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頭目_任務 02 「雙重標準」 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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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好了,現在的情況變得十分棘手。

  雖然眾人克服了與將殘餘思念化為實體,擁有千變萬化的手牌的【皇家精靈】西比爾的大戰,還安全地救出了布布,但現在並沒有時間回地球一趟稍作休息。目前【賢者】已經去向不明,她似乎還希望西比爾落敗,好讓那位精靈在她做出真正可怕的事情之前安全退場。

  接下來肯定有事要發生。

  如果布布貼到牆上的那型燒剩下的文檔的推算是真的話,【賢者】正打算完全掌控以絕對的滅亡為代價,賦予持有者力量的【羅蕾萊】,變成比ground’s_nir『還要可怕的怪物』。

  情況刻不容緩。

  如果目標是保護島上的大家不受怪物侵擾,那放出『更可怕的怪物』引發大暴走就沒有意義了。無論哪一邊勝利,到頭來也會摧毀一切。就好像因為對手有核彈,所以我方也發射核彈意義。這並不是為了保護而戰。

  被擊敗的西比爾交由【鍊金術拉拉隊員】胡德拉看管,而貝亞特莉切,阿梅麗娜,菲莉尼昂,維爾德芙勞和布布都離開了旅館鎮。如果讓布布在人類的城鎮自由走動,肯定會引發騷動。雖然不忍心,但她們還是再次將布布綁到平板車上,用這個方式把他送出去。

  「那麼……」

  一行人來到了遠離人類部落的山腳下,解開布布身上的繩索後,【白魔女】菲莉尼昂嘆了一聲。

  「你的意思是這個完全掌控【羅蕾萊】的秘法就隱藏在曾經是布布的村落的地方?」

  「布布也不說很懂,但【賢者】的筆記中是這樣寫的。」

  「這麼說至少【賢者】認為是在那裡。」

  布布從平板車上起身,雙腳站在了黑土地上。

  「現在【羅蕾萊】在哪裡也不知道,所以沒辦法守在它身邊等。也就是說村落是唯一的線索了。因為去了只怕會令布布傷心,所以有可能的話布布是不想去的,但現在沒得選擇。如果不儘快追上去阻止【賢者】,肯定會發生很壞的事情。」

  「哈——呼——布布先生的意思我懂。我真的懂。可是……」

  菲莉尼昂聽起來就好像要融化了一樣。

  貝亞特莉切和阿梅麗娜都有一股很不妙的預感。

  「才剛跟西比爾打得熱火朝天,現在又要開另一場團戰了?咱們都沒有回過地球或者在旅館過夜!我已經沒有施【魔法】的【精神力】了!!」

  「給我慢著,奶牛!!是咱們仨累死累活好吧!你這個治療師毛都沒幹!」

  「忘了是誰治療了你的牙齒嗎,你個睿智!治療師又不是去抗火力的!你可能是沒發現,我可是做了很多治療!如果不是有我在,你肯定已經死了5……不對,死10次有餘了!!」

  「話說我的身體感覺挺遲鈍的,該不會是你搞的鬼吧?記得你好像說過治療我的牙齒的重整恢復藥會消耗那麼多【精神力】是特例,因為是能夠徹底治療面部損傷的。」

  「……誒?」

  「奶牛你該不會只是在隨便丟恢復藥吧!?難怪我的【精神力】都清空了!你這簡直跟給跌倒擦傷膝蓋的人打全麻做大手術沒什麼兩樣啊!?」

  「話說【賢者】現在已經朝著【伊比利亞獸人】村落的遺址過去了,不能讓她得逞啊!!」

  面對貝亞特莉切和阿梅麗娜的說教,完全融化的菲莉尼昂(明明是個大學生)卻幼稚地嘟起嘴,全部當成耳邊風了。

  然後某人的發言更是加劇了混亂。

  是【冰瀑姬】維爾德芙勞。

  「嗯,雖然本小姐從沒有跟她直接交過手,可【賢者】是個手段高強的人物吧?搞不好比西比爾還要厲害?要是在完全沒有【精神力】,無法使用【魔法】的時候撞上她,不就等於完全浪費了這次命運的遭遇了嗎?」

  「啊,笨蛋!!」

  「就是就是!!就連伊達政宗和武田信玄也不會不眠不休地打個不停啊。好好休息,以完全狀態去戰鬥才是勝利的關鍵吧?沒錯沒錯!!」

  「這眼鏡奶牛隻是想休息才會發牢騷來拖延時間的,你別縱容她啊!啊啊,這傢伙總是一找到願意聽自己說的人就抱著不放……」

  如果是現實世界,那就是一個大學生抱著中學生的大腿這種十分奇特的情景。可【冰瀑姬】看上去是SM女王那一型的,所以跟變成大型金毛狗的遲鈍眼鏡奶牛組合起來就更……那啥了。貝亞特莉切都說不好這到底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還是相當危險的混合物了。

  「(……從現在起就讓維爾德芙勞負責照顧那頭眼鏡奶牛怎麼樣?)」

  「(……好主意。感覺是個很適合教育新人的下馬威呢。)」

  「你們兩個!是打算把髒活塞給本小姐對吧!?」

  雖然這麼說,貝亞特莉切也不覺得處於全盛狀態就能打贏【賢者】。而己方的【精神力】從中等下降到了中下也是事實,普通的【迷宮】摸索應該不成問題,但想追捕重要目標應該就不夠用了。她完全沒有滿足菲莉尼昂那放輕鬆的欲望,但也確實得想辦法,哪怕恢復多一點點的【精神力】也好。

  「那就折中一下,打個盹怎麼樣?」

  大概是受夠了被奶牛抱著修長的大腿不放,雙手叉腰的維爾德芙勞的聲音有點泄氣。

  「當然,能在旅館過夜確實是上策,但那是不可能的。那就退而求其次,花短時間,大概一兩個小時,進入深度睡眠。睡眠是為了恢復【精神力】,只要能做到這一點,時間的長短並不重要。」

  確實有道理。

  被(中學生)新人露了一手的(幼稚)貝亞特莉切一行人都縮了一下,但冷靜下來想想,維爾德芙勞也和她們一樣累積經驗升到了爆級。在工作方面,她也許和這三人沒什麼差別。

  「Boo?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嗯,就這麼規定一段時間然後說要睡覺的話,我大概會翻來覆去吧。」

  「眼鏡奶牛,要是你多跑幾圈來減肥好讓那兩團巨物縮小個幾厘米的話,肯定會睡成死豬一樣。不如說,你這人就是缺乏鍛鍊。」

  「又或者要是抓住眼鏡奶牛那兩團東西再捏幾下,咱們說不定就能睡成死豬了。好嘞,動手。」

  「總感覺這對奶子遭到很多怨念啊,又不是我想長這麼大的……我要把新人維爾德芙勞當擋箭牌!快看這體積!人類居然可以變得這麼強大!」

  「等等!我應付不來這回事啊……!!」

  被忍法奶子替身術卷進去的維爾德芙勞慌了神,然而貝亞特莉切和阿梅麗娜的眼神都十分冷漠。

  「不幸的是,咱們對維爾德芙勞沒多大興趣。」

  「誒?誒?這麼說你們願意接受我是個好人了……?」

  「那啥,維爾德芙勞的身體曲線只是通過調整裝備得來的。她在現實中只是個初中女生。真要說,她是那種發育不良的邪鬼眼木芥子B杯——」

  「啊哇啊啊噗噗呸!?……不、不是說好了在古朗茲尼爾的時候不許說那些東西的嗎警察姐姐!!」

  「不過真正的笑點在於,她的罩杯比某個太平公主(笑)要大。」

  「笑你個頭啊!!給我滾過來,貝亞特莉切!!」

  淚目的阿梅麗娜衝著貝亞特莉切大喊,但再這麼下去的話還沒來得及睡覺,太陽就升起了。現在要討論最有效率的深度睡眠方式,而不是徹夜聊女生的八卦。

  在這種時候,最為明智的投球手通常是知曉大量(在實戰中完全派不上用場的)瑣碎知識的眼鏡奶牛菲莉尼昂。

  「那試試最近紅遍旅館鎮的那個方法不是更好嗎?」

  「?」

  「都說了最近是睡衣熱啊。來開睡衣派對吧☆」

  2

  「呃……」

  【皇家精靈】西比爾被腹部的一股鈍痛弄醒了。跟在被夜晚的露珠打濕的純淨茂密森林時不同,她正躺在簡易的床上,旁邊一盞獸脂燈正散發著被黃油塞滿嘴巴似的空氣。蓋在身上的被單似乎都不是絲綢的,稍微活動一下,皮膚就能感覺到被硬刷子打磨似的疼痛。

  這裡是哪裡?

  西比爾運轉著模糊的思維,一邊眺望著很矮的天花板。

  然後她的長耳朵聽到了在這間昏暗房間中進行的秘密對話。

  「呃、那個,咱們真的要穿成這個樣子嗎?」

  「當然了。如果說咱們把人氣酒吧的女侍應打暈了,然後想找個地方拷問她的話,肯定會惹麻煩的,所以最好還是裝成旅館住客,租一間方便的房間。」

  「穿著睡衣在夜裡的旅館鎮聚集是嗎?聽起來太不健全了。你休想碰姐姐大人一根手指頭!」

  繼續裝睡也沒有意義,不過西比爾還是繼續眯著眼睛,在不活動腦袋的

  前提下儘量觀察情況。

  床邊站著三個少女。一個將長長的金髮紮成大環狀的【召喚獵人】,一個粉色雙馬尾的【鍊金術拉拉隊員】,還有一個將金色馬尾紮成捲髮的【貴族舞者】。一眼就能看出這三人都是稀有職業,並將實力鑽研到了十分可怕的地步。

  但最重要的問題在於她們都脫下了鎧甲。

  不知為什麼,她們仨全都在夜裡的旅館中穿上了睡衣。

  粉色雙馬尾少女活動著被絨球包起來的雙手,將幾個小瓶排在了旁邊的桌子上。裡面裝的全都是奶白護膚霜和軟泥套裝等應該是她特意花功夫用【鍊金術】做出來的化妝品。

  「不過,那啥,我也只說過穿睡衣,具體選擇是你的責任。那你怎麼在敵人的地盤穿背帶裙睡衣?」

  「很、很抱歉。這是我平時穿的……嗚嗚……」

  「不不,沒事哦,小姐。真要說我還很喜歡這種!嗯嗯!!」

  ……那個有一顆淚痣的少女的語速一下就升了上去,好像還開始暴露本性(?)了,可就在西比爾想明白那是什麼本性的時候,【貴族舞者】就一腳踢飛了身穿白和粉紅色調的迷你旗袍睡衣,大幅露出大腿的【鍊金術拉拉隊員】那近乎毫無遮掩的屁股。

  「我可不允許你弄哭姐姐大人!本來我就不喜歡讓你們這些人來照看她了,可別得意忘形!!」

  「你、你跟報告中那個可愛的露薩爾卡醬差了很多啊。更何況我好像沒有叫過你來吧。你也沒有命令我的資格。」

  順便說下,【貴族舞者】穿的是背心和單車短褲。那種充滿彈性的材料在古朗茲尼爾是很珍貴的,所以哪怕看上去感覺更加粗糙,她擺明了還是很在意自己的打扮的。

  然後西比爾貌似也裝不下去了。

  其他人當然也發現了床上的獵物稍微睜開了眼睛,在觀察自己的周圍情況。換句話說,可以跟她說話了。

  月光從床邊的窗戶照射進來。

  就在西比爾深吸一口氣,準備從床上蹦起來的時候。

  「阿嚏!」

  身體曲線從兩側就是裂縫的睡衣中暴露出來、扎著粉色雙馬尾的【鍊金術拉拉隊員】打了個噴嚏。不僅如此,還傳來了一陣可怕的金屬聲。兩把三叉鐵爪從他手上的粉色絨球中刺了出來。而那並不是單純造成傷害的武器,裡面還包含了有機率造成即死效果的【魔法】詛咒。好幾個【圖標】纏到了胡德拉的手腕上面。

  如果西比爾當時就跟發條人偶一樣蹦起來,鐵爪的尖端就已經刺穿她的喉嚨了。

  造成即死的成功率不可能定得很高,然而那個少女可以通過【鍊金術】製造大量的【道具】。她恐怕用了大量的消耗【道具】來提升過成功率了。

  將鐵爪收回絨球中的粉色雙馬尾少女笑了笑。

  「好了。既然你看上去可以行動了,就請你協助我們吧☆」

  「嘁。」

  眼看著胡德拉閉上一隻眼睛,稍微吐了吐舌,西比爾情不自禁地嘖了嘖舌頭。看來,胡德拉並不會和想要殺死的敵人正面交鋒。那個迷你旗袍少女就好像偽裝成寶箱的【機關】一樣。被她的外貌矇騙了的話,後果就是被吞噬掉。

  失去了坐起身的機會後,感覺被人固定在床上一樣的西比爾問道。

  「您有何打算?」

  「這是我們要問的。」

  手持絨球的【鍊金術拉拉隊員】使用【魔法】弄出了毫無意義的星星眼。

  「你跟【賢者】合作是出於什麼目的?我記得主任她們應該是從另一個角度攻克那個難題呢。」

  「呵。」

  西比爾笑了。

  「我可是高貴的森林的支配者,最後的【皇家精靈】。您覺得些許暴行就能讓我招供了嗎?……我是想這麼說的,可既然我輸在這裡,那我只能認為這是【賢者】本人設置的最佳結果。雖然我很不爽,但我還是會遵從她的方針。到頭來,這樣對她來說應該才是最好的。」

  「……這個傲慢的公主還真是討厭。」

  西比爾並沒有被露薩爾卡的發言動搖。而她也沒必要繼續躺著。她慢慢從堅硬的床板上坐起身。頭頂的獸脂燈散發的噁心光芒和氣味本來就很討厭了,於是她跪在床上,想要儘量遠離那東西。

  「想要獲得他人的尊重,首先就應該穿上最低限度的衣物,遵從正式的禮儀才對,人類。雖然你之前說過這麼穿是出於偽裝的必要,但這麼奇特的裝扮居然算是偽裝,我看了真是很痛心……」

  然後那條蓋住她的胸部的粗糙被單掉了下來。

  自己變成了全裸繃帶人。

  時間停止了。

  在戰鬥中被人打暈後,自己被帶到了附近的旅館接受治療。雖然她應該有考慮過這個可能性,但親眼見識到的衝擊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粗俗的獸脂燈那忽明忽暗的燈光下,是一副缺乏起伏,但又會吸引見者目光的流暢身材。與其說是保護她敏感的皮膚,那些纏在重要部位的繃帶反而塑造出了某種舞者的可怕色香。

  然後露薩爾卡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最低限度的衣物是嗎?呵呵呵……還真是最低限度呢……」

  緊接著,臉紅到長耳朵尖的公主殿下發出了難以名狀的尖叫,然後一個還挺大的枕頭飛了過來。

  3

  現在要儘快恢復【精神力】,才能使用【魔法】。

  情況刻不容緩,於是眾人選擇了布布的磚房子作為休息區。貝亞特莉切等人還要換睡衣,於是她們去旅館鎮的金庫提取一些私人用品後,在布布家集合了。

  交換了一下眼色後,貝亞特莉切和阿梅麗娜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什麼啊?原來我們所有人都已經準備好睡衣了嗎?」

  「我一直沒機會穿。要是我在黑暗的【迷宮】的深處穿角色睡衣的話,搞不好會被人誤以為是【機關】然後挨打的。」

  「呃,角色……?」

  「咳咳!!啊啊可惡,反正待會兒你就知道了!好好期待吧,維爾德芙勞!!」

  四人闖入布布的家後,拔出了各自的【兵輝】。

  「把時間調到離現在的一小時後。」

  「誒誒?兩個小時不行嗎?」

  「一個小時!」

  「那就一人讓一步,三個小時吧!!」

  「這不是更多了嗎!?還有現在沒時間來這種老套吐槽了,菲莉尼昂!!」

  「唉,那一個半小時不就行了。」

  聽上去沒好氣的新人用食指揉了揉太陽穴,於是另外三人馬上就閉嘴了。這還真是奇怪。維爾德芙勞明明是一邊狂笑一邊在雪山上泡液氮浴的瘋狂女王,為什麼現在是她來做吐槽工作?

