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頭目_任務 03 「啟動_序列」 等級:無法評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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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中央豎坑)

  快睡覺快睡覺!!

  在連續作戰的時候,為了使用【魔法】而消費的【精神力】是最重要的東西。如果不能避免和這個怪物一戰,那就必須儘可能地多恢復一點【精神力】了。

  眾人現在並沒有帶睡衣。

  「嗯,反正本小姐只要脫光了就行了。」

  「大家聽好,馬上制止那個拿出睡帽的變態!!!!!!」

  長話短說,到頭來就是幾個年輕的小姐們直接睡在了大型升降梯的地板上,不過……

  「嗚嗚……齒輪的聲音好吵睡不著……而且害得地板也在震動……」

  「睡你的吧。就算是5-10分鐘也能恢復一定的【精神力】。到時候可不知道是什麼因素在左右生死。大家心裡也清楚這裡沒有旅館那麼舒服,你就別抱怨了!」

  阿梅麗娜分出了一些作為緊急乾糧的巧克力和餅乾,但恐怕是為了儘快讓大家入睡,哪怕早一秒也好。到了這一步,就連最低限度的教養(睡前不能吃東西)也無處可尋了。

  貝亞特莉切用火系幻影【魔法】打出了一個窗口。

  「誒嘿嘿。晚安,布布。」

  「……那個,貝亞特莉切小姐?」

  「什麼事啊,維爾德芙勞?我在做怎麼也睡不著時的最終儀式呢。你看布布當時多可愛☆有截屏實在是太好了。」

  「可、可是真正的布布先生就在那裡,你還沉浸在自己的記憶中真的好嗎……?」

  不過那個獸人僅僅是歪起腦袋喚了一聲,看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與此同時,菲莉尼昂拆開了【毆僧侶】分給她的其中一塊巧克力的包裝。

  「可是這樣子劃分時間的話反而更難睡了。要是安排好在一個小時後入睡然後就真的能睡著的話,我們也不用那麼辛苦了。」

  「用香氛蠟燭害得我們睡不著的你才沒有資格說這種話,臭奶牛——!!」

  雖然這裡嚴格來說是【迷宮】裡面,但這條豎坑並不會連接其他的過道,也沒有模仿動植物構造的【機關】,牆上和地板也沒有埋著【陷阱】。而且眾人跟西比爾和【賢者】打了車輪戰後也確實累垮了。雖然他們一開始還在不斷吵嘴,但還是漸漸安靜了下來。

  雖然最近好像有一股睡衣熱,但以前在【迷宮】的時候,大家一直都是建立小小的結界來代替睡袋,在堅硬的石板上鋪一張毯子然後躺在上面了事。如果連環境稍微惡劣一點都忍受不了的話,根本就不可能抵達爆級的水準。

  然而……

  「嗚……」

  回過神來,明明不用擔心【魔法】或【精神力】的布布也開始犯迷糊了。大概是因為沒人和他說話所以覺得無聊吧。這可是個問題。

  「Zzzz……碎碎念*。Boo……呼嚕嚕嚕嚕嚕。」

  「啊,不好了……」

  「呼嚕嚕嚕嚕!!呼嚕嚕嚕嚕嚕嚕嚕!!……碎碎念*。超凡的味道讓評審飛身投入刺身的大海洋中——!!呼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嗚呀啊啊啊啊啊!!布、布布……這轟炸是怎麼回事!?」

  「奶牛,你怎麼抱怨我都不管,不過布布的睡相可比他的鼾聲還要……」

  貝亞特莉切還沒說完警告,灰色的豬臉巨人就翻了個身。淚眼汪汪地發著牢騷的眼鏡女發出了』叭呀!?『的一聲怪叫,然後陷入了沉默。好像是暈過去了的樣子,但期間她能否恢復任何【精神力】就是個謎團了。

  一臉蒼白的維爾德芙勞蹦了起來。

  「怎怎怎、怎麼辦!?這簡直有那種順著坡道滾下來的岩石陷阱那麼危險!真的要怎麼辦才好!?」

  「碎碎念*……zzzzz!!……然後是甜點!大師扭轉局面的秘密武器並不在主菜裡面,而是甜品哦——!!吧嗒吧嗒!!」

  雖然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夢才會這麼興奮,但布布又動了起來。

  一根遠比看上去還要粗大的舌頭從他的嘴中伸出。

  「啊。」

  除去被壓扁的菲莉尼昂,離他最近的人是貝亞特莉切。

  而就連最強的【劍聖女】都沒能反應過來。

  僅僅是一擊。

  布布模仿了一個上下舔舐的動作,然後隨著一道誇張的水聲,貝亞特莉切的腰下到胸前都塗滿了唾液。

  「哈呀啊啊……嗯!?」

  布布的舌頭從她的肚臍下面一路舔到了胸甲,然後繼續往上。當她聽到了自己下意識發出的不自然尖叫後,貝亞特莉切的臉一路紅到了耳尖。

  同樣滿臉通紅的維爾德芙勞衝著自己身邊的【劍聖女】喊道。

  「別在這種時候發出色情的聲音啊!」

  「不、不是的……!!什、什麼!?這聲音……我的身體變成什麼樣了啊!?」

  「沒關係的貝亞特莉切。你剛剛閉上一隻眼睛然後把頭扭到另一邊去了,所以嘴唇是勉強保住了。剛才的不算是初吻。不過你的臉和頭髮全亂套了倒是真的。」

  「誒?這麼說我成了初吻還沒送出去就被舔遍全身的女孩子了!?」

  阿梅麗娜的冷靜發言不禁讓貝亞特莉切感覺自己人生的順序全亂套了,然而她看了一眼【兵輝】後,發現自己的【經驗值】還真的升高了一點點。

  「可惡……!!這裡明明是那頭過分豐滿的眼鏡奶牛派上用場的時候,沒想到她會慢到當場被壓扁!」

  「得了吧,就好像如果其他人跟布布發生了什麼的話你就不會來個超新星爆發一樣。」

  而現在不是倔強的時候了。

  雖然布布睡得很死,可他滾來滾去的時候還沒把舌頭收回去。

  【毆僧侶】當機立斷。她那在殘酷的【迷宮】中好好磨練過了的求生本能已經指明了她的道路。

  「必殺技☆貝亞特莉切護盾!!」

  「等等!阿梅麗娜!?」

  「閉嘴啦。我剛才都說過了,要是我們其他人被布布擊中就會觸發你的妒忌心爆炸。我才不要在同一個坑裡摔兩次。意思就是你自己一個人照顧他就行了!!」

  雖然聽起來很胡鬧,但一臉笑容地繞到紅色【劍聖女】背後的阿梅麗娜可是認真的。她使出發動物理攻擊時的全部臂力死死地抓住貝亞特莉切那纖細的肩膀不放。

  「在、在大戰之前你們怎麼還能這麼從容地起內訌呢!?」

  面對維爾德芙勞的抗議,滿頭冷汗的警察姐姐避開了她的視線。

  「抱歉啊【冰瀑姬】。可是我對自己發過誓,至少要在異世界維持純潔少女的身份。

  「感覺是你擅自篡改了少女的定義吧……」

  可就在她作出那句超冷靜的發言時……

  「卟呼嚕、卟呼、卟卟……呼嚕、呼嚕嚕嚕嚕!好吃!!太好吃了!!可是裡面還有酒精!!卟卟!!」

  隨著壓迫力十足的驚人氣場,一件巨大,粗厚又沉重的物體掠過了維爾德芙勞的身邊。正是從布布嘴巴伸出來的那根特大粘稠的舌頭。

  「……………………………………………………………………………………………………………………………………………………………………………………………………………………」

  滿頭大汗,笑容凍住了的【冰瀑姬】維爾德芙勞稍微陷入了沉思。

  然後……

  「啊、等等、不要!?維爾德芙勞,你可是最後的正經人了,別連你也躲到我身後啊!不嗷嗷!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貝亞特莉切沒能躲過高速往回收的舌頭,發出了格鬥遊戲的角色敗北時的延長式尖叫,然後當場倒下了。

  最大的盾牌消失後,餘下的兩人開始顫抖了。

  「啊、啊哇、阿瓦哇哇哇哇……」

  「餵、餵。貝亞特莉切可是滿不在乎地闖入據傳有三百萬發【魔法】交叉射擊的『水晶橋公會大戰』,還單槍匹馬征服了所有人的存在啊!如果連她都變成一片雪白,不就是說這攻擊超越了人類的上限嗎!?」

  倖存下來的阿梅麗娜和維爾德芙勞想要避免被壓死或舔遍全身的命運。畢竟受害者的哭喊聲依然歷歷在目啊!!

