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ACT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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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激烈的水流發出巨大的聲響,洶湧地朝下游奔馳。

  連日大雨使得水量激增,水勢因此猛烈到與上次無法相提並論。

  這驚人的水勢,不論是萬人大軍還是震古鑠今的勇士都無法承受,將會全部平等地變成水中的藻屑。

  ——那是指如果被吞沒的情形。不過……

  「唉唉唉唉唉……」

  金納爾站在《狼》的陣營里,慘兮兮地哀嘆著。

  他原本是行走於攸格多拉西爾各地的商人,勇斗看上他的見識與精明幹練,因此加以提拔。而且他也是建造這次堤防的負責人。

  對岸的《雷》軍與河水保持著相當距離,在安全的場所俯視洶湧的水勢。

  上次,包含宗主史坦索爾在內,共有數千名《雷》的士兵被洪水沖走,可是這次連一名敵兵也沒傷成。

  那也是當然。因為打破堤防的不是《狼》,而是《雷》軍。

  「花了那麼多錢才建好的,這下子全白費了……」

  沒有比辛辛苦苦建造出來的東西,卻徒勞無功一點效果都沒發揮,更讓人覺得虛脫的情況了。

  完全無法接受現實的金納爾,除了依依不捨看著奔騰澎湃的濁流之外,什麼事也不能做。

  「並沒有白費。」

  身後傳來冷淡如冰的低沉嗓音,金納爾戰戰兢兢地回頭,一名死神般的男人就站在後方。

  臉頰瘦削、臉色莫名蒼白,可是眼神卻銳利得嚇人。直言不諱地說,他真的是個很詭異的男人。

  這男人名叫斯卡維茲,是《狼》不可動搖的少主副手,也是奉勇斗之命指揮《狼》全軍的總司令。

  「調查上游情況花了一天,等待泛濫平息又得花上一天。對現在的《狼》來說,不管花上多少錢,只要能擋住那些傢伙們的腳步爭取到時間,就算不是太久也絕不可惜。」

  直到勇斗回來為止,要儘可能地擋下《雷》的攻勢。這就是斯卡維茲的任務。

  的確,目前《狼》的處境非常艱難。但是只要勇斗回來,還是有辦法轉危為安。斯卡維茲對此深信不疑。

  「就算是這樣,朔(初一)是四天前,距離滿月還有十二天哦!」

  金納爾愁眉苦臉地問道。

  區區十二天,還有十二天。

  如果敵方大將不是史坦索爾,這應該是可以設法克服的天數。真的打不過對方時,就退守在津利城內,也足以撐過去。

  可是,史坦索爾擁有的符文《粉碎者》,能夠輕而易舉地打碎緊閉的城門。

  堅不可摧的城牆也完全失去意義。

  真的是很不講道理的存在。

  「天氣真好不是嗎?是個絕佳的打仗好日子呢。」

  騎在馬上眺望著從斯羅德萬山脈後方冉冉升起的朝陽,史坦索爾獰笑起來。

  昨天怒濤排壑的埃利伐加爾河已經平靜下來,恢復成平常的狀態。

  而且還吹著強勁的西風,這樣一來敵人箭矢的威力也會被削弱很多吧。

  可說是最適合進攻的日子。

  「哼,看來已經準備好了呢。」

  回頭看向身後,手拿武器、身穿防具,做好戰鬥準備的士兵們整齊地列隊。

  每個人都精神抖擻,一臉即將出戰的威猛神情。

  「很——好!要上了!跟著我來——!」

  史坦索爾朝天高舉愛用的鐵錘,大喝一聲拍馬疾奔。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如雷的吼叫聲響徹四周。在史坦索爾帶頭之下,士兵們接連大舉跳入埃利伐加爾河裡。

  咻咻咻!對岸傳來無數道箭矢飛翔的聲音,以盛大的箭雨迎接《雷》軍。

  《雷》軍士兵們舉起厚重的木盾,將身體縮在後方,藉此躲避箭雨。幾名運氣不好的士兵沒能躲開,身體被箭鏃貫穿,向前撲倒在河水中。

  可是,他們是以勇敢善戰聞名的《雷》軍士兵,而且是由宗主親自帶頭進攻,這種程度的反擊是無法阻止他們前進的。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士兵們奮力踏著河床,一步一步地,確實地,完全不帶懼色地渡河。

  最後,史坦索爾的愛馬踏上對面河岸,先鋒士兵們也紛紛抵達岸上。

  咚————!