  總而言之……

  「嗯,鬧鐘都調好了。只調一個的話,那人說不定會把它給掐掉。要是睡醒之後發現太陽升起的話,那不就跟笨蛋一樣了。」

  既然倒計時已經開始,那就不能繼續無謂的閒聊了。讓布布先離開房子後,眾人換上了睡衣。

  「哈哈。這奶牛看上去跟黑幫老大一樣。」

  「不就是件袍子吧!因為跟我平時的襦袢很像我才穿的!!」

  「啊,原來你說的角色睡衣是這麼一回事。」

  「笑就笑吧,可惡!總之我不會脫掉這件熊套裝的!!」

  然後……

  「……話說,你這是什麼意思,維爾德芙勞?」

  「?」

  「你歪腦袋幹什麼!我問你幹嘛一絲不掛然後在身上灑花瓣啊!!」

  「這還用說?當然是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放鬆啊。嗯、嗯、哼、哼哼。」

  「居然還用水系【魔法】來做超簡易的淋浴!?東西都要被你弄濕了,你去外面弄啊!!」

  現在輪到阿梅麗娜來吐槽了,然而雙手抱著後腦勺,挺起巨乳讓熱水灑遍全身的維爾德芙勞完全沒有理會。很明顯已經進入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去了。

  要在睡覺前洗乾淨身上的汗還可以理解,但在接下來睡覺的地方洗澡又是鬧哪樣啊?

  「沒用的,阿梅麗娜。讓變態正常一點也只會得出變態的行徑。裸體族有裸體族的交流方式。感覺他們說的和我們根本不是同一種語言。」

  這個時候,磚房子天花板旁邊的橫樑上傳來了打噴嚏似的怪聲。

  『嗯?嗯嗯嗯?打哈欠*。有人在背後說我嗎……?』

  『姐姐,都說了多少遍要是你脫成這麼不成體統的樣子睡覺是會感冒的。Zzzzzz……』

  「……你看她平時什麼都不穿,綁著一把十字劍就到處逛的樣子就該知道她是這種人了吧。」

  貝亞特莉切一副乖巧的神情搖了搖頭道,然而另外三人卻

  對她投去了冰冷的視線。

  「話說回來……」

  「呃、呃,貝亞特莉切?你像個沒事人一樣穿的那件東西……」

  「這是……不,不可能……難道是據傳已經在本小姐的學校中滅絕的東西嗎……?」

  貝亞特莉切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

  因為她不知為何換上了紅色布魯馬和短袖襯衫。

  「幹什麼?不就是睡衣嘛。我看到在旅館鎮有賣,就覺得很合適了。」

  「你在『魔法離宮』都學了些什麼啊!?腦子出毛病了嗎!?那間明明在古朗茲尼爾還大費周章,能完美地重現這種東西的店也很有問題!!」

  「不不,色花那傢伙反省過了,她跟我說了那些其實不是最新銳的運動服。於是我們倆為了共同克服這個難題,有好好學習過這些衣服的正確用法……」

  「唉呀,要求變態的人正常一點,到頭來還真的只會變態。這簡直是真理啊。」

  「好歹先穿上一件衣物再說出來啊,裸體族。」

  總而言之,布布的房子並沒有床。大概是因為【妖精】們沒辦法做一張能承受他的體重的床吧。房子的其中一角有一套塞滿了【幽靈羽絨】的被子,於是四人把它鋪在地上,然後躺在那上面。

  因為是為布布量身訂做的,所以被子很大,但也依然要承受四個少女。再加上其中一個沒穿衣服,還有一個穿著布魯馬。簡直是末日級別的混沌。

  「吸、吸。嗯,被子上面沒什麼布布的氣味呢。他還是照樣打地鋪嗎?」

  「總之我還是點根香氛蠟燭吧。嗯、嗯、嗯。這就是調合專家【白魔女】的【糖果玫瑰】登場的時候啦☆」

  「喂,那玩意要視對象來作調整的,就算你睡得著,我們其他人可不行。」

  維爾德芙勞打了個哈欠後說道。

  「……我無所謂。我的其中一個優點就是只要戴上平時的睡帽,無論在哪裡都能安然入睡。」

  「就是說無論在哪都能裸睡咯?啊哈哈。」

  「貝亞特莉切,穿布魯馬的你沒資格說這句話。」

  雖然阿梅麗娜以正常人自居,擺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但其他人當然也看出來這點了。

  「喂,阿梅麗娜。」

  「怎麼?」

  「……為什麼除了睡衣以外你還帶了枕頭?而且不僅僅一個,而是一個普通的檸檬枕頭和香蕉抱枕?」

  「咕、咕嘟!!」

  那自然是因為她的私人物品多到要放到藏寶箱裡再埋到布布的後院中了,她絕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而且那個布布尺寸的枕頭那麼大,只會傷到脖子,所以我們仨根本沒枕頭用!真要說,既然你有兩個,那借走一個又算得了什麼嘛!?」

  「你這完全不講道理!菲莉尼昂你什麼時候開始信奉社會主義了!?」

  「行了,閉嘴吧你!諸位,咱們就對太平公主施以撓痒痒之刑,搶走她的枕頭!!」

  「嘛,如果是這種娛樂的話……」

  於是,四名少女在巨大的被子下面掙扎的一幕上演了,然而……

  「哈呀嗯!?」

  「……呃,阿梅麗娜?」

  「咳!咳、咳!!沒事!我沒事!!」

  在臉紅咳嗽的阿梅麗娜身邊,貝亞特莉切成功奪走了那個十分雄壯的抱枕。

  身穿布魯馬的【劍聖女】側躺著,雙手雙腳抱著那根巨大的香蕉,一邊喃喃道。

  「唉。我得找個時間讓布布也穿睡衣……」

  「別怪我這麼直接,可我很擔心你會滿腦子想著讓他穿布魯馬……」

  雖然鬧到現在,她們也才剛剛救出布布,擊敗了西比爾,現在是十分緊張和疲憊的狀態。因此不僅僅是睡衣或是香氛蠟燭那麼簡單,最棒的香料可能是從這疲勞中解放出來的感覺吧……

  4

  於是,在剛好一個半小時後……

  「大家快來幫忙!將這頭怠惰的眼鏡奶牛拘束起來!居然暗地裡爬起身想要取消我們所有人的【兵輝】鬧鐘!!」

  「哎哎哎、好痛哦。」

  「更可怕的是你居然還覺得這樣就能裝成沒睡醒來矇混過關。難道你的腦袋其實是空的,眼鏡才是本體嗎?你這副吃飽就睡的臭眼鏡奶牛精!!」

  「而且她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吧?到頭來只有她沒能睡上好覺。更何況治療師是團隊的關鍵吧?」

  維爾德芙勞指出了這點。

  明明是奶牛卻露出了馬腳的菲莉尼昂正不斷地揉眼睛晃腦袋,可無論如何,時間也是不等人的。少女們已經恢復了一定的【精神力】,可以使用【魔法】了。她們把那套被子疊好,放回房間的一角,脫下睡衣後裝備上了包括鎧甲和迷你裙在內的戰鬥套裝。

  順便說下,在這期間布布連一步都沒有進過房子。

  在前門的花園中,正被澆水的曼陀羅草的頂點,迷人的褐膚美女【伊莉安娜】發出了尖銳的聲音。看樣子布布也沒睡過覺啊。

  「Boo,是時候出發了嗎?」

  「嗯,沒錯。嗚嗚……」

  貝亞特莉切點了點頭後伸了個懶腰,想要驅趕最後一絲的睡意。

  現在要專注於接下來的事情。

  雖然貝亞特莉切,菲莉尼昂,阿梅麗娜,布布和維爾德芙勞這個組合看似所向披靡,但對手是完全掌握了所有屬性的【賢者】。明明在這個階段就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打倒的【賢者】,現在她還想通過完全掌控【Break News】中的【羅蕾萊】,藉此獲得更加強大的力量。

  要是【賢者】曾經對貝亞特莉切說過的事情屬實,那她就對毀滅【伊比利亞獸人】的村落抱有負罪感。但即使在這樣的心態下,她還是繼續展開行動,將數位化的靈魂封進了【兵輝】中,並收集屍體做出了迪撒斯特。

  她會不惜一切代價斬殺在【迷宮】深處活動的怪物:ground’s_nir。雖然是很崇高的目標,但這個『不惜一切代價』會涉及到很可怕的範圍。就算眾人並不知道她眼中的結果會是什麼樣,可既然她堅信島上的所有生命都會被消滅,那她完全有可能認為救下一條生命也算是勝利了。雖然在其他人眼中是自相矛盾,但【賢者】的事例早已證明了她真的有可能做到這個份上。

  「我們的目的地是【伊比利亞獸人】村落的遺址。因為咱們剛才還一心在恢復【精神力】,所以【賢者】應該多少趕到我們前面去了。我們到頭來得將這段距離彌補回來才行。布布,你能帶我們去村落嗎?」

  「嗯。」

  貝亞特莉切自布布小時候以來就認識他,可她並不知道布布村落的地點。這樣看來,【賢者】的心血來潮還真是幫大忙了。如果她在貝亞特莉切一行人對付西比爾準備的殘餘記憶酒吧時帶著布布消失了,那就沒有任何蹤跡可循了。

  都到了這一步,【賢者】怎麼看都不是在輕視或嘲弄她們。

  畢竟,她下令讓迪撒斯特和西比爾出擊的時候,好像也多少希望那兩人會輸掉然後退場。

  【賢者】並不會去干預布布或是與他同行的貝亞特莉切等人的行動。

  雖然她從一開始隱藏在世界的陰影中的態度以來已經大幅改變了方針,但那恐怕也就是說她無暇去顧及那些事情了。離怪物完成的時間比她預測的還要短,所以她想通過多種角度發動攻擊,進而提升所有人的生存率。這就是她對布布的解釋,但也可以總結成這個樣子。

  『我或許不會成功』。

  『要是能有個保險以防我失敗的場合,那我就放心了』。

  即使通過【羅蕾萊】,說不定也無法擊敗那個怪物。

  她說不定會失去對【羅蕾萊】的控制,展開暴走。

  即使用【羅蕾萊】擊敗了怪物,她之後說不定也會變成什麼難以名狀的災厄。

  到頭來,即使【賢者】一副無所不知的口吻,但她心中也沒有全部答案。她是一路摸黑走過來的。

  「……真是任性。」

  「?」

  聽到貝亞特莉切的悄悄話後,布布歪了歪腦袋。

  在離平時通往【迷宮】的入口不遠處的森林中,布布繞到了一旁的灌木叢中。不,不對。雖然在夜裡的黑暗森林中很難看出來,其實當布布撥開灌木叢的時候,那後面有一條狹窄的野獸小道。

  「只要跟著這條路走,就能抵達布布先生的村落了嗎?呼誒誒。感覺很容易迷路呢,真可怕……」

  雖然她這麼說,菲莉尼昂的語調倒是很輕快,大概是因為可以跟著路走所以就放心了。然而貝亞特莉切的表情卻變得緊張起來。

  「……雖然不知道確切的日期,但肯定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布布,自那以

  來你有去過村落嗎?」

  「沒有。嗚。因為去看的話布布會傷心的。」

  對此,維爾德芙勞皺了皺眉。

  「可是且慢。那麼,呃……那到底是誰把灌木叢都踩了下去,形成這條野獸小道的呢?」

  「……如果不是布布,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性了。」

  低聲回答的阿梅麗娜恐怕已經得出了答案。

  是【賢者】。

  那個女人親自攻擊了【伊比利亞獸人】的村落,那她自然也記得地點。既然這條野獸小道貌似不是最近才形成的,看來她時不時就會前往村落去調查東西。

  【賢者】已經到了嗎?

