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2章 奠基於系統化記錄之分析手法,其主觀式極限之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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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日

  今天是這項紀錄值得記念的第一天,也是決定接下來所展開的運動是否成功的一大步。因此,我決定在一開始針對研究背景、本研究的目的、研究對象,簡單說明目前已知的幾項性質,以及研究進行的方針。

  現在,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為了將蔓延於現代社會的「戀愛」這個禍害加以摧毀,讓世界回歸原本該有的樣子而日以繼夜地奮鬥著。眾所周知,企圖培養、促進戀愛至上主義的大性慾贊會就是我們最大的障礙。由於其派遣的機構──學生會,我們的社團受到強力的打壓,連言論自由都被剝奪。大性慾贊會的干涉還不只如此──身為本研究記錄者的我,現在正面臨最高幹部的個人接觸──本紀錄稱之為「女童」的這名對象企圖操弄單身的我,引導社團走向毀滅一途。這項投入敵人懷中的大膽戰略會顯露出自己的弱點,很明顯是一把雙面刃。

  本研究的目標意識是攻擊其弱點。換句話說,我們要反過來利用現在的危機,詳細調查並分析對象「女童」的行動,找出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取得反戀愛抗爭之勝利的突破口。因為我方初期的應對方式不佳,現在女童完全是處於鬆懈的狀態──應該有什麼方法可以反過來利用這個狀況。

  本研究一旦成功,就能深入理解在幕後驅使社會崇尚戀愛至上主義的大性慾贊會,並創造對其施加強烈打擊的契機。

  那麼,既然針對目的的概要陳述已經結束,首先要做的就是整理研究對象的基本性質。對象「女童」即是女童。雖然這段言詞看似有同義反覆的情形,但說明對象時,這是在不損及普遍性的情況下,記錄者能夠使用的唯一記述。如果要超越這個範圍去操弄形容對象的措詞,就會在轉眼之間附加「在某個條件下」的限制,迅速減損其意義──對象在任何意義上都十分難以捉摸。

  不過既使如此,我們進行研究之際,即使是為了配合當下情況,但在以下描述的前提之下,此舉可以為研究的進行帶來一定的便利性。除非這麼做,否則研究無法進行下去,這麼說或許會比較正確。

  女童──記錄者如此稱呼的同居人是一個會進行自主運動的人形物體。根據其捕食傾向,可以推測女童與我們同為有機生命體,但依然沒有確切的證據可以證明。其外觀相當類似小學高年級的少女,看在無法得知其特異性的一般人眼裡,恐怕就像人類社會的一員。唯一專門研究少女的特殊研究者曾對此對象表示強烈的興趣,但即便如此也仍然停留在難以說是看穿了對象之例外性的尷尬論述。基於其外表特徵,以下文章會出現稱呼其為「她」的情況,但這樣的表現方式僅是為求方便,不具其他任何的意義或主張。

  根據她本身的說法,她就是創造出這個人類社會的造物主。她藉由在我們心中植入「戀愛」這個動力來源,將世界改造成自己期望的模樣,目標是將這顆星球占為己有。而且為了確保利用戀愛進行的世界統治可以正常化,她成立了名為「大性慾贊會」的組織,控制這個社會。以上敘述的事並沒有確切的實證。就連列舉出什麼證據才能夠證明這件事,在本質上要回答這個問題都很困難。我會相信她所說的話,是因為我和她邂逅時所經歷的衝擊無可動搖地讓我產生這樣的直覺,當然沒有理論上的結論。可是我要刻意允許這種跳躍性的思考,繼續往下敘述。

  一反在其背後蠢蠢欲動的巨大陰謀,她的日常舉止就跟普通女童沒有兩樣。只要繼續閱讀這份研究紀錄,即使不願意也會漸漸了解這個事實。可是如果在我平常不以為意的平凡舉動中,隱藏著什麼與她的核心相關的重大秘密呢──?如果前途茫茫的本研究能具有一定的意義,那肯定就是解讀其中所隱藏的暗號。

  本研究將針對對象女童的任何一舉一動,鉅細靡遺地加以記錄。我認為可以將她那龐大得甚至算得上優雅的陰謀摧毀的,正是剛好相反的勤奮傻勁,於是開始進行本研究,如果可以多少幫助我們顛覆戀愛至上主義,那就是記錄者無上的喜悅。

  開場白太過冗長了。那麼以下將開始進行與女童相關的記述。

  將近深夜一點的現在,她已經就寢。為求謹慎起見,說她正處於酷似人類就寢的低活動量狀態或許會比較正確。我們必須詳細地觀察過去因為外觀上的相似而受到忽略的,她所有的「人性化」行為。她把小熊布偶抱進自己的被窩裡,發出沉穩的呼吸聲,帶著平靜的表情閉著眼睛,但這樣的模樣完全不會賦予將她形容成平庸少女的任何正當性。

  ○月╳日

  早晨六點半,女童仍在沉睡。或許是因為從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太刺眼,女童很頻繁地重複翻身和蜷曲身體的動作。

  早晨七點,女童一度起床。她用呆滯的眼神躺著觀看我行動,然後重新用棉被蓋住頭,睡起回籠覺。

  昨晚和她親密地睡在同一張床上的小熊布偶現在已經全身赤裸,差點從床緣掉下來。

  從這種帶有強烈人味的舉動中,我們究竟應該學習什麼?

  睡眠時間的長短和肉體與精神的疲勞狀態有很深的關係。如果她的「睡眠」行為與我們人類有著相同的性質,其睡眠的深度與長度就有可能成為她活動程度的基準。因此這個紀錄有可能成為她晚了半天才採取行動的其中一個指標。

  那小熊布偶呢?從這像是遭到拋棄,衣不蔽體的小熊布偶,我們也能找出某種意義嗎?