  而且這還不是選一個下場就不用擔心另一個的場合。兩人能看到那根舌頭正來回舔著昏迷過去的菲莉尼昂的肚子到胸部之間的地方。正可謂窮追猛打。

  「不好!要滾到這邊來了!跑啊!快跑!!」

  「大概是阿梅麗娜小姐分給大家的點心所散發的甜味,在引導夢中的布布先生呢……啊呼☆」

  「維爾德芙勞——!!」

  2(工廠)

  到頭來,只有布布一個人感到煥然一新。

  升降梯傳來

  的一陣尤其沉重的震動喚醒了他。

  他眨了眨眼後說道。

  「啊,口水都流出來了。得擦一下……嗯?怎麼回事?已經到了嗎???」

  「嗯、嗯……接下來要多加小心啊,布布。我們大家就真的全靠你了……」

  貝亞特莉切,菲莉尼昂,阿梅麗娜和維爾德芙勞不知為何看起來比剛才還疲憊得多,而且渾身都濕透了,可既然大家都在依賴他,那當然就要全力以赴了。畢竟他現在精神充沛呢!!

  升降梯停了下來。

  眾人來到了【迷宮】的最底部。

  貝亞特莉切打量著四周。

  「【賢者】那傢伙……果然不在這裡啊。」

  「嗯,如果她真的被我們的升降梯壓死了的話那還有點過意不去……那麼她到底上哪去了呢……?」

  菲莉尼昂的語調中沒什麼底氣,不過這時候進行簡單的搜索應該也找不到她吧。

  這個地方真的能徒步抵達嗎?除了升降梯以外,這條細長的過道確實還有一道通往上方的巨大階梯,但有沒有人能夠自力抵達就不知道了。在牆上均勻地間隔開來的照明就像螢火蟲的聚合體一樣,布布等人也自然而然地跟著它們一路前進。

  最終,眾人找到了一個巨大的房間。

  那裡只有一個像是銀行金庫一樣的圓門。門還很大。直徑比學校的教室還長。在它的周邊有一些粗大的鐵棒將其固定。一共有幾十……不,上百根。就連貝亞特莉切都沒有用純粹的火力把它炸開的自信。

  「咕嘟。」

  布布咽了一聲後,碰了一下圓門。

  然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那道堅不可摧的門突然開始轉動起來。它遵從著某種規律不斷地左右旋轉著,然後整面粗厚的牆壁上出現了尖銳的裂痕。不,這個說法並不準確。那個看起來像是金庫大門一樣的東西其實只是一個同等大小的旋鈕。而那扇看似永無止盡的牆壁才是封起來的大門。

  「布布希麼也沒有做啊。」

  「那肯定是裡面的人操作了什麼。小心點,布布!」

  沒錯,如果【迷宮】是一座用來打造究極兵器的自動化工廠,那麼那東西肯定就在最深處等著他們。而它的出現不一定是件好事。如果這道門不僅僅是為了攔住入侵者,還是為了防止它逃跑的呢?大門打開不一定會有好事發生。

  因為這說不定意味著那個怪物已經完成了對門鎖構成的分析,正要爬出來了。

  「它在等著。」

  布布低語道。

  「……那個ground’s_nir怪物,就在前面等著。」

  然後它就打開了。

  終焉的大門打開了。

  在那裡等待的是……

  一隻從碩大的王座上俯視著他們的,渾身漆黑又健壯無比的百獸之王。

  「……!!!???」

  「等等,貝亞特莉切,那東西不會動的。」

  心臟狂跳的貝亞特莉切險些就要拔出腰間的西洋劍,然而布布冷靜地制止了她。

  果然,眾人仔細一看後,發現黑暗中的那個輪廓只不過是一尊塑成那個魔鬼外形的石像而已。那個魔王和他身下的王座都是假的。只有一堆纜線連在上面。

  貝亞特莉切出於習慣,喚出了火系幻影【魔法】的窗口和線條,然後她的思維一下就凍結了。

  「……等等。有纜線???」

  她重新表達了疑問。

  一旦她意識到那只是假象後,她的注意力就從那個迫力十足的石像身上轉移了。

  眼前的事物幾乎讓布布和貝亞特莉切等人的前提全盤崩潰。

  「什麼……?」

  這片遼闊空間的每一面牆壁都布滿了無數大小不一的薄屏顯示屏。地板上蔓延著纜線,大到讓人不舒服的方形重物正懸掛在看不到的天花板上。那些像石鐘乳一樣倒掛的裝置可能是某種處理器吧。

  一切都那麼的堅硬,冰冷,格格不入。

  全都是不應該存在於古朗茲尼爾這個劍與【魔法】的異世界裡的東西。

  貝亞特莉切感到腦海中有一股強烈的排斥感。就好像觀察到這裡的任何事物就會打破某種禁忌似的。全都是瘋狂的,徹底違反規矩的存在。這地方充斥著褻瀆感。

  菲莉尼昂咽了一下後,望向了那些顯示屏。

  「這些是……【機關】的藍圖?好像從最弱的雜兵,到碰上後即使是爆級戰士都會被秒殺的【懲罰級】都有。」

  「這邊的是……當今【迷宮】的地圖?不對,上面還有一大堆奇怪的箭頭。難道在模擬接下來的扭曲嗎!?」

  圖鑑狂和地圖狂都發出了驚呼,而維爾德芙勞則從另一個角度去觀察那些數據。

  「不僅如此。好像還在監視入侵者的行動規律。也就是說,是我們人類的行動。」

  「難道說……」

  貝亞特莉切喚出了越來越多的窗口,用各種線條將它們連接起來。明明是在整理情報,可她卻越發感到困惑了。

  她被情報的洪流淹沒了。

  話說回來,艾爾基阿德的不良士兵們確實提到過,那些害怕怪物完成,打算舉全村之力與之對抗的【伊比利亞獸人】並不喜歡看到人類去往【迷宮】。

  而在古朗茲尼爾表面生活的【亞人】們也不知為何明白接近【迷宮】並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難道說?

  「難道是在利用整個【迷宮】……來判斷什麼是最強的存在?通過戰鬥來判斷什麼樣的身體結構和思維方式才是最強……?」

  在【迷宮】徘徊的【機關】都有著模仿動植物結構的發條狀外形。那些大概就是被徹底分析過後人為再現的樣本。然後讓那些既存的樣本對上未知的入侵者,進一步收集更多的數據。

  簡直就好像用電腦進行的人造生命體的進化實驗一樣。

  【迷宮】還將自身改造成了各種嚴峻的環境來測驗裡面的生物能存活多長時間。【伊比利亞獸人】們之所以反對探索【迷宮】,恐怕是為了延遲它的測試日程,從而干擾在最深處沉睡的究極兵器的設計工序吧。

  那麼,【迷宮】最終決定的『最強生命體』是什麼?

