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章 徘徊的迷宮*獄中Infer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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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精神支柱果然是很重要的一環。

  一旦失去了名為奧米茄的英雄,【艾爾基阿德】的老兵們就失去了先前的光輝。而且奧米茄是軍隊標準化之前的人,而那些老兵則是遵從軍隊標準將自身磨練到了最高效的狀態,因此一張對應圖就足以預測他們的所有行動。只要知道閃避和攻擊的時機,那就無所畏懼了。至少,現在不需要擔心被包圍,然後遭到來自死角的攻擊。

  「不好意思,我們來遲了!!」

  「你們之前一直是在毫無回復手段的狀態下連戰吧?現在已經沒事了!」

  【毆僧侶】阿梅麗娜和【白魔女】菲莉尼昂也加入了戰鬥。看來她們倆都安全地逃出了東京六本木的魔法離宮,但因為她們倆使用的不是同一個【傳送門】,那她們也不可能是一開始就組隊的狀態。且不論那個擔任警察工作的拆遷鐵球女,那個手無寸鐵的奶牛是怎麼橫行布滿亡靈的古朗茲尼爾的?

  眼鏡少女一臉得意地挺起過大的胸膛,自豪地答道。

  「在來的路上我試驗了一下,原來那個對【不死族】灑回復藥的招數是有效的。」

  「誒?」

  「只要把藥水灑到沒有任何生命力的東西上面,似乎就會對【冥府】用來令死者的靈魂在『依然是死的狀態下』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方式產生衝突或者故障。對他們來說這相當於劇毒物。我扔!!」

  菲莉尼昂扔出了更多的五彩試管,造成了十分誇張的效果。

  僅僅一擊,那些恐怖的尖兵就比灑了鹽的鼻涕蟲還要確切地失去了原形。

  『滋————————————————————————————————————————————————————————————————————————————!?』

  「相、相性這東西還真是可怕……沒想到那個可怕的阿爾法0號會被一頭遲鈍的奶牛給幹掉……」

  「可別小看了本清廉正直的巫女公主,耶。雖然我不知道那個叫阿爾芙米還是什麼的傢伙的來頭,但不耍些小手段而是繼續和這些結實的【不死族】硬碰硬簡直是瘋了啊。」

  貝亞特莉切還真的有點慶幸潔莉卡能夠搶在這種事情發生前親手將奧米茄幹掉。如果他是被那頭奶牛毫不在乎地幹掉,絕對不會有任何人開心的。

  『這只是暫時的死亡,並不是永別。奧米茄,啊,奧米茄……我這就回到你身邊,長官……!!』

  貝亞特莉切嘖了嘖舌頭,用西洋劍貫穿了他的胸口中央。

  感覺甚至不像是在捅人,而是介於捅濃霧和酸奶之間。

  這一次,他的輪廓完全消失到了夜間的空氣中。看來他們要更接近【幽靈】而不是【喪屍】。不是單純的複製人,而是有某種異能的理論在維持他們的存在。

  「Boo……」

  「單場戰鬥的輸贏並不重要。我們快走吧,布布。要是不想辦法解決【冥府】本身,他們只會再次復活。」

  「嗯,現在沒時間干別的了。根據井上所言,【千龍】,古阿嘉赫和露薩爾卡正從空中壓制他們。咱們就利用奶牛的恢復藥水和空中支援的掩護下前往海灘吧。」

  正當眾人開始商討計劃時,幾個小小的身影從掩體後方探出腦袋來。

  「阿梅麗……」

  「我們也決定了要戰鬥。我們一同組成了志願軍哦!」

  「要我們做什麼好,阿梅麗?快說!快告訴我們嘛!!」

  那是名為【犬精】和【貓精】的雙足狗和貓。一邊穿著管家制服,另一邊則是女僕制服,每個人手中都握著用名為【金剛鹽】的特殊素材製成的小型斧頭或長矛。

  貝亞特莉切一臉疑惑。

  「這些是南部森林的居民吧?阿梅麗娜我知道你喜歡可愛的東西,可你是什麼時候和他們交上朋友的?」

  「咳、咳咳!我這是有十分正當和成熟的理由……!!」

  「阿梅麗,我還想吃章魚丸子……!」

  「不過因為是被那些圓球包起來的,所以我還是沒搞懂章魚是什麼呢。」

  「我還想看你在烤架上翻丸子!!我還想吃那些圓乎乎的東西!!」

  面無表情的菲莉尼昂一手指著嫌疑人。

  「警察姐姐,用零食收買純潔心靈的就是這個人。」

  「我就是警察姐姐!!是這些可愛的小傢伙不斷地求我給他們露一手地球的食物,看到他們那麼高興我就完全停不下來了。這種感受你們也能理解吧!!」

  「為什麼怪胎就是喜歡一口咬定自己是正常人呢?我沒說錯吧,貝亞特莉切?」

  「(嗚……曾經拿烤魚和肉丸對小布布做過同樣的事情的我這次沒資格吐槽了。)」

  「唉,真是的。地球人全都是這個樣子的嗎?」

  無論如何,即使是對爆級的戰士們和【Break News】來說,與【冥府】的一戰也依然伴隨著很高的死亡風險。雖然這份心意是好的,但這並不是那些不擅長戰鬥的雙足狗和貓該踏上的旅程。真要說,哪怕沒有敵人,他們絆一跤然後被自己的刀刃刺傷的風險也很高。

  為了與他們處於同一水平線上,阿梅麗娜蹲下了身。

  「那、那啥。除了對抗【冥府】以外,你們應該還有一項重要任務吧。」

  「……誒誒?可是人家想跟你去嘛,阿梅麗。」

  「要走的話,就去南部森林怎麼樣?【冥府】這檔子事就交給我們解決,在這期間就由你們來保護那座森林。聽好了,這是一項只能交給你們去做的重要任務。」

  「嗯,既然阿梅麗都這麼說了。我們一定會盡力的!」

  這是她舉辦交通安全課時學會的技術嗎?眼看著阿梅麗娜把他們訓得服服帖提,菲莉尼昂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了。