  我正在思索這些問題時,女童扭動身體,布偶就這麼被她踢下了床。這幅景象讓我聯想到被她任意對待的自己,以及全體人類的命運,於是我趕緊撿起那隻熊娃娃,讓它躺回女童身邊。

  ○月╳日

  約十七點左右,我從學校回到家中時,女童正在客廳的沙發上呆呆地看著電視。她看起來對節目並不是特別有興趣,卻連轉台的力氣都沒有,十分懶散。可是我不能大意──她的模樣看似有氣無力,但換句話說就是「無拘無束」。她用最不會花費多餘力氣的姿勢看著電視節目。或許是想要藉此獲得外界的情報,幫助自己更順利地掌控人類。

  「這段我已經看過了!……受不了,為什麼GG之後還要再播一次同樣的段落!」

  她一個人念念有詞地說著這種話,可是要說她像個生活沉悶的中年人還太早。這種看似無意義的行為之中,或許也包含著我們難以想像的深奧思慮。

  ○月╳日

  我沐浴完畢,為了品嘗自己期待已久的超商點心而打開冰箱時,發現我在入浴前確實存放在冰箱內的點心消失了。我關上冰箱的瞬間,聽見客廳傳來塑膠袋發出的微弱聲響。我從廚房走進客廳時,女童正帶著若無其事的表情看著電視。可是,從她眼神飄移的模樣看來,很明顯不是對節目有興趣的樣子。

  「……是你吃掉的吧?」

  我刻意省略細節,開門見山地問道,女童就顫抖了一下身體。

  「你在說什麼?我正在看電視,沒空理你。」

  她用比平常還要尖的聲音回答之後,轉過身體,假裝沒事地把手插進口袋。空袋子大概就藏在裡面吧。

  「你的嘴邊有奶油喔。」

  我這麼發動佯攻,女童就趕緊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明明就沒有!」、「是啊,可是……真的是你吃掉的吧。」

  轉過頭來正要發怒的女童變回原本的表情,又再次看著電視陷入沉默。

  雖然這個反應可以明顯看出像是普通女童的卑劣之處,但我們還是必須積極地從中找出意義。她是想要奪走我想要的物品,促使我多花時間重新購買,並趁機暗中行動──或許有這個可能性。

  雖然我們同住一個屋檐下,過去還是有無數次空檔。如果她利用我些微的大意,進行某種作戰計畫的話……

  為了測試這種可能性,我決定進行一個實驗。

  「真拿你沒辦法。那我要再去買一個,請你幫忙看家。」

  「……不是我吃的。」

  雖然女童仍然堅稱自己並非兇手,但我並沒有看漏她表情鬆懈的瞬間。

  我讓她看見我外出的樣子,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利用事先配備在客廳的筆記型電腦攝影機和麥克風遠端觀察女童的動靜。

  她暫時繼續看著電視,過了一分鐘後開始左右張望,確認我已經離去。

  她肯定是要開始暗中行動了。她究竟是如何統率讓全世界陶醉其中的「戀愛」這種大規模宗教的?一想到可以窺見其中一部分的秘密,我就不禁興奮得心跳加速。

  女童終於坐起原本橫躺在沙發上的嬌小身軀,開始行動!

  她站起來──慢條斯理地走向客廳角落,再次左顧右盼,確認四周。然後從口袋中抽出手──把某個東西丟進垃圾桶。那是個塑膠袋,毫無疑問是我期待已久的超商點心袋子。

  女童就像是完成一項任務一樣吐出一大口氣,然後走

  回沙發。她在途中突然停下腳步,轉換方向往放著筆記型電腦的地方走了過來。

  她發現了嗎──?我緊張地繼續觀察,但她看都沒有看鏡頭一眼,而是往旁邊伸出手。超出畫面之外的手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握著一把剪刀。

  她拿著剪刀回到垃圾桶前,把剛才丟棄的袋子撿了起來,把袋子剪成細小的碎片,接著把碎片混進其他垃圾的下方……

  「這樣就行了。」

  然後一臉滿足地這麼說,大步走回沙發,一屁股坐了下來。

  我的感想已經到了傻眼而非憤怒,因此一言不發地呆站在原地許久。

  不,這或許也有什麼深奧意義。我絕不可以氣餒,這說不定也是她計畫的其中一環!

  ○月╳日

  自從我開始這份研究紀錄,對象就沒有任何具體的行動,看似只是過著怠惰的每一天。

  她早上睡到自然醒,隨便吃根香蕉之類的東西打發早餐,一邊啃著煎餅一邊抱怨談話節目,吃過泡麵當午餐後就開始午睡。她會懶散地收看傍晚的重播動畫或是玩遊戲來殺時間,等到我回來就來騷擾我。明明是暫住在別人家,她卻擅自第一個進浴室洗澡,甚至隨意吃喝冰箱裡的食物……寫到這裡,我還以為自己正在描述的並不是一個任性的女童,而是一個自甘墮落又厚臉皮的無業中年人。

  因為她的外表看似柔弱,我才能勉強原諒她,否則我早就不擇手段地將她趕出家門了。

  「我說,可樂已經喝完了。沒有可樂,洗完澡的爽快感就會減半。你今後要多注意。」

  女童以半裸的打扮,手插著腰喝牛奶並這麼說道。雖然我很想要馬上把她趕出家門,但要是被鄰居以為我虐待兒童就麻煩了,我只能忍氣吞聲。這傢伙真的是戀愛至上主義的老大嗎……?