  一道低沉的機械轟鳴聲傳了出來。

  貝亞特莉切望向了聲源,發現那尊被所有的顯示屏包圍,位於整個空間的正中央的巨大魔王石像正在王座中蠢蠢欲動。那股震動的源頭來自於讓所有插頭和纜線聚集一處的核心部位。

  它打開了。

  石像的中央竄過了一道縱向的裂痕,然後就像雙扇門的鐵處女一樣打開了。

  裡面裝著的是……

  一名少女。

  一個纖細,可愛又脆弱的,人類少女的身姿。

  ……從某種角度來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貝亞特莉切從大量窗口和線條中得出了同樣的答案後,一股無法抑制的惡寒竄過了她的脊背。

  最經常進入【迷宮】,打倒了最多的【機關】,克服了最多的【陷阱】,再抵達到最深層的生物是什麼?如果這就是最強外形的定義,那這個自動化工廠會以什麼東西為藍本來打造究極兵器?

  答案很簡單:是人類。

  『與全驅動體的連接,確認。內部電源,信號同步,確認。全線綠燈。』

  一道人工女聲溫柔地填滿了整個空間。

  『從一億三千萬次的模擬邏輯測試中,成功得出了可容許的結果。遵從計劃,準備於【迷宮】內部進行最終的物理測試。完成之後,將執行一級優先任務。』

  少女的一部分髮絲就好像裹著金屬塗層一樣散發著銀光,其中有兩縷頭髮垂在她的肩膀上。

  根據她的身高和軀體的外形來看,設定年齡應該是比貝亞特莉切更年幼。

  她沒有穿任何盔甲,而是一件在肚子的部分開了個大洞的黑色連體泳衣一樣的東西。她的手臂和雙腳也裹著同一種顏色的布料。

  她腦袋的左右兩側有一雙尖銳而堅硬,但不同於【精靈】的耳朵。

  在宛如是魔王像的子宮一樣的巨大透明水缸中,悠閒地閉上雙眼的少女正在那神秘的液體中遨遊著。

  「不好……」

  這就是毀滅。

  一旦她睜開雙眼,那個覺醒的毀滅將把死亡和破壞的象徵傳遍整個世界。

  「不好了!!!!!!」

  『Ground's_nir·ABYSS。開始進行最終的物理測試。』

  就好像切開了薄膜的尖刀一樣。

  有什麼東西好像變成了紅色。

  然後在緊閉的雙眼睜圓的那一瞬間,終焉降臨到了他們身上。

  3(工廠)

  「咳啊……」

  什麼……

  發生了什麼?

  「……誒?」

  好一段時間,貝亞特莉切都沒有理解是怎麼回事。等她聽到厚實的玻璃容器碎裂,噴出來一股粘稠的液體時,她的全身就受到了一股可怕的衝擊,將她整個人打飛到牆上的巨型顯示屏中。

  她的眼睛勉強能看到菲莉尼昂,阿梅麗娜,維爾德芙勞和布布都迎來了和她差不多的下場。就好像剛刮完猛烈的暴風一樣,眾人要麼挨在牆上,要麼倒在地上。

  而阿比斯卻無處可尋。

  她已經離開了最深處。

  只有那道人工女聲持續迴響著。

  『阿比斯的物理啟動,確認。本兵工廠的存在意義已經消失,現在開始按順序關閉各機能。將剩餘的全部能源投入阿比斯。優先保留監視機能,直到測試完成為止,屆時將其完全關閉。所有的能源和素材將會被注入到完成的阿比斯身上。』

  「可惡……這可不妙……」

  因為後背狠狠地撞上牆壁,貝亞特莉切還沒能恢復正常呼吸,但現在必須行動起來。她踉踉蹌蹌地從故障的顯示屏中爬出來,再一次靠自己的雙腳站在【迷宮】中。

  「布布,你們大家,快站起來!那個『怪物』……阿比斯已經解放了。要是她一路順著【迷宮】抵達地面就全完了。一定要阻止她!!」

  『監控全古朗茲尼爾的能源:58%,57%,56%……』

  要是倒數到0%,聽起來准沒好事。

  到底是會把地表的所有能源吸乾,讓食物鏈從底部開始崩潰?還是說這座島本身會崩潰?無論是什麼,【伊比利亞獸人】和【賢者】最擔心的事情就要發生了。這情況可不會碰巧停下來。如果不行動,將無法避免毀滅。只有貝亞特莉切竭盡全力,才會碰上能讓這次毀滅脫軌的『巧合』。

  「真、真的有辦法打倒那種東西嗎……?咳咳。」

  「只要不讓她抵達地表就行了吧!?也只能行動起來了!!」

  所有人都慢慢站起身,繼續展開行動。

  對方是一個擁有足以掃開四名爆級戰士和一個【伊比利亞獸人】的實力的,暴力的化身。要真有那麼一絲阻止她的希望,首先就要避免重蹈覆轍。

  「說是這麼說,【迷宮】這地方可大得很。可不能連咱們也迷路了。菲莉尼昂!」

  「真沒辦法,看我的!」

  菲莉尼昂將一根五彩試管扔到了地上,然後地面就像塗上了夜光顏料一樣馬上亮了起來。光亮標記著阿比斯的腳印。看來是燒瓶里的神秘液體跟它起反應了。

  「這是漢塞爾和格萊特的方法。跟著麵包渣走就能找到目標了。呀啊!?」

  已經不能浪費更多時間了。

  布布再一次用手臂將運動很差的【白魔女】夾在身邊,所有人都迅速地離開了工廠區。

  「她沒走中央豎坑!這些綠色的腳印正前往大階梯那邊!」

  「也就是說她避開了最短的路徑……?」

  雖然他們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貝亞特莉切一行人仍需要儘快追上阿比斯。無論她走哪條路,都要跟上去。

  「Boo。這是……?」

  「布布?」

  陷入了沉思的布布沒有回答貝亞特莉切。無論如何,現在一定要找到阿比斯,眾人衝上了階梯,來到了上一階層。

  4(古朗茲尼爾地表)

  月夜之下。

  「唔,布布不在還真是無聊。」

  【妖精】女王【斯特莉歐娜】也被人類的潮流感染了,現在她身上僅穿著一件扣子襯衫作為性感睡衣,一邊在山上的磚房子中踱步。

  「Zzz……」

  【妖精】女王的肩膀上傳來了鼾聲。身穿由地蜘蛛絲綁起來的,由花瓣組成的袋蛾睡衣,摩爾根長老正睡在那裡。因為綁得很緊,所以無論【斯特莉歐娜】怎麼活動都不用擔心會被從她的肩膀上甩下來。那位長老已經跟【斯特莉歐娜】聊了很久,不過那個【Break News】現在是孤身一人。

  (是不是應該改一下這種夜貓子生活呢。)

  感到有點孤獨的【斯特莉歐娜】走到了房子旁邊的小花園中。

  「喂,變態蘿蔔。你也感覺到了吧?」

  「嗯。」

  那裡有個長發褐膚,胸部以下都埋在輕輕耕過的泥土裡的美女。她是【曼陀羅草】的頂點,【伊莉安娜】。她穿著一套像是花蕾燈罩一樣的東西。那層薄膜就像雨披一樣覆蓋她的全身。她這個人誤以為對娛樂和奢侈的追求就是智慧和理性的體現。雖然【伊莉安娜】大概以為這麼穿就和人類的睡衣一樣,但也不會改變那東西很透明的事實。