  《狼》的陣營中響起洪亮的銅鑼聲。

  彷佛配合著那聲音似地,原本布陣在《狼》軍前方的弓兵部隊朝左右分成兩半,各自朝斜後方退下。

  接著,一群槍尖朝天,拿著比士兵高上兩倍之長槍的集團從後方出現。

  「這就是之前看過的長槍部隊嗎?」

  單獨使用時,那種長到莫名其妙的槍是無法自由揮動的,只不過是無用的長物,可是在團體戰鬥中,那是劃時代的兵器。

  讓士兵們拿著長槍,群聚在一起形成「槍牆」。我方的槍既無法攻擊到他們,也無法閃避或防禦對方的槍。是很棘手的攻擊方式。

  不過史坦索爾已經突破過一次這種陣形了。雖然多少有點麻煩,但終究不是他的對手。

  雖然如此,史坦索爾並不立刻向前沖,而是先勒馬仔細觀察敵人的情況。對於只知向前猛衝的他而言,這是很罕見的舉動。

  「哼,看樣子不是在加契納看過的犠獅巢穴陣型呢。」

  當初明明是以如入無人之境的優勢闖入敵陣,不知何時卻反過來被包圍。那樣的經驗和之前被洪水沖走的事一起,成為他的精神創傷。

  因此,在沖入敵陣前,他先停下來仔細觀察周圍情況。

  史坦索爾上次單槍匹馬地追擊親衛騎兵團,雖然乍看之下是愚蠢的將領才會做的事,不過他當時是考慮到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就算碰上困境也能想辦法脫離,不至於害部隊受到損傷。

  「目前看來沒問題。不過還是得小心攻打就是呢。」

  史坦索爾舔著嘴唇道。

  兩次敗於《狼》軍,反而讓他學到何謂謹慎小心,就將領身分而言有了顯著的成長。對《狼》來說,這是相當諷刺的結果。

  「唉,為什麼不多猶豫一下呢?」

  在揚著煙塵朝這邊衝來的《雷》軍最前端看到那頭眼熟的紅髮,斯卡維茲「呼——」地嘆聲道。

  加契納之役的詳細過程,他已經從克莉絲緹娜那兒聽說過了。

  儘管兩次被《狼》打得無法還手,但還是學不乖,一味勇往直前地突擊,不愧是被人說成擁有虎之心的男人。

  對斯卡維茲而言,若情況允許,他很希望兩軍能隔岸對峙到下個滿月為止。

  儘管斯卡維茲並不期待真有那種好事發生,但他原本盤算對方至少會多觀望幾天,沒想到激流一平息,對方便馬上攻打過來,這結果算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而那也是斯卡維茲預測過的各種可能性中,最不希望見到的情況。

  可是,木已成舟,無論再怎麼哀嘆,情勢也不會因此好轉。

  「迎擊!長槍重裝步兵隊,突擊——!」

  嗚喔喔喔喔!嗚喔喔喔喔!

  斯卡維茲抽出腰間的刀發號施令,號角聲立刻洪亮地響起。

  「「「唔喔喔喔喔喔喔!!」」」

  《狼》軍也跟著咆哮起來,轟隆隆隆!隨著撼動大地的腳步聲,《狼》軍的主力——長槍重裝步兵隊開始前進。

  第一次聽說勇斗在『加契納之役』使用的『衡軛陣』時,斯卡維茲不禁讚嘆「真不愧是主公」。然而這次的戰鬥他卻無法使用那陣型。

  加契納之役時,基於地形,我方可以簡單預測《雷》軍會闖入峽谷底部的隘路。而且最重要的是,當時《狼》軍的人數大於《雷》軍。

  可是,這次《狼》軍的人數少於《雷》軍。就算布下『衡軛陣』,也只會被《雷》軍恣意蹂躪吧。

  儘管長槍重裝步兵陣型已經被史坦索爾破過一次了,但至少可以確定,這是防禦力僅次於戰車堡壘的戰術。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陣特別嘹亮的狂嘯聲後,兩軍終於劇烈衝撞在一起。