  ○月╳日

  女童很專心的收看著猜謎節目。

  「啊,我知道了。這是睦月、如月、彌生的……」

  她得意洋洋地說著自己答得出來的問題,簡直就是一個自作聰明的小學生。這讓我湧起一股揍人的衝動。

  「受不了,普通人連這種問題都答不出來啊……呵呵呵,這個世界這麼容易掌控,也算是幫了我大忙啦。」

  當她正在滿足地說著這種話的時候,下一題開始了。

  「好了,雖然這樣有點不公平,但我就認真起來吧。」

  女童在沒有人拜託的情況下自告奮勇,開始認真地注視畫面上的題目。

  「……只要移動那兩根……」

  女童嘴裡念念有詞,解著火柴棒排列的算式。這是個非常典型的題目。有時候用正統的解法是行不通的,必須改變說法或是觀看的角度。

  女童還在苦苦奮鬥的時候,限制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她的側臉開始浮現焦躁的神色。

  節目播出警報器的音效,回答時間結束。女童緊抿著嘴巴,瞪著電視螢幕。一邊看著藝人吵吵鬧鬧,女童偷瞄了我一眼。看來自己發下豪語卻沒能解開謎題的事讓她很在意。

  「這是片假名的……」

  第一眼看到題目就得出答案的我開始解說,女童就把稍微看著我的視線轉回電視,打定主意無視我。

  GG過後公布答案,結果確定是我答對。可是女童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感想,就這麼一語不發地用沒有表情的臉看完了猜謎節目。

  ○月╳日

  平常總是被動且漫無目標的女童今天難得有了動作。

  「你看,每個人都有智慧型手機。如果你不買給我,我就會受到排擠──你要讓長時間和你同住一個屋檐下的我受到這種殘酷的對待嗎?」

  她要求我買智慧型手機給她。

  自從開始研究到現在,她始終沒有可疑的舉動,但這時候終於露出馬腳了。

  雖然她乍看之下只是一個嚮往電子機器的小孩子,但她所要求的東西是智慧型手機。這種裝置不要說是私下和同伴聯絡或是偷拍了,甚至可以透過網路和社群網站進行宣傳活動,用途可說是五花八門。

  而且她還要求身為敵對勢力的我這個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成員去買──我可以清楚看出她企圖隔離我們的意圖。

  「不可以。第一,你應該不需要那種東西吧。請問你要跟誰聯絡呢?」

  「和你不同,我是有很多朋友的。通話紀錄那麼少的你才不需要手機吧。」

  「……家裡有家用電話,但是從來沒有人打電話來找過你。」

  「用家裡的電話根本就是上個世代的行為。有誰會讓媽媽接到女朋友打來的電話?就是因為這麼跟不上時代,才會沒有異性對你有興趣吧。」

  「不管是什麼時代,小學生用家裡的電話就夠了。」

  「我才不是小學生!」

  我對這種沒水準的討論感到厭煩,仰躺到床上閉上眼睛,徹底對吵鬧的女童視而不見。

  我就這么小睡了一陣子,醒來時女童已經安靜下來了。因為我完全沒有反應,所以她終於放棄了吧──我以為。

  我在奇怪的時間睡著,不知道現在是幾點。我伸手去拿放在枕邊的手機。不見了。是我放到別的地方了嗎?我用昏昏沉沉的腦袋這麼想著,卻突然想到某個可能性,讓我的心重重一沉。

  被女童拿走了──這個猜想已經超越懷疑,讓我抱持確信。

  可是,那支手機有上鎖──我只安心了一下子,又馬上想起只要使用指紋認證就可以直接解鎖。她一定是利用睡著的我的手指解鎖,然後把手機拿走了。

  我衝進客廳。女童果然在那裡把我的手機擺在眼前,進行著某種操作。

  「──你在做什麼?」

  我馬上質問女童,但她卻專心一意地看著手機畫面。

  輕快的音樂──是節奏遊戲。

  她配合來自畫面上方的符號,用笨拙的手勢點擊畫面。她的玩法極度缺乏節奏感。

  「……請問你在做什麼?」

  「啊!都是因為你跟我說話,害我失敗了啦!受不了,你真的很不懂世事。這種東西叫做『欸批批』,是可以用手機玩遊戲的軟體。」

  吐槽點太多,我已經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

  「我不是指那個……為什麼要用我的手機……」

  「還不是因為你不買給我!」

  「你想要手機……只是因為想玩遊戲嗎?」

  聽到我的問題,女童瞬間無話可說──然後丟下手機跑掉了。

  這次由於對象的傳訊機器使用能力極低,所幸沒有釀成大禍,但一想到如果犯人是其他能力較高的使用者,我就感到膽戰心驚。畢竟在這起事件發生以後,也有與社團相關的重要情資傳送到這支手機里。

  現代戰爭的戰場也逐漸擴展至資訊安全方面。我們少數人可以藉此創造取得優勢的機會,同時卻也背負著被敵人一網打盡的風險。我們必須隨時注意這一點,在任何時刻都確實作好危機管理。

  ○月╳日

  今天是假日,研究對象終於有了久違的動作。平常總是在我眼前躺在沙發上沉迷於看電視或玩遊戲的她,終於要走出這個家門了!我覺得自己的心情似乎像個高興自己的尼特族小孩終於要外出的母親。

  女童平常會滔滔不絕地說些我根本沒有問的事,今天卻什麼也沒有說,匆匆準備外出。這個跡象實在是非常可疑。她或許是打算和大性慾贊會的關係人接觸,或是使用自己的能力暗中行動。

  雖然我很想提問,觀察她的反應,但若是因此讓她抱持警戒,我今後就會更難以行動。

  相對地,一言不發地假裝成沒有興趣的樣子反而更好。準備期間,女童曾經兩三度窺視我的反應,但我滑著手機,佯裝出沒有發現的樣子。

  「好了,我要出門了。」

  女童沒提自己要去哪裡,直接走向玄關,而我依舊低著頭心不在焉地說了聲「好~」。

  確認到門打開再關上的聲音之後,我儘速作好準備,追上她的腳步。

  我很快便捕捉到她的身影。對象的步伐十分堅決。她平常和我走在一起的時候,都是隨心所欲地四處亂晃,沒有確切的目的,但今天不同。有什麼事要發生了──這樣的預感讓我感到振奮。

  女童的目的地是公園。這座稍大的公園就位在附近,像今天這種假日,有很多家庭來到這裡同樂。大人利用「在假日陪小孩的好父母」、「感情融洽的幸福家庭」、「雖然育兒很辛苦……但是看到孩子開心的臉龐,我就覺得值得了」等形象來炫耀自己,而孩子則依照父母的期待,戴上「天真無邪」的面具,另一方面又在其他孩子之間建立起大家默認的階級關係,形成一個小型社會。這簡直就是源於戀愛至上主義的現代地獄。

  女童走進公園時,眾人開始

  議論紛紛。這股來歷不明的氣場讓周圍的人間接受到震懾。大人開始提防散發著神秘壓迫感的女童,而小孩子也本能地察覺到她的力量,所以不敢靠近。

  在這股謎樣的氣氛之中,對象用堅定的腳步走向一名少女。那名少女一注意到女童便揮著手跑了過去。

  她的身高和女童差不多,或許更高一點,年紀約莫小學五年級。戴著鴨舌帽,身穿輕便服裝,搭配開朗的表情,給人一種活潑的印象。兩人靠近彼此後站定,親密地開始對話。

  她該不會是大性慾贊會的關係人吧?