  於是,反擊終於開始了。

  為了協助那些遲來的人類,一行人在泥土和樹木上寫下了回復【魔法】能克制死者大軍這回事。

  「好了!出發吧!Go go!!」

  「你這頭笨奶牛!一股腦沖向【黑色迷宮】是要鬧哪樣!?」

  眼看著菲莉尼昂的自殺行為,睜圓了雙眼的【劍聖女】一把抓住了她的領子。

  現在的重點是決不能進入由那些蜘蛛螃蟹融合怪做出來的【黑色迷宮】。哪怕新領域說不定很有趣也完全無所謂。

  阿梅麗娜也沒好氣地說道。

  「既然那頭笨奶牛能活到和我匯合,看來那些回復【魔法】攻擊真的很有效呢。」

  在古老的戰爭中,要跨越一組複雜交錯的壕溝就得花上好幾個月。坦克和毒氣等新兵器就是為了克服這個難題而開發的。雖然乍一看這好像是古老時代的難題,然而這個異世界並不存在那些累積起來的科技。

  【毆僧侶】咽了一聲,然後望向了附近一架停止活動的機關。

  「這些翻轉過來的蜘蛛還挺奇怪的。看起來不像是正面搏擊的好手,但能直接改造地形的效果則不容小看。這樣一來我方會失去所有的地形優勢……」

  「阿拉……克涅?刻在上面的是名字嗎?阿拉克涅。到底是誰命名的呢。」

  唯一能依靠的東西就只有【妖精】的投石機和【千龍】。

  來自上方的石塊,火藥桶和超高壓水流吐息都在將【黑色迷宮】撕開,碾碎,化為廢物。一旦潛伏待命的死者士兵散開,菲莉尼昂的秒殺回復藥攻擊就會在他們匯合前命中。

  當空中炮擊摧毀了遠處一個由多條交錯的通道組成的隆起時,引發了一場足以形成爆坑的爆炸。

  「哇哇!?」

  「那是什麼!?是【艾爾基阿德】的彈藥庫之類的!?」

  這種事情對心臟很不好。即使是在遠處,橫掃地表的衝擊波也險些將眾人掀翻。但同時也對【冥府】的大軍造成了有效的傷害。而且還能搶在和死者兵刃相見或展開【魔法】拉鋸戰之前。

  眾人不會站在敵人的主場,他們不會傻到讓敵人牽著鼻子走。

  「嗯、哼、嗯嗯嗯、哼。」

  「誒?有菲莉尼昂在怎麼就好像是有趣的冒險一樣?不久前咱們還在打千鈞一髮的戰鬥吧。」

  「治療師還真的是【團隊】生存的關鍵。像我這樣的聰明又可靠的【白魔女】是必不可少的呢。耶。」

  「這已經不是用那種說法就能搪塞過去的情況了吧。」

  不過,貝亞特莉切和阿梅麗娜也不是因為喜歡才打那種惡戰的。簡單的方案才是最好的。

  眾人來到了黑暗的沙灘上。

  一手捂著嘴巴的布布用滿懷情感的聲音說道。

  「咱們還真的壓制了那支密密麻麻的大軍,來到他們的基地了呢……」

  「【冥府】有多少預備戰力還不知道,可不能掉以輕心。咱們只是暫時將末日時鐘的指針往後撥了一下,齒輪是依然在轉的。」

  與此同時,阿梅麗娜好像在擔心別的事情。她的專注點是小規模的戰術,而不是大規模。

  「投石機的支援停止了呢……」

  「嗚。那些大勺子都在森林裡,所以沒辦法輕易移動吧。」

  「在更加內陸的地區還有人在戰鬥,就讓【妖精】幫他們一把好了。」

  眾人能看到梅麗黛安娜,愛麗絲,摩爾根還有其他小小的【妖精】在夜空中翻飛,一邊用薄薄的翅膀反射月光來向這邊傳遞信號,然後飛回了內陸。她們看起來並不慌張,所以這並不是因為投石機被幹掉了之類的嚴峻事態。

  貝亞特莉切和布布等人都將精神集中到目前所在的位置上。毫無人工照明的海洋本應吸收滿天星光,就像寶石的毯子一樣璀璨才對,然而情況已經大不如以往了。

  一個十分兇惡的輪廓就像大山一樣隆起,蓋過了一切。

  這頭腐爛的海洋生物比花三天才能繞一圈的古朗茲尼爾還要大。像是鯊魚或是虎鯨一樣的東西拱到了沙灘上。那股刺鼻的氣味或許是它腐爛的血肉。還是從它的傷口中流出來的,散發著橙光的岩漿里的硫呢?

  「這就是……【冥府】?」

  貝亞特莉切喃喃道。

  「嗚。布布從來都沒有見過或者吃過這樣的動物。」

  那頭海洋生物一動不動。到底是死是活也不得而知。它的大嘴從左到右大幅敞開著,裡面雜亂地排列著比一般的房子還要大的,就像水晶一樣的冰冷牙齒。它的眼睛看上去就像兇惡的紅色滿月,而且不止兩隻,而是像蜘蛛一樣有著好幾隻巨大的眼球。

  說到底,這麼龐大的構造物真的能撞到海灘上來嗎?還是先借用空氣的力量浮到海面上的呢?

  「這裡還有其他人嗎?海灘上看不到胡德拉或者維爾德芙勞啊。」

  「入口路線這麼寬,分散開來也是在所難免。如果在敵人的地盤留下什麼記號,只會把【冥府】的大軍引到自己這邊來。那些士兵應該對這種事情很在行吧。」

  然後阿梅麗娜歪了歪腦袋。

  「好了,這裡好像就是新區域,但要怎麼才能進去?」

  「嗯。眼前不就有個張開的大嘴巴嗎。」

  「誒?等等,貝亞特莉切!你真的要一頭衝進去那裡面!?」

  她們能自由活動的時間只有短短几天。而【冥府】比花三天繞一圈的古朗茲尼爾還要大。雖然現在是爭分奪秒的時刻,但也不能操之過急結果被吃掉。

  這個時候,【千龍】在眾人的頭頂飛過了。

  「……空中監視是很重要,但那個樣子應該沒辦法繪製它體內的地圖吧。」

  阿梅麗娜話音剛落。

  轟!!