  「總是有一股體內的核心被無形的手抓住然後搖晃的奇怪感覺。」

  「那就好。」

  【斯特莉歐娜】答道。

  「也就是說不是老身的錯覺。」

  隨著空氣的低吟,一個巨大的身影掠過了上空,遮住了月亮。那是單純飛過都會製造大量雲朵的【千龍】——一條體長一千米的飛龍。

  【斯特莉歐娜】雙手叉腰,嘆了一聲,然後渾然不顧自己只穿著一件扣子襯衫,擺了個很大膽的姿勢。

  「看來無論大小,全體【Break News】都行動起來了。老身聽說過咱們的力量會被強行徵用來驅動【迷宮】里的大型【陷阱】這回事,大概那邊正在發生什麼怪事吧。」

  「就算是這樣,把這件事交給那些自願前往【迷宮】的魯莽人類不好嗎?」

  半個身體依然埋在土裡的【伊莉安娜】轉頭說道。

  「對咱們來說,那邊的問題要比較大。」

  一道像是魅惑的女性笑聲的聲音響了起來。

  而這個說法也有一定道理。

  但現在是深夜,同時還遠離人類的旅館鎮,所以在這麼茂密的森林裡聽到這種聲音是很不尋常的事情。

  「老身剛才也說了無論大小吧?被影響得更厲害的傢伙的就會像那樣子發瘋。而且還依然會保留身為【Break News】的力量。」

  「嘻嘻嘻。誒嘿嘿。誒嘿。誒嘿嘿嘿嘿嘿。」

  雖然整體聽起來莫名地平靜,但其中卻夾雜著一陣不規則的波動,讓聽者的心充滿不安。對方慢慢地接近了過來。在樹木之間,能看到一個凌亂的身影。

  最終現身的,是一個全身點綴著華麗珠寶,戴著單片眼鏡的妙齡美女。

  她有著一頭長及腳跟的波浪狀藍紫色頭髮,皮膚與其說是白色,更接近於藍色。就好像在吸收著夜間的空氣一樣,她散發著淡淡的光芒。那副裸體布滿了寶石……不,數量還多到就好像被她拖在身後一樣。她屬於被旅館鎮的人類稱為『財寶女神』的種族。

  不,那只是以貌取人的結果。

  【古爾維格】會擬態成寶石怪物的化身,那些遍布她全身的所謂寶石其實是沙灘上的單殼貝。換言之,就是五彩的寄生蟲。人們會被該女神的裸體以及璀璨的寶石引誘,而一旦目標進入殺傷範圍,她的身體就會射出成百上千道光束,吞噬那可憐又愚蠢的獵物。她就是這種【Break News】。

  「呵呵。誒嘿嘿。啊哈哈。誒嘿嘿哈哈哈哈……」

  「喂,害蟲。那傢伙不是即使沒有受到【迷宮】影響,腦子也是空蕩蕩的類型嗎?」

  「可惡。【Break News】這種生物就壞在大家都是變態。」

  然而,窸窣作響的不僅僅是一個地方。

  【斯特莉歐娜】迅速轉過身,使得扣子襯衫的下擺飄到了危險的高度。

  「能創造無數泡泡炸彈的粘液生命體,【火焰泡沫】,還有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的美少女石像,【弗洛哥特】。唉呀,全都是些本來就沒法好好交流的類型,麻煩死了!」

  「如果都是些壞到骨子裡的,那就別管有沒有被逼瘋,總之全都揍一頓不就行了?」

  因為【迷宮】內發生的變故,【Break News】們確實開始在這座小島上橫行了。

  如果他們陷入沉醉,開始胡亂揮舞四肢,將會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害。敬仰【斯特莉歐娜】的【妖精】村落以及她樂於光臨的人類旅館鎮說不定都會消失在迷霧中。

  「這麼說你願意和老身聯手咯,變態蘿蔔?」

  「哼,雖然要和你聯手是很不爽,可對面是貝殼,火焰和石塊。泥土也是活物,能呼吸,也會喝水。要是這麼美好的花園被毀掉了,那可是大損失。」

  【伊莉安娜】沒好氣地從地里鑽了出來。

  而【曼陀羅草】有一個家喻戶曉的傳說。

  如果把它大意地拔出來

  ,它發出的尖叫會奪走所有聽者的靈魂。

  轟!!!!!!

  緊接著,【伊莉安娜】就從嘴射出了一根殺人音波槍,作為打響戰鬥的信號。

  5(???/沒有記錄,人類從未抵達,因而沒有起名的區域)

  跑上了大階梯後,牆壁,地板和天花板都被分割成了看似粗厚透明水缸的方塊。水缸裡面充滿了暗紅色的大型內臟。雖然沒有東西從缸中伸出來,也沒有粘稠的液體流下,但依然是十分噁心的景象。

  「嗚誒。這是什麼地方……?」

  「現在比起探索這裡還是阿比斯更重要啊。還能看到她的腳印!」

  當然,追趕她的眾人可不能浪費時間去處理【機關】或者【陷阱】。貝亞特莉切他們小心翼翼地搜索著敵人,一旦有所發現就逃到不同的路徑,一邊避開戰鬥一邊追蹤那些腳印。

  有一隻蹦蹦跳跳,插滿了劍和槍的大靴子。

  有一隻像是因為無法維持外形而不斷地自爆然後再生的食肉恐龍的殘骸。

  有一隻為了尋找部件而四處徘徊的破爛法國人偶。

  「……慢著慢著。在原地逗留一個小時才出現的即死【懲罰型】和這些東西比起來簡直弱爆了啊。最底層附近是這麼兇殘的嗎?」

  「看起來都不像是以既存的動植物為藍圖的了……」

  「Boo。等等,你們看那邊!」

  有個熟面孔正在之前的那個內臟廣場中。

  外表是一個身穿黑色連體泳衣,但腹部露出一個大洞的少女。那頭憔悴的銀髮其中有兩縷髮絲垂在肩膀上。

  「阿比斯!」

  這麼下去會被她逃掉的。

  維爾德芙勞衝著緊咬牙關的貝亞特莉切喊道。

  「她那個廣場有個鬧鐘!貝亞特莉切小姐,用遠程攻擊!!」

  「啊,原來如此!」

  貝亞特莉切的後背亮起了一個魔法陣。

  她使出了【鋼流Metal Jet】。一記仿佛是橙色雷射似的攻擊燒灼了大氣,命中了阿比斯身邊那個長得像個大型鬧鐘的【機關】。

  這個【災厄警鐘】本身並不是很強,但它能發出震耳欲聾的鐘聲將周邊的所有【機關】傳喚過來,是一個以這種陰險戰術而聞名的敵人。

  那道復古的噪音令人想起火災的警鈴。

  「成功了。」

  果不其然,各種各樣的【機關】無視了貝亞特莉切一行人,聚集到了就要離開內臟廣場的阿比斯身邊。這和引怪殺死勁敵的戰術是一樣的。雖然這群【機關】里的每一個都能匹敵非凡的【懲罰型】所以不能掉以輕心,但現在必須優先阻止阿比斯。

  然而。

  就好像在保齡球中打出全倒一樣。

  隨著一道清脆的聲音,那些非凡的【機關】全都碎了一地。

  即使是在遠處看,也說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能勉強看見阿比斯水平揮出一隻手,然而她的手臂的長度和攻擊的範圍卻對不上。

  而恐怖的事情還沒有結束。

  大概是因為她察覺到了這是故意布置的陷阱而不是單純的倒霉。阿比斯慢慢轉過身來,盯住了眾人。與此同時,這一階層的每一面牆壁都傳出了觀察者的人工合成聲。

  『【殺人砂糖靴】,【食物崩壞之牙】,【永劫人偶】,【災厄警鐘】被擊敗。戰鬥結束。阿比斯獲取98000點【經驗值】。』

  「什麼……?」

  然後是一股奇怪的機械聲。

  回過神來,阿比斯的背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金屬輪。兩根支柱將鐵輪連在她的肩胛骨邊上,然後輪的外圈往外延伸,與那些被打碎的【機關】殘骸連結。三根就像是粗大手指一樣的東西把殘骸撈了起來。看起來很像是落地燈一樣的粗糙手臂,或者用重機械組成的天使翅膀。從她的腳踝往外側發出的紅光和包裹著豐滿大腿的黑色纖維合起來就像是海豚或虎鯨一樣。少女宛如一位稱霸海陸空的超越者。

  如同最後的點綴一般,她的腦袋上有一個十分陌生的花紋。

  那個像是天使光環般懸浮在她的銀髮上方的花紋是……魔法陣???