  有幾個可能性。第一,她可能是負責傳達情報的中間人。女童因為其外表,在小孩子之間具有很高的親和力。利用少女當作媒介的目的,是為了在不被他人懷疑的情況下進行情報交換。另一個可能性是她和對象女童屬於同類──也就是說她和女童是地位對等的同伴。雖然女童從來沒有對此透漏過任何資訊,但還是不能完全排除這樣的可能性。

  我或許正在見證某種決定性的場面。一想到這裡,我的掌心就忍不住開始冒汗。

  我拚命壓抑雙手的顫抖,將與女童密會的少女拍攝下來。我確認照片是否有清晰記錄對方的樣貌──這個瞬間,我的視線離開了她們。

  下一個瞬間,我再望回剛才的方向時,兩人的身影就已經消失了。

  後來我暫時在公園內徘徊著,尋找兩人的身影,卻怎麼也找不到她們。我一個大男生單獨在假日的公園內踱步,開始受到氣氛溫馨的家庭用異樣眼光看待,於是難忍尷尬的我只好離開現場。

  她們那明顯不自然的消失本身就是帶有重要意義的事件。

  另外,雖然我失去了她們的蹤跡,這次卻取得了有形的極大收穫,那就是照片。對方在我的眼裡看來就像是個平凡無奇的少女,但是只要交給專家進行詳細的分析,或許就能夠找出跟女童有關的情報。

  我抱持著期待,將照片傳送給我所認識的一位以少女為守備範圍的有識之士,委託他進行鑑定。以下就是我在十分鐘後收到的分析結果:

  我看過照片了。這是位在你家附近的○○公園呢。我也曾造訪過幾次,那裡在假日時會有親子同樂,平日的傍晚也有許多放學後的少女會前往,是個非常好的地點。雖然占地較大,卻離當地住宅很近,有時候只要坐在園內的長椅上玩很受小孩子歡迎的掌上型遊戲機,就會有少女主動靠過來。

  雖然這座公園在○○小學的通勤圈內,但也位在△△小學的學區邊緣,所以這兩所學校的女孩都會出現在這裡。要分辨她們是很困難的,不過因為△△小學附近的地價較高,所以在服裝等方面會給人比較體面的印象,這一點你可以注意。如果是平日的放學時間,有時候可以從學校建議購買的繪畫工具、口風琴的外型來區別她們。

  那麼,接下來要談到照片中的少女。雖然非常難以斷定,但是從她的持有物和周圍的景物、鴨舌帽、鞋子可以推測,她的身高大約是一百四十五公分,綜合她的服裝和氣質,我想她應該是小學五年級的學生。就像我剛才描述的,一般來說要斷定誰就讀哪所小學十分困難,可是我可以推測她就讀的是△△小學。因為別在她的鴨舌帽上的鐵徽章是學校贈與撿垃圾志工的獎勵,而有在招募這種志工的是△△小學。

  大致上的資訊都已經整理好了,接下來請仔細觀察她的外表。她戴著一頂以少女來說太過陽剛的鴨舌帽,但帽子下方卻又有一頭帶著輕柔曲線的栗色長髮。這種衝突感因為巧妙的搭配而消除了不協調的印象,具有為她的個人特色畫龍點睛的作用……

  以上只占了整篇文章的三分之一,但以下的部分描述了太多那位有識之士對少女的偏執興趣,沒有太大的參考價值。

  ……總而言之,事情的確有了很大的進展。

  ○月╳日

  晚上,我們會一如往常地就寢,在不知不覺間迎接早晨到來。但是這件對我們來說理所當然的事,在她這個例外身上並不一定適用。如果女童展現在我面前的「睡眠」只不過是為了讓我大意的障眼法,在我睡著以後她才會開始活動的話呢?

  針對這個可能性,我決定在今晚進行驗證。手法非常單純。我要假裝沉睡,暗中觀察和我睡在同一個房間的女童。

  洗完澡,吃完晚餐,一邊看電視一邊玩了一陣子的掌上型遊戲機之後,女童大約在二十三點前往寢室。她躺上床之後又暫時玩了一下遊戲,但卻在十二點以前便不敵睡意,開始發出鼾聲。