  眾人採取的戰術會視這個問題的答案而定,但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從一開始就假定自己是落後的話,生存率會更大一些。

  【賢者】在尋找完美掌控【羅蕾萊】,那把輕易授予使用者最強的力量,使其自滅的魔劍的辦法。

  (……可是【伊比利亞獸人】和【羅蕾萊】之間有什麼關係呢?如果他們整個種族都專注於怪物身上,那應該不是他們把它封印起來的吧。)

  雖然疑團重重,但首要目標是追上【賢者】。

  然而追上了之後呢?她有點害怕此舉等同於將她珍重的人們帶往通向地獄的懸崖,但現在也只能幹了。按兵不動,避免激怒【賢者】這個選擇已經不存在了。古朗茲尼爾的所有生命以及用以維持地球上的秩序的【魔法】和【碎片】都危在旦夕。無論是哪邊的世界都沒有安全的地方了。

  貝亞特莉切想到這裡的時候,布布停下了腳步。

  灌木叢和樹木逐漸變得稀疏。

  前方有一塊很大的開闊地。

  「就是這裡了。」

  沒有回頭的布布說道。他也許是不敢踏足會猛烈地勾起朋友和家人的死的回憶的村落吧。貝亞特莉切想起來了,布布以前經常說自己怕鬼。

  貝亞特莉切往前走了一步,來到布布身邊,然後輕輕地牽起了他的手。

  「走吧,布布。」

  「嗯。無論如何,布布再也不會讓任何人遭遇這種悲劇了。」

  然後他們踏入了禁地。

  本來,這塊廣場一樣的開闊地想必是砍去森林中的樹木後才製造出來的,但隨著時間流逝,黑暗的泥土上已經布滿了蒼翠的灌木叢。不過這裡的要比野獸小道上的灌木叢要矮。如果對這裡曾經發生過的慘劇一概不知,大概會認為這裡是野餐的絕好地點吧。

  有幾座像是長滿青苔的小山丘一樣的東西留了下來。看起來很像是布布搭建過的樹葉房,但因為人去樓空的關係,上面還長了其他的植物。

  「可是,嗯?這樣是不是有點奇怪……?」

  語氣有點慌亂的菲莉尼昂開始擺弄著眼鏡。

  「如果是鬼城的話應該會隨著時間逐漸衰敗,但這裡的瓦礫看上去是不是有點莫名整頓過的感覺?」

  確實是有一部分房子留了下來,但大部分都已經倒塌了。然而這裡並沒有一堆堆廢墟,而是將建築材料有序地整理成一摞摞的樣子。木柱子和其他木柱子擺在一塊,葉片屋頂也歸類在一起。

  貝亞特莉切有了個想法。

  她召出了【火系】幻影【魔法】的窗口和線條,一邊移動著手指填上了已知的情報。

  「也許是為西比爾準備的。」

  「什麼意思?」

  「因為布布你沒有見過她本人所以不明白吧。【賢者】的助手是一個擁有將殘餘思念實體化的【技能】的【皇家精靈】。」

  「布布很久以前有聽說過。說是【皇家精靈】有迷惑森林中的人的力量,所以受到了眾人的稱讚。Boo,迷幻森林果然充滿了神秘感啊!」

  ……貝亞特莉切這時才意識到,原來還有這種看法。對於想要保護自己在森林中的生活的人們來說,那確實是最棒的【技能】呢。

  「而【賢者】好像認為【伊比利亞獸人】團體的力量就是和怪物對抗的最佳手段。布布你的【兵輝】中的靈魂和迪撒斯特都是那項研究的副產物。那麼西比爾呢?如果她能利用村落殘留的道具召喚出【伊比利亞獸人】的大軍,那不就是【賢者】心目中的戰力了嗎?」

  貝亞特莉切感覺自己找到了整副拼圖的四塊角落碎片了。

  雖然還要費一番功夫才能填補全貌,但已經有了紮實的起點。

  「可是到頭來……」

  「沒錯。如果這招真的奏效,【賢者】不可能會放棄西比爾。又或者是在最終階段,西比爾沒有表現出成功的跡象,於是【賢者】就切換到了【羅蕾萊】。」

  貝亞特莉切切斷了將【賢者】和西比爾連接起來的線條,然後將前者與一隻【Break News】相連。

  如果完全掌控【羅蕾萊】的方法就藏在【伊比利亞獸人】的村落,那【賢者】的計劃看上去就真的和【伊比利亞獸人】脫不了干係了。又或者重溫過去犯下的罪惡,是她為了讓自己變得堅強。

  閉起嘴巴的阿梅麗娜低聲作出指示。

  「總而言之,我們正和【賢者】站在同一個場地上。對方隨時都可能打過來,一定要保持警惕。」

  貝亞特莉切自然與布布保持背對背的架勢一邊移動,阿梅麗娜和維爾德芙勞也如法炮製。菲莉尼昂是被晾在一邊,畢竟她不擅長戰鬥,讓她殿後也不可能讓人安心。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讓她跟著其中一對組合行動。

  眾人無法調查為了西比爾的殘餘思念技術而聚集起來的廢棄材料。

  於是他們就開始檢查那些多少維持著原來的形狀,布滿了蒼翠的三角輪廓。因為是樹葉房而不是木屋或磚瓦房,所以即使倒塌了也不會有人被活埋。

  看上去完全沒有住過人的氛圍。

  樹葉房裡沒什麼起眼的東西,地板的葉片已經腐爛了,房內充滿了生長迅速的雜草。

  「……」

  布布一言不發。

  作為唯一在這裡生活過的人,只有他能知曉自己心中的感受。現在沒必要強迫他說出來,硬是給這些感受套上標籤或特定的情感。因此還是將其作為純粹,無形無態,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感受維持下去比較好。

  在追上【賢者】之前,這種感覺還要體驗多少次?

  貝亞特莉切想到這裡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Boo?」

  「怎麼了,布布?」

  「等等,貝亞特莉切。你們也是。布布從來沒有見過這座建築物啊。」

  所有人都停下腳步,轉向了布布。

  布布好像並不十分確定自己在說什麼,他一手蓋住嘴巴,一邊歪起了腦袋。

  「布布記得長老的大房子應該在這裡才對,如果沒有得到他的許可,任何人都是禁止入內的。」

  這些樹葉房並沒有裝門鎖,看來【伊比利亞獸人】過的是公社生活,任何人都可以自由串門,借取物品。如果這間房子需要特許才能進入,那就散發著權威的氛圍。都不用舉出黑客,獄警和犯人這些例子,如果能站在可以保護自己的私密,同時揭發他人的私密的立場上,那就是階級社會的頂端了。

  「可現在卻有這麼一座小房子。嗚……長老的房子沒有這么小。就算布布當時還很小,也不會把這么小的東西錯以為是那麼大的房子。」

  根據那上面的青苔來判斷,這座房子不是事後建設的。

  維爾德芙勞若有所思地將食指按在她那纖細的下巴上。

  「長老的房子也是內含一個空間的三角帳篷架構嗎?」

  「嗯、嗯。應該是。怎麼了嗎?」

  「那長老這間加大的房子裡面應該也會有更大的空間,那說不定能放得下一整座普通的房子呢。」

  「啊,你的意思是大房子裡面有另一座更小的房子嗎?就跟套娃或者神龕那樣!」

  如果是這樣,這就是長老禁止村人進入自己屋內,從而保守的秘密的核心了。這裡面肯定有東西。眾人感覺就好像朝著想要完全掌控【羅蕾萊】的【賢者】靠近了一步似的。

  貝亞特莉切用【火系】幻影【魔法】添加了一個新的窗口。

  他們正逐漸接近真相。

  「我們走。沒問題嗎,布布?」

  「嗯。沒關係。」

  布布站在原地,用右手撫摸了一下獠牙。雖然不清楚其中的細節,這恐怕是踏足聖地之前的一個儀式吧。雖然其他人不知道這裡的習俗,但都先好好地鞠了一躬再走進屋內。

  終於要接近問題的核心了。

  雖然這裡看起來很像其他倒塌的房屋,但又有點不一樣。

  裡面說不定就有一本秘密的魔導書,也許【賢者】就在此刻對它出手,等眾人推開葉片入口後就

  會被她用劍或【魔法】刺穿。

  貝亞特莉切和阿梅麗娜自然而然地將【兵輝】握得更緊了。

  說不定就到此為止了。

  他們說不定就要扣下毀滅的扳機。

  貝亞特莉切咽了一下,然後低語道。

  「……我要打開了。」

  不知是因為葉片本身就內含強力的消毒成分,還是因為很粗厚的關係,總之葉片入口維持著原貌而沒有腐爛掉。貝亞特莉切和布布都抓住了葉片。兩人相互點了點頭後,一起將它推開了。

  然後一股奇怪的氣味飄了出來。

  他們之前的警惕果然是正確的。如果大搖大擺地走進去,說不定就真的已經沒命了。

  那是一股鐵鏽味。

  樹葉房的所有地板面積都被一個方形大洞所覆蓋。

  立刻急剎車的貝亞特莉切險些就要往前栽去。雖然也有現在是夜晚所以很暗的原因,但這個洞還是很奇怪。因為完全看不到底。一開始,貝亞特莉切還在想這個洞會不會是懲罰闖入聖地的人的陷阱,還是用來舉行什麼壓抑儀式的地方,然而推了推眼鏡的菲莉尼昂提出了不同的假說。

  「喂,貝亞特莉切。你小心一點,然後看看那邊。在方形大洞的旁邊。」

  「?」

  【劍聖女】一臉疑惑,然後她終於理解了菲莉尼昂的話。

  這股鐵鏽味的源頭是什麼?

  「這是什麼東西?看起來很像鐵軌啊。」

  那些線路沿著牆壁,朝下方筆直延伸。不同於一般的列車軌道,上面帶有鋸齒。而且不是因為部件缺失或破損,擺明了是一開始就設計成這個樣子的。簡直就好像是為了讓圓形齒輪咬合的齒一樣。

  而且不僅僅是一根,四面牆壁上都有鋪設那些軌道。因為它們全都消失到了那個無底洞的深處,所以根本說不好有多長。

  「也就是說……」

  「這個不是陷坑。」

  阿梅麗娜和維爾德芙勞交換了一下眼色。

  貝亞特莉切嘆了口氣後雙手叉腰。

  「說不定是為了升降梯或者電梯而架設的。而既然那台升降梯不在這裡……」

  「啊,等等!貝亞特莉切!?」

  眼看著貝亞特莉切跪在地上,朝著大洞探出腦袋,菲莉尼昂慌忙喊了出來。畢竟如果她一不小心失去平衡,就會摔下去。

  「來個人抱住我的腰。」

  「呃、呃,我來也行,可是……」

  「菲莉尼昂除外!雖然你這傢伙會自告奮勇是很稀奇,可我不相信你的臂力!!」

  於是布布用巨大的手掌裹住她的腰,貝亞特莉切進一步往下方探頭。維持著幾乎是頭朝下的姿勢的她將耳朵貼到了牆壁上的其中一根鋸齒軌道上。

  然後她靜靜地等了幾秒鐘。

  確認了什麼之後,她喃喃了一句。

  「……果然能聽到奇怪的震動。升降梯仍在往下走。那上面只能載著一個人:是【賢者】那傢伙!!」

  5

  來開睡衣派對吧☆

  「哈!!哈……!!!!!!」

  在旅館鎮的其中一個房間中,臉部面積的百分之百都變得通紅的【皇家精靈】用廉價的被單裹住全身,化為了一根人肉生春卷。然後她滾下了床,縮在小房間的一角顫抖著。

  好像是因為變成了全裸繃帶人,所以感到了不快。

  之所以說是生春卷而不是普通春卷,是因為那張被單薄如蟬翼,能透過它看到裡面的身體曲線。雖然她本身就缺乏起伏,她原有的少女曲線還是大膽地透了過來。這時再和獸脂燈打出的陰影相結合,看上去就好像正受到人類文明的粗魯侵犯一樣。

  首先開口的人是暴露著大腿,身穿迷你旗袍睡衣的【鍊金術拉拉隊員】胡德拉。

  「那·麼,既然你醒了,那就來聊聊天吧。我想了解一下你和【賢者】之間的關係。」

  「好、好吧……可你要先多給我一張被單。我的心臟承受不了這透明的東西。」

  身穿背心和單車短褲的【貴族舞者】露薩爾卡丟了一張備用被單過去,而身穿成人背帶裙睡衣的【召喚獵人】古阿嘉赫則戳弄著大腿內側。也許是因為看到了西比爾的反應,令她回想起自己的(透明度有八成以上)透明外衣有多難為情吧。

  胡德拉抓過一把椅子,反坐在上面,就好像沒能躍過跳箱的人一樣岔開大腿,將手臂和纖細的下巴放在椅背上。如果不是有椅背,要遮住所有部位可就太難為那件迷你旗袍了。

  放開絨球後,她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蛋,用手指揉了揉淚痣。

  「你準備好後隨時都可以開始哦。」

  「你這是在卸妝降低【仇恨值】嗎?就算你不干預我的意識,藉此誘導我『大意』失言,我也會解釋清楚的。」

  用雙重被單提升了防禦力後,西比爾終於深吸一口氣。

  「我會將我所知的告訴你,但我也不是從一開始就跟隨【賢者】的。身為【皇家精靈】,我十分的長壽。無論是過去,當今還是未來,我的外貌都不會改變,所以【賢者】在那些時段之間跳躍的時候才會覺得我很好說話吧。」

  時段。

  胡德拉等人已經從阿梅麗娜那裡聽說過這回事。

  且外,阿梅麗娜還告誡她們不要輕易相信。

  「說到底,【賢者】的起源是什麼?單純是【傳送門】產生的意外,還是出於某個目標而有意地在時段之間穿梭呢?」

  「……我並沒有辦法去證明這點。但如果她的說辭屬實,那就既可以說是意外,也可以說是有意為之吧。」

  坐在房間一角的人肉生春卷西比爾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在未來,貌似會發生一件超乎你們意料的事情哦。」

  6

  在【伊比利亞獸人】村落的長老大宅中,藏著一台不讓任何村人發現的巨型升降梯。

  但這台升降梯會通往何方?

  考慮到在古朗茲尼爾地下延伸的東西,答案已經不言自明了。

  「……也、也就是說,全人類只有一個【迷宮】入口,但布布先生的村落里卻有他們專用的入口嗎……?」

  「嗚。布布們對【迷宮】這麼可怕的地方完全沒有興趣。布布實在不理解長老為什麼沒有將這麼危險的東西給封起來。」

  布布好像是真的不明白這台升降梯的意義。

  然而與此同時,【賢者】也提到了布布所不知道的【伊比利亞獸人】的職責和存在意義。他們會細心監視【迷宮】的動向,在深淵的怪物臨近完成的時候就會合力阻止它。

  這就是他們用來發動攻勢的入口嗎?