  嗡!!隨著靜電的低鳴,阿比斯衣服上的線條變成了紅色,一個紅色警告三角形浮現在她胸部下方的皮膚上。金屬材質的耳朵打開成三瓣,然後像帆一樣的紅光在三瓣之間張開了。

  『阿比斯習得了新的【魔法】。【鋼流Metal Jet】,預備。』

  「不好!快趴下!!」

  就像3D印表機一樣,或許在其被賦予實體開始,世界就承受不住了。所有人都緊緊地貼在地板或牆壁上,隨後幾根橙色的光線就像雷射藝術一樣切開了空氣,充斥了整個空間。那些粗厚的水缸都被切開,裡面的大型暗紅色內臟也全都噴了出來。

  貝亞特莉切並不想接受眼前的事實。

  她猶豫著,不知是否該這份新情報載入她的窗口和線條中。然而那個恐怖的『事實』正發動著即時的攻擊。

  『阿比斯習得了新的【魔法】。【雷炮Rail Magnum】,【硝岩Big Bomb】,【氣槍Aero Gatling】,預備。』

  「那傢伙是……通過打敗【機關】來學習【魔法】的無人兵器嗎!?」

  「Boo。就跟貝亞特莉切你們一樣啊。」

  來自於另一個角度的評價使得一股惡寒竄過貝亞特莉切的脊椎。這就是阿比斯選擇穿越複雜的【迷宮】而不是直通地表的中央豎坑的理由?如果那個最強的兵器不斷地吞食下等的【機關】,奪取它們的【經驗值】,並無限制地學習【魔法】,會發生什麼事情?

  貝亞特莉切感到了當人類的特權被機器奪取時的恐懼。

  是那股一旦對方越過某條線就再也追不上她,永遠失去把她關閉的機會的恐懼。

  「總之快站起來,貝亞特莉切。現在不能待在這了。」

  「說、說的也是……!」

  眾人一邊避開灑在地上的內臟,一邊前往廣場。

  阿比斯已經不見了。

  而上方的階層傳來了響亮的火災警報聲。

  維爾德芙勞說出了最壞的可能性。

  「……那傢伙!可惡。她這是奪走了【災厄警鐘】的零件,好方便將【機關】聚集到自己身邊嗎!?」

  6(???/沒有記錄,人類從未抵達,因而沒有起名的區域)

  爬上了階梯後,周圍的景色就改變了。

  那是一片紅黑相間,布滿了卡片和籌碼的地板。看著像旋轉木馬的東西其實是個輪盤。看來這個階層是賭場的風格。

  和剛才一樣,這裡果然也充滿了前所未見的【機關】,可現在沒時間縮起來害怕了。

  「這些已經全都被擊碎然後拋棄了。吞噬步驟已經完成了……」

  感覺就好像撞見兇殺現場一樣。一股麻麻的緊張感包裹著眾人全身,可這裡已經沒有能動的東西了。這裡感覺不到那種隨時都可能會被捅穿肚子的,更直接的恐懼感。

  「好在這些都是不會有人的未探索區域,該說是萬幸吧……」

  要是阿比斯將這一階層的強力【機關】全都聚集起來再擊敗,那她的體內到底累積了多少【經驗值】?

  「話、話說。」

  在自己被恐懼釘在原地之前,貝亞特莉切繼續活動著思維。

  「要快點追上阿比斯啊。那傢伙一旦抵達地面就全完了,這點大家都心知肚明吧。」

  正當眾人強迫著自己朝著螢光腳印前往的方向踏出第一步時,一陣吱呀作響從他們的頭頂傳來。

  貝亞特莉切不假思索地抬頭望去,然後她看見了。

  回過神來,名為阿比斯的怪物就已經用四肢抓住天花板的方式接近了他們。

  「什麼……?」

  「她已經知道我們在跟蹤她的腳印,於是就反過來利用了這點!?」

  只是跟著腳印走的話,就很難察覺到自己遭到直接攻擊。而阿比斯並沒有單純折返,而是抓住天花板,在不製造任何腳印的情況下從死角接近全神貫注於地面的追蹤者們。

  那些與她背上的金屬輪相連的粗糙手臂正抓著各種各樣的重兵器,刀刃,甚至還有打樁機。

  她全身的紅線以及直接在她表皮浮現的警告標誌都顯得十分兇險。

  禮貌的人工合成聲從牆壁中發出了宣告。

  『阿比斯已成功定位敵人。人類,4名。伊比利亞獸人,1名。準備先發制人。』

  「貝亞特莉切!!」

  眼看著紅色的【劍聖女】依然僵在原地,布布立刻飛起一腳把她踢開。緊接著,阿比斯就落了下來。她四

  肢抓著地面,扇動著背上那些十分兇險的翅膀。

  保護了重要之人的布布現在是破綻百出,而此時幾根紅點似的瞄準光線對準在了他的身上。然後那根光環一樣的魔法陣散發出了更為暴力的光芒。

  『阿比斯使用【魔法】。【飛杭Machine Spike】,【速扇Flying Guillotine】,【重槍Crater Lance】,預備。』

  「布布!?」

  隨著貝亞特莉切的呼喊聲,鮮血無情地灑了出來。

  一根比劍更粗的金屬刺,一把在空中高速迴轉的圓形刀刃以及一根比鐵更重的金屬標槍接連剜開了那副近四米高的身體。攻擊的勢能將布布狠狠地撞到了牆上,而就在阿比斯準備乘勝追擊的時候。

  「混蛋!!」

  維爾德芙勞大喊一聲,胸前的十字劍跳出一個魔法陣,接著她召喚出由厚實的冰塊組成的巨大燈籠盾,以及被粗大的手握住的雙手大劍。然後猛地揮下了那道超重量級的攻擊。

  阿比斯什麼也沒有說。

  她往後一跳,躲開了最初的攻擊,然後藉助背上的重兵器翅膀強行從兩側抓住了那把大劍。

  看起來很像是空手接白刃,但那並不是那些手臂原來的用法。阿比斯沒能抓好時機,結果她右肩以下的身體都傾斜了。

  但她沒有受傷。

  那對美麗的雙眼機械式地聚焦了起來。

  然後牆壁傳出了低語。

  『修正應對【水系屬性】的【魔法】的重要度。修正結果將會反映在習得【魔法】時的選擇中。』

  「可惡,這下別說【機關】,連我們都被當成她成長的素材了!?」

  『承認解決現狀會有一定的難度。暫時凍結該課題。阿比斯將逃走,以獲取更多【經驗值】作為優先事項。』

  「她要逃了……!!」

  維爾德芙勞本想投出雙手大劍,用巨大的冰塊手指抓住阿比斯的身體,但對手要更快。她往後跳了幾下,然後全速朝著階梯奔去。

  【冰瀑姬】不打算有所保留了。

  她解開了束縛全身的皮帶,將封印的劍拔出了劍鞘。劍身的魔法陣炸裂開來,釋放了即使是空氣成分也會凍結的絕對零度真空。

  然而……

  「居然……定不住她!?」

  「畢竟那傢伙是完全的無機質產物啊。即使能在偽外太空的環境中繼續活動也說得過去!但她還是會被-273度速凍的。貝亞特莉切!!」

  沒錯,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可以通過溫度劇變來打裂她的堅固鎧甲。

  「!【焰擲Fire Throw】!!」

  貝亞特莉切背上的魔法陣開始發光,她揮起西洋劍灑出了大量的火焰,但是沒有命中。

  阿比斯已經抵達上一階層了。

  「對了,布布呢!?」

  「沒關係。菲莉尼昂是天才,布布不會有事的。」

  「才不是沒事!布布先生太亂來了!!」

  正如被他夾在身邊的【白魔女】所說。雖然她已經使用了回復藥,但傷口並沒有完全合上。現在的情況只是比即死稍好而已。雖然回復藥用得越多身體就會產生抗性,從而逐漸減少恢復的量,可這也發生得太快了。阿比斯說不定使用了某種妨礙治療的【魔法】。