  起初,占上風的是《狼》這一邊。

  相對於《雷》軍只有史坦索爾這個「點」是其優勢,《狼》軍是以「線」來擊退《雷》的,這的確是當然的結果。

  可是——

  「喝!」

  史坦索爾發出連位在遠處,斯卡維茲所在的大本營都聽得到的,山崩地裂般的虎吼,同時朝右方橫掃鐵錘。

  鐵錘所經之處,《狼》軍的長槍摧枯拉朽似地全數斷折。

  接著他再向左一揮。

  如此這般,史坦索爾在槍陣中創造出一片空白,而《雷

  》軍則朝著那空白之處大舉擁上。點成為了線。

  每當鐵錘飛舞,理應牢不可破的長槍重裝步兵陣型就會出現缺口。

  史坦索爾個人的壓倒性強大,甚至傳染給其他人。《雷》的士兵們個個士氣大盛,開始變得狂熱,成為不怕死的狂戰士集團。

  這樣一來就難以應付了。

  剛開始時的占上風就像一場虛幻,戰場的優勢漸漸地倒向《雷》軍那邊。

  「光靠一個人就能顛覆戰局,還是一樣亂來呢。但你只有一個身體,這就是《雷》的弱點。」

  這是出發前往此地之前,勇斗向斯卡維茲提出的建議。

  真是金言名句——斯卡維茲心想。

  史坦索爾是天下無雙的勇士。就如字面上的意義,天底下沒有第二人。

  也就是說,不論他強到多不像人,也沒辦法同時在兩個地方戰鬥。

  「放狼煙!向親衛騎兵團打突擊的信號!」

  吉可露妮率領的親衛騎兵團,正待在《狼》軍的左翼等待出擊。

  雖然親衛騎兵團全由年輕人組成,但是在勇鬥成為宗主的兩年後,這支勁旅已成為《狼》軍的王牌,是穿梭於無數戰場上,不斷創造戰果的精銳。

  雖然主力部隊那頭早就開始戰鬥了,然而這邊的他們並不特別浮躁,每個人都相當冷靜。

  極為自然的態度,是身經百戰的老練士兵才能擁有的沉穩氣質。

  「好!親衛騎兵團,出擊!」

  一看見主力部隊發出的狼煙,指揮官吉可露妮下巴一揚,開始向前疾沖。

  團員們也很有經驗地從平常的表情瞬間切換成戰士的容顏。沒有任何人落後,整齊劃一地跟著吉可露妮穿越大地。

  在以馬戰車為戰爭主力的攸格多拉西爾中,完全由騎兵組成的親衛騎兵團,機動力是相當超群的。

  能勝過他們的只有同樣使用馬鐙,從出生起就騎無鞍馬長大的,遊牧民族《豹》的騎兵團而已。

  轉眼之間,親衛騎兵團已經以怒濤之勢闖進《雷》軍的側翼了。

  這是過去為《狼》軍帶來無數勝利的拿手絕活——打鐵戰術。

  雖然打鐵戰術與長槍重裝步兵隊同為被《雷》破解過的戰術,但是說到底,是因為對方有史坦索爾那隻怪物,才能破解這些戰術。

  而那個史坦索爾正馳騁於《雷》軍的最前方,也就是說,側翼目前沒人能夠阻止親衛騎兵團的進攻。

  《狼》軍打的算盤是——假如史坦索爾沒帶頭沖在最前方,長槍重裝步兵隊就能直接擊垮《雷》的先鋒部隊。

  等史坦索爾忍不住衝到最前線時,親衛騎兵團就趁機攻擊《雷》軍的側翼。

  假如像現在這樣是由史坦索爾帶頭,就讓長槍重裝步兵隊想辦法阻止他的進攻,再由親衛騎兵團直搗側翼。

  這是基於勇斗的建議,由斯卡維茲和吉可露妮討論後決定的、在這場戰役中對付《雷》的基本戰術。

  「敵人混亂了!前進!」

  吉可露妮橫掃長槍,挑飛一名《雷》兵的首級後高聲叫道。

  接著藉由奔馳的余勢,以愛馬把擋在她前方的兩名士兵踢飛。

  跟著衝上來的親衛騎兵團員們,也毫髮無傷地宰殺著敵兵。

  所謂的秋風掃落葉就是這種情況吧。不知該往哪逃的草食動物與襲擊它們的兇惡狼群。