  如果是這樣……

  難道說……

  「……找到了。」

  正在觀察著半塌的樹葉房的【冰瀑姬】維爾德芙勞說道。她看的不是外牆,而是因為填滿地板的那個大洞的關系所以很難看清楚的內牆。

  那個地方的青苔侵蝕情況相較之下幾乎不存在,她似乎看到了上面羅列著一些文字。

  上面是這樣寫的。

  CENTRAL SHAFT

  ISLAND←to the→ABYSS

  那不過是牆上一塊標牌的殘跡而已,所以能得到的信息是有限的。即便如此,眾人還是考慮了一下其中的意義。

  「ISLAND的話……肯定是古朗茲尼爾這個島了。」

  「這麼說來,另一頭的那個阿比斯就是深淵,坑底……是該從字面去理解嗎?那這台升降梯不就是直通【迷宮】底部的捷徑了!?」

  「CENTRAL SHAFT(中央豎坑)這個說法也很奇特。那啥,如果這個說法是準確的,那不就是說我們平常使用的【迷宮】入口其實是個後門或者側門嗎!?」

  「還有個更大的問題。」

  貝亞特莉切指出了最重要的部分。

  「……為什麼這裡會出現英文字母寫的標牌?菲莉尼昂你還記得我們準備布布的生日派對的時候嗎?當時不是因為【伊比利亞獸人】村落文化全都是用某種象形文字繪製的壁畫記錄的,所以很難解讀嗎?」

  「啊。」

  說起來,還真的是這樣。

  但既然如此……

  「這不是【伊比利亞獸人】長老寫的。從這些文字來看,升降梯還和另一個種族……和人類脫不了干係。」

  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但還有一個問題。

  「布布的【兵輝】上面有用片假名刻下的』伊比利亞!『幾個字。但那是【賢者】摧毀了村落後交給他的。」

  當然,』伊比利亞『的詞源即使翻遍整個古

  朗茲尼爾也不可能找得到。這個詞很明顯是參考了一種西班牙豬肉的名產地。

  也就是說……

  難道那傢伙和長老的秘密,升降梯的建造和【伊比利亞獸人】這個種族的命名都有關係嗎?

  難道她並非一邊懷著偏見和歧視的眼神去敵視這些素未謀面的人,一邊進行單方面的殺戮?難道是和對方建立過親近的關係,再葬送了他們嗎?

  實話說,貝亞特莉切他們並沒有完全相信【賢者】的說辭。但現在卻有了客觀的證據。已經無法繼續質疑她了。她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可這樣反而更糟糕了。【賢者】並不是出於愛而守護,也不是出於恨而殺生。她愛著他們,卻依然選擇了殺生。怎麼可以將古朗茲尼爾的直接命運和地球的間接命運託付給這種人呢?天知道在她拯救所有人的過程中,還會失去多少生命?

  貝亞特莉切再一次望向了大洞的深處。

  這個豎坑自身應該是原來就有的。畢竟【賢者】的存在並非早於古朗茲尼爾的起源。如果是這樣,那她負責的應該就是鋪設升降梯,然後蓋上洞口了?控制龐大的力量遠比引發它困難。這本身就是一次十分了不起的壯舉。

  布布曾經說過人類是突然有一天出現在古朗茲尼爾上,然後開始挑戰【迷宮】的。據說此舉成功壓制住了從黑暗洞穴的深淵中噴出的災厄。所以他才會覺得人類或許是上天的使者。

  那傢伙就在這下面。

  【賢者】正一直線朝著【迷宮】的最深處前進。

  「……布布,還有你們各位。在跳下去之前,我想確認一件事。」

  「怎麼了,貝亞特莉切?」

  「嗯。」

  【劍聖女】慢慢地呼出一口氣。

  「實話說,【賢者】很強。即使在座的所有人同心協力,也不知道能否打敗她。我無論如何也不想輸,我也想讓大家活著回來,但也一定要考慮到最壞的情況。」

  「你、你想說什麼啊?」

  「很簡單。」

  少女閉上了眼睛,拆開了最後的拘束,然後再用力睜開雙眼。

  她朝著全員說道。

  「如果看上去無法避免全滅,沒辦法阻止【賢者】的話,那就殺了我。這樣或許就能抹除【賢者】了。」

  氣氛凍結了。

  「喂,你給我等等!」

  首先爆發的人是阿梅麗娜。

  「我不都說過了嗎?【賢者】不一定是利用【傳送門】來穿梭時間的。她也許是調整過身上的比率系裝備,直到她獲得和你一模一樣的外貌為止。現在還不能咬定她是從遙遠的未來穿越到遙遠的過去的!再說了,如果你的死會作為時間悖論對她造成直接影響,她也不會這麼粗暴地對待你的命了!」

  「我自己也不完全相信這個說法。」

  「那你還這樣說!!」

  「所以這只是個假設。要是到時候咱們發現已經沒有人能活著回去,而【賢者】好像在保留實力,為了留住我一個人的性命的話,那就很可疑了。屆時咱們得用盡一切手段。殺了我也許什麼都不會改變,但也有可能發生改變。如果真的無計可施,這就是最終手段了。我認為好歹該試一下再放棄。」

  「你瘋了!?就算襲擊【伊比利亞獸人】村落的人真的是來自未來的你,但根據你現在的行動,那也是可以阻止的事情吧!?雖然過去也許是無法改變,但你可以改變自己的未來啊!!」

  對此,貝亞特莉切無法點頭或搖頭。

  沒有人能夠保證她當今的決定是否真的能改變她自己的未來。

  也沒有保證說通過當今的決定去改變過去就一定是對的。

  「貝亞特莉切。」

  布布一手蓋著嘴巴,如此說道。

  「如果布布接下來說的話是完全誤會了的話,那你就沖布布發火吧。你能先聽聽嗎?」

  「怎麼了?」

  「Boo。」

  灰色的豬臉巨人呻吟了一聲。

  他一下就切入了正題。

  「貝亞特莉切,你是在害怕嗎?害怕自己可能會做出的事情?」

  那個赤紅的【劍聖女】,最強的爆級戰士之一,就像個被訓斥的小孩一樣顫了一下。她陷入了沉默,於是布布就這麼等著她。

  終於,那個平時就像姐姐一樣的貝亞特莉切,就好像在忍耐大賽中輸了似的張開了顫抖的嘴唇。

  「……我是很怕啊。」

  她垂著腦袋,不敢抬頭。

  明明和布布共處了這麼長的時間,可她仍然無法直視布布的眼睛。

  「我當然害怕了!!說我在未來做了什麼?因為是在過去的時間點發生的既定事實,所以就不能逆轉了?被人說這都是我的罪過,我又怎麼能去接受!?我絕對不可能做那種事,我絕對不會出於任何原因傷害你或是其他的【伊比利亞獸人】!一想到肅清村落的事我就渾身雞皮疙瘩了!!可我現在又沒辦法證明這一點!無論咱們提出什麼假說,就算布布你反覆告訴我沒關係,那不還是有至少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的嗎!?我其實是個壞人,是個明明在你身邊歡笑過卻還是會奪走你的人生的狗屎人渣的可能性!!」

  「……」

  「我恨死了!!我當然恨了!!我雖然害怕一切塵埃落定,但不得出確切的結果我也靜不下心來!因為……這叫我怎麼辦啊!?我該怎麼去阻止我根本無法想像自己會做出的罪行!?我死了就能解決所有問題了嗎,還是說這都是假的,就算我死了也沒用?我連這個答案都不知道,所以我害怕啊!我真的很害怕!!!!!!」

  也許就連布布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個如此凌亂的少女。雖然他跟千米長的巨龍打過架,摧毀過不良士兵集團,但他恐怕也是不知所措吧。

  但無論他有多麼笨拙,布布還是作出了嘗試。

  他也沒必要擺出聰明的樣子來。

  「貝亞特莉切。說不定無論你做什麼,未來也真的不會改變。你也許無法顛覆過去發生的事情。真相或許就是最壞的設想,僅僅是意識到這一點都會十分痛苦。可是……」

  布布頓了一下,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繼續說道。

  「就算得出了最壞的答案,布布也依然想和貝亞特莉切在一起。」

  少女說不出話來。

  她就像噎著了一樣,抬頭望向了布布。

  布布正掛著溫柔的眼神。

  「就算你真的是毀滅了我的村落的人,就算你是想再一次讓古朗茲尼爾颳起暴風的人,我也會原諒你。我依然會做你的朋友。所以我不會讓你被真相奪走的。我不會讓那隻事情奪走我重視的人。沒關係的,貝亞特莉切。布布會站在你這邊。」

  「……其他人是不會原諒我的。」

  「沒關係。要是封在這把【兵輝】中的村人們的靈魂聽說了這件事,也許是會發火,但布布願意為你而戰。布布復活他們後,會跟他們所有人干一架。」

  「我也無法原諒我自己。」

  「那布布就再跟你打一場。即使傷害到你的人是你自己,布布也不會允許。就算沒有人理解,就算要與你為敵也無所謂。只要是為了保護你,即使一身是傷,布布也在所不惜。」

  貝亞特莉切沒法繼續說下去了。

  她緊抱著那個一直在自己身邊的重要之人,將臉埋到他的懷中,然後卸下了那副可靠的姐姐的樣貌,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大哭起來。

  「……已經再沒有更可怕的事情了。」

  布布用一根碩大的手指擦去了那個女孩子的眼淚,然後作出了宣告。

  「所以貝亞特莉切,不要去害怕最壞的結果了。就算你真的抽到那張牌,也不會發生任何改變。布布絕對不會去任何地方。」

  7

  貝亞特莉切冷靜下來後,眾人就開始採取具體行動了。

  直通深淵的升降梯仍在移動。只要爬進那個大洞就能抵達【賢者】。雖然確實能和她見面,但也毫無疑問會發展成生死決鬥。

  「到頭來還是沒能查到任何跟【羅蕾萊】相關的事情,不過根據現在的情況來看……」

  「嗯。應該假定它已經落入【賢者】手中了。」

  在進行討論的菲莉尼昂和維爾德芙勞身邊,阿梅麗娜正操縱著自己的鐵棍【兵輝】。那是一把物理攻擊專精的武器,並且可以變化成幾乎任何的鈍器,其中一種是死亡輪,一種以巨型齒輪為原型的刑具。

  只是作為毆打人的鈍器的話並不一定得是齒輪的形狀,所以也有假說認為這原本是用來拜祭太陽神的儀式道具。總之,只要上面的尺能和鋸齒狀鐵軌結合的話,應該就能下去了。」

  布布並不需要使用任何工具。兩手空空的他望向了洞口。看

  是打算抓住鐵軌,利用握力滑下去的樣子,

  布布和阿梅麗娜。

  現在有兩種下降的方法,然而……

  「……」(←貝亞特莉切爬到了布布的大腦袋上。)

  「……」(←菲莉尼昂抱住了布布的粗大腰圍。)

  「……」(←維爾德芙勞抱住了布布的粗壯大腿。)

  「行啊,我倒是看出來你們對我有多大信心了!!反正一個人爬下去也更輕鬆!!啊哈哈你們這些混蛋!!」

  總而言之,作戰開始了。

  布布和阿梅麗娜利用著升降梯的傳動軸,滑下了筆直的牆壁。

  雖然大洞深不見底,也無法推測到底要到多深的位置,但也確實出現了意外的『變化』。

  「這是什麼東西?階層嗎?」

  不斷地調節著巨型齒輪的咬合速度的阿梅麗娜望向了牆壁,然後發出了疑問。

  正如她所說,牆上確實有年輪蛋糕或千層糕似的奇怪紋路疊在一起,但那些並不是單純的土層或岩層。有塞滿了生鏽釘子的階層,有充滿了木材的基層,有巨大的馬卡龍和奶油的階層,還有由巨大的指針結實地疊在一起的階層。沒有一層是重複的。

  從一旁抱住布布的腰間的菲莉尼昂的聲音在顫抖。

  「好高,好高,好高啊……我好怕,我好怕,我好怕……誒?等等,那不是【蒸汽墓地80號】,【發條抗戰22號】,【甜品迴路32號】還有【時鐘派對45號】嗎?噫、噫噫噫……」

  「而現在卻能用捷徑全部繞過去。唉,看到這一幕,一想到自己曾經拼上性命探索過那些地方,就感覺自己的人生被否定了大半一樣。」

  雖然這個洞被稱為中央豎坑,但也並不是筆直通到底的。為了避開不規則地變形的【迷宮】所產生的其他房間和過道,路徑大概也會自動作出改變。眾人在一路上不斷地遇到直角彎,時而是縱向,時而是橫向。對九十度的執著恐怕是為了鋪設像攀登架一樣的格子狀鐵軌,這樣平面的升降梯就能隨意朝上下左右的任何一個方向前進了。

  布布他們會在縱向的部分逐漸加速,然後將那份勢能轉變為動能,就像過山車一樣穿越水平的部分。

  這個宛如大蛇一樣,延綿不絕的大洞完全看不到盡頭。

  而她就在前方等著。

  【賢者】。那位長得跟貝亞特莉切一模一樣,但又從根本上和她不同的女性。

  8

  東京六本木,『魔法離宮』。

  「呼。」

  除非是在舉辦老式的宴會,那座大宅在夜裡總是會被深深的黑暗籠罩。但這並不代表裡面就沒有人。即使是現在,那個名叫色花,在暗紅色透明睡衣上穿著一件毛衣的女僕也繃緊了那副掛著眼鏡,有一顆淚痣的姣好面容,一邊盯著她房間中的電腦。

  那是一台在這個時代已經是稀有物的,以更新內部為前提的塔式電腦,但也不過是一台端末而已。它的本體是一台占了離宮的地下空間的三分之一的巨型超級計算機。

  色花敲了敲太陽穴邊上的眼鏡,然後再一次對過去的記錄進行檢索。雖然無論檢查多少遍都有不對勁的地方,但事情就是發生了。

  雖然自己就在大姐的房間,然而裹著一條浴巾的二姐密花卻躺在床上,一邊嚼著炸魷魚。

  「你這是第幾遍了?我都說了,無論你怎麼檢查,都不可能找得到入侵路徑的。」

  「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全世界的政府和部門都想在追蹤潔莉卡的蹤跡。這不是我們能處理得來的。」

  沒錯。

  名為潔莉卡的亞人貌似聯繫上了她們的主人——也就是那個紅禮裙少女——的智慧型手機,但她們卻沒能追蹤到來電的信號,甚至根本就探測不到它的存在。那台智能機上的簡簡訊息已經開始有點幽靈的氣氛了。雖然確實是有潔莉卡是強行突破的,或是利用了某種漏洞的可能性,但隨著時間推移,好歹也應該能搞清楚她的路徑才對。但這次,是真的什麼也沒有。說來是有點可恥,但色花剛收到報告的時候,是真的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的忠誠動搖了。她懷疑過這或許是紅禮裙少女為了測試安保水平的自導自演。

  「自潔莉卡的接觸以來,已經過去了不短的時間了。」

  「也就幾天吧。」

  「然而各國政府和部門這幾天都在馬不停蹄地搜索,卻依然找不到她。事已至此,這個情況只能說是異常了。」

  色花說完後,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從兩人的表情來看,她們恐怕已經多少猜出了最大的可能性了。

  「如果這事要高於政府和部門,可能性就只有一個。」

  「……你的意思是,潔莉卡連『外牆』的人也入侵了嗎?」

  就在這個時候,屏幕上的一角彈出了一個新的窗口。是入侵警報,但位置卻很奇怪。並不是離宮占地的正門或是大宅的前門,而是大宅內部有一扇門開關過。

  「可惡,那些外圍警衛在幹什麼呢?」

  「有人在公安監視組的眼皮底下溜進來了嗎?」

  就好像是幽靈的腳印一樣。

  到底是從哪條路徑進來的?