  「也就是說阿比斯並不打算就這麼把我們甩在身後,直接前往地面。雖然這樣看起來好像是不幸中的萬幸,但要是咱們就這樣待在這裡等她回來,這次就真的會迎來全滅的結局。要是她繼續成長下去的話,咱們根本對付不了啊!」

  「嗚。說起來……」

  「怎麼了,布布?」

  「咱們還是趕快動身比較好。」

  布布渾然不顧自己的傷勢,抬頭望向天花板。他也許在通過比人類更靈敏的感官來探測什麼東西。

  「……雖然阿比斯正在研究人類,但她的目標不一定非你們不可。她說不定還會對一路碰到的人類出手。」

  7(甜點迴路32號)

  一步又一步,那個有著少女的外形,名為阿比斯的『物體』登上了階梯,來到了又一個階層。

  這裡全都被一股甜到掉牙的氣味籠罩著。

  這一階層的【迷宮】的牆壁,地板和天花板都是由甜點製成。其中房間一角的桌子是塊芝士蛋糕,圍在它旁邊的椅子則是五彩繽紛的馬卡龍。不規則地點綴著牆壁的門都是巧克力板,從天花板懸掛的吊燈則是一個巨大的甜甜圈。

  「……?」

  全身依然閃爍著紅色警報信號的阿比斯站在原地,歪起了腦袋。

  對於這架究極兵器來說,一切都是新的體驗。從她的各種感應器收集到的數據都在眨眼間被轉換為實際的『點數』,而她就是利用這些來學習新的【魔法】。

  但除了純粹邏輯性的思考以外,她還有別的想法。

  不過,一台機器到底是否應該擁有這些想法呢?

  架在她背上的金屬輪延伸出的手臂連接著大量的武器,這樣的阿比斯慢慢蹲了下來。她碰了碰其中一張馬卡龍凳子,歪起腦袋,抖了下那雙就像紅光帆一樣展開的耳朵,然後將食指塞進了奶油夾心的部分。

  她看了看指尖的奶油,然後又歪起腦袋。

  她把手指伸到玲瓏有致的鼻子前聞了聞,然後從嘴唇間吐出了小小的舌頭。

  但正當舌尖就要觸及奶油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有什麼東西飄了過來。

  那東西有少女的手掌那麼大,是一隻有著鮮艷的黃色翅膀的蝴蝶。它並不是以這種生物為藍本的【機關】。是一隻在陰差陽錯間徘徊到這裡來的,真正的生命體。

  阿比斯靜靜地歪起腦袋。

  她慢慢地伸出空著的手,然而蝴蝶毫無戒備的跡象,只是想用細長的口器吸允那上面的奶油。

  要是碰到了蝴蝶會怎麼樣?

  要是抓住了蝴蝶會發生什麼事?

  也許,就連阿比斯本人也不知道。而這也不是什麼問題。畢竟她是一架會學習的無人兵器,所以她會毫無差別地吸收眼前的一切。或許她能從這隻黃色的蝴蝶身上學到什麼,然後說不定就會走上另一條分歧。這個未來也是可能的。

  但它並沒有實現。

  嘭!!!!!!

  那張馬卡龍凳子就在她眼前被摧毀了。

  肇事者並不是阿比斯。

  就在她歪起腦袋的時候,她聽到了另一道聲音。

  「喂,快看!是新品種!厲害,我還從沒見過這種【機關】呢!!」

  「快把它打掉然後撿走所有的【齒輪】吧!!」

  「哇靠,感覺就是拍個視頻都能賺一筆吧!?」

  對方並不是生物,所以能不假思索地破壞掉。

  因為至今為止這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他們完全沒有猶豫。

  某種意義上,這也許就是一目了然的結論。

  但這次他們選錯了對手。

  阿比斯盯著那張馬卡龍凳子的殘骸。那隻蝴蝶的命運也不得而知。然後她慢慢地站起身。就像虎鯨或海豚的尾鰭一樣的紅光從她的腳踝射出。兩縷銀色的髮絲落到了她的跟前,而在她的頭頂,一個前所未見,就像天使光環一樣的魔法陣正閃爍著。她想起了自己原來的任務。

  那兇險的紅色搖曳著,背上的粗糙手臂蠢蠢欲動著。

  只要是碰到的東西,都會碎掉。

  無論是誰,都會被打碎。

  世界的這一絕望真相,她已經親眼見識到了。

  8(甜點迴路32號)

  眾人終於來到了能認出來的階層。

  「【甜點迴路32號】……已經來到這麼淺的地方了?」

  也就是說菲莉尼昂這個圖鑑狂和阿梅麗娜這個地圖狂終於能發揮作用了。只要知道內部結構,就能搶先抵達通往上方的階層的位置,截住阿比斯的路徑。在這附近徘徊的【機關】的實力也下降到了可以對付的範圍。現在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行事,有空間去構思先下手為強的準備工作了。

  然而。

  這並不是貝亞特莉切一行人如今值得慶祝的事情。

  『哇!哇啊!噶啊啊啊!!』

  『等等、這不可能、這什麼鬼東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揪命!不要啊啊!!為什麼連滔脫【魔法】都被低消了!?』

  就在眾人踏足該階層的一瞬間,尖叫和哭喊聲就衝擊著他們的耳膜。

  因為附近沒有了值得一戰的【機關】,阿比斯就自然將注意力轉移到了人類身上。而她具有踐踏爆級戰士四人組的實力。傷亡從現在起只會爆發性地擴散。

  「菲莉尼昂,回復藥能準備多少就準備多少!!」

  「啊啊真是的,你愛搞慈善是你的自由,但是待會兒用光了素材可別哭著來找我!!」

  「阿梅麗娜,維爾德芙勞,準備製造大量噪音,把阿比斯吸引過來!!」

  「沒辦法了。」

  「現在連誰是獵物誰是獵人都說不好了……」

  「還有布布。」

  貝亞特莉切頓了一下,然後問道。

  「……我們沒有做錯事吧?」

  「你絕對是正確的,貝亞特莉切。」

  轟!!西洋劍的末端出現了一個不會造成任何傷害,但會發出巨大聲響的光球。

  緊接著,透鏡往這邊聚焦的機械聲就傳了過來。

  有個【淨騎士】男人從菲莉尼昂手中接過一根五彩試管。他因為腳被廢了所以只能挨在牆上,然後他撂下一句。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那東西在使用和【識破眼球】一樣的技術!它能看穿你們的【屬性弱點】,要小心啊!!」

  難道阿比斯吸收並習得了別的東西?

