目前的狀況如何嗎?」
『我們雙方姑且算是有邦交啦。雖然只有透過使者得知消息,不過似乎挺混亂的樣子。』
切入主題後,奧利昂便開始道出隔壁國家歐布沃特的狀況。
首先,在確認異常氣象沙塵暴的同時,魔物也出現了。
國家因為沙塵暴的影響,情報錯綜複雜又混亂,公會也因聯絡網停擺而陷入混亂。
到此為止與使魔傳回來的消息是同樣的狀況。
接下來別說是事態的收拾了,在連情報收集都不太有把握的狀況下,急得發脾氣的公會成員於是開始獨自展開行動。
但是,於此同時,反政府組織及貧困階層的犯罪也跟著增加,進而與軍方發生衝突。
在這個時點,至今累積的不平不滿,以及對於異常事態所感受到的壓力便一口氣爆發。
軍方與公會的指揮系統陷入空前大混亂。
『大概就是這樣了。呵呵!』
「呃,這一點都不好笑……」
『是嗎?不過這算是跑來對我們找碴的天譴吧!』
「哈哈……」
果然不管嘴上怎麼說,他還是很愛國的。
先不論這些話是不是出自他的真心,見到奧利昂說得一副開心的模樣,伊莉亞也跟著露出乾笑。
當然,由於她很清楚奧利昂並不是會率先給自己國家帶來不利的人,所以面對有可能產生影響的這個狀況,他應該不會袖手旁觀才對。
不管怎麼說,目前的狀況都非常不妙。
可以說在這次發生問題的地區當中,是最可能瀕臨存亡危機的國家了。
「不好意思,奧利昂先生。我過一會兒再打給您。」
『嗯?哦哦。』
伊莉亞先暫時把結石拿離耳邊,開始思考。
她也有把結石送去給至今聯絡的那些人以外之人,卻沒有送達能夠與歐布沃特國王取得聯繫的人。如此一來,就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龍神大人,方便說一下話嗎?」
『喲!伊莉亞。你的聲音果然還是那麼美,比其他精靈都還能夠洗滌心靈呢。』
當下在精神上及時間上都沒工夫聽他廢話,於是伊莉亞無視龍神的話語,直接切入主題。
「我直接講重點了。」
『啊、嗯嗯。』
「我不曉得是你還是你的前幾代啦,現任的歐布沃特國王是龍神的眷屬對吧?應該說,我曾聽他本人很自豪地談過這件事。所以關於這件事,不管是以親族還是以眷屬之主的身分都行,可以麻煩你跟他說一下嗎?
要他好好工作。」
『瞭………瞭………瞭解了,我一定會告訴他的!』
「太好了,那就拜託你了。」
真是的,為什麼要懼怕到那種程度啊──?
我只是拜託他事情而已啊──
伊莉亞一邊掃興地在心裡碎念,一邊思考。
想必如此一來,歐布沃特的那個愚王也會開始行動了吧。
就連競技場的事件,原本也是因為愚王對於政治漠不關心,導致貴族失控所造成的結果。
在那之後,與皇國之間發生戰爭時,「只要能夠作戰,派什麼人上場都行」──就算他說出這種話也一點都不奇怪。
(真的是由愚昧的國君來統治,國民就遭殃呢……算了,不要再想了。)
伊莉亞停止這種無謂的思考,再次與奧利昂通話。
「抱歉,讓您久等了。」
『嗯?我這邊沒問題啦。畢竟我手上可是有防止入侵的神槍呢。』
從他有效活用神槍的這一點,可以看出他是個非常精明的人。
「我剛剛請人幫我過去傳話了,我想接下來歐布沃特應該會有動作才對。」
『是嗎?那麼我應該做些什麼呢?』
「如果有委託的話,請協助處理。若是難民增加了,想必對於匹斯克羅薩也會造成很大的負擔。」
『也是啦。』
奧利昂肯定伊莉亞的看法,並且繼續說道:
『在之前的事件上,這個國家對於接受其他國家的人也頗為消極。如果只是提供支援的話,那麼榖倉地帶的防衛就是最優先囉?』
「這些就交給您自己判斷。」
話雖如此,住在村落的人都會到鄰近都市避難,而都市則會有足以進行防衛的戰力才對。
如此一來,有問題的果然還是儲備的部分。
而目前不曉得是直接前往援助比較快,還是
等待軍方及公會恢復機能比較快。
再加上遠征時也需要後勤。
所以還是交給對地理也非常瞭解的奧利昂本人去判斷,才是最明智的選擇吧。
『總之,等事件都平息之後,你也來見見她吧。』
「呃……是!」
為什麼要在現在提這種事?