  一道赤紅的熱射線從【冥府】的背後射向了寧靜的夜空。

  就和防空鐳射一樣。黑色的飛龍好像完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她那慌亂的迴避動作稍微慢了一拍,巨翼受損的她一下就栽進了海里。

  「那是什麼!?不可能吧!?」

  「古阿嘉赫小姐和露薩爾卡小姐不是乘在她身上來著……?」

  「【千龍】可以像天鵝一樣游泳,她的大小也足以媲美一座小島了,那兩個人應該不會淹死……雖然也很令人擔心就是了。」

  與此同時,【劍聖女】抬頭望向了就像峭壁一樣拔地而起的【冥府】。

  「為什麼它會放著就在眼前的我們不管,而是優先攻擊上方的【千龍】呢?」

  「這麼想雖然有點令人不寒而慄,但會不會是射角的問題呢?那啥,就好像,呃,只能對準天空的高射炮一樣。」

  「又或者是……」

  還有一個過於簡單的結論。貝亞特莉切用【火系】幻影【魔法】的紅線將方形窗口連起來,然後在【冥府】的上方標著一個寫著『重要』的記號。

  「……它身上有什麼不想讓我們看見的東西。」

  無論如何,這下就證明了敵人擁有一發就足以讓【千龍】,那個擁有靈魂的矛盾無法動彈的火力。而且那份火力還可以化為超長距離的投射物。如果那東西強行朝著古朗茲尼爾島發射,先前累積起來的勢頭就會全數清空。而一旦【Break News】們被幹掉,說不定會在恢復過來前就被逼入絕境。

  「布布,咱們就去將【冥府】的秘密找出來。搶在第二發熱射線高射炮之前。」

  2

  而海灘上還留著一些人。

  銀髮的【妖精】女王【斯特莉歐娜】,金髮的吸血鬼【卡莉坎扎蘿絲】。她們倆都是在古朗茲尼爾島上擁有莫大力量的【Break News】。雖然【伊莉安娜】並沒有直接和兩人聯手,但她(或是她的分身之一)應該也在這附近。

  既然她們倆有餘地目送其他人離去,那肯定是因為已經脫離了先前的絕境。

  因為僅僅一個差錯都可能重返當初所以不能掉以輕心,但現在也確實進入了暫時的安定期。對虧了投石機和【千龍】都一直追著敵人的彈藥庫打。【黑色迷宮】已經被上空的攻勢撕開,陣地爭奪戰的主導權也反過來了。

  一群散發著紅光的蝙蝠在她身邊飛舞著,豐滿的胸部從她那件赤紅的透明睡衣中隆起,那個吸血鬼輕輕地撫摸著手中那個小豬玩偶的腦袋,一邊說道。

  「妾身還真心以為你會和他們一起去的。」

  「笨蛋。老身還得保護【妖精】的村落。況且傳聞中【BreakNews】是作為輔助能源和地下【迷宮】相連的。現在【冥府】的材質和內部構造都尚未明確。要是咱們貿然跑進去,有可能會切斷那個連結,對這座島造成某種負擔。」

  面對雙手叉著細腰的黑色絲帶裙少女,交叉雙臂,進一步強調著對於她的身高來說過於龐大的胸圍的【卡莉坎扎蘿絲】閉上了一隻眼睛。

  「……既然你沒有捨棄那份責任,出去找樂子,看來你還是多少成長了一些?」

  「你這傢伙想打架?」

  【斯特莉歐娜】的聲音變得無比低沉,但她也明白現在是緊急情況。

  「再說了,人類都指望著咱們呢。」

  「說的也是。」

  如上所述,貝亞特莉切等人在這邊的時間有限,而【冥府】十分遼闊。她們還沒來得及解決【冥府】事件就迎來那只有寥寥幾天的時限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所以【劍聖女】在路上作出了一個請求。

  「她說要是沒辦法在那裡面解決一切,就讓我們試試集合所有火力把【冥府】炸掉。」

  「嗯,要是那樣做就能迎來好的結局,首先就不會有人往那裡面跑了,可能是留著這麼個保險會令她們安心一些吧。」

  然後一個小小的光點朝著超凡的兩人飄然而下。

  是手掌大小的【妖精】們的長老,摩爾根。

  「我希望二位矛盾能助我們一臂之力。在南邊的森林發現了一批死者的殘黨。目前仍未與敵人接觸,但留在那裡的【貓精】和【犬精】是應付不來的。雖然這個請求十分無禮,但還是懇請……」

  「不需要擔心。那個吸血鬼雖然不會接受任何明面上的請求,實際上會因為幫助他人而暗爽。而且那還是她的家,肯定很快就會飛回去的。」

  「……」

  「看到了吧?瞧她這個傲嬌德行。千萬不要被她的殺氣糊弄了,摩爾根。雖然她表面上擺這張臭臉,心裡頭可是在臉紅呢。」

  「不,那個,我剛才確實說過這個請求十分無禮,所以這是她的真心吧……?」

  一邊討論著,兩個【BreakNews】和傳信的【妖精】離開了平坦的海灘,回到了內陸的森林中。主要的戰場已經移動到了【冥府】內部,但對方的軍力並非完全晉中在那邊。有一部分死者還在島上徘徊,【冥府】內部也應該會出現更多笨蛋,直奔小島而來。