  「……」

  「……」

  兩位女僕交換了一下眼色後慢慢站了起來。戴眼鏡的色花將幾瓶潤膚霜塞入長筒襪中,身手矯健的密花則將房間一角的大燈的燈罩拆了下來。

  「開玩笑吧。有這般手段的話,果然是『外牆』的人嗎?」

  「目前還說不好,不過小姐也確實跟【賢者】起了某種衝突。」

  「無論如何,潔莉卡和【賢者】都算是『外牆』的人吧。」

  雖然她們的職責是在有必要的時候單人大宅的警備和守衛工作,但也沒有被配發簡單易懂的刀刃或槍械。當然,這是為了避免讓政敵抓到醜聞的把柄。女僕們會對日常用具進行改編來殺死全副武裝的犯人,事後就堅稱一切都是正當防衛。國家派來的女僕就是得擁有這種程度的戰鬥能力才行。

  二姐慢慢地打開了房門,觀察了一下黑暗的走廊後,擔任了前哨的工作。

  「但為什麼會是廚房?是想在食物中下毒嗎?」

  「如果不介意弄成他殺的樣子,明明還有更簡單可靠的方法才對。」

  雖然宅子很大,不過接近廚房的時候她們倆就沒有繼續說悄悄話了。

  兩人一邊靠手勢交流一邊繼續前進。

  能聽到了。

  有一陣令人不安的翻箱倒櫃的聲音。

  「(是冰箱。)」

  「(下毒或許只是佯攻。和這個入侵者作出了結後,有必要將離宮占地徹底搜一遍,看有沒有炸彈或是毒瓦斯容器。)」

  幸運的是她們那個紅禮裙的主人目前不在這裡,但如果【傳送門】被破壞掉的話,她就無法從古朗茲尼爾返還,所以事態依然有危險。現在必須儘快解決廚房裡的人,然後搜索整個區域。

  「(冰箱前面只有一個人。我先衝進去,你稍等片刻後跟上來。)」

  「(明白了。但對方被冰箱門擋住,確認不了他身上是什麼裝備。如果第一擊沒能解決,即使我被幹掉了,你也要做好繼續行動的覺悟。)」

  並不需要倒數。

  兩位女僕迅速但無聲地衝進了黑暗的廚房。那個忙著糟蹋冰箱裡的東西的人回頭一看,然後冰箱的光線就照亮了他的臉。

  「啊嗚啊嗚。乍嘛啦,啊位潔潔……?」

  那是嘴裡叼著一根巨大的香腸,手裡則抱著豬肉醬,火腿,燻肉,橄欖,油炸沙丁魚,一瓶筍絲,魚糕和竹輪等一大堆東西的三妹悠花。那個吃貨只穿著一件運動服上衣,小小的腦袋還晃啊晃的。

  看來她是沒睡醒的時候餓肚子了,於是就到處轉,觸發了各種感應器,最終來到了廚房的冰箱前。

  也難怪外圍的正門和大宅的前門會毫無反應了。

  二位姐姐慢慢地長呼一口氣。

  然後……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誒誒?我怎麼會在這裡!?為什麼姐姐你們會一起打我屁股啦!!!???」

  9

  「我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的事。」

  在旅館鎮一間十分普通的旅館的一個房間的角落中,生春卷西比爾用幾條被單裹住了自己那副除了繃帶就一絲不掛的身體。

  「但在某個時間點,世界迎來了終結的瞬間。畢竟萬物遲早都會凋零,所以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但據說【賢者】她直面過那一刻。」

  「……於是為了劈開那個災難,她就被送回了過去嗎?」

  皺起眉頭的胡德拉催促著西比爾說下去。雖然末

  日情景的話題算是家常便飯了,但她們這些在歷史的暗影中工作的人知道世界其實出奇地穩定。廉價科幻片中的那種全面核戰爭並不會輕易發生。

  然而西比爾搖了搖頭。

  「不,那個說法有失偏頗。你就當作一個時間穿梭的技術被對外公開,沒有被任何人壟斷的思考實驗好了。」

  「對外公開……?」

  露薩爾卡喃喃道。

  在她身邊的胡德拉喝下了一股透明的紅色液體。大概是從內部改變她的體味的香水吧。畢竟是利用化妝修改仇恨值的鍊金術拉拉隊員,這大概是暗中擺布西比爾的思維的一環。

  那個皇家精靈究竟是真的從一開始就打算全盤托出,還是被他人誘導的?

  被單袋蛾西比爾慢慢地呼出一口氣,接著就好像在轉動沉重的齒輪一樣繼續說道。

  「沒有人知道如果將特殊的人物送回過去,到底能否確切地顛覆未來。就連人類能否擺布命運都不得而知。」

  「你到底想說什麼?」

  「並不需要將人數限定為一個,亦或是抱著改變未來這個想法不放。」

  其他人開始有一股不好的預感了。

  明明只是個假想的故事,但古阿嘉赫的腦海中依然敲響了警鐘,提醒著她絕對不能繼續聽下去了。

  然而西比爾就好像在騷擾她們一樣,繼續說了下去。

  「只要把那七八十億人全部送回到遙遠的過去不就行了?」

  這個想法太可怕了。

  雖然不知道在遙遠的未來會出現什麼難題。但如果讓所有人都回到過去的一個擁有充足的資源和食物的時間點上,當那麼多人同時抵達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情?那個星球絕對很快就會被蠶食一空,化為沙漠的星球。

  「嘛,其實在此之上,還有一招的。」

  「?」

  「無論如何,那個情況並沒有發生。因為已經被某人阻止了。現在你能想像出【賢者】是哪裡來的沒有?」

  「你在說什麼……?」

  「小捲毛(Kudryavka)。」

  西比爾說出了某個名字。

  「【賢者】經常會用這個稱呼來自嘲。據她所說,她就是最終的測試模型,只要她獲得成功,餘下的人類就會跟隨她出發。」

  「但事情並沒有變成那樣。這麼說【賢者】被認定為失敗品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她也不會在這裡了。」

  餘下的可能性只有一個:【賢者】成功了,但人類的移居卻沒有開始。這是為什麼?要得出這個矛盾的結論,答案只有一個。

  「【賢者】穿梭到過去後,她出動全力摧毀了各地的四次元穿梭技術。這樣一來,就沒有人能夠尾隨她了。為了保護其他的東西,她捨棄了自己的時代,決然登上了單程列車。」

  西比爾剛剛提到了小捲毛這個名字。

  那是蘇聯太空船上的一條狗,也是史上脫離地球的先鋒。從它身上採集到的數據化為了安全太空旅行的奠基石,但它自身的安全卻沒有保障。(註:小捲毛是太空犬萊卡的異名之一)

  「她在地球上沒有容身之地,於是就覺得以陌生人的身份在古朗茲尼爾生活會比較舒服。她和【伊比利亞獸人】之間的友誼並不是出於利益締結的。在她以為自己只能永遠漂流下去時,是那些伸出援手的人們的溫柔拯救了她。」

  然而好心也可能辦壞事。

  「但正因如此,」

  西比爾說道。

  「【賢者】才不能在此時罷手。她沒能拯救自己的恩人,那些恩人甚至還感謝她能殺了自己,所以她連接受審判的機會都沒有得到。而我也不認為她做錯了。畢竟為了對抗世界的走向,她扣下了十分悲傷的扳機。」

  10

  身穿赤紅鎧甲和白色迷你裙的【賢者】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台對於一個人來說太大,但對於一群強大的【伊比利亞獸人】來說又太小的升降梯的中央。

  這是長老和其他【伊比利亞獸人】拜託她建造的。東方的進軍宇宙計劃曾試圖強行往【迷宮】打入一根巨大的楔子,從而阻止【迷宮】那不規則的變動,但那個計劃迎來慘敗後,【賢者】也沒有照搬那個外形。這條豎坑會靈活地配合【迷宮】的變動而扭曲路線,還會自動重塑本身,無論【迷宮】是什麼結構都會避開所有的房間和過道,直通底部。施工完畢時她可興奮了,但即使是這台巨大的升降梯都沒辦法讓所有的【伊比利亞獸人】乘上去。他們似乎主要會藉助自身的龐大握力來直接抓住豎坑的側面下降。

  (到頭來,變成這樣了啊。)

  雖然花了很長的時間,但事情根本沒有按照計劃來發展。布布並沒有創建新的村落,西比爾的智慧沒能理解【伊比利亞獸人】那以戰鬥本能為基石發展而來的戰術,她從殘餘記憶中生成的虛假分身並不理想。僅僅造出一個迪撒斯特就已經花費了太多的屍體,所以量產部隊也無法實現。

  然後是【羅蕾萊】。

  雖然現在是作為【Break News】之一,然而那本身是【賢者】打造的,一把輕易將使用者抬上最強的寶座的魔劍。她本想打造一份力量來代替被使命束縛的【伊比利亞獸人】。到頭來,如果不按階段來逐漸適應它的力量,強大的【羅蕾萊】會使得持有者的身心都失控,於是【賢者】被迫把它交給本來就熟知該如何掌控強大力量的【伊比利亞獸人】。

  在好一段時間內,【羅蕾萊】都被寄放在村落中,【賢者】也拜託了其他【伊比利亞獸人】藉助他們的過人頭腦來打造完全掌控它的方法,但劍在肅清行動的混亂中遺失了。雖然長老曾對她跪地堅稱這都是必要的,但【賢者】還是感到了羞愧。畢竟和她合作的艾爾阿基德那些不良士兵,八成是其中的某個笨蛋覺得屠殺不過癮,還順手牽羊了。

  那些【伊比利亞獸人】就是她的一切。

  當她提起那段人生中的快樂時光,她總是回想起他們的笑臉。

  那一切都歷歷在目。

  那些就像毛絨玩偶一樣在村落中嬉鬧的圓滾滾的孩子們。那些明明身懷最強的力量卻沒有沉溺其中的真英雄。他們只會將力量用在自給自足的生活或是保護大家的義務上面,在村落中過著簡單但溫暖的生活。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混亂,【賢者】是通過與長老的房子直連的地道,從離村落很遠的地方到來的,但從屋外傳來的歡聲以及透過巨大的葉片入口的縫隙看到的景象都淨化了她的心靈。

  他們請【賢者】講述一個代表了『厲害』、『很大』和『可靠』這些概念的人類世界,於是她就半開玩笑地回答了大家,所以當那個印象流傳開來後她就稍微慌了一下。

  他們都是些和善的好人。

  作為與各種動植物交配,吸取其他種族的強處的結果,他們的血液就好像生鏽了一樣,被困在了消亡的道路上。可是雖然【賢者】什麼忙都沒有幫上,他們直到最後關頭都在感謝她。

  他們拜託【賢者】照看唯一倖存的那個孩子和世界。

  在【迷宮】深處等待完成的ground’s_nir怪物這一課題,就交給你了。

  就只有這些了。

  幸福的殘渣,零散的溫柔。

  【賢者】徹底終結了這一切,她再也沒有可以依存的事物了。

  對於被這場衝突卷進去的人來說想必是一次滅頂之災。因為地球和古朗茲尼爾都被扯了進來,所以她不敢正視任何人。

  但她會堅持到最後。

  即使會變成一副脫離現實,只會漂流的空殼,她也要遵守那個無論變得多麼扭曲的約定。

  這就是她的決定。

  所以……

  「就算明知道輸定了,可你還會來嗎,布布?」

  【賢者】的呢喃聲剛落,一個灰色的豬臉巨人就落到了巨大的單板塊升降梯上。看到他身邊的貝亞特莉切,菲莉尼昂,阿梅麗娜和維爾德芙勞。【賢者】感到十分懊惱。如果布布的關係網的形狀稍微扭曲了一點,或者他心中哪怕有那麼一絲明顯的邪念或貪慾,他也許就能完美地達成長老的願望,用新的村落去與怪物做對抗了。

  想到這裡後,【賢者】的嘴唇露出了微微一笑。

  ……那恐怕也不行吧。

  【賢者】身為女性,只要她有那個意思,完全可以接近無知的布布將那些事項教給他。但她怎麼想都覺得不現實。要是布布學會了那些事情,不斷地作出同樣的選擇,恐怕就無法聚集這麼多的同伴了。雖然【賢者】為了實現她那絕望的目標不惜牽扯兩大世界,可即使是她也無法毫無猶豫地毀掉這些事物。