一開始伊莉亞如此心想,不過回想起之前奧利昂來訪時,自己曾對他說過「請您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那句話。
所以奧利昂才會心想,伊莉亞大概是有點不好意思再去匹斯克羅薩了吧。做出如此推測後,伊莉亞承諾說「我知道了」。
「到時候我可能會帶哈古一起過去哦。」
『哈古就像是孫子一樣不是嗎?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這個世界的天空所閃耀的星星,並非遙遠的行星,而是等待轉生的靈魂之光。
聽說由人神負責管理的輪迴轉生之輪……在天空的閃光當中,來自異世界的安娜靈魂是否也在其中,這點伊莉亞也不曉得。
但是,奧利昂卻這麼說道:
──實際上靈魂在哪裡根本無所謂。
如此斷言。
像是來自異世界、文化不一樣、常識不一樣、人種不一樣等等……對於許多事情,他都沒抱持偏見。
(如果大家都能像奧利昂先生這麼想的話就………嗯──)
『大小姐──?』
「啊,抱歉。沒什麼。」
往這方面思考之後,發現如果所有的人都能像他這樣,好像也未必是好事呢。伊莉亞將這個想法偷偷放在心裡,重整心情對奧利昂說:
「如果發生什麼事,再請您透過結石與我聯絡。我會儘可能保持在通訊狀態下。」
『我知道了。呵呵,不過我會努力儘量不要麻煩你啦。』
「您千萬不可以太勉強哦。」
『知道了。』
奧利昂輕快地回應後,通話便就此結束。
(這下所有人就都聯絡過一遍了……)
伊莉亞心想都聯絡過了,這才發現還有一個。
她想起了精靈村落。
(嗯?)
並且這時才察覺到。
剛剛與龍神聯絡時,祂似乎提到了精靈的情況。
祂既然特別說出來,那就表示還記憶猶新……也就是,最近才跟其他精靈見過面囉?
精靈與龍神會有機會牽扯在一起,就只有交易了。
(假如他們正在外面奔跑,那麼說不定也遭遇了異常事態?)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以吉恩總是對自己人寵愛有加的這點來看──
祂一定會參戰並且提供協助吧。
如此一來,事情應該就有辦法獲得解決,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交代一下好了。
「溫蒂妮,如果狀況真的不妙的話,要跟我說哦──……好!」
透過精靈網絡應該就能傳達給她本人了吧。
而且尤路克手上也有結石,所以如果狀況真的很危急,應該會有聯絡才對。
於是聯絡工作就這樣大致完成了。
(接下來就專心進行這裡的收拾工作吧。)
伊莉亞轉換想法後,朝櫃檯走去。
伊莉亞與各地聯絡之後,過了幾天。
計畫進行得相當順利。
話雖如此,事情發展也並沒有如預期那般稱心如意。
自從地震發生之後,已經是第幾次啦。
從窗外可以看見運送救助者前往教會的馬車,正穿越分部前面的大馬路。
「──已經確認委託達成了。接下來的預定是在明天以後,所以請好好休養吧。」
「……我知道了。謝謝你。」
負責護衛剛剛那輛馬車的公會成員代表在櫃檯辦理完手續後,露出無力的笑容離去。
有被害者出現。
自己卻沒能守護。
大概是被悔恨及無力感所苛責吧,大廳里四處可見像他情緒一樣消沉的人。
「……再來一杯!」