  在目前的情況下,殺敵數的大小並不能左右勝負。

  如果將決定性的因素視為被保護起來的人數,那目前還很難說是已經渡過了最大的難關。

  ……而且某些事情她們出於尊嚴問題而無法直接說出口。因為【冥府】的表面配置了熱射線高射炮,且不論被擊中後是否會被秒殺,但會遭到耗損則是事實。要是留在開闊的海灘上會被狙擊,那還是移動到可以躲在掩體後方的內陸方為妥當。

  【BreakNews】作為究極的戰力,決不能被輕易擊敗。

  正因為她不理解這一點,【千龍】才會被稱為末席。

  「老身先去協助村落里的【妖精】們避難。你就按照委託的那樣去南邊的森林。」

  「明白了……

  聽說那些貓狗好像組成了一支志願軍。去威脅一下它們,讓他們別別白白縮短壽命或許會比較好。」

  二人朝著各自的管轄區出發,期間【斯特莉歐娜】低聲念了一句。

  「老身這邊會殿後。你們就盡情大鬧一場吧。」

  3

  直接從嘴裡進去也太可怕了,布布一行人避開了進入內部的路線,而是爬到了名為【冥府】的巨型海洋生物的表面。來到它的背上後,眼前的景色完全改變了。

  「Boo……」

  眼前是一片凹凸不平的黑暗大地。腐爛為液體的部分就好像毒沼澤一樣,紅色的岩漿正從不自然地挖開的部分噴出。且外在別處暴露開來的骨架則散發著蒼白的水晶似的冷光,整體看起來還真是出奇地鮮艷。就好像聖誕時分的公園一樣。

  「哈、哈……越、越是往高處爬,熱氣就越厲害呢。」

  「別鬧了你快上去。我怎麼就偏偏得在異世界的來世落得個推你這個大屁股上去的差事呢!?」

  之前明明還那麼得瑟,可【白魔女】菲莉尼昂已經開始氣喘吁吁了。太平公主導師正使出渾身解數不讓那個攀岩外行掉下去。

  貝亞特莉切也不得不拭去眉頭的汗水。

  「……不愧是【冥府】。想來也不會是個對活人友好的地方吧。」

  「Boo。可是,貝亞特莉切,這附近好像既有熱風也有冷風呢。」

  「是某個地方在散發寒氣嗎?」

  「會、會不會是那些水晶一樣的骨架?哈……」

  安全抵達頂部後,一行人展開了探索。

  「不行,等等!!」

  阿梅麗娜推了一把眼鏡女的大屁股,使得純潔的【白魔女】在黑色爛肉的表皮上翻滾起來。當然,她是事出有因才這麼做的。

  「(布布,你也快縮起身子!躲到這邊的坑裡!!)」

  即使是在生物的身上,感覺依然和一座小島無異,而島的另一頭隱藏在地平線的彼端。恐怕是因為各處都有著腐敗的現象,表面有不少突起,走在上面就好像在跨越無數的山丘一樣。熔岩的紅光和水晶的藍光投下了深深的黑影,如果只是粗略一看的話根本無法完全把握這個景象。

  就在這樣的情況中,布布等人躲在了其中一處被挖起來的表皮裡面。與此同時,在他們背後那片較為均勻的的平原上,響亮的腳步聲震盪著從他們身邊經過。

  然而這股震盪感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對方的體型。而是數量。

  「那、那是什麼啊?是在行軍嗎……?」

  完全措手不及的阿梅麗娜低語道。

  果不其然,大量的人員正井井有條地歸納成了一個個集團,就好像在舉行軍演一樣同時踏著步。就連步伐和手臂的動作都是完美同步的。自不用說,那些就是被【冥府】囚禁的人類的靈魂。

  「嗚、呸、呸。噫,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裡面看起來好像有四百多人吧。」

  能立刻作出大致的統計,就是因為那些有序的隊列。死者的靈魂組成了一個20x20的完美四方陣,自由地呈斜角前進著。

  「400人……?那不就和之前入侵古朗茲尼爾的死者人數差不多?那些兵力是能無視回合限制,反覆投入戰鬥嗎?」

  果然,要擊敗【冥府】可沒有那麼簡單。

  正面衝突只會消耗我方戰力,然後對方就會直搗黃龍。

  「一共到底有多少人?用普通的方法去挑戰就沒完沒了了。菲莉尼昂的恢復藥水也跟不上。」

  「將【千龍】擊墜的那門熱射線是在……更遠處的後方吧?我們得搶在第二發之前揭開對方的秘密,但現在問題卻越來越多了。」

  目測的話,距離大概有五到十公里。

  那根粗大的熱射線本身就好像是從地平線的彼端往上發射的一樣。

  當然了,就算一路躲在坑中,也不會走運到能夠一路躲開大量的視線走到那裡。這麼下去肯定會被發現的。

  然而……

  「好像有些東西是獨立於行軍的隊列行動的。看,就是那些蜘蛛螃蟹的融合體。是叫阿拉克涅來著?就是那些機關啦。」

  「嗯?那些東西在自己的基地里做什麼?」

  「Boo。看起來好像是在縫上那些創傷呢。」

  布布會這麼說是因為在大魚似的【冥府】表皮上,四處都噴發著赤紅灼熱的演講。看上去確實很像是那些阿拉克涅在吐絲,將敞開的創傷縫合起來。

  「可是菲莉尼昂,那又怎麼樣呢?」

  「雖然不知道是壞了還是怎麼回事,但有一隻是翻轉過來,露出肚皮然後被廢置的。」

  一行人交換了一下眼色,然後慢慢朝那邊走了過去。

  那台巨大的機關比人類要高得多。整體外形很像蜘蛛,但腹部卻像懷著卵的螃蟹一樣可以開合。貝亞特莉切將西洋劍刺入半開的門中,想要把它給撬開。裡面還挺寬敞的。控制方式並不是方向盤或者按鈕,而是好幾根像翻繩遊戲一樣不規則布置的絲線。