  抱著布布的腦袋的貝亞特莉切跳到了地上,然後問道。

  「有什麼好笑的?」

  「也沒什

  麼。」

  【賢者】的手指輕輕地敲著收在劍鞘中的【兵輝】的柄端,一邊輕快地答道。

  她面對著那個站在灰色豬臉巨人身邊,做到了自己永遠也做不到的事情的少女。

  「我只是覺得你所塑造的一切,到頭來會打造我這副血肉之軀這件事很有趣而已。」

  「我對你是什麼人沒有興趣。哪怕你就是我也好。布布說了,哪怕我犯下滔天大罪也會原諒我。哪怕我害怕接受懲罰,可憐巴巴地顫抖著也會原諒我!所以我不會害怕最壞的可能性。就算你的所作所為無法被改變,我也能把它踏平然後重頭打造新的事物!然後我會打造各種你從沒有打造過的東西!!」

  「這樣啊,這樣啊,這樣啊。」

  身穿赤紅鎧甲和迷你裙的美女就像在哼歌似的重複著那個短句,同時不再把玩柄端了。她用慣用的左手無聲地握緊了劍鞘中的西洋劍【兵輝】的握柄。

  這一路上她殺敵無數。那些敵人的【兵輝】的殘骸無異於他們的墓碑,而她將其全部收集到一起,不斷地擴展了這把武器。

  她拔出了那座死亡之塔。

  扭曲的刀刃閃耀著,而她的臉上則露出了更為凌亂的笑容。

  「那實在是太不公平了,貝亞特莉切。」

  11

  即使是對話期間,不祥的【魔法】陣也早已在【賢者】的背上舞動著,而她左手的那把拼湊而成的劍則盛開成了一朵耀眼鮮艷的鮮花。

  「【焰擲(Fire Thro——」

  「【鋼流Metal Je-【窒煙Black Smoke】- Napalm Fi- 【誘爆Cause an Expl-【炫灰 Fry Ash】- Shockwa- 【溶鐵Steam We- 【火粉Spark Stor】- Hot Fire】。」

  僅僅是【火系】而已。在貝亞特莉切放出第一招【魔法】之前,【賢者】就隨手用劍尖畫了個大圓,釋放出了幾十……不,上百種【魔法】製成的猛烈暴風。即使是習得了一萬四千種【魔法】咒文,明明可以依靠自身的100%【火系抗性】來中和所有傷害的貝亞特莉切也被光和聲的漩渦吞沒了。

  「貝亞特莉切小姐!!」

  首先行動起來的人是擅長相對的【水系】的【冰瀑姬】維爾德芙勞。現在已經無需保留實力了。維爾德芙勞解放了束縛全身的大量皮帶,抓住了十字劍,用力將其拔出劍鞘。絕對零度被釋放了。十字劍的中央出現了一個【魔法】陣。包括氧氣和氫氣等普通氣體在內,一切都被凍結,從而形成超低溫,缺氧和零氣壓的三重威脅。這是殘酷但強力的對人攻擊。

  維爾德芙勞的絕對零度真空所造成的傷害無異於將對手丟出沒有陽光的冰冷外太空,然而……

  「100%【水系抗性】。難道你以為只有自己會這招嗎?」

  「什——!?」

  那番單純的宣言顛覆了一切。那個本應喪命的女人並沒有死。維爾德芙勞就好像看到一個被斬首的騎士仍能走動一樣困惑,然而時鐘的指針也照樣前進著。

  而【賢者】針對的人並不是【冰瀑姬】。

  她繼續消耗著貝亞特莉切,但這次用的是【水系】【魔法】的奔流。

  「【水斷Water Je-【液錘 Liquid Hammer】- Teamwo- 【凝結Block Bod】- Sickle Mete】-【重布 Aqua Clo- 【雲鎖Cloud Whip】- Snake Water】-【濃殺 Light Blood】。」

  這次就沒辦法依賴【屬性防禦】了。即使是老練的紅色【劍聖女】也會被【水系】【魔法】造成傷害。各種各樣的【魔法】就像橫向的暴雨一樣奔她而去,僅僅一擊也會撕裂她的身體再炸成碎片。

  「……!!!???」

  維爾德芙勞對劍施加了【魔法】陣後衝到了兩人之間。

  她擁有100%的【水系抗性】。僅僅這一刻的話,哪怕是一百甚至一千發攻擊的傷害她都能中和。

  「這樣的話……」

  隨著切割空氣的聲音,【賢者】將拼湊的西洋劍指向了天際。

  「【風系】還是【土系】?無論是哪一種,只要來個一百發就能在一秒之內把你們倆打成肉泥了吧?」

  「!!布布,配合我的時機!!準備攻擊!!」

  「Boo!!明白了,阿梅麗娜!!」

  【火系】和【水系】以外的猛攻會在兩人躲避和防禦之前就將她們打垮,因此唯一存活的方法就是不讓【賢者】悠遊自在地發動【魔法】。布布和阿梅麗娜的想法是好的。

  然而……

  「太嫩了。」

  【賢者】轉過身來。

  渾然不顧令自己露出大腿根的迷你裙,【賢者】的身體開始迴旋。匯聚了大量的離心力後,她對四米高的布布的肚子釋放了一記高飛迴旋踢。雖然布布試圖用粗大的【兵輝】擋在中間,但都無事於補。【賢者】腳跟所釋放的大量動能折彎了豬臉巨人的身體,把他打飛了。

  「……!!!!!!」

  阿梅麗娜咬緊了牙關,可她也只能以布布為她製造了破綻為前提而繼續行動。他們是同時出手的,因此【賢者】在釋放了那記動靜很大的迴旋踢後現在是空門大開。現在的話能行。阿梅麗娜將鐵棍【兵輝】變成了一副鎖鏈鐵球並將其舉起,準備攻擊。

  然後【賢者】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銀色閃光。時間就好像靜止了一樣,自己即將要被切開的冰冷預感竄過了阿梅麗娜的脊背。那應該是刀刃的閃光。

  然而她錯了。

  是【賢者】的鞋跟像尾燈一樣划過的模糊軌跡。

  阿梅麗娜連自己被擊中了多少次都說不好。

  無數的鈍痛竄過了她的全身,她的身體進入了失控迴旋,往後滾去。

  「啊、啊、啊啊啊……」

  眨眼間,正面作戰型的爆級戰士和【伊比利亞獸人】都被掃到了一邊。唯一倖存的治療師菲莉尼昂感覺自己就好像被困在了城堡的塔中,而熊熊燃燒的城堡正落入敵人之手一樣。

  【賢者】轉身望向了她。

  她注視著手無寸鐵,充滿了恐懼的【白魔女】的雙眼。

  她重新握好了拼湊而成的【兵輝】,一邊張合著那對嫵媚的嘴唇,念出了死亡的詞句。

  「【岩炮Blade Roc——」

  咚!!一個龐大的身軀從一旁沖向了【賢者】。被踢開之後,布布立刻跳起身。他顧不上那把圓木【兵輝】了,而是直接以折斷對方那纖細的腰肢的勢頭全力撞向了【賢者】。

  轟隆!!即使是大型拖車全速撞過來也無法製造出這麼恐怖的聲音。

  然而……

  「100%【打擊抗性】。」

  對手無傷。完全無傷。

  【賢者】的細腰毫髮無損,她的雙腳甚至沒有在地上滑動哪怕一公分。

  「連物理系攻擊也能無效化嗎……!?」

  躺在地上的阿梅麗娜吼道,然而【賢者】依然一動不動。她將武器的護手當作拳套,然後她的拳頭朝著手無寸鐵的布布飛去。她這種程度的對手不用武器就能打倒一個【伊比利亞獸人】。完成這件事後,就會把身為治療師的菲莉尼昂幹掉。因為【白魔女】是各種戰術的關鍵,要是沒了她,貝亞特莉切等人只會被虐殺。

  然而接下來的巨響卻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而不是血肉受到打擊的聲音。

  然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布布在千鈞一髮之際抬起了他的【兵輝】,擋住了【賢者】打過來的護手。跟之前的迴旋踢不同,這次的攻擊並沒有運用她全身的體重或是離心力。

  咯吱咯吱咯吱!!布布的骨頭遭受摩擦的聲音響徹了周邊。

  以【賢者】的力量,要折斷布布的武器和手臂也是小菜一碟。但是布布沒有被擊敗。他不能在此崩潰。

  「……布布是,不會放棄的。絕對要,抵達貝亞特莉切他們能笑著回去的未來……」

  「那個決定可由不得你。」

  【賢者】一副完全不為所動的樣子。

  「是身為勝者的我來決定的。」

  又一次巨響後,【賢者】的眉毛稍微動了一下。那是就好像發現一條本應簡單的算式沒有得出相應結果的表情。就好像布布會堅持到這個地步令她感到奇怪似的。

  「……何況,貝亞特莉切他們和你的說辭,都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從一開始,布布就怎麼都想不明白。」

  「比如說呢?」

  拼湊而成的刀刃變得熾熱,散發著紅光。

  大量的【火系】【魔法】就像零距離霰彈槍擊一樣命中了布布。他並沒有貝亞特莉切等人的【屬性防禦】。要是他不躲開,就只能寄希望於那身厚皮能擋住了。然而他咬緊了牙關。即使雙腳在地上打滑,他也揮起【兵輝】,擊落了下一波的【魔法】。

  「如果你真的是貝亞特莉切,為什麼會用左手使劍?貝亞特莉切一直以來都是右撇子才對!」

  「哈哈。就這樣!?布布,你可知道我到底花了多長時間才走到這一步的?期間有一部分特性改變了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刷、刷、刷,劃破空氣的聲音不斷地響起。

  一臉笑容的【賢者】正將那把拼湊的劍在兩手之間拋來拋去。

  「再說了,我的右手也是最強。」

  「夠了,布布!快躲開!!」

  貝亞特莉切的話音剛落,幾十發冰槍就射向了那個【伊比利亞獸人】。他用巨大的【兵輝】將其打碎,然而小小的碎片依然是風力的刀刃。此舉僅僅提升了攻擊的數量,布布的全身都暴露在了玻璃的豪雨中。

  鐵鏽味傳了開來。

  然而布布沒有放棄。哪怕堅硬的皮膚已經被撕扯到鮮血淋漓,他的膝蓋也沒有彎曲。

  「……Bo、Boo……而且那把武器……也很奇怪。雖然布布不懂人類用的【魔法】,但貝亞特莉切那把的外形更加潔淨。可不是像那樣東拼西湊,破破爛爛的……!」

  「都過了這麼久,我還會使用同樣的武器才比較奇怪吧?科技進步的步伐是迅速的。糾結於一把過時的【兵輝】只會對我不利。」

  這次,是【風系】。

  幾道兇猛的烈風以【賢者】為中心旋轉,然後在她的指令下引爆了。一道無形的牆壁以爆炸般的威力突進,將那些冰刃進一步塞入了布布的血肉中。

  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然而布布還是再次在地面上站穩了腳步,撐了下來。

  在他咬緊的牙齒之間沒有漏出一絲悲鳴。他還在戰鬥。

  「那!!就真的很奇怪了!!」

  「布……布……?」

  滿身蒼夷的貝亞特莉切仰望著那個重要之人的樣貌。

  他繼續瞪著【賢者】,道出了比那些冰刃還要銳利的話語。

  「那你為什麼會穿和貝亞特莉切一樣的紅色鎧甲!?你自己也說了,科技進步是很快的,所以你不想永遠使用同樣的裝備!布布知道人類會把【魔法】化為衣服穿在身上。也知道僅僅是一個選擇也能大幅改變他們的實力!所以說!!你會選擇和『現在』這個貝亞特莉切一模一樣的衣服根本毫無道理!!因為你們的穿著應該完全不同才對!!!!!!」

  「……啊……」

  貝亞特莉切來回注視著【賢者】和布布。

  【賢者】依然笑著。不對,看上去更像是她的笑容被凍住了。

  「【魔法】的系統樹不是無限的。雖然其中是有限制……」

  「如果貝亞特莉切已經鍛鍊到了再沒有成長空間的最強,也就是沒有更換衣服的必要的話,那你們倆之間的實力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差距。」

  對啊。

  正如布布所說。

  雖然【賢者】的【數值】高得可怕,可她也得依賴作為衣服穿在她身上的比率系裝備。可如果是那樣,為什麼她和貝亞特莉切長得這麼像?如果她的打扮和貝亞特莉切一樣,那她的調整就和貝亞特莉切一樣。但事實卻並非如此。【賢者】特意繞了個毫無必要的圈子,選擇了和貝亞特莉切一樣的打扮,卻發揮了完全不同的數值。這個難度比單純將裝束調整為發揮她的最大實力還要高兩三倍。

  為什麼她要花這麼大功夫?

  除了矇騙某人,欺騙所有人以外還有什麼理由嗎?