「那個……我看差不多別再喝了吧?」
「閉嘴啦!不喝酒日子就過不下去了啦!!」
喝酒喝到滿臉通紅,對著辛西雅斥罵的這名男子也是其中之一。
平時只要有人態度不好,周圍的人就會白眼相向,不過現在大概是可以理解這名男子的心情吧,所有人都一副尷尬的表情。
「可是你這樣不行啦。你要是在這裡把身體搞壞,那麼接下來就什麼事都不能做了耶?」
大概是見到旁人的表情以及辛西雅毅然決然的態度,因而稍微回神了吧。男子把怒氣吞回肚子裡,垂下頭來。
「我知道啦……我當然知道啊!在這裡喝得酩酊大醉,也無法改變什麼啊!」
但是……──說到這裡,男子抬起頭來。
「你知道嗎……?不管怎麼努力,魔物還是一隻只湧現,那種恐懼你懂嗎……?一直到救兵抵達之前,我都只能像蚌殼一樣閉得緊緊的……!當時外面可能還有人呢!至今……至今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揮劍……」
男子握緊拳頭再度垂下頭來,並且流下了眼淚。
他原本是村子的守衛,是被琉聶威魯派遣過去的公會成員所保護的其中一人。
對於魔物的恐懼,以及無法拯救其他人的悔恨。
男子就是為了想忘掉這些、不想再回想起來,才會尋求酒精的慰藉。
此時,一隻啤酒杯豪邁地放到了男子面前。
男子抬起頭來,站在他面前的是法迪雷。
見到在巡警隊當中也相當出名的〈蒼之劍〉代表出現,男子不由得眨起眼睛。
「想喝就儘量喝吧!」
如果只聽字面上的意思,感覺像是為人著想、安慰人的話語。
但是法迪雷的表情非常僵硬,而那名男子也沒有伸手拿取酒杯。
見到男子的反應,法迪雷對他說:
「你不需要客氣……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想一想,喝這杯酒的意義。」
周圍陷入一片寂靜,現場只聽得見法迪雷的聲音。
「藉酒澆愁,我可沒說這樣做不好。任誰都有過這樣的經驗……只不過,這樣做真的好嗎?」
「這樣做真的好嗎?……這……這……」
「在這裡大口喝酒,的確可以把不開心的事情忘掉……但是就只限喝酒的這段時間。」
法迪雷打斷男子的話,將事實擺在他的眼前。
「就算藉酒澆愁,你還是會繼續後悔的。這不是這一兩天的事,等到現在的狀況結束後,你還是會一直後悔。即便如此,你還要喝嗎?」
「這……那你說我到底要怎麼做啊!!當時,我沒能前去應戰!我什麼都做不到!」
「那就這次上戰場吧!」
說完,法迪雷遞出手。臉上浮現的是苦笑。
「你說魔物很可怕,這點我也很清楚。至今我跟許多魔物對決過……像是冰龍這種在魔物之上的對手也對決過。那次真的有夠恐怖。」
「……那是……那是因為你是……」
「並不是因為我很強,而是因為有大家在的關係。有並肩而戰的夥伴在身旁,也有我想要守護的人在身後的關係。」
接著,法迪雷的表情從苦澀轉為笑容。
「下一次,你將不會是一個人。大家都在哦。」
受到這句話的影響,男子往四周看去。
他的眼裡映照著與法迪雷同樣帶著笑容的人們。
「所以做出選擇吧。你是要在這裡喝酒,把此時此刻的恐懼暫時忘記,還是與我們一起將那個恐懼趕走。」
「我……我……」
自己還有辦法再戰一次嗎?
這次真的有辦法盡到守護的責任嗎?
……自己能夠與這些人一樣,露出笑容嗎?