  親衛騎兵團一口氣截斷了《雷》軍的部隊。

  「嗯?怎麼了?」

  察覺後方有不尋常的氣息,史坦索爾勒馬回頭。

  仔細一聽,慘叫與咆哮更加清晰地傳入耳中。

  那代表的意思只有一個——後方發生戰鬥了。

  「伏兵嗎……不對,是那群騎兵團嗎?呿!這麼說來以前他們也那麼幹過呢。」

  瞬間推導出正確答案的史坦索爾啐道。

  由於上次輕而易舉地把對方打退,所以他沒料到會有這樣的發展。

  所謂的軍隊,主要的攻擊方向是前方,因此對從側面或後方出現的攻擊,防守很脆弱。

  後方現在肯定正陷於苦戰之中。

  「要把這裡交給其他人,到後方救援嗎?」

  可是,《雷》軍面對那長槍部隊時之所以能以優勢戰鬥,是因為有史坦索爾打頭陣之故。

  他不在最前線的話,《狼》軍會立刻復活,把《雷》軍擊退吧?

  然而不回去的話,後方就會任人蹂躪了。

  顧此失彼,顧彼失此。

  「哼,還挺有一手的嘛。」

  史坦索爾從來不曾像現在這麼希望自己有兩個身體。

  不過,現實中他當然只有一副身軀,而且也沒時間迷惘了。

  明明是相當危急的狀況,但史坦索爾嘴邊卻浮現野獸般猙獰的笑容。

  「進退維谷嗎?既然是這樣,我的答案只有一個!」

  「他應該早就發現後方有異狀了,卻還是待在前線不為所動嗎?」

  遠遠看見在天上飛的士兵,讓斯卡維茲恨恨地道。

  可以把高壯的大漢打飛到那麼高的人,就算找遍全攸格多拉西爾,恐怕也只有虎心王一個人而已。

  也就是說,這就是他還留在那裡戰鬥的證據。

  「還真是不肯照我們的想法行動的男人啊。」

  假如史坦索爾為了保護後方部隊回頭,斯卡維茲便會立刻升起狼煙叫親衛騎兵團撤退,並重整前線來個形勢逆轉。這是他的算計。

  等史坦索爾再次回到《狼》軍重占上風的前線時,便再次讓親衛騎兵團突擊後方。

  如此這般,在有史坦索爾的戰場貫徹防禦與逃跑的策略,史坦索爾不在的戰場則重取優勢,以拉鋸戰與《雷》軍僵持。

  雖然斯卡維茲如此盤算,可是史坦索爾還真是個只知前進的男人。

  「雖然這樣也算是難得的好機會,可是……」

  既然史坦索爾固定在前線不動,那麼後方當然處於被親衛騎兵團盡情蹂躪的情況。

  再過不久,部隊就會被斬成兩半了吧。

  如此一來《雷》軍就會分裂成兩個四千人的集團,在人數優勢方面,與近六千人的《狼》軍出現逆轉。

  斯卡維茲從勇斗那兒學到的《孫子兵法》也有提及這樣的話——

  「*我專為一,敵分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則我眾而敵寡。」(編註:出自《孫子兵法》虛實篇。)

  意思是——我軍團結為一,將敵人分散為十。集結我方全部的力量與十分之一的敵人作戰。這樣一來就能以數量取勝。

  這的確是極為理所當然的論點。所以才是真理。

  接下來只要把被分散的敵人各個擊破就能順利獲勝了,可是——

  「光是斬成兩半還是不夠吧?」

  即使多出一•五倍的兵力,仍舊無法阻止史坦索爾的攻擊。雖然不是攻城戰,可是想正面阻止他的話,恐怕必須準備比對方多五到十倍的兵力才行。

  也許是在意著後方的騷動,《雷》的士兵們不再處於狂戰士狀態,原本壓倒性的突擊力開始緩和下來。但是,縱然被斬成兩半了,《雷》軍仍然保持著一定的士氣,沒有陷入恐慌狀態。這點相當驚人。