  一陣烈風咆哮著吹向眾人,簡直就像是火車通過地鐵站一樣。搭載了新鎧甲和推進器的阿比斯借後者之力沖向了貝亞特莉切。布布見狀立刻從側面全力踢出一腳。於是阿比斯的路徑拐了個直角,轟的一聲撞上了牆壁。

  「乘勝追擊,維爾德芙勞!!」

  「明白!!」

  火與冰,兩個相對的魔法陣散發著光芒。然後一股含有多種【屬性】的濃密彈幕從遠方襲來。

  然而……

  『反射。阿比斯將【水系屬性】設定為反射對象。』

  「可惡!!!???」

  放出去的攻擊原路返回了。由於被爆炎擋住了視線,所有人的反應速度都慢了一拍。

  阿梅麗娜將鐵棍變成用來壓爛目標的小船,硬是沖了過來。被她當成盾牌舉起的小船濺出了火花,勉強保住了貝亞特莉切的性命。

  阿比斯毫髮無傷。就連那雙像發出紅光的帆一樣敞開的長耳朵都沒有被擦到。

  她背上的金屬輪仍然連著像天使翅膀一樣打開的粗糙手臂和重兵器,可現在她的雙腿前還添加了類似於細長透明盾牌的浮游裝甲。

  「不僅僅是那個眼球怪物,連【悔恨的水晶柱】都被她吞併了!?」

  「別說這個了,貝亞特莉切,手的動作不要停下來!如果是你的【魔法】……」

  『反射。阿比斯將【火系屬性】設定為反射對象』。

  「……就能融化甜點牆壁潑到她身上吧!?」

  隨著一聲轟鳴,貝亞特莉切背上的魔法陣亮了起來,火焰纏到了她的西洋劍上。

  【甜品迴路22號】的巧克力和糖雕塑天花板一下就被溶解,就像瀑布一樣朝著阿比斯傾瀉而下。就跟把怪物推進熔爐中一樣。阿梅麗娜打了個響指,然後對此心領神會的【冰瀑姬】釋放出了十分兇猛的暴風雪【魔法】。本應融化的砂糖和巧克力瞬間就凝結成了塊狀。

  無論是鋼鐵還是棉花糖,一百噸就是一百噸。

  阿梅麗娜從鐵船盾牌的後方探出腦袋。

  「這樣就終於……」

  『阿比斯使用【魔法】。【鋼壞Heavy Chainsaw】,預備。』

  「臥槽還是不行!?」

  一把兇狠的迴旋刀刃從那團固體的最上方猛地刺出。它從內部縱向砍出一條直線的軌跡,然後重武裝的阿比斯現身了。

  「……!!【鋼流Metal Jet】!!」

  「啊、等等,貝亞特莉切!!」

  菲莉尼昂的警告沒有趕上。

  『反射。』

  當橙色的熱射線擊中阿比斯雙腿前的高大盾牌後,就立刻朝著四面八方胡亂反射開來。布布抓住身旁的維爾德芙勞的腰然後猛地趴倒在地。

  「嗚!!」

  「感、感謝你……」

  牆壁和天花板都被融化了。

  阿比斯環望著四周。完成觀察後,她無言地發動了背上的推進器。那副纖細的軀體和兇狠的重武器脫離了引力的束縛,往上升起,但這並不是阿比斯的最終目標。

  她的基本邏輯就是學習和行動。

  如果她發現了新的戰術,那她就會重複一遍來收集該戰術是否有效,自己能否應用這個戰術,以及代價是否划算的數據。

  推進器噴出的火焰將一大片地板變成了柔軟的沼澤。

  「不好。她打算到處飛把整個階層融掉!快跑!!」

  9(誘惑14號)

  他們決不能讓阿比斯融掉還有那麼多傷者的【甜品迴路32號】。布布等人利用他那根既像圓木又像鋼筋的【兵輝】引發大量噪音,邊跑邊將阿比斯引到了下一個階層。

  「這招還真夠厲害的……日後咱們說不定也可以試試這個活埋戰術。」

  「現在要怎麼辦?我們越是使出全力,對方就越是吸收。」

  一行人來到了一個充滿柔和色調的牆壁,天花板附近懸掛著裝飾用的松垮布料,以及四處都有少女風格的床鋪和毛絨玩具的階層。

  阿比斯噴了幾下推進器,但這個階層並沒有融化。她環望四周,抖動著像紅光帆一樣敞開的長耳朵,然後關閉了推進器,兩腳落地。她的腳踝再次射出像虎鯨或海豚的尾鰭一樣的紅光,持有大量重兵器的手臂也再次從她的背上散開。

  「哇,那傢伙回到捕食模式了!」

  「很好。阿梅麗娜,準備地圖。維爾德芙勞,你也來幫忙。一旦找到通往上方的階梯就毀了它,不讓阿比斯通過。咱們不能讓她繼續往上走了。」

  雖然現在最重要的是阻止阿比斯,但她雙腿前的盾牌可以一次擋住來自同一個方向,多達兩種的【屬性】。

  要想對她造成有效打擊,就只有三個方法。

  正面使用三種或以上的【屬性】發起攻擊,從多個方向同時使出【魔法】攻擊,或者完全不使用【魔法】進行攻擊。

  「Boo!!」

  近乎四米高的巨人從碩大的鼻子吐出充滿男子氣概的呼聲,然後徑直朝著阿比斯衝去。但這樣還是贏不了的。阿比斯準確地用像天使翅膀一樣張開的大量重兵器鎖定了布布,然後飄在她頭頂的奇怪魔法陣變得更亮了。

  布布身後的維爾德芙勞張合著抓住冰燈籠盾的那幾根手指。

  『反射。阿比斯選擇水系……』

  這番話無關緊要。

  維爾德芙勞沒有依賴冰雪【魔法】,而是朝著旁邊一張少女床鋪揮下了巨大的拳頭把它砸爛,然後抓起那些木材把它扔了過去。

  因為不過是木材,所以和【水系屬性】沒有關係。

  尖銳的木刺越過了布布的肩膀,無情地擊中了阿比斯的額頭。衝擊使得她猛地揚起腦袋,而就在她再次低頭的時候……

  這一次,迎面而來的布布確實掄起了【兵輝】。他水平扭動著腰部,準備發起全力揮動金屬球棒似的攻擊。

  阿比斯那副嬌小的身軀被無情地打飛到了廣場的盡頭。

  她的後背狠狠地砸在牆壁上,整個人一動不動。

  「【鋼流Metal Jet】!!」

  貝亞特莉切背上的魔法陣爆發,她朝著不同的方向釋放了八條【魔法】射線,將通往上面的階層的樓梯給撕毀了。

  雖然情況已經十分嚴峻,現在還將通往上面的道路封住了。要是沒辦法把困在這裡的阿比斯擊倒的話……

  「不對,等一下。有點不對勁……」

  「什麼,還沒完?等等,她這是!?」

  阿比斯依然嵌在牆壁中,沒有掉到地板上。不對,她正將背上的那些重兵器手臂刺入牆中來固定自己。而且還不僅如此……

  『阿比斯將破壞【迷宮】的牆壁。』

  究極兵器背後的那面牆被炸開了。

  而另一頭的東西不是一個房間那麼簡單。

  而是那個做成不會和任何階層或房間交接的秘密豎坑。

  是中央豎坑。

  通往地面的最短捷徑。

  『最終物理測試得出了適當的結果。沒有探測到任何錯誤。所有數值都位於可容許範圍內。阿比斯將結束測試,準備轉入最終出擊模式,執行第一優先目標。』

  推進器噴出了爆炎。

  一旦她藉此衝上豎坑,那就全完了。

  貝亞特莉切就不可能追的上她。

  一旦阿比斯抵達地表,將會毀滅兩個世界。

  「等……」

  貝亞特莉切急忙用西洋劍【兵輝】瞄準,然而正面發起的普通【魔法】攻擊只會被反射

  。

  與此同時,阿比斯從它一手鑿出來的洞口飄進了中央豎坑。

  將死了。

  一旦她將推進器提升至最大功率,就會直接飛往地面。

  本應如此。

  然而。

  一瞬之後,那堆像天使翅膀一樣展開的重兵器,連同阿比斯本人的右肩都被無情地切開了。

  有東西順著中央豎坑掉了下來。

  是一個手持東拼西湊的,兇惡的【兵輝】,長得和貝亞特莉切十分相似的紅色【劍聖女】。

  「賢……者……?」

  兩個紅衣女之間不需要再多作交流。

  她們僅僅是交換了一個眼色。

  就在【賢者】的灼熱刀刃像熱刀砍黃油一樣切開了阿比斯右側的推進器後,被破壞的推進器引發了一陣可怕的強力爆炸。爆炎和衝擊波四散開來,【賢者】消失了。她再次落入了黑暗中。