  「就和提線人偶差不多嗎?」

  要是乘上去,就不會被行軍的大隊發現了。

  然而還有一個問題。

  「布布怎麼辦?他根本鑽不進去啊……」

  「Boo。布布一個人沒事的。你們可以先走。」

  「不行。你現在這裡等著,我們來暗中為你開路。」

  總之,那裡面要裝三名少女貌似沒什麼問題,於是三人就猶猶豫豫地爬了進去。

  然而……

  「唔。真的有必要讓三個人都擠進來嗎?話說這大屁股是誰!?又是眼鏡奶牛嗎!?」

  「針對屁股就已經和奶牛完全沒關係了吧!啊、等等!往那裡吹氣太耍賴了!啊、啊啊!!」

  「變成自行車座位一樣的貝亞特莉切就不用管了,我們走。嗯,還真的要像翻繩一樣去操縱呢……但一次要怎麼操縱八條腿???」

  機關的動作甚是彆扭,但還是開始往前走了。明明是第一次駕駛卻沒有翻車,看來這個駕駛員輔助系統真的很厲害。

  阿梅麗娜的語氣甚是興奮。

  「啊,我好像掌握到竅門了。一二,一二。」

  雖然上面長了那麼多眼睛,裡面的視野卻出奇地窄。感覺就好像在透過一排貓眼來看東西一樣,照這麼持續下去,肯定會暈車。

  在其他一模一樣的身邊路過,一邊看著那個400人組成的行軍隊列,三名少女將黑色的絲線吐到了腐爛【冥府】上沒有創傷的地方。雖然一開始不知道怎麼做,但習慣了之後施工就順利了很多。她們就這樣在各處留下一堆堆的絲線。

  「畢竟要把布布那麼大的人藏起來,那就得幫他做些掩體才行。」

  就好像用3D印表機做出來的不規則岩石地帶一樣,布布會等待時機到來,然後從一個掩體跑到下一個。雖然這麼做也得豁出性命,但還有一絲勝算就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活動著機關的八條腿,為布布領路的【劍聖女】一行人察覺到了一件事。

  「唔唔。那、那些士兵的步法和阿爾法0號不一樣。如果他們是蘇聯兵,那就是遵從一套不同的標準的人,我得弄一張全新的流線圖才能預測躲閃的時機……」

  「哈哇!?你、你說話之前能不能別把臉貼在那個地方啊,貝亞特莉切!?」

  「比起這事,那是什麼啊?那裡面混著奇怪的東西呢。」

  正如阿梅麗娜所說。

  每一個400人集團中都有著一個明顯不是人類的成員。有一隻長著多個腦袋的巨型四腳獸,有一隻長著蛇的腦袋的怪鳥,還有一棵像動物一樣在地面上行走的肉食植物。

  有一隻怒髮衝冠似的,渾身被強烈的電火花包圍,有一隻的嘴巴就像油田的頂端一樣冒著火焰,還有一些是披著厚重的鎧甲或是背著巨炮的。

  「那種雜七雜八的品味……看來果然是蘇聯而不是現代的俄國人啊。那些長方形的金屬袋子可能是模仿那種名字和髮飾差不多的多管火箭炮的產物吧。」(註:日本女性的頭巾也是叫喀秋莎)

  「什麼意思?」

  「你想想,如果有巨大又結實的兵器,通常會把它作為盾來保護他人吧?一般是不會讓士兵作為肉盾緩衝放在鎧甲或者堅硬的鐵殼外面的……但蘇軍有一種叫坦克騎兵的戰術。就是儘可能地將大量步兵擠到鋼鐵坦克的車身上,直奔前線的炮火漩渦中。當然,一發爆炸就能把上面的人炸成碎片。」

  等待時機成熟就衝出來,藏在黑色掩體後方的布布接近了那個機關,朝三人低語道。

  「Boo。他們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布布?」

  「雖然和祖先們不同,但

  還是有一股熟悉的感覺。」

  ……根據【賢者】所言,『【伊比利亞獸人】』所指的並非是一種豬臉生物。【伊比利亞獸人】是吸收了各種動植物的優勢後獲得了最強的肌肉和消化系統的存在。據說在抵達當前的形態前,他們還有過各種各樣的形態。

  這麼說來……

  (就連走上了不同的進化道路,最終走進死胡同的【異種獸人】,【冥府】也收入囊中了嗎?)

  這和美軍還是蘇軍完全沒有關係。與那些東西衝突後的結果完全是個未知數。

  然而事態遠超倒吸了一口涼氣的貝亞特莉切的預想。

  啪!!

  隨著濕噠噠的聲音,那些貴重的巨體之一被打碎了。

  但布布或貝亞特莉切等人並沒有發起魯莽的攻擊,也不是因為未完成的靈魂自毀了。

  「什麼……?」

  回過神來,井然有序的兵團中冒出了一個人影。

  但那並不是人類。

  那東西長著龍蝦一樣的腦袋,還有一對就好像相互交纏的章魚或魷魚觸手組成的手臂。渾身都布滿了噁心的鱗片,還有一股防止自身干化的,看起來黏糊糊的液體。

  是它。

  是那個怪物乾的。

  觀察了一下排列起來的大批戰力後,就像失去了興趣一樣,它鬆開了觸手,一氣呵成地將其一一擠壓、擰碎。無論是【異種獸人】還是它身邊的士兵,那些受害者都毫無抵抗的意思。每個人都昂首挺胸,完全不抵抗。哪怕是當身邊人的體液濺到自己身上,他們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就好像是出於一人犯錯就全員同罪一樣,整個400人兵團都被消滅了,光是看到就足以讓人反胃。

  它就說了一個字眼。

  『下一批。』

  觀察,然後破壞。

  在它的觀察下,有的400人集團會被摧毀,有的400人集團會被放過。眼前的景象令人聯想到提前收割染上黴菌的稻田,從而減少被害的情況一樣。

  『下一批。』

  即使是撕毀自己的兵力也在所不惜。

  就好像是在傲慢地宣稱我方資源有的是,包括人力資源一樣。

  『下一批。』

  「……那是在篩選嗎?」

  「就是說,只留下發育優秀的那些,然後將他們投入古朗茲尼爾的意思?」

  根據奧米茄和阿爾法0號的說法,被困在【冥府】的靈魂被殺死後,也只是回歸【冥府】而已。看來這種情況不限於戰死。如果無法達到這個存在心目中的最低標準,就會在投入戰鬥前殺死,然後一切重頭來過。其中有一部分的人說不定會陷入無限的循環當中。