  「那麼就再分散一次!」

  打橫穿過《雷》軍側面的親衛騎兵團調轉馬頭,再次襲向《雷》軍。

  做到那種地步的話,就算史坦索爾本身不停止攻擊,士兵也會陷入混亂,無法維持軍隊的陣型。

  要想辦法撐到那時候。斯卡維茲努力地指揮大軍。

  他喝斥鼓勵著士兵,時而威之以法,時而動之以利。

  讓士兵們更加聚集於中央、補充損失的兵員、維持原本的陣型。

  手法之精妙,唯有身經百戰的老練將領才能做到。然而——

  「又來了!?嗚!被突破了!」

  《狼》軍的戰線終於無法維持下去,開始崩潰。

  一旦瓦解,就潰不成軍了。

  「……主公,對不起……必須撤退了!」

  斯卡維茲閉目鎖眉,仰天說完後下達撤退的指示。

  身為將領,很重要的一項能力是洞悉戰局。

  再撐一下下、再撐一下下。假如無法接受現實,因戀戰而耽誤了撤退的最佳時機,損失只會更加慘重。

  勝敗乃兵家常事。明白大勢已去時,最重要的是割捨對勝利的眷戀,迅速做出撤退的判斷。

  就算是那個『第六天魔王』織田信長,在金崎之戰中,雖然以朝倉為對手時一直保持優勢,可是一得知被淺井長政背叛,就立刻開始撤退。

  判斷之迅速讓朝倉軍無隙可乘,得以將撤退時的損

  傷降到最小。後世將這一戰稱為「金崎撤退戰」,並大加讚揚。

  這場戰鬥的局面已定。

  即使想挽回劣勢也極為困難。縱然親衛騎兵團再次成功截斷《雷》軍,已經崩潰的《狼》軍前線也難以重整。除非是勇斗或眼前的敵人史坦索爾,這些有如神明附身的領導人才有可能做到。

  儘管斯卡維茲是被稱為名將也不為過的男人,但很可惜地,他沒有那種神一般的威力。

  嗚喔喔喔喔!嗚喔喔喔喔!嗚喔喔喔喔!

  「撤退——!撤退——!」

  「要逃了——!」

  「快點——!」

  宣告撤退的號角聲連響三次,指揮官的聲音立即響遍《狼》軍各處。

  《狼》軍全體喧嚷了起來。

  假如是普通的軍隊,這時肯定已失去控制力,所有人爭先恐後地逃命,陷入恐慌狀態。

  但這支軍隊是以嚴格軍法管束的《狼》軍,而且指揮官是在許多戰鬥中殿後,被歌頌為撤退戰名將的男人。

  「別亂了隊伍!別慌別亂!跑快一點!」

  斯卡維茲騎在馬背上,朝後方醒目地揮手,高聲叫道。

  一般而言在撤退戰時,總司令總是離開得比誰都快。而那也是正確的做法。

  可是將領留在前線,可以讓士兵有「現在還不算太危險」的安全感。

  這樣的做法有其價值。儘管無法完全,但能勉強維持住隊伍的紀律,把混亂降到最低。

  「喝啊喝啊喝啊喝啊!」

  紅毛的猛獸把逃跑中的《狼》軍士兵朝左右打飛,殺出一條血路衝到斯卡維茲面前。

  「哦哦!找到你了!瘦狼!」

  見到斯卡維茲,史坦索爾舔了舔嘴唇。

  「已經打到這裡了嗎?虎心王。」

  「哈哈哈!總司令在這做啥?我還以為你早就跑了哪。夾著尾巴逃走不是你的絕活嗎?」

  史坦索爾挑釁似地以鐵錘咚咚敲著肩膀。

  斯卡維茲曾經與史坦索爾直接交手過三次,三次都是斯卡維茲先撤退。

  史坦索爾就是在挖苦這點。恐怕是為了不讓斯卡維茲再次逃走。

  「哼,因為我得守住受命託管的東西才行。」

  斯卡維茲嗖地舉起長槍。

  在斯卡維茲的想法中,這支軍隊是勇斗暫時借他使用的部隊。

  就算勇斗被稱為無敵不敗的名將,若沒有能指揮的士兵,也就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要儘量多還一些士兵給勇斗。為此斯卡維茲有不惜捨命的覺悟。