  平常的我在這個時間後不久也會就寢,但我今天必須執行前述的作戰。我首先靠近到對象身邊,觀察她的外觀。

  每次呼吸,她的胸口就會上下起伏。看著這種緩慢又規律的運動過程,我也不禁感到昏昏欲睡。

  她的眼睛是閉著的。就算把手舉到她面前,她也沒有任何反應。

  我試著按壓她的臉頰。有彈性的光滑皮膚反彈著我輕輕觸碰她的手指。

  這個時候,對象有動作了。

  「嗯,嗯嗯……」

  她一邊呻吟一邊扭動,作勢推開觸碰到臉頰的物體。她那種不乾不脆的遲緩動作實在不像是假裝睡著的演技。

  不過我不能大意。她可是超越人類理解範圍的生物。雖然過去的研究結果讓我很難不懷疑這一點,但我確實曾經體驗過她那特別的力量。

  暫時研究完對象的外表和反應之後,我走向放在房間另一側的自己的床。我把自己包裹在被窩裡,留下可以看得到女童的細小縫隙,繼續監視。

  我用帶進被窩裡的手機處理反戀愛運動的必要雜務,趕走睡意。在一片漆黑的房間裡保持清醒,使得夜晚變得特別漫長。

  差不多到送報生開始騎機車奔波的時間了吧。在這個時候,女童突然有動作了。她的腳慢慢從床上伸出,身體滑出被窩,站起身來。

  終於要開始行動了嗎?這麼想著的我心跳加速,這時女童向我走了過來。如果她真的想要做些什麼,當然要先確認同房的我已經睡著了。

  原本因期待而加速的心跳轉而為危機鼓動。我馬上閉上眼睛,假裝成「滑手機滑到睡著的人」。

  女童毫不猶豫地走到我床邊,掀起我的棉被。我盡力壓抑身體的反射動作,繼續裝睡。

  她暫時佇立在原地,然後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臂,開始搖晃。

  「尿尿。」

  女童小聲又簡短地說道,繼續搖晃我的手臂。無奈的我只好暫時等待,然後演出被吵醒的不悅模樣,再護送女童到廁所。

  回到房間後,女童對我的心情渾然不知,馬上倒頭就睡。

  我與她相遇時經歷的體驗是真實的嗎──我愈是研究,就愈是忍不住認為那或許也是我的錯覺。

  ○月╳日

  今天是久違的假日。女童今天也會一整天都懶散地窩在家裡嗎──就在我憂鬱地這麼想時,事情卻與我的預料相反,她開始準備外出。從她那麼突然又趕時間的樣子,似乎和上次的事件有幾分相似。如果她會為了相同的某一個目的定期外出,那肯定與她的「正事」有關。我肩負著研究女童的使命,絕對不能錯過她這次外出。我不可以再像上次一樣跟丟了。

  女童換上毛衣和及膝短褲的輕便裝扮,連一聲招呼都沒有打就衝出玄關。我也跟著她馬上跑出家門。

  我原以為她會跟上次一樣前往公園,她這次卻是往車站的方向前進。她的腳步依舊沒有什麼迷惘。她說不定是準備了好幾個地點,以防被他人看穿。

  女童就這麼走進地下鐵的車站。她站在售票機前,盯著車資表看,然後取出放在口袋裡的零錢。在一旁看著的我擔心她不會買票,但她雖然動作不太俐落,還是順利買票通過了剪票口。我也持儲值卡進入月台。

  等待電車的時候,她一直盯著自動販賣機。她似乎是想要喝點什麼,但在拿出口袋裡的錢考慮過後,似乎放棄了。我湧起一股想要給她零用錢的衝動,但如果在這個時候被她發現我在跟蹤,研究計畫就會泡湯。我硬是忍了下來。

  對象搭上了進站的電車。我也從隔著兩道車門的地方上車。

  女童安靜地在車廂內抓著扶手。她的側臉看起來有點緊繃。她或許是在緊張吧。

  女童在靠近我們學校的鬧區車站下了車。人潮馬上淹沒她的身影,讓我感到焦慮。可是因為人多,她比較不容易發現我在跟蹤。於是我稍微大膽一點地縮短與她之間的距離。

  我們通過剪票口,走向地面上。來到各式各樣的聲音混雜交錯的街上,女童停下腳步,從口袋裡取出揉成一團的皺巴巴紙張。上面似乎畫著地圖。她環顧四周,對照著地圖和現實景物。我趕緊躲到障礙物後方,躲避她投射過來的視線。

  看了一陣子地圖之後,女童開始緩緩邁出步伐。她對這個地方應該不熟悉,腳步卻還是很

  堅定──應該有非常重要的事吧。我的期待忽然開始高漲。

  女童在途中曾被可麗餅店和泡芙店吸引目光,卻都戰勝了自己的食慾,繼續往前進。看到她和平常的模樣相去甚遠的堅強意志,讓我忍不住眼眶發熱。

  不過我不能被感情束縛。因為她現在可能正為了支撐大性慾贊會的活動,補強戀愛至上主義而展開行動。

  事情就發生在這個時候。在迎面而來的群眾之中,有個我很熟悉的人物混在裡面。她就是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議長。

  基於這項任務的性質,就算是對議長,我也不能詳細說明現在的狀況。湊巧遇到我的她以為我只是在附近閒晃,對我打招呼,所以我想辦法編了一個理由,試著繼續跟蹤……可是女童在這段時間內一步一步地走遠,最後消失在人來人往的街上。

  繼上次以來,這次的作戰也以失敗告終。我絕對不能再搞砸第三次。為了確實掌握下一次機會,我必須隨時準備好應付像這次一樣的突發狀況。

  ○月╳日

  隔天星期天,女童又有動作了。她提著應該是從昨天前往的地方帶回的量販店購物袋,上午便走出家門。我照例開始跟蹤。

  她的目的地是我第一次跟蹤她時前往的公園。那一次女童和另一名少女在這裡碰面,這次卻換女童等待了。

  在這座寬敞開闊的公園,要一邊隱藏自己的蹤跡一邊進行監視很辛苦。我四處走動,尋找不會太靠近,又可以讓她維持在視線範圍內,一有動靜就可以隨時追上的適當地點。

  在這個過程中,我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物。他就是我將上次拍到的少女照片交給他進行分析的,專門研究少女的特殊研究者。他用身體前傾的姿勢坐在長椅上,用從平時的柔和表情難以想像的銳利眼神看著天真玩耍的少女們。

  我對他過於認真的態度感到敬謝不敏,正想要假裝沒看見……卻在這個時候忽然改變主意。進行跟蹤的時候,難道不能利用他對少女的「嗅覺」嗎……?為了保持機密,過去的作戰都是由我一個人單獨執行。可是我也不能否認計畫因為我的視野狹小而失敗的可能性。

  我下定決心,向看著少女的模樣,然後一邊在口中念念有詞,一邊在小小的筆記本上用細小的文字書寫著什麼的他搭話。突如其來的招呼讓他嚇得顫抖了一下,然後趕緊把筆記本收進口袋。他暫時用僵硬的笑容和前傾的姿勢聽我說明,最後終於恢復平常的悠然態度,爽快地答應了我的委託。