  「嗚,都感覺有點可憐了。被殺掉的那些會被留下來的人奪走一切……」

  「鎧甲,兵器和其他裝備聚集的地方就是視篩選結果而定的嗎?」

  「簡、簡直就好像全憑運氣來聚集需要的人數,然後又將不滿意的丟掉,接著強化符合心頭所好的那些。」

  「如果那些大塊頭背上的東西真的是多管火箭炮,那下一回合的難度會比上次還要恐怖的多。咱們得搶在整個島被炸藥洗地之前做點什麼。」

  如果對方在有意限制人數,那麼首領能管理的人數肯定就是有限的。比方說,【冥王】每次能準確控制的集團就只有400人之多。阿梅麗娜咽了一聲,然後……

  「可是那個霸王一樣的龍蝦頭又是什麼來歷啊……」

  「霸王……?」

  貝亞特莉切複述了阿梅麗娜下意識念出來的那個字眼。

  「……這麼說,那傢伙就是【冥王】嗎???」

  要是能打敗他,說不定就能阻止【冥府】對古朗茲尼爾,然後對地球發起的侵略了。但那是在敵兵陣型的中央地帶。哪怕是藏在機關裡面靠近,想要成功突破不知還有幾個的400人軍團,擊敗大將然後平安返回的可能性也無限趨近於零。

  「不行。」

  「可是……」

  「貝亞特莉切,咱們繼續按原定計劃朝後方前進。我們已經知道那裡有什麼東西是那個噁心的龍蝦頭不想讓人看見的。不管是什麼,總之把它摧毀從而對【冥府】造成重大打擊的可能性也比這個更高。而且不能讓那門擊落了【千龍】的熱射線高射炮瞄準古朗茲尼爾。一定要在第二發乾掉另一個【Break News】前阻止它。」

  哪怕是贏了,事情也還沒有結束。

  島上的防禦目前幾乎完全由【Break News】們包辦。要是那門高射炮再打敗一兩個矛盾,戰力平衡就會突破無法挽回的地步。所以必須要在高射炮打出第二發前把它摧毀。

  且外,也不能抱著有去無回的心態刺向敵人。為了回歸日常和大家一同歡笑,決不能失去任何人。再加上,要是在這裡失去那台機關,暴露的布布就會失去先前的掩體,陷入腹背受敵的狀態。

  雖然不情願,但一行人還是繼續前進了。

  一邊在黑暗的平原地區活動著那八條腿,他們總算逃離了那些兵團的視線。滑下一面較為平緩的山坡的貝亞特莉切輕輕嘆了一口氣。

  「唔唔……都、都說了,貝亞特莉切,別往那裡吹氣啊……」

  「我現在有點擔心我的臉究竟埋在哪個地方了啊!這布滿視野的是什麼東西!?唉呀熱死了。受不了了。嗚哇!!」

  貝亞特莉切打開了螃蟹一樣的腹部上面的門,滾到了外界來。腐爛的肉體地面有一陣泥濘的粘稠感。大概是因為平原的地面更加穩固,那些士兵才會集中到那裡吧。這個區域的某些部分已經溶解成了粘稠的無底沼澤,還有一些形成了一條巨大的橙色岩漿河流的地方。雖然這裡沒有旁觀者,但現在就得應付自然(?)的威脅了。

  終於從那個擁擠的地方得到解脫的少女本想大吸一口新鮮空氣,但這地方還是令人很不舒服。熱氣和濕氣無情地附在她那光滑的頭髮和柔軟的肌膚上。

  就在她拭去從眉間滴落的汗水時,貝亞特莉切發現了。

  他們現在離一個由大量河流匯聚而成的岩漿湖泊很近,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就好像被人放進了烤箱一樣,她感到了熱氣的刺痛感。

  貝亞特莉切朝著沸騰的橙色湖泊投去了不解的視線。

  「……?【火系】抗性沒有起效???」

  從機關中爬出來,不知為什麼雙腳擺著內八字的菲莉尼昂也回了一個問題。

  「真的?也許是因為混入了別的【屬性】呢。那啥,就好像死系或者黑暗系這種奇怪的東西。」

  首先,【冥府】本身就是來自於古朗茲尼爾島以外的地帶,所以至今為止的規則並沒有通用的保證。正如同隕石身上可能會帶來未知的信息,【冥府】上面說不定也有著未曾被發現的【屬性】。

  但那也說不定是一件好事。

  (這裡或許會有什麼未曾發現的【魔法】,可以將封在布布【兵輝】中的【伊比利亞獸人】靈魂復活。又或者是找到這種【魔法】的關鍵。)

  「Boo。怎麼了,貝亞特莉切?」

  「沒事,布布。」

  紅色的【劍聖女】搖了搖頭,回了一個微笑。

  「哇,」阿梅麗娜叫了一聲,「這附近的地面太軟了,連這台機關也走不了。」

  「Boo。那就讓布布暫時背在身上吧。」

  看起來就好像在背一個外形奇特的游泳圈或者橡皮艇一樣。畢竟這東西怎麼看也沒辦法直接橫跨岩漿湖。於是,三名少女和豬臉人就沿著沸騰的湖泊的邊緣,徒步走在會陷下去,讓人無法安心的黑色地面上。雖然【冥府】是個不可思議的地方,但現在的感覺就好像在跨越午時的沙漠一樣。簡單來說就是岩漿很燙,但也沒辦法去應付它。腐爛肉身的黑色地面時不時會有尖銳骨頭的突起。那些骨頭散發著青光,還有一陣涼氣。感覺就好像在沙漠中分布的綠洲一樣。