  「布布知道。」

  渾身鮮血的布布一邊喘著大氣一邊說道。

  「布布比任何人都更關注貝亞特莉切,所以一些連她自己都不了解的地方也知道。她的後頸,在脖子根旁邊有一顆小小的痣,平時會被長發遮住。這你是不可能知道的!!」

  貝亞特莉切倒吸一口氣後,將手伸向了後頸。

  如果對方是擁有同樣的裝備的同一個人,那這就是鐵證了。如果【賢者】的脖子上沒有痣,那就是說她和真正的貝亞特莉切不是同一個人。

  有那麼一陣子,【賢者】都一動不動。

  然後她空出來的右手無聲地動了起來。看起來就好像要拂過她的長髮,實際上卻不然。

  她正在露出左耳後面的後頸。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的貝亞特莉切險些雙眼發黑。【賢者】並不打算隱藏,也沒有任何猶豫。這麼說……

  「這樣就行了嗎,布布?」

  貝亞特莉切受到了心臟被木樁穿過一般的衝擊。雖然布布說過會原諒她,安慰過她,告訴她不要害怕最壞的可能性,但這個可能性被確認為真相後,負擔依然是十分的沉重。

  「嗯。」

  然而她想錯了。

  布布接著說道。

  「行了。貝亞特莉切的後頸並沒有那顆痣。」

  這一次,時間就真的跟凍結了一樣。

  因為貝亞特莉切沒辦法看到自己的後頸,所以只能靠和她撞了個滿懷,一起倒在地上的維爾德芙勞來確認。

  「……不會吧……真的什麼也沒有……???」

  一開始調整過外貌後,在古朗茲尼爾無論是穿上還是卸下裝備都不會改變它。也就是說【賢者】是用其他手段添加這顆痣的。比如說某種偽裝【魔法】。

  「可以為所欲為反而害了你啊,【賢者】。但布布已經不會被你的偽裝迷惑了。」

  再一次……不,無論多少次,布布都會活動那副滿是鮮血的身體,咬緊牙關,握好【兵輝】。

  「你不是貝亞特莉切。因為布布比任何人都更關注她,所以才知道。雖然布布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但布布比你更熟悉貝亞特莉切!」

  「……那又如何。」

  【賢者】左手的兵器,包括她的整個左半身都纏上了地獄之火。

  這次和以往有點不同。布布激怒了她。

  「就算讓你找到藉口說我不是貝亞特莉切又如何呢,布布!?」

  布布轉了一下手中的【兵輝】,把它握緊了。

  然後就好像要用自己的野獸氣味洗刷掉那股兇險的,象徵著死亡的鐵鏽味一樣,他作出了宣言。

  「不是明擺著的嗎?那就可以不用手下留情,揍你一頓了。」

  12

  到頭來,這不過是心理上的問題。無論布布怎麼用嘴上功夫把【賢者】逼死,他都無法逆轉實際上的實力差。

  本應如此,實際上則不然。

  先前的交戰中隱藏著一個極為重要的事實。

  「嗯?」

  在某個旅館的房間中,坐在椅子上的【鍊金術拉拉隊員】胡德拉曲起一隻腳,用一塊泡過指甲油去除液的棉花來清理做過美甲的腳指甲。這個危險的姿勢完全暴露了迷你旗袍睡衣下的大腿根。

  她是在調整【仇恨值】,好撬開西比爾的嘴。

  西比爾一邊盯著她的腳趾頭一邊說道。

  「首先,【賢者】是如何才能如此徹底地再現貝亞特莉切的外貌的?調整裝備在理論上確實可以引發一定程度的改變,但再現到這個程度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才說這裡面有著很深的因緣。」

  「?」

  「我剛才說過全人類為了逃避遙遠未來的災禍,決定集體移居到過去沒錯吧?但單純將所有人轉移過來的話,世界的資源和食物庫存很快就會幹涸。簡單來說,將未來和過去都算在一起,總體人口會增加到兩倍以上。」

  「您的意思是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嗎?」古阿嘉赫問道。

  「這是你們所有人都接觸過,把它當作理所當然的東西。」

  在房間的角落包成生春卷狀的西比爾用大拇指將什麼東西彈到了空中。

  是一枚用作貨幣的【機關】的【齒輪】。

  「現在我問你們,為什麼這枚【齒輪】會被賦予等同於金錢的價值呢?」

  「嗯,因為分析【齒輪】就可以得到很多的經驗……」

  露薩爾卡沒有說完。

  胡德拉和古阿嘉赫相互對視了一下。

  「沒錯。」

  西比爾把玩著手裡的【齒輪】。

  「是【經驗值】。」

  一道猛烈的巨響傳了開來。

  【賢者】的攻擊依然那麼兇猛,和她正面衝突絕對是死路一條。

  【火系】,【水系】,【風系】,吐息……以及各種各樣的物理系攻擊。她完全概括了所有的【屬性】,是真

  的站在所有【魔法】的尖峰,所以迎頭打無異於自殺。

  本應如此。

  然而……

  「Boo!!貝亞特莉切,維爾德芙勞!!別待在同一個地方!!大家都要把她包圍起來!!她不想咱們大家從多個角度同時攻擊!!」

  布布一邊用手臂抱住【白魔女】菲莉尼昂,一邊作出指示。

  「……」

  對於【賢者】來說,在對方形成包圍的時候將其逐一擊破就確實能將他們團滅,那她應該沒什麼好慌的。然而……

  「阿梅麗娜!!」

  哐!!響亮的金屬聲震盪著空氣。

  【賢者】的眼神本來還在追蹤擁有100%【水系抗性】的維爾德芙勞,然而一記鎖鏈鐵球從她的旁邊狠狠地撞了過來。

  但是,【賢者】甚至沒打算用拼湊的刀刃去擋住它。鐵球明明擊中了她的太陽穴,但她卻穩如泰山。

  她轉頭瞪著【毆僧侶】。

  「100%【打擊抗性】。你已經忘了嗎?」

  「……!!」

  阿梅麗娜正要後撤,然而布布接著喊道。

  「沒關係!!雖然打中你也不會造成傷害沒錯,但只要咱們繼續打中你,你就要繼續防住那些攻擊。你不能無視攻擊!因為……!!」

  「啊。」

  被夾起來的菲莉尼昂叫了一聲。

  布布填上了拼圖的缺陷。

  「你並非一直在保持全屬性掌握!Boo,就和那顆痣一樣!你會視情況所需來替換【屬性】,所有看起來就好像無敵了一樣!!」

  【賢者】確實釋放著【魔法】的奔流,她也確實會針對眾人的【屬性防禦】的弱點,替換不同的【屬性】來攻擊。

  但她從不會同時使用多種【屬性】。

  用【火系】的時候就只用火。用冰的時候就只用冰。

  合在一起的話,看起來就好像是在使用所有的【屬性】,但單獨將某一刻拉出來看的話,看起來就好像是專精於1種【屬性】一樣!

  「你的【經驗值】的總量和我們差不了多少。」

  貝亞特莉切震驚地說道。

  然後她很快就提高了音調。

  「但你的【經驗值】不是固定的嗎!?你在隨心所欲地自由分配【經驗值】!?所以看起來就好像掌握了所有的【屬性】嗎!?」

  「……!!!???」

  一顆痣也可以脫離心理戰的範疇,改變實戰的走向。準備支援阿梅麗娜的布布抓起了那把巨大的【兵輝】,再一次面對著【賢者】。

  一切都是為了將最後一棒交給貝亞特莉切,那個他如此重視的人!!

  「那如果貝亞特莉切或者維爾德芙勞用火或者冰從旁邊夾擊你會怎麼樣?你必須得防住正面的打擊,於是就沒辦法防住另一個【屬性】了!」

  空氣咆哮著。

  它粘稠地纏到了阿梅麗娜的鈍器和貝亞特莉切的火焰上,兩人同時對【賢者】揮出了【兵輝】。

  「……錯了。」

  但是。

  但是。

  但是!!

  「100%【打擊抗性】。100%【火系抗性】。」

  那不過是蚊子一樣細的聲音。

  明明自己的秘密被揭開了,她也沒有後退。身體遭到多重打擊的【賢者】咧嘴笑著,穩穩地站在了原地。

  「你忘了嗎?我可以自由分配自己的【經驗值】。只要我抵達多重【屬性防禦】而不局限於其中一個,就不會構成問題了。」

  簡直是噩夢般的答案。

  正面有阿梅麗娜,側面有貝亞特莉切,但【賢者】卻毫髮無損。比起任何攻擊,這一幕更能有效地擊潰他們的鬥志。

  但還不能放棄。

  也沒有這個必要。

  僅相信親眼所見之物的人會被先入為主的觀念迷惑。但如果自己去思考,在腦中形成聯繫的話,就不會上當了。

  「Boo。那你一開始為什麼沒有這麼做?」

  「……」

  「你沒有手下留情的實際理由。可你依然只依賴於單一的【屬性】來進行攻防的理由只有一個。」

  「【賢者】,你也許真的可以同時抵達多種【屬性防禦】沒錯。」

  貝亞特莉切繼續為永遠也不會觸及對手的刀刃送去力量,一邊從近距離笑著。她背上的【魔法】陣噴出了爆炎。

  「可一旦你這麼做,就會失去作為萬能好手的狀態。因為被你自由分配的【經驗值】總量是不變的!要抵達100%抗性是很困難的事情。逼近100%就像追趕二次函數曲線,需要海量的【經驗值】才能實現,以至於很多人都認為這麼做是白費功夫!一旦你將【經驗值】應用在抵達多重100%【屬性防禦】上,剩下來的就不足以分配給攻擊【魔法】了對吧?這樣一來,你的情況只會繼續惡化!!」

  乍一看,【賢者】貌似依然占據著優勢。

  就算她無法攻擊,也依然保持著無敵狀態。所以看起來她好像只要緊閉城門,等待反擊的機會就可以了。

  「你應該明白的吧?」

  但那是錯誤的。

  問題的關鍵在別處。

  「我們的裝備都是化為那個形態的比率系【魔法】。想穿上超越【精神力】的上限,試圖強行提升參數的裝備是不可能的。大家都會選擇符合既定數值內的裝備,剩下來的則用在比率系【魔法】上。」

  貝亞特莉切直切主題。

  她一邊用慣用手中的西洋劍發力,然後用另一隻手的大拇指指向了身後。

  「所以你沒辦法一直防守下去。雖然你有了【打擊抗性】和【火系抗性】,但我們這邊還有維爾德芙勞。你要靠【斬擊抗性】來防住她的劍,還有【水系抗性】來防住她的冰雪殺招。你真的還有足夠的【經驗值】同時將這些都提升到100%嗎,【賢者】!?」

  「!?」

  對此,【賢者】的眉頭稍微皺了一下。

  她也許確實能夠擠出足夠的【經驗值】。她也許真的能抵達100%的【打擊抗性】,【火系抗性】,【斬擊抗性】和【水系抗性】。

  但她應該早點發現的。

  【冰瀑姬】維爾德芙勞專精的絕對零度要有【水系抗性】來抵擋,但她也可以發動斬擊。也就是說武器的形狀也可以造成普通的物理攻擊,而不需要依賴基本的【屬性】。

  而貝亞特莉切故意沒有提起某種攻擊。

  【賢者】的【屬性防禦】是在她宣告的時候切換開關的,所以她不能自動抵擋她所不知道的攻擊。

  那麼,紅色【劍聖女】手中的【兵輝】是什麼呢?

  沒錯,因為是用來發動【魔法】的產物所以尖端是平頭的,可好歹也是西洋劍的外形……

  「……!!是【突刺屬性】的攻擊嗎!?」

  一開始,【賢者】那美麗的臉龐上毫無緊張的痕跡。

  然而作出回應的貝亞特莉切的嘴唇露出了無畏的微笑。

  「錯了,【流壓Weasel Cut】。」

  這一回。

  這一回,有那麼一瞬間,所有的情感都從【賢者】的雙眼中消失了。

  她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

  「讓空氣中的溫差改變氣壓,從而形成的【風系】真空刃龍捲!!」

  貝亞特莉切有一個決不能忘記的特性。

  那個【劍聖女】掌握了一萬四千種的【火系】【魔法】,但她可以利用那些火焰來發動任何【屬性】的攻擊,甚至曾經還跟布布打了個不分上下。

  「【兵輝】和【傳送門】一直以來都是用來管理你們人類獲取的【經驗值】的終端。在地球操縱數據,然後來這邊使用。因此可以利用這一點。」

  聽到西比爾的解釋後,胡德拉咽了一下。

  「沒錯,【經驗值】得在世界之間穿越才會出現效果。那你的意思是?【賢者】是一個被注入了和貝亞特莉切小姐一模一樣的【經驗值】的,完全不同的人物嗎!?」

  「這不僅僅是技術和知識那麼簡單。畢竟,這裡頭包括了所有的經驗。完全不是單純調整裝備那麼簡單,大概還會大幅改變目標的面部和骨骼結構。」

  日常經驗會改變一個人的外表。最易懂的例子就是節食或是體力鍛鍊,除此以外吃喝的份量,太陽照射的紫外線以及壓力和睡眠的份量都會造成影響。

  「真要說,『個人』又是什麼?一個人的身體,外貌,心靈或靈魂要如何定義。雖然沒有確切的答案,但經驗會對以上的所有事物造成重大影響是不爭的事實。每個人都會通過天生的資質,周邊的環境以及至今走過來的道路磨練自身,朝著終點線前

  進。期間會將一切的運氣和不幸,合理和不合理作為經驗來吸收。你把操縱【經驗值】看作是故意移動到不同的軌道上,並排除影響自身變化的所有隨機因素就好。就好像選擇【魔法】系統樹的分支一樣來培育一個人。這其中的靈活性遠超過只能干涉天生資質的選擇性繁殖或基因操作的程度。」

  也就是【創建角色】時的既定範例一樣。就好像參考攻略書或網站來選擇職業,裝備和【魔法】。注射貝亞特莉切的所有【經驗值】,就和跟著她走同一條路,從頭開始【升級】,並學習她的行為中的所有特質和個性是一樣的。

  「就和龐大的壓力會形成地底的寶石一樣。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她。但要找到一個和貝亞特莉切方式(Model)的適應度如此契合的素體,能完美地從內到外都重塑成她的樣子,應該是很珍貴的案例了……這恐怕就是她擁有那個異常的分配能力的原因吧。」

  「聽你這麼說,就好像是被蜂后物質和蜂王漿劃分開來的蜂后和工蜂一樣。為什麼非得是貝亞特莉切小姐不可?」

  古阿嘉赫幾乎驚到說不出話來。

  西比爾嘆了一聲。

  「因為她是人類最強,代表性的爆級戰士之一。換言之,她是一個成功者的標本(Success Model)。【賢者】本來是四次元穿梭的小捲毛,所以應該是想給她找一個擁有強壯的身體和聰慧的頭腦,同時還能忍受環境劇變的目標吧。如果決定的時候出現了些許偏差,說不定就會選擇菲莉尼昂方式或者阿梅麗娜方式了。」

  「咦?那就是說【賢者】只有在古朗茲尼爾的時候才是貝亞特莉切的樣子咯?她回到地球後就會變成完全不同的人嗎?」

  「我沒法看到地球上的情況,所以也不好肯定。但如果是你說的那樣,那【賢者】也應該不會覺得就好像自己的一切都被奪走了似的。」

  「難道說……?」

  「正如同古朗茲尼爾和地球之間有一道牆壁,過去和未來也是一樣的。如果【賢者】的外貌是在穿過障壁的時候調整的,那無論在地球還是古朗茲尼爾,她都依然是『越過了不可能逾越的障壁的人』,所以她應該會保留貝亞特莉切方式的樣子。」

  西比爾長呼一口氣,然後搖了搖頭。

  「【賢者】總是在古朗茲尼爾投入過多的時間。雖然我不知道她在地球上有多少安全屋,但大部分時間她肯定是在古朗茲尼爾度過的沒錯。恐怕只有為了最低限度恢復體內的生物鐘之類的才會暫時回去一趟吧。感覺她是真的不打算在地球上找到自己的容身之處的樣子。」

  【經驗值】的轉移。

  只要找到實現這個的方法,人口就不會增加。

  哪怕將七八十億人送回倒過去,食物的儲存和資源也不會被清空。只要兩批人口之間沒什麼極端的差別,那這次單向移居就是成功的。只要有一塊碳能承受重壓,就能做出寶石。只要從內到外將自身完美地變成另一個人,甚至連目標的父母都分不清就行了。只要能接受被吞噬的是人就好。只要認識到未來會被毀滅,那就不需要擔心引發時間悖論了。

  可是……

  「……那這個變成了特殊蜜蜂的人是誰?」

  「就是【賢者】吧,她變成了貝亞特莉切方式。」

  「不是這個意思,是說她被【經驗值】重塑之前是什麼人啊!?」

  「正因為她不知道,所以才會無可奈何地緊緊抓住作為【賢者】的地位,作為強大的貝亞特莉切方式。」

  真要說,現在的【賢者】究竟是以未來的【經驗值】還是過去的素體為主都不清楚,但她依然是比任何人都更早來到過去的,四次元穿梭實驗的小捲毛。可就在未來的人類能分享實驗的果實之前,她就切斷了所有的聯繫,阻止了集體移居。雖然不知道在未來發生了什麼,但既然四次元逃脫路線已經沒有了,那人類恐怕已經毀滅了吧。

  為什麼她要做到這一步?