像是躊躇、感到恐懼一般顫抖的手,經過好幾次的仿徨之後──
「……我……我要作戰……!」
握住了法迪雷的手。
「很好!」
法迪雷笑著說道。
「戰力確保了!」
「啊?」
並且牢牢地將男子的手臂抓住。
「這位是今天的第三名訓練生!大家要好好對待他哦!」
「「「哦!」」」
「啊啊!?」
見到男子一臉困惑,辛西雅滿臉笑容地對他說:
「首先,要先從克服那個恐懼開始。你要加油哦!」
「啊啊──
─!?」
於是,男子就被「抓去」競技場接受訓練──不對,是與法迪雷他們「一起離開」了。
雖然有點強勢,不過如果讓人家受傷,導致趕不及上真正的戰場,那就等於連本帶利都賠光了。法迪雷他們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應該不會太亂來才對。
總之因為這樣,分部又再次找回了以往的熱鬧。
雖然大家的動作及談話還是有點生硬,但這小小的幸福是他們在不依賴伊莉亞之下,憑著自己的雙手找回來的。
接著,伊莉亞繼續處理櫃檯業務一陣子後,來到了休息時間。
她心想哈古差不多午覺也該起來了,於是往二樓走去。此時有人叫住了她。
「姊姊大人!」
回頭一看,眼前出現蘇菲婭的身影。
在教會負責治療因地震等等受害民眾的她,看起來表情有點僵硬,但感覺又不太像是緊張。
伊莉亞走下樓梯,來到蘇菲婭面前。
這次的騷動由於規模龐大,因此傷患也多,教會從一開始就表明可以接受傷患,拿來當教室使用的房間也擺上好幾張床,在那裡進行治療。
蘇菲婭在施術時,總是有別於平時爽朗溫柔的少女形象,而是身為一名教徒的嚴肅表情,不過現在她那副僵硬的表情又與嚴肅不同。
「……發生什麼事了嗎?」
原本要爬上二樓的伊莉亞走下來,對著蘇菲婭問道。蘇菲婭想要回答,卻支支吾吾說不出口。
她閉上眼睛,將想要順著感情表露的本能壓抑下來,然後開口說:
「我聽說接下來有個很大的作戰計畫。」
「嗯。」
所以現在大家才會為了那個計畫在忍耐。
看到伊莉亞肯定的回應,蘇菲婭再次對她說:
「……也請讓我去替受傷的人進行治療吧。」
「這麼做當然幫了我們很大的忙……但是教會那邊沒問題嗎?」
「是的。應該說,是那些傷患拜託我這麼做的。他們說自己不重要,要我去幫助那些能夠上戰場的人。」
分部這裡當然也確保了能夠使用回復魔術的公會成員,不過能夠多一人當然再好不過。
包含負傷者在內,到教會避難的大多是非戰鬥人員,當然很感謝他們的這份牽掛,同時他們的看法也是對的。
但是,如果真的只是這樣,那麼蘇菲婭就不會那麼悲傷地露出苦笑了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伊莉亞雖然想問,但是從蘇菲婭剛剛的樣子來看,想必她一定會回答「沒什麼」「沒問題啦」。
伊莉亞知道蘇菲婭非常堅強,就算被人破口大罵也不會屈服,所以能夠想到的原因,就是因為傷患太多而感到揪心,要不就是──
(他人無心的一句話……之類的吧。)
在治療病人時,即便能夠用回復魔術治癒傷口,也沒辦法療愈人心。
父母或是朋友受了傷的那些孩子,看了看教會之後,跑來問蘇菲婭:
──神為什麼都不出手相救?