  「哈……哈……」

  「可惡……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就應該等【冰瀑姬】維爾德芙勞追上來的。」

  「哈……」

  骨頭的排列似乎和女僕悠花平時端上來的普通魚類有所不同。那些在頭頂像新月一樣往上彎曲的或許是肋骨。體力被逐漸消磨的奶牛抱上了其中一根像尖塔一樣拔地而起的冰涼藍水晶,然後整個人滑落成了坐姿。

  畢竟身邊就有個沸騰的岩漿湖,貝亞特莉切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感受,只是……

  「你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怎、怎怎麼了嘛?」

  「那個,【冥府】到處都有腐爛的地方吧?雖然有岩漿的熱氣起到消毒作用所以毒性應該不會很大,但那些綠洲地帶應該是例外吧?那上面搞不好會布滿各種黴菌和細菌哦。」

  「嗚哇!?菲莉尼昂,你背後有像是黏糊糊的蘑菇的東西!!這是什麼?難道和從生物身上吸收養分的冬蟲夏草是一樣的嗎!?」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弄掉!快幫我弄掉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可是你自己的命啊。好歹長點松茸出來不行嗎!?」

  這塊區域到底有多針對生物啊?奶牛不斷甩著披風,想將黏在那上面的東西甩下來,但這還無法保證她已經脫離了危險。

  「啊!?對、對了。這裡的【不死族】是不擅長對付恢復藥水的。沒錯沒錯。我只要提升自己的生命力,藉由免疫系統的力量打敗它們就好!!」

  「你到底想做什麼啊,菲莉尼昂?」

  「……只要喝一瓶能讓體溫提升大約0.5度左右的恢復藥,肯定就能消滅這些東西。」

  「噗!?」

  貝亞特莉切和阿梅麗娜都噴了出來。

  「Boo?」布布慢了半拍,「那是什麼意思?」

  「布布你聽不懂才是正常的!奶牛,你那真的是恢復藥水!?話說回來,為布布的生日會做準備的時候你好像提到過媚藥沒錯吧!?」

  「閉嘴。我還不想死呢,我也絕對不要渾身布滿黴菌,被這些東西從體內脹出來的死法!我還不如稍微丟臉一點,讓體溫提升大約0.5度進入輕微的發燒狀態呢。嘿嘿。誒嘿嘿。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誰會急著送死啊,只要有希望我就會去試一下。哪怕要被你們笑話我是『秘密深夜24小時的發燒女大學生』也罷,我也發誓一定要活下去——————————!!」

  「哇、哇!警、警察姐姐!!」

  「給我住手,你個笨蛋!!!!!!」

  人民公僕的正義鐵拳迎面飛向了眼鏡女,然後一根裝滿了十分鮮艷的液體的試管划過了空中。試管噴出了粉紅色的蒸汽,然後滿地打滾的菲莉尼昂不小心將腦袋塞進了一個從黑色的腐爛肉體長出來,就像是巨大的透明水母或者蘑菇傘一樣的東西裡面。

  貝亞特莉切拍了下額頭,作出了總結。

  「……看來菲莉尼昂真是累得不輕啊。」

  「她就沒聽說過賣肉角色絕不會活到恐怖片結束的定律嗎?」

  連趴在地上爬都做不到,撅起屁股的菲莉尼昂好像正在顫抖。看來即使是暈過去了她也能繼續賣肉,不過……

  「哇,被警察打了一拳後感覺心都被淨化了一樣。你們看,感覺身體好輕啊。看來人還是得正直一點才是最好的。」

  「哇哇!菲莉尼昂的身體裡出來了一個半透明的菲莉尼昂!!!???」

  看到那頭甚是滿足的奶牛後,渾身起雞皮疙瘩的貝亞特莉切和阿梅麗娜慌忙將那個幽靈塞回到她的體內,然而期間她們的手指體會到了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覺。

  因為貝亞特莉切正戴著覆蓋雙手,鐵片一路延伸到指尖的手甲,當她抓住就像奶油一樣柔軟的半透明菲莉尼昂的時候,她撕開了幽靈的肩膀,把她的手臂扯了下來。

  「(……)!!!???」

  貝亞特莉切的無言地張合著嘴巴,然而受害人似乎完全沒有察覺。不僅如此,當半透明的自我被破壞後,那個無形無態的東西又迅速被身體吸了回去,然後撅起屁股的菲莉尼昂就把腦袋從巨型水母中拔了出來。

  「誒、誒?我剛才是……???感覺就好像悟道了,打開了第三隻眼或者超升到了更高的境界一樣。」

  「嘿、嘿嘿、誒嘿嘿。什麼也沒有。沒事沒事。你完全沒事哦,菲莉尼昂。你沒事真的太好了。嗯,真的太好了……」

  「等等,難道這就是……」

  這一回,輪到阿梅麗娜蹲下身,將腦袋探入了從黑色地面長出來的水母身軀中。

  然後……

  「對,我沒猜錯。雖然不知道原本是拿來幹嘛的,但這東西似乎能讓人作為幽體自由移動。」

  「噫噫!?我剛才就是這個狀態嗎!?」

  「誒嘿嘿。幸好我把你恢復正常了呢。菲莉尼昂你該好好謝我才是!那麼阿梅麗娜,這東西到底能拿來做什麼?」

  「全看個人吧?不過在這種狀態下被發現依然會提升對方的警戒,所以用途也不是很大。不過,倒也可以當作派出被破壞也不要緊的無人機一樣。讓幽體到前方搜索敵人和陷阱的話,或許就能減少被秒殺的風險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變化發生了。