  「當然可以。我剛好有空……而且既然是為了你的妹妹,我當然要出手援助了。」

  雖然「援助」只是普通的詞彙,但從現在的他口中說出來,總讓我聯想到和少女進行的不當交際,讓我覺得不是很妥當。

  我就這麼找到了一名搭檔,但當然不能把全部的詳情都告訴他,所以我隨便編造出一個跟蹤的目的。我假裝自己認為「女童最近有點怪怪的。可能被卷進什麼麻煩事了」,並向他說明。

  我們溝通完畢之後,女童也剛好開始有動靜了。上次見到的那名少女現身,向女童跑了過去。女童提起手上的袋子,用力揮揮另一隻手回應她。

  「啊,那是你之前傳的照片裡的那名少女呢。直接見到本人果然可以看出不同的魅力。纖細的軀體使用全身的力量奔馳,柔順的長髮因此在空中搖曳,她的甜蜜香氣會像船隻經過水麵的痕跡一般彩繪她行經的道路。我好想馬上到那裡採集那些空氣……想用好幾個密閉容器分裝保管,在難過的時候一點一滴地呼吸它們……等到經過百年、千年的時光,少女的重要性受到大眾認同的時候,我想請人把它們當作國寶收藏在博物館裡……我想要在掌權者為此互相爭奪,導致國土荒廢的時候,從在戰火肆虐後的荒野上天真奔馳的少女身上感覺未來的希望……」

  特殊研究者一面自言自語,一面搖搖晃晃地向她走去,而我拚命地阻止了他。好可怕。

  我很後悔自己要求他提供協助的決定,同時觀察著她們的動向。兩人暫時站在原地交談,接著若無其事地環顧四周。雖然她們的動作小到不仔細注意就會看漏,但這也明確地證明了她們的確是為了某種秘密而行動。我身旁的研究者似乎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只在少女之間共同擁有的秘密……啊,我好想知道,可是我一旦拆穿,它的美麗就會崩壞……啊……」

  他呻吟著。就跟我的預料一樣,他的觀察力的確不差,但實在太難應付了。風險相當高。

  兩名少女確認完畢以後,開始慢慢走動。並肩而行的兩人看起來很開心,不像是有什麼邪惡的企圖……不,既然敵我雙方對「惡」的定義各不相同,這種樸素的印象就會模糊研究者的雙眼。我該做的只有詳實記錄自己親眼所見的事物。

  她們不斷前進,走出公園,進入住宅區。在富有高低起伏的這個區域,她們無法筆直往想走的方向前進。經過一段複雜的路程,我們最後抵達幾棟荒廢房屋的一個角落。

  這裡沒有人居住的氣息。應該是在很久以前就廢棄,沒有人整理的區域吧。

  「少女與廢屋──人類史上還有比這更巧妙的組合嗎?少女的青澀和腐朽的建築物交錯,就能超越過去落成時的光輝,創造出嶄新的意義。我們現在就見證到那極為令人興奮的瞬間了!」

  研究者不知道在興奮什麼,我對他視而不見。他用很強的握力抓得我的手很痛。

  這時候,女童她們侵入了其中一棟嚴重生鏽的鐵皮屋。大性慾贊會這麼龐大的組織會使用這種地方讓我很意外,但目的說不定就是利用這種印象來掩人耳目。腐朽的可能只有外表,在地底下則隱藏著最尖端的設備,這種模式反而很典型。

  她們進入屋內,我們就束手無策了……所以我和特殊研究者開始尋找可以多少窺視到屋內情況的地點。看來只能從有裂痕的玻璃窗觀看。我們站定位置後,特殊研究者取出單筒望遠鏡拿到眼前。他似乎也有備用品,所以把另一個同樣的望遠鏡交給我。雖然我十分在意他原本打算把這種東西用在什麼地方,但當下的重點並不是責備他,所以我決定不予追究。

  過了一段時間,我們聽到有聲音從裡面傳出。聽起來不像是兩人說話的聲音,也不像是物品擠壓或摩擦的聲音。

  隨後,我馬上看到窗邊出現人影──是那名少女。她纖細的手臂抓著某種白色的物體。

  是貓。

  我冒著被發現的危險,靠得更近。我接近廢屋的牆壁,然後蹲在窗戶下方豎耳傾聽。

  「欸,它好像很喜歡你買來的逗貓棒耶。」

  「太好了。幸好我有特地上街去買。」

  兩人很開心地交談著。

  據她們所說,她們似乎是在附近探險的時候,碰巧發現這棟廢屋有野貓居住,所以後來都會偶爾跑來這裡玩。

  「……這次也是白跑一趟啊。」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同時往旁邊一看──特殊研究者蜷縮起身體,用頭抵著地面。他看起來就像是在膜拜。

  「少女……和朋友……秘密基地……貓……啊……啊啊……」

  他似乎是太過興奮,不禁感謝這個世界。

  雖然我一度想丟下他,自己回去,但如果這份研究因為他而曝光就麻煩了,所以我就這么半拖著他離開現場。

  ○月╳日

  周末進行的跟蹤正如前述,以失敗收場。可是仔細一想,大性慾贊會讚揚在假日跟情人約會或是陪家人的行為,自己卻在周末工作的話,言行就太不一致了。基於同樣的理由,他們就算要加班應該也會控制在最低限度。「他們該不會是善待員工的良心組織吧?」的疑惑瞬間閃過我的腦海,但這只是我的錯覺。他們從最根本的前提開始就是錯的。

  如果六日和夜間不行的話,想要抓住大性慾贊會的把柄就只能在平日的白天行動。只要我現在還有學生身分,就只能利用放學後到他們下班為止的極短時間。蹺課當然也是其中一種手段,但是在課堂時間到外面閒晃的話,就算不是穿制服也會遭到懷疑,最糟的情況下還會被警察關心。這是進行反戀愛運動時最忌諱的情況。