  答案就在這裡。

  「這個【經驗值】式四次元穿梭移居法會將相應時代的所有人類化為資源,並被歌頌為新的自由。換句話說,這個方法可以通過完全消滅過去的人類來自救。【賢者】斬斷所有的聯繫就是為了從這個手段中保護大家。結果就是,這隻現代的小捲毛沒有被捲入未來的毀滅,並且被關進了一個比外太空還寂寞得多的牢籠中。」

  他們正與彼此配合。

  布布,阿梅麗娜和維爾德芙勞都發起了最強的攻擊,然後把火焰作為起點,使出另一個【屬性】的【魔法】的貝亞特莉切完全把【賢者】打了個措手不及。

  【賢者】完全沒有預見到這次攻擊。

  【流壓Weasel Cut】的真空刃龍捲會將目標團團包圍。

  一陣仿佛要壓縮空間的恐怖低吟響了起來,然後幾滴寶石一樣的紅色液體在空中起舞。

  先前還顯得那麼堅不可摧的,【賢者】那美麗的肌膚,現在卻布滿了無數的小小劃痕。美麗的血滴點綴著空氣。

  【賢者】並不是從一開始就囊括了所有形式的攻防。她會重新分配自己的【經驗值】來應對各種情況,自由地重整自己的【魔法】系統樹來展開當下需要的【屬性】的攻防。如果總量是不變的話,那她能應對的東西也是有限的。

  布布等人依然不知道她是怎麼辦到像重新分配【經驗值】這麼荒唐的事情的。

  但即便如此,這次攻擊還是奏效了。現在已經證明了【賢者】並不是絕對的存在。她必須得觀察敵人來預測對方的【屬性】,然後手動選擇自己的抗性,那迷惑她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

  現在的情況大約有32種走向。

  既然實際受到了傷害,【賢者】絕對會提升自己的【風系抗性】。如果不能彌補這個弱點,就會被一分為二。但如果眾人知道她會防守這個方面,那隻要用另一種【屬性】就好了。

  他們搶在了【賢者】前面。

  超越了她。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賢者】都會一直前進。但貝亞特莉切等人已經跑到她前頭去了!!

  「哦。」

  這是第一次。

  自開戰以來的第一次,【賢者】的臉上真的失去了所有的從容。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

  情況有變。

  事情還沒完。

  【賢者】的左手握著那把拼湊而成的西洋劍,但奇怪的是右手依然是空無一物。被手甲包住的手指頭炸開了。從手背到指尖,變成了五把就好像是玻璃構成的半透明紅色刀刃。那些突起物比西洋劍還要更細,更長。

  【羅蕾萊】會賦予持有者廉價的最強力量。

  話說回來,這個最強力量上哪去了?

  「雖說如此,我畢竟也是最後的【皇家精靈】。所以在見面時突然就對我說『你的樣子讓我感到很懷念』,確實讓我吃了一驚。即使聽她解釋了來龍去脈,我能做的也十分有限。」

  西比爾就好像在回想遙遠的記憶一樣,眯起了眼睛。

  「我擁有將殘餘思念實體化的【技能】。雖然我沒辦法再現被毀滅的【伊比利亞獸人】的技術,但我確實復原了幾張寶貴的文件。」

  沒錯。

  例如說……

  「記載了完全掌控【羅蕾萊】的秘法的那幅壁畫。」

  最終的一擊,已經超越了以分配【經驗值】為核心的【賢者】力所能及的範圍。因此,她那個在強行將多重【屬性防禦】提升至100%的同時無法發起反攻的前提被擊碎了。【羅蕾萊】自身應該是一件輕易賦予使用者心目中的最強印象的【Break News】。而【賢者】需要彌補的缺陷已經大白於天下了。

  「【熔斷Metal Cutting】!!」

  「【冰刃Cold Edge】!!」

  多個【魔法】陣閃耀著,刀刃從左右雙方同時夾擊,但【賢者】完全沒有動。她就那樣站在原地,彈開了【劍聖女】和【冰瀑姬】的【兵輝】。

  「全屬性完全同時防禦。」

  「……」

  僅僅如此就已經十分可怕了。【屬性防禦】在接近100%時就好像追趕二次函數曲線一樣,需要海量的【經驗值】才能實現,因此升滿每個【屬性】簡直是瘋了。

  但還不僅如此。

  【羅蕾萊】的威猛不會止步於這種程度。

  「等於,自動獲取無限【經驗值】。」

  「……!!!???連在【迷宮】戰鬥或探索都不需要,僅僅是拿在手中就能獲得無上限的【經驗值】的裝備!?」

  從某個角度來看,

  這確實是全人類都夢寐以求的道具。

  如果能夠自動獲取怎麼都用不完的【經驗值】,就能將所有的【屬性防禦】提升到100%。不僅如此,還能抵達【魔法】系統樹上面的每一種攻擊【魔法】。她不需要分配任何【經驗值】,就能掌握一切。

  【賢者】填補了自己的缺陷。

  凝聚著無與倫比的破壞力的反擊終於要開始了。

  要是用另一種【屬性】發起的偷襲再也無法奏效,迎面發起物理攻擊的布布和阿梅麗娜的生命就宛如風中殘燭了。明明知道這一點,兩人卻沒有別的辦法了。

  事態已經在發展。天平正朝著敗北一方傾斜。

  但就在那之前,一陣妖艷的笑聲響了起來。

  「各位,你們是不是忘了誰?」

  接著是說話的聲音。

  聲源就在布布的側腹。至今為止,【解暴醫師】菲莉尼昂就是個戴著眼鏡的累贅,此時她卻朝著【賢者】投出了幾根五顏六色的試管。

  她只是個治療師,一個無法造成任何直接傷害的關鍵後援角色。

  但那也不一定。

  【賢者】已經宣告了不會被【火系】,【水系】,【風系】,【土系】或任何物理攻擊造成傷害。其中恐怕也包括了像毒或是麻痹這些【異常狀態】。

  然而正因如此。

  「你並沒有特意抵消治療的理由。」

  「?」

  「因此無論是什麼樣的【屬性防禦】,也無法抵消治療。」

  啪嗒的一聲響了起來。

  【賢者】本以為對方只是在丟掉那些五彩的試管所以沒有去管它。可即使她現在一臉震驚也太晚了。

  貝亞特莉切知道那是什麼。

  那就是恢復了她的後牙,同時還完全不會對她的敏感臉蛋造成任何改變的藥水。

  可是……

  「看我這招。能恢復你身上所有傷勢的整形恢復藥!!但作為代價,它會大量吸取你使用【魔法】所需的【精神力】!!」

  「什麼……?」

  要是她反覆被那些代價高昂,且副作用強大的特殊恢復藥砸中會怎麼樣?

  這就足夠了。

  無論累積了多少【經驗值】,學會了多少【魔法】,【魔法】依然是【魔法】。

  【魔法】必須要消耗【精神力】才能釋放到這個世上。

  無論是從【兵輝】中放出火焰或冰晶的指令系,還是化作衣服的形狀,改變個人的參數或提升【屬性防禦】的比率系都毫無例外。

  「你已經用不了【魔法】了。」

  那要是所有的【精神力】都被奪走了呢?

  燃料燒完了,保險又打下來之後,會有什麼等待著她?

  即使是無形的【屬性防禦】也是潛意識的【魔法】。一旦作為前提的【精神力】消失不見,也就不會發揮作用了。

  ……【羅蕾萊】會輕易賦予使用者心目中的最強印象,同時也會攻其不備。

  那把譜寫了自己的傳說的劍,正在反噬作為自身創造者的【賢者】嗎?

  「是時候讓你作為一介凡人,嘗一下敗北的滋味了,【賢者】!」

  終於。在真正的最後光頭,從所有人的手上接過那一棒的貝亞特莉切的後背爆發出了【魔法】陣。她的西洋劍嘶吼著劃破空氣,火焰從它的軌跡中噴出,直接命中了【賢者】的腹部。

  隨著一道悽厲的巨響,【賢者】被炸飛了。

  有那麼一瞬間,那個為了維持自己是貝亞特莉切的假象,不惜調整自己那化作裝備外形的【魔法】,對自己的【經驗值】進行再次分配的無臉人,和貝亞特莉切對上了視線。

  她伸出了被【羅蕾萊】變形後的右手,就好像要抓住什麼似的。

  她的目標究竟是貝亞特莉切,還是布布呢?

  在空中飛舞的銀紅色的長髮,披散開來,露出了她左耳稍後的一處皮膚。

  那裡並沒有痣。

  先前的結論是,那是她聽到布布的假話後慌忙畫蛇添足加上去的。

  雖然這麼說可能是想多了,但不是還有另一種解讀法嗎?

  如果真正的貝亞特莉切在某個時間點上學會了變身能力呢?如果她本身就沒有痣,是聽到布布的謊言後才慌忙加上去的,這不還是什麼也證明不了嗎?

  一切都被罩在雲裡霧裡。

  就好像去尋找莫比烏斯環的表面和底面一樣。

  在得出任何答案之前,【賢者】就撞上了豎坑那分層的牆壁,然後掉了下去。布布和貝亞特莉切都沖了過去,可是沒有趕上。兩人伸出的手什麼也沒有抓住,【賢者】就這麼墜落了。她穿過了大型升降梯的地板和豎坑牆壁之間的空隙,消失到了下方那無底洞一般的黑暗當中。

  13

  好一段時間內,所有人都一動不動。

  只有巨型齒輪的咬合聲不斷地迴響著。

  「結束……了嗎?」

  最終,貝亞特莉切開口了。

  雖然作出最後一擊的是她,可即使是她也毫無實感。

  那道障礙實在是過於艱難了。

  但眾人依然翻了過去。貝亞特莉切,菲莉尼昂,阿梅麗娜,維爾德芙勞和布布。大家都在這裡,沒有損失任何人。

  「結束了。真的結束了……」

  「話說,快讓我看看你的傷勢,布布先生!你渾身都是傷啊!」

  「嗚。其他人沒事的話布布也沒事。」

  「她不是這個意思,反正又不要錢,就讓菲莉尼昂治療你吧。」

  一行人又開始像平常一樣拌嘴,然而【冰瀑姬】維爾德芙勞看了看四周,然後抬頭望去。

  「那個,話說,這趟升降梯要怎麼做才能停下來?」

  「誒!?」

  貝亞特莉切慌了神。

  掏出一根五彩試管的【白魔女】也僵住了。

  「要、要是停不下來怎麼辦!?呃、呃!到最下面之後應該有按鈕或者拉杆的吧!?千萬別是單程票,結果要從【迷宮】的最深處一路打上去啊!」

  「維爾德芙勞,能用你的絕對零度真空凍住升降梯的齒輪不!?」

  「嗯,也不是不可以,但要是凍結的驅動部件受到多餘的外力,齒輪可能會碎掉吧。」

  「呃,你的意思是……?」

  「雖然不知道這東西裝了什麼安全措施,但搞不好會就這麼掉下去。而且就算奏效了,咱們也依然是被凌空困在不知幾百還是幾千米深的地下。啊,不過有一部分的【迷宮】是在亞空間連結的吧?」

  「噫、噫噫噫!?」

  一如往常,臉色慘白的【白魔女】叫了出來。

  貝亞特莉切揉了揉纖細的下巴。

  「……真有那個必要的話,也可以使用緊急逃脫【魔法】。」

  「我們才剛剛連著打完西比爾和【賢者】哦?這裡還有人能用消費那麼多【精神力】的【魔法】嗎?」

  「更何況,還有一件事……」

  維爾德芙勞則一直都出奇地冷靜。

  她大概是那種保持距離,所以不會被恐慌感染的類型吧。

  「【賢者】會累積那麼變態的力量都是為了和那個ground’s_nir怪物戰鬥吧?所以她才會用【羅蕾萊】得到了剛才的全【屬性】完全同時防禦不是嗎?要是咱們擊敗了那張皇牌,卻不管那個怪物的話……呃,是不是就等於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

  「慢著,你等等啊。」

  阿梅麗娜在一馬平川(笑)的胸前戳弄著兩隻食指,同時在心中不斷地祈禱是自己搞錯了。

  【火系】幻影【魔法】組成的窗口和線條尚未完成。

  僅僅是【賢者】的話,事情還不算完。

  「這、這還要繼續下去和『怪物』來一場大怪獸魔法戰爭嗎!?【賢者】都已經把我們打了個落花流水,還完全沒有恢復過啊!!從西比爾戰直接轉到【賢者】戰就夠嗆了,現在還要來個一穿三!!!???」

  雖說如此,既然【賢者】這個依靠被擊敗了,那個位置就出現了空缺。那就得找人頂上。要是那個怪物抵達地面,古朗茲尼爾的所有生物都會毀滅,然後由【魔法】和【碎片】維持著經濟狀況的地球將瀕臨毀滅性的混亂。

  必須要有人行動起來。

  ……當然了,既然是【賢者】的替補,那只有展現出比她更強的實力的人才能勝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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