  然而。

  即便如此,阿比斯也沒有墜落。

  她已經損失了一台推進器,她的右手和背上的大量手臂也被切斷,似乎已經無法保持平衡了。在【機關】中司空見慣的纜線和小型齒輪從斷面中灑出,她的身體摩擦著中央豎坑的內壁。

  但即使到了這一步,她左方的推進器仍然再次發動了。

  這一回,她獲得了抵達地表所需的強大向量。

  貝亞特莉切的身邊傳來了一陣巨響。

  一個灰色的豬臉巨人正衝著牆壁的洞口奔去。

  「布布!?」

  他沒有回頭。

  布布一把抓起裝飾著天花板的其中一根長長的布料把它扯了下來,然後一手拿著布跳進了洞中。

  他將那塊布纏在了阿比斯的脖子和剩餘的重兵器手臂上,然後抓著它不放,整個人掛在她下面。

  10(中央豎坑)

  即使被近乎四米高的肌肉疙瘩從身後拽著她,阿比斯也沒感到什麼壓力。她進一步加大了推進器的功率,想要燒死拼命抓著不放的布布。

  「咯、咯啊啊……!!」

  即便如此,他也不肯放開那塊纏在她脖子和後背手臂上的裝飾布料。布布將雙腳抵在中央豎坑的內壁上然後用力抓緊,硬是要把阿比斯拖住。

  一陣令人不適的扭曲聲從她那纖細的脖子傳出。

  也許是因為阿比斯是以人體結構為藍本製作的,所以她沒辦法直接看到後方的東西。

  她終於決心要動真格把布布甩下去,於是她背上的重兵器發出了咆哮。然而纏在那上面的布料卡住了它們,所以沒辦法按照她的意願去操縱。結果就是雖然發出了刺眼的光芒和響亮的聲音,但也僅此而已了。兇猛的熱射線和子彈掠過他的身邊,即使是布布也不得不縮起腦袋。

  即使已經用力掙扎到要把自己的脖子扭斷的地步,阿比斯也照舊不為所動。

  她全力噴射著推進器,使得布料進一步勒進了脖子中,雙眼一直望向上方。她朝著看不見的天際伸出了僅剩的那條手臂,仿佛想要抓住什麼似的。

  「住手,阿比斯……」

  用盡全力拉住她的布布正從咬緊的牙關之間擠出話來。

  「別繼續往上走了!停下來!這樣咱們就不用破壞你了!!」

  布布既不知道阿比斯為何如此渴望著地表,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創作者希望看到這種毀滅。

  然而。

  他從阿比斯不顧自身的負擔,依然朝上方伸出僅剩的手臂這個行為中看出了某種真摯。難道她是出於某種理由才會想要掙開這些枷鎖繼續前進?接近天際是她的目的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嗎?布布的心中浮現出了這些無言的疑問。

  有什麼東西飄了過來。

  那個鮮艷的物體,是一隻有阿比斯的手掌那麼大的蝴蝶。

  它是怎麼跑到這裡來的?

  而且,阿比斯看上去就好像要強行迫使自己的身體突破極限,去觸碰那隻蝴蝶一樣。

  她夠不著。

  這一點她是明白的。

  就好像被推入井中的無邪少女,想要伸手抓住夜空的明月一樣。

  就好像要逃離這粘稠、黑暗的深淵一樣,她的手在伸向了虛空,索求著空氣。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確實是可憐。

  阿比斯從來沒有完成過。據傳每次她接近完成的時候,布布的同胞們就會去往地底深處把她摧毀。就這樣,她一次又一次地失敗著,每次都獲得了不同的功能,但她從沒有忘記過自己的目標,而現在那個目標終於垂手可得了。

  但如果她成功了,一切就會結束。

  外面有那麼多美麗的事物,但她永遠也不可能看得見。一旦她抵達她如此渴望的地表,那個外界的一切就會毀滅。

  就好像想去知道透過泡泡的內側去觀察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於是就把它當作藏寶箱一樣去打開來確認一樣。

  到頭來,那是不可能的。

  觸碰到泡泡的那一瞬間,它就會炸開,然後從裡面看到的風景就會永遠消失。

  這或許只是一份偽造的渴望。

  說不定只是為了將阿比斯更有效率地引導至目標的一個環節而已。

  但是。

  即便如此。

  「布布會摧毀你的夢。」

  扯著布料裝飾不放的布布說道。

  【伊比利亞獸人】已經不在了。沒有人能告訴他答案。但布布依然覺得自己好像理解了那些不斷跟阿比斯戰鬥的祖先們的感受。

  她的命運十分淒涼。不應該讓任何人來承擔這種命運。

  所以,至少也要阻止阿比斯沾污她那雙無辜的手。

  無論有多麼危險,只要能辦到這一點他就會跑過來。

  「但是布布會保護你的渴望。布布會保護那片你那麼想看的美麗風景!!」

  然後一道溫柔的女性合成聲音響了起來。

  『阿比斯將消滅敵人。解除所有後背武裝。拆除被布料纏住的物體,將可恢復自由的行動。』

  阿比斯頭頂那個光環一樣的魔法陣發出了更加兇險的光芒。

  夠不著。到頭來,還是夠不著她。

  懊惱的布布差點就要把牙給咬裂了。

  但這個時候,怪事發生了。

  阿比斯背上的重兵器正胡亂射擊著,發出了巨響。但她明明知道這樣是打不中布布的。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這麼說,阿比斯的目標根本不是布布。

  她的【魔法】化為了大量的石槍和熱射線,轟炸著中央豎坑的內壁。

  這是少女為了在最後關頭重新掌握主導權所進行的儀式嗎?

  「……你……?」

  面對抓著勒在她脖子上的布料,被掛在半空的布布,阿比斯並沒有回答他。也許她原本就沒有說話的機能吧。

  「不行。」

  但是『說不出來』和『沒有在想』是不一樣的。

  布布察覺到了。

  阿比斯是那麼的,那麼的,那麼的愛著那個她一直,一直在渴望的世界。

  而保護世界的方法就只有一個。

  「一定還有別的辦法!一定還有另一個阻止你的辦法!!不要放棄,你不能這麼做!!」

  明明已經被勒住了脖子,但阿比斯還是回頭望向了他。

  布布拼命地想要去理解那個眼神的意義。

  不可思議的是,在那雙冰冷的機械眼中,感覺好像有一絲笑意。

  一瞬之後。

  喀拉!!一陣令人不快的聲音炸響了。

  被布布的重量拉住脖子還要轉頭,阿比斯的骨骼終於承受不住了。

  這一次,終於結束了。

  一切都發生的那麼簡單,不禁讓人懷疑到底是不是真的。

  阿比斯剩餘的那台推進器熄火了。原本還像是一面巨大障壁的她現在渾身脫力。無論是她背上的粗糙手臂,還是腳踝上的紅光尾鰭帆,還是那兩束垂在身前的髮絲,還是那個前所未見的,就像天使光環一樣飄在她腦袋上的魔法陣,全都在一瞬間停止了。就連覆蓋她渾身的紅色警報信號都靜默了。到頭來,她依然沒能抵達地表,哪怕只是抓住飛舞在她頭頂的那隻黃色蝴蝶。

  布布用一隻手抓住一部分凸起的內壁,他實在不忍心鬆開依然纏在那堆殘骸上的布料,讓她落入深淵。

  阿比斯的一個行動,保護了兩個世界。

  這世上根本不存在可以自殺的人偶。

  所以換個角度來看,這或許就是她擁有智慧的證明吧。

  「嗚……」

  有好一陣子,布布都咬著牙關不放。

  他一手托住那個再也無法動起來的纖細少女,這樣說道。

  「大笨蛋。這可不是你腦子好使的證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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