  因為上述理由,雖然時間很有限,但我還是決定在放學後馬上離開學校去調查女童的動向。

  從她幾天前搭乘電車出門的行為可以知道,她的行動範圍比想像中更大,如果她不在家,要找出她的所在地是非常困難的。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今天在對象的包包內裝上了GPS定位器。這是前幾天特殊研究者借給我作為「謝禮」的東西。我不打算問他原本究竟想用這個東西做什麼。總而言之,我現在掌握了女童的位置情報。看來她似乎不在家。她平常看起來總是在家無所事事,不過平日的白天或許有在工作。我到目前為止都一無所獲,可是這次我有預感可以揭發她的秘密。

  我記取前幾

  天的教訓,這次沒有要求特殊研究者同行,而是成功獲得議長的協助。我們今天取消了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活動,放學時間一到就直接前往女童所在的地點。

  她現在似乎位在我家與學校的正中間。這裡看似只有普通的大樓,反而很可疑。

  我和議長才剛接近目標地點,對象就突然開始移動了。移動速度相當快──她恐怕是正在騎乘最近剛學會的腳踏車吧。我現在才開始後悔自己撥空陪她練習。

  我和議長馬上追了上去──可是,彷佛看準時機的國家權力阻擋在我們面前,開始刁難我們。這很明顯是安排好的妨礙。

  我壓抑的焦慮的心情應付警察,被放行之後已經接收不到GPS訊號了。如果不是被她察覺,就是她進入電波傳遞不到的地底下了。

  我放棄追蹤並回到家時,她已經在家,跟平常一樣懶散地躺在沙發上。

  ○

  開始書寫研究日誌我才發現,記錄是一種非常耗費勞力的行為。如果要節省勞力就必須在情報上作取捨,但選擇的過程也會耗費勞力。我們隨時都無法否定沒有記錄到的部分包含了重要情報的可能性,所以只能尋找某些可以妥協的地方。只有經歷過這種過程,我們才能藉由書寫來整理思緒。

  雖然這項研究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麼成果,但我有自信可以按部就班地揭露女童的真實面貌。就繼續依照這個步調好好進行研究吧──

  晚間,女童睡著以後,我帶著這份決心把今天份的紀錄寫完,然後打算站起來把研究筆記收進女童看不到的保管處。

  就在這個時候。

  「你啊,還在不死心地做著同樣的事嗎?」

  有聲音從我背後傳來──是女童。

  我完全沒注意到她的氣息,也沒聽到腳步聲。我嚇得渾身僵硬,暫時連回頭都沒辦法。

  「你……你怎麼了……又想上廁所了嗎?」

  我帶著生硬的笑容這麼說,女童就露出了帶有惡意的微笑。

  「不要再裝傻了。我早就知道你正在寫一份以我為對象的研究日誌了。」

  「……為什麼?」

  我忍不住這麼問,女童就高興地竊笑了起來,然後回答:

  「你放日誌的地方太明顯了。就跟你平常拿來放重要物品的地方一樣。」女童打開柜子最下層的抽屜,繼續說道:「重要物品──沒錯,例如領家薰的照片。」

  因為驚訝和困惑、憤怒,以及最強烈的羞恥感,我說不出話來。

  柜子最下方的抽屜下面有個隱密的空間。我會把各種東西藏在這個地方。女童現在揭露的這個空間,凌亂地放著我藏起來的照片等物品。

  「我興味盎然地看完它了。」

  女童這麼說著,從我的手上搶走研究紀錄。她隨意翻著內頁,繼續說下去:

  「可以藉由他人的角度來觀察自己是個相當有趣的體驗。我們只能看見自己在鏡子裡左右反轉的身影,對使用相機拍下的實像會感到怪異或者是陌生。閱讀他人針對自己所寫的觀察紀錄就很類似那種感覺,是很稀有的體驗。」

  她這麼說完,用雙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個觀景窗,面向我。

  「另一方面,你的描述當然不可能客觀記錄所有的事物──那會扭曲關於記錄者本身的事。」

  「我本身根本……」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女童就舉起不知道從哪裡取出的另一本筆記,打斷了我。

  「所以,我決定自己也來寫寫看。這是研究『書寫我的紀錄的某個人物』的紀錄。你讀讀看吧。」

  ○

  ○月╳日

  前幾天,我找到了一個很有趣的東西──我的室友觀察我的研究日誌。他企圖欺敵的努力雖然可悲,卻也讓我覺得有點溫馨。竟然還把日誌保管在自己習慣藏匿重要物品的地方,真是太惹人憐愛了!

  看在他很有恆心的態度上,我決定暫時不戳破他。不知道他明天會寫些什麼內容?我的每一天又多了一項樂趣。

  ○月╳日

  為了觀察他會怎麼做,我最近都沒有外出,而是試著假裝成在家裡無所事事的樣子。我看了研究日誌,發現他一開始很有幹勁時的文筆很艱澀,最近似乎是後繼無力,又變回了平常講白話的樣子。他這麼可悲的樣子甚至讓我想要緊緊抱住他。

  可是讓他對研究感到厭煩就太沒意思了。我必須給他一點適度的刺激,讓他高興一下才行。

  ○月╳日

  我裝成很想要智慧型手機的樣子,窺探他的動向。正如我的預料,這麼做引起了他對我的疑心。

  為了讓這件事有個結尾,我使用正在小睡的他的手指進行指紋認證,讓他看見我正在玩遊戲的樣子。他也正如我的猜想,非常地失望。

  他似乎沒有發現,我在此之前動了個手腳。看準對象正要醒來的時機,我對他的心上人──議長打了一通電話,然後馬上掛斷。

  他醒來之後,她就馬上回了電話。研究日誌里寫著:

  『在這起事件發生以後,也有與社團相關的重要情資傳送到這支手機里。』

  雖然只有這麼簡短的描述,但其實他們兩人後來開心地用電話聊了很長一段時間。其中完全沒有提到任何關於社團的事務。真虧他們可以毫無重點地閒聊那麼久。

  後來對象帶著開朗的表情寫完紀錄,帶著開朗的表情進入夢鄉。

  ○月╳日

  我久未出門,對象果然偷偷跟過來了。這種像是在模仿間諜的行為雖然可愛,卻也有些煩人。我想要找機會甩掉他。

  我與友人會面時,對象似乎正在用手機拍照。可是光是拍照,他的操作時間未免太長了。我趁這個空檔,帶著友人離開公園。這麼做完全沒有使用到任何技巧,他的跟蹤卻就這麼失敗了──他到底在做什麼?