  「這是年長者給你的忠告。你活得太急了,虎心王。在這邊稍微休息一下吧。」

  「哈!等我打倒你後就會那麼做了!」

  史坦索爾虎嘯一聲策馬向前,將鐵錘斜斜下劈。

  斯卡維茲也經驗老道地避免犯下正面交鋒的愚蠢行為,從側邊切入以撞開鐵錘的前進方向。

  但就在雙方武器互碰的前一剎那,鐵錘突然靜止下來。

  錚!一聲。雖然斯卡維茲的長槍擊中了鐵錘,可是鐵錘卻紋風不動。

  「之前就說過了吧?我已經摸透你的伎倆了。」

  「嗚!」

  「太慢了!」

  斯卡維茲連忙收槍,可是史坦索爾彷佛料准他的反應似地,將鐵錘往同樣的方向一帶。

  被從意料之外的方向出現的力量推撞,斯卡維茲的槍向上彈起。

  「什麼!?」

  平常冷靜沉著到有如教科書的斯卡維茲,臉上滿是驚懼之色。

  這也是正常的。利用對手的力量使其失去平衡的這技巧,正是斯卡維茲的得意招式『柳條技法』。

  光是見過幾次,便不只能看透,甚至能重現技巧。

  他絕不是只有蠻力,連戰鬥技術也超一流——這就是名為史坦索爾這男人的可怕之處。

  「死吧!」

  史坦索爾簡短地宣告,鐵錘打橫一掃。

  「!」

  斯卡維茲連忙屈身閃過。

  被掃過的髮絲撲簌簌地飛散,只要斯卡維茲的反應再慢半霎,脖子以上的部分就沒了。

  但史坦索爾的猛攻並不就此停止。

  他快如閃電地翻手,由正上方垂直下劈。

  此時斯卡維茲已經扔下長槍,將手放在腰邊的刀上了。因為他明白又長又重的槍無法對應史坦索爾驚人的速度。

  斯卡維茲向上猛然拔刀,抵擋攻擊。

  可是,他仍抵不過壓倒性的臂力差距,很快就被對方壓制。

  雖然斯卡維茲立刻錯身閃避,卻沒能完全躲開,鐵錘擦過了他的頭側與肩膀。

  這僅僅只有擦過,離所謂的致命傷還遠得很。

  不過衝擊力還是大得嚇人。視野天旋地轉、身體失去平衡搖搖晃晃。這是腦震盪的症狀。

  「嗚!」

  儘管如此,斯卡維茲仍以戰士的本能重新握緊刀劍,雙眼卻已無法聚焦。

  「你完了!」

  史坦索爾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他再次高舉鐵錘——

  「休想得逞!」

  ——就在正要揮下時,吉可露妮的長槍往前一挺,打斷史坦索爾的攻擊。

  「呿!每次每次都只差一步。」

  史坦索爾仰身閃開長槍,砸舌啐道。

  他大概是以為這次肯定能拿下那只可恨的瘦狼了,因此更感懊惱。

  「這裡由我殿後!少主副手快走吧!」

  吉可露妮丟下長槍,拔出腰間的刀喝道。

  「慢著,光憑你一個人是無法……嗚!」

  隨著悶哼,斯卡維茲按著暈眩不已的頭,再也說不下去。

  「您那樣子又能做什麼?太礙事了,快走!」

  「可是……!」

  「在最前線保護士兵是『最強銀狼』的職責對吧?您已經是前任了,現任的『最強銀狼』……是我!」

  吉可露妮緊盯著史坦索爾,向身後的人斷然說道。

  那纖細的背影,看來相當高大。

  身上散發著強烈的鬥氣。

  曾幾何時她變得這麼強悍了?斯卡維茲有種難以言喻的感慨。

  自己因為這個傷,已經無法盡情戰鬥了。看來也只能把一切賭在她身上。

  「……好,之後就交給你了。」

  斯卡維茲說完,策馬調頭疾奔。

  「想跑嗎!」

  「別想通過!」

  錚!