這句話讓蘇菲婭不知該如何回應。
伊莉亞的腦中浮現這樣的情景。
(……雖然只是隨意想想,不過感覺很有可能出現這種狀況。)
話雖如此,萬一在向她確認時,又在傷口上撒鹽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總之,先回答蘇菲婭的提問吧。
「可以麻煩你嗎?」
「是的,我會努力的。」
那我先告辭了。蘇菲婭行完禮便直接離去。
即便提案獲得認同,她的背影還是散發著寂寥感,看起來並不像煩惱獲得解決的樣子。
「蘇菲婭!」
「是,有什麼事嗎?姊姊大人。」
「到時候可能也會遇到信仰其他宗教的人,你別放在心上哦。因為有你的存在,所以有人因此而獲得拯救呢。」
──這跟是否有神存在是兩碼子事。
不曉得這個意思是否有順利傳達給她。
再說,說不定伊莉亞的預測根本就錯了。
即便如此──
「……是!」
她充滿元氣地回答後,跑離現場的那個身影,又回到了以往的蘇菲婭。
「我回來了。」
「你回來啦。」
情況如何?
使徒還來不及問她,但是著手準備施術的蘇菲婭,表情已經明顯可以看出不再有任何迷惘。
能力不足的她,為了想要像拯救自己的伊莉亞那樣幫助人,因而選擇走上了這條路。
以回復魔術治療傷勢,同時藉由祈禱來引導人心獲得安寧。
世界樹為世界帶來了光。
雖然有很多人從其中看到了施捨與慈愛,不過事實上,這只是用來讓世界運作的結構罷了。
──為什麼神不拯救我們?
所以會有這樣的聲音出現也是當然的結果。
說是任性也的確如此,當給予自己希望的存在不符合期待時,人們便會擅自感覺失望以及遭到背叛。
(不,這不只限於人啦。)
使徒垂下眼帘。
在得到人身之後的現在才清楚瞭解到,世界樹所感受到的對於伊莉亞的情感,算是接近『失望』。
至今一直感受到的世界的動盪……初始的三神自從缺了一尊之後,世界就不斷地以緩慢的速度出現破綻。但是自從進入某個時期之後,便逐漸安定下來。
同時世界樹透過根部察覺到,當某個人物活動得非常活躍時,就連破綻都不再產生。
──如此一來,總有一天世界的破綻也會……
世界樹的這個『期待』,在那個人物失去消息的同時也遭到了背叛。
──為什麼?
做為世界結構之一部分的世界樹,完全無法理解。
──為什麼不追求世界的安定?為什麼要做出這種拋棄世界的事情?
終於找到那個人物時,她已經不想再與這個世界有所牽扯了。
──你明明可以拯救這個世界啊!
世界樹於是開始展開行動。
有時候是藉由變質過的大元素精靈──也就是邪神,而有時則是使用影素藉由魔物來行動。
……然後刺激邪神的本能,並且運用影素來使魔物增加。
悼念死亡、哀嘆悲傷的聲音。
對於這一切不講理的憤怒以及絕望。
這些全都透過吸收的影素而傳遞過來。
但世界樹依舊沒有打算逃避,也沒有認為為了成就大事就得犧牲小事。
畢竟,如果不透過這些悲慘的情況使人民陷入痛苦之中,就無法成為足夠讓她展開行動的動機。
此時別說是施捨了,世界樹根本就是讓人置身於痛苦情境的存在。
即便蘇菲婭沒有全盤理解,世界樹還是能夠察覺到她的苦惱。
反而應該這麼說,從責任的觀點來看,自己比她的責任還要更重,這是理所當然的自作自受。
但是,她……伊莉亞還是沒有採取行動的跡象。
事情都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她還是堅持不自己採取行動。
話雖如此,就如伊莉亞抱著願望推測的,世界樹已經無計可施了。
雖說還是有手段可用,但世界樹判斷若是製造出比現在更為嚴重的損害,很有可能本末倒置。
他們的目的就只有一個──也就是讓這個世界永生。
為了讓伊莉亞出面而毀滅人類,根本沒有意義。
「……」
使徒張開垂下的眼帘,往窗外看去。
大概是沒有搭上剛剛到達的那輛馬車吧。
只見一名公會成員正咬緊牙根攙扶著受傷的夥伴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