  回到家之後,我趁他熟睡時拿出日誌閱讀。

  『我拚命壓抑雙手的顫抖,將與女童密會的少女拍攝下來。我確認照片是否有清晰記錄對方的樣貌──這個瞬間,我的視線離開了她們。

  下一個瞬間,我再望回剛才的方向時,兩人的身影就已經消失了。』

  日誌里是這麼描述的,但實在是很弔詭。我們只是用普通的方式走出公園,如果他真如自己所說,視線只有離開一瞬間的話,根本不可能追丟。

  為了尋找線索,我決定再次調查他的手機。他所拍的照片非常平庸,其中看不出任何理由。

  答案就存在於可以即時傳送訊息的應用程式中。事件當時,他正好在跟議長互傳訊息。他應該是在取出手機拍照時注意到剛才跟蹤時議長傳來的訊息了吧。就是因為分心回訊息,他才會跟丟我們。對話的內容相當平凡,絕對不是什麼緊急要事。

  不過,他竟然為了隱瞞自己的失態,在研究紀錄里寫下虛假的陳述……

  ○月╳日

  今天他似乎打算徹夜監視我。還真是辛苦他了。他亂戳我的臉,進行了一連串「調查」之後,走向自己的床鋪,將自己包裹在被窩裡滑手機。

  不過在過了大約兩個小時以後,他似乎不敵睡魔,發出沉穩的鼾聲睡著了。

  他剛才究竟用手機做了些什麼?好奇的我看了看畫面,發現又是上次的通訊軟體。聊天的對象當然是他的心上人。

  「你要睡了嗎?」

  「沒有,我今天要熬夜。」

  「是喔……那我今天也晚一點睡吧。我想繼續討論一下今後的運動發展。」

  在這種明顯暴露出真正意圖的對話之後,他們再次開始漫長的閒聊。我完全無法理解這種行為對反戀愛運動究竟有何幫助。

  我為了反制他而努力裝睡,所以看到他幸福的睡臉,讓我不禁燃起一股無名火。因此我刻意妨礙他的睡眠,逼他陪我去上廁所。

  ○月╳日

  這幾天來,我一直都在監視對象與議長在通訊軟體上的對話內容,所以掌握到她今天要出門逛街的情報。雖然她暗示自己想與對象一起逛,但遲鈍的對象完全沒有察覺,就這麼錯過了機會。這可不行。

  畢竟我也有點事情要辦,所以我決定搭乘電車上街。

  一如預料,對象開始跟蹤我了。我抵達目的地,想辦法找出議長的行蹤。我引導對象與她撞見彼此。

  我順利達成目的,對象忘了繼續跟蹤我,滿腦子只想著跟議長聊天。

  我趁機繞到對象背後,他雖然暫時找了一下消失的我,卻很快地放棄,決定陪她一起去逛街。我開始反過來跟蹤對象,但他們就跟其他那些情侶沒有兩樣,開心地享受假日約會的樂趣,覺得浪費時間的我辦完事就直接回家了。

  ○月╳日

  話說回來,出現在對象的研究日誌中的「關於少女的

  有識之士」兼「特殊研究者」到底是什麼人?簡直就是個潛在罪犯。恐怕是因為完全不被同齡的女性放在眼裡,才會轉而對弱小的少女產生興趣吧。對方肯定是個卑劣的醜男。

  ○月╳日

  今天傍晚,他又不厭其煩地跟了過來。這次是跟議長同行。對象真的有要進行研究的意思嗎?

  我開始使用腳踏車移動時,他們用議長的腳踏車雙載,追了上來。

  我刻意行經派出所,什麼都沒想的兩人就這麼追過來,結果當然被警察攔下了。

  我跟前幾天一樣繞到對象背後,對象仍然只是表現出稍微尋找我的舉動,就馬上放棄並開始放學後的約會。他的高中生活實在是過得十分充實。

  ○

  「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面對冷靜地這麼發問的女童,我完全無法反駁,只好逃亡般地衝出家門,跑到附近的公園裡。

  我很想大叫來發泄這股羞恥感,但即便夜已經深了,附近還是有人在,於是我只能作罷。

  這個人到底在這種時間做什麼?我暫且把自己的事情放在一邊,帶著責備的眼神瞪著那個人影──他卻是我很熟悉的人物。

  「啊,這麼晚了……晚上出來散步嗎?」

  瀨崎帶著一如往常的爽朗微笑,向我走過來。

  「……你才是,怎麼會在這裡?」

  我調整奔跑後急促的呼吸,這麼問道。瀨崎沒有改變表情,這麼回答我:

  「我在撿掉在公園的垃圾。這是我每天的功課。」

  從字面上看來,他就像是個青年志工,熱心得令人驚嘆,但我很清楚事實並非如此。他大概是在這裡拍攝或是寫生殘留在地面上的少女鞋印吧。

  因為偶然在這裡遇見他,我的心中湧起更深一層的反省──透過這次的研究,比起當初想要分析女童的目的,我反而更了解瀨崎平常的行為有多麼離譜。

  「對了,你妹妹後來怎麼樣了?我下次可以去你家玩嗎?」

  瀨崎這麼說著,一口氣逼近到我的面前。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沒辦法輕易答應他的請求。可恨的女童不管遇到什麼事,我應該都不會在乎才對──

  我想著這些事的時候,衝出家門時的羞恥感已經減緩,取而代之的是對瀨崎的危機意識在心中漸漸發酵。

  我看著他,擺出一個含糊的笑容。

  「嗯,下次再說吧。」

  我給他一個跟「下次一起喝一杯吧」一樣不太可能兌現的承諾,再次慢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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