  斯卡維茲的身後響起尖銳的金屬碰撞聲。

  「喝啊啊啊啊啊!」

  「吼喔喔喔喔喔!」

  錚!鏦!鏗鏘!

  野獸般的咆哮與劇烈的金鐵交擊聲響徹四周。

  「喝啊喝啊喝啊!」

  當然,占上風的是虎心王史坦索爾。

  儘管吉可露妮的武器,是連擁有《粉碎者》的史坦索爾也無法打壞的寶刀,但那對史坦索爾來說反而正好。

  敵人無法承受自己的攻擊,沒有咬勁就太無聊了。至少,這場戰鬥可以成為「比試」。

  不,還是沒辦法成為比試。

  「怎麼啦怎麼啦!?光憑這點能耐就說要殿後也未免太好笑了吧?這樣可是沒辦法幫同伴爭取逃亡時間的哦!」

  「嗚!哈!喝!」

  史坦索爾的每一擊都把吉可露妮往絕境逼。

  鐵錘擊中銀髮少女只是時間早晚問題了。但是——

  「既然如此!」

  「唔!」

  吉可露妮雙眼一眯,發出比先前更迅速更勇猛的一記攻擊。

  攻勢之尖銳,連史坦索爾都瞪大雙眼。

  「咻〜〜不錯嘛,怎麼不從一開始就……喔,喔喔!?」

  史坦索爾愉快地吹了聲口哨,可是戲謔的話語卻因吉可露妮狂風驟雨般的攻擊而說不下去。

  「呼!喝!哈!」

  吉可露妮已經聽不見史坦索爾說的話了。她只是心無旁騖地揮刀。

  宛如被戰神附身的表情,以及攻勢。每一招都比上一招更迅速、更巧妙。

  接著,形勢終於逆轉,這次變成史坦索爾處於守勢。

  「喂喂喂,真的假的?」

  的確,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戰鬥個不停,讓史坦索爾多少有點疲勞,也不像被好幾名英靈戰士包圍時那樣將集中力提升到極限。

  雖然如此,史坦索爾也沒有放水。

  當然,這是他生平頭一次碰上的情況。包含那隻痩狼在內,至今從來沒出現過可以與他平分秋色

  單打獨鬥的人。

  (這傢伙那種快到亂七八糟的反應速度是怎麼回事!?)

  雖然她的體能驚人地提升了,不過揮動武器的速度與每記攻擊的重量,都還是史坦索爾明顯占上風。

  儘管如此,敵人卻彷佛有預知能力似地,在史坦索爾出手前就已經看穿、事先破解了他的攻擊。

  並非如此被對方看出自己攻擊時的規律,渾然天成的史坦索爾,出手時根本就沒有「型式」可言。

  吉可露妮只是看出了自己攻擊的起點,再加上反應速度快得超乎尋常而已。

  史坦索爾當然不知道,這是吉可露妮與大狼迦魯姆死斗到最後得以進入的「神速境界」。

  據說人在感受到瀕死的危機時,一切事物看起來都會像慢動作播放。

  諷刺的是,正因為史坦索爾是這種讓人無法不意識到死亡的壓倒性強敵,才會讓她的精神狀態提升到這樣的境界。

  「!」

  最後,吉可露妮的刀終於划過史坦索爾的臉頰。

  雖然只是劃破一道口子而已,不過被敵人的兵刃碰觸到身體,也是史坦索爾有生以來頭一次經驗到的事。

  「咯咯咯,哈哈哈!太愉快啦!喂!」

  儘管處於劣勢,但史坦索爾卻舔舐著從臉頰滑落的血,愈發愉快地揚起嘴角。

  和強敵戰鬥才是史坦索爾的樂趣所在。

  之後吉可露妮仍然不斷猛攻。可是交手十回合之後,她的動作突然失去勁勢。

  錚!

  與剛才相比,吉可露妮的反應速度明顯變慢了,刀子被史坦索爾貫注了十分力量的攻擊彈開。

  史坦索爾正想翻手劈下鐵錘,卻發現吉可露妮臉色蒼白、滿頭大汗。

  儘管戰鬥得痛快淋漓,但客觀來說只是極短時間的攻防戰。然而吉可露妮看來卻像用盡全力跑了整整一刻似地。

  以只有一個符文的身體,完成了和擁有雙符文的史坦索爾旗鼓相當,不,甚至一度占了上風的偉業,負擔果然也非比尋常。

  「呿!還以為你武功大有進步,結果只有這樣嗎?」

  才正期待接下來能享受更多樂趣,現在的感覺可說是讓史坦索爾大失所望。

  史坦索爾大大嘆了口氣,放下高舉鐵錘的手,一揚下巴說:

  「走吧。這次就放你一馬。」

  「呼……呼……呼……你想、怎樣?」

  吉可露妮雙肩劇烈起伏著,氣喘吁吁地訝異問道。

  史坦索爾以鐵錘握柄咚咚敲著自己的肩膀,愉快地笑了起來。

  「我想起那隻瘦狼說過,再兩年你就會超越他了。離他說那句話沒滿一年,還剩下一年。這回就當成傷到我的獎勵,再給你一次機會。」

  最佳對手周防勇斗不在了,史坦索爾正覺得人生無聊。

  在這片土地上即使有能讓史坦索爾使出真本事戰鬥的對手,也是單手就能數完的程度。

  他看好這小女孩。雖然只有短短一瞬間,卻達到了與自己並駕齊驅的境界。

  放點水,期待敵人的成長也是種樂趣。

  「呼、呼,你一定、會後悔的。」

  【插圖】

  「那就讓我後悔看看啊?」

  史坦索爾換成以非慣用手拿著鐵錘,像是趕小狗似地揮手。

  吉可露妮狠瞪了史坦索爾一眼,無言地回馬疾馳,離開原地。

  如此這般,第二次埃利伐加爾河之役以《雷》軍的勝利作結。

  不過《雷》軍並沒有停止攻勢,開始朝著津利進軍。

  而《狼》也已經沒有阻止《雷》軍的餘力了。

  大約在同一時刻。

  弗貝茲倫古率領著《豹》的分遣隊三千人,包圍了《角》的族都弗爾克范格。

  由於弗爾克范格周圍並非森林地帶,因此無法製作《豹》的王牌攻城武器「平衡重錘投石機」。

  而且弗爾克范格是阿斯嘉特地區屈指可數的大城市,以三千名這種程度的兵力,想將其攻陷似乎需要相當時間。

  原本,弗貝茲倫古的真正目標就不是攻陷弗爾克范格。

  這頂多只是攻略『戰車堡壘』的一環而已。

  確實,對於以騎兵為主力的《豹》而言,戰車堡壘的鐵壁可說是天敵。

  甚至可以直接把戰車堡壘當成「城牆」來看了。

  也就是說,雖然打的是野戰,不過敵人進行的卻是一種守城戰。

  不是光靠力量就可以將其攻陷的。

  既然如此,該怎麼做才能打破城牆呢?

  答案很簡單。自古以來,攻陷城池的方法就是「圍城斷糧」。

  因此弗貝茲倫古包圍住後勤基地(弗爾克范格),以切斷躲在戰車鐵壁中的部隊補給線。

  而《豹》在補給方面,主力部隊的糧食由加契納城砦充分供應,分遣隊的糧食則由襲擊鄰近的農村來取得。

  畢竟是族都,從城外連綿到地平線另一頭的土地全是農耕區,因此分遣隊不會立即出現缺乏糧食的問題。

  躲在戰車鐵壁後方的那些傢伙們,也許會為了取得糧食或討伐這支分遣隊而拔營離開。但那樣做就正中了《豹》的下懷。

  布陣在對岸的七千騎兵便可以毫髮無傷地登上《角》的領土。

  而且敵人移動時必須攜帶那些鐵甲戰車,行軍速度肯定會相當遲緩。相對地《豹》軍是全攸格多拉西爾最快的軍隊,兵力更比對方多了三倍。

  不論如何都可以超前,摧毀敵人的補給站。如此一來就能一點一點地勒緊敵軍脖子,慢慢把他們折磨到死了。

  既然對方以弗爾克范格為後勤基地,手邊有的軍糧應該不多。

  「頂多撐個十天左右吧。」

  弗貝茲倫古大略估算著。

  而他的判讀也完全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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