  源頭就來自於眾人身邊的牆壁……不對,是岩石。組成那面黑色牆壁的腐爛肉塊不自然地蠕動著,然後一分為二。就好像一個奇怪的柜子自行打開,把裡面的東西扔出來一樣。

  手臂。

  臉孔。

  布布慌忙將背在身上的阿拉克涅機關丟到一邊,讓手臂恢復了自由。

  「嗚!?有鬼!!」

  「哇哇哇哇。又是【冥府】的死者大軍嗎!?」

  「阿梅麗娜,你快回來!要是你那副空殼身體被撕裂,你的靈魂就無家可歸了!」

  一共有十五……不,二十人以上。

  其根基恐怕是年幼的少女。每個人都有著急需補充水分的乾枯頭髮和皮膚。看起來就好像保養得很好的喪屍一樣。她們原來穿的東西大概和手術服很像,現在的裝扮則不過是一團破布和繃帶,唯一的掛飾則是纏在胸膛上的粗厚鐵鏈,以及生鏽的金屬手銬和項圈。也許是為了避免被爛肉污染,她們的腳上都穿著像是布滿擦痕的厚實滑雪靴一樣的東西,相較之下顯得莫名的違和。

  只有一種東西散發著粘稠的光澤,那就是章魚和單殼軟體生物等扒在她們那副乾枯的皮膚上的海洋生物。

  「哇啊啊啊!!!???「

  「哇啊啊啊!!!???」」

  「哇啊啊啊!!!???」

  她們一口氣朝著這邊撲來。如果她們和在古朗茲尼爾上兇猛作戰的【艾爾基阿德】一樣,那就足以構成不小的威脅了。貝亞特莉切那張把握迴避時機的流線圖只能應用在遵從美軍標準的對手身上。在這裡展開正面對決的話,後果就是和布布等人陰陽兩隔。

  但是,我方現在擁有治療專家菲莉尼昂這個最強的【不死族】克星。

  理論上是那樣沒錯。

  隨著靴子的結實鞋跟踐踏腳下的腐爛肉體的聲音,情況發生了變化。

  有什麼東西朝著菲莉尼昂的眼鏡中梁直奔而去。

  尖銳的刀刃在離她僅幾厘米外的地方散發著凶光。一名雙手被拷住,渾身纏著繃帶和七零八落的手術服的單馬尾少女扭轉腰部,踢出了纖細的小腳。不,這並不是單純的高踢腿那麼簡單。就像伸縮小刀一樣,一把被火焰包裹的刀子從她的腳趾尖往外伸了出來!?

  「噫!?」

  「你個笨蛋!!」

  菲莉尼昂反射性地繃住了肩膀,整個人僵在原地,貝亞特莉切見狀立刻踩了她的披風一腳,令她的身體往後彎曲。雖然只是半拱橋的姿勢,但往後彎的身體仍然剛好令刀子打空,只是切斷了【白魔女】的幾根金髮。

  (那是什麼?和【魔法】不一樣啊!)

  一陣咔嚓咔嚓的聲音響了起來。亡靈少女的靴子本應完成了踢腿,但接下來卻蠕動著做出了一系列複雜的動作。那裡面藏著不止一把刀。紅色的火,藍色的冰,黃色的風,紫色的毒……大量的武器就像瑞士軍刀一樣接連翻出又收回。最後,一把短刀從她的腳跟伸出,少女把腳往後收回,瞄準了菲莉尼昂那豐滿的胸部。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貝亞特莉切基本可以確定是個完全的意外。

  身體往後彎曲、無法動彈的菲莉尼昂的指間掉出了一根試管。然後貝亞特莉切用西洋劍將那個在空中迴轉的玻璃容器打碎了。

  現在顧不上友軍傷害了。反正那瓶毒藥並不會傷到活人。

  隨著烹調中餐的滋滋聲,破布少女的輪廓崩潰了。眼看著她高聲尖叫,準備發動最後的攻擊抓住某人的時候,布布水平揮起巨大的【兵輝】將她打飛到了遠處。幾乎被溶解的少女就好像要突破大氣表層一樣消失了。

  就算擁有能夠秒殺【不死族】的攻擊,如果打手運動能力差的話,還是需要支援的。

  「嘖,所以你就和航空母艦一樣,一旦近身就不再安全了!」

  這個時候,眾人腳下的地面震了起來。

  一股不快的感覺竄過了貝亞特莉切的脊椎。

  「不妙。黑色平原的那幫蘇軍發現了我們嗎!?」

  如果真的是那樣而且被包圍了的話,那就無力回天了。現在已經捅了馬蜂窩。要在這場動亂中找到藏身之處根本是無稽之談。

  要想生存就只有一條路可走。

  「【鋼流Metal Jet!!】」

  貝亞特莉

  切拔出西洋劍,釋放了一共八道熱射線。她瞄準的並非朝這邊接近的破布繃帶死人,而是不遠處的一座藍白色水晶組成的骨塔。直奔根基而去的攻擊將其折斷,使得塔倒下,攔住了道路。

  就在這個時候,死去的蘇軍沖了過來。

  然而……

  「哇哇哇哇哇!!那那那是什麼!?那些又是黃色又是粉色、五顏六色的東西長了出來裹住他們,然後又倒下了!!」

  「黴菌,是黴菌!還記得嗎,就是剛才差點要了菲莉尼昂的命的那東西。骨頭散發的涼氣弱化了岩漿的高溫消毒,於是那些區域就變成了黴菌和細菌的溫床了!」

  那些地方能絆住往這邊趕來的士兵,菲莉尼昂的恢復藥也能處理破開石牆現身的那十幾個繃帶人。

  這樣一來就應該結束了。

  然而……

  「嗚!?有人從塌掉的塔那邊過來了!」

  「不會吧!?怎麼可能?」

  「不妙。那些死者爬上了壓在下面的屍體,而且完全不打算停下來!!這相當於把地雷全踩一遍來清除雷區的真人版死亡行軍啊!!」

  因為敵軍用力過猛所以速度不算很快,但還是逐漸逼近過來了。一旦越過了某條界限,就會藉由人海攻勢一擁而上。

  『突擊隊,前進。』

  『護盾兵,端起武器。抗拒該任務的人將會被視為反動分子。』

  「居然一邊拿槍指著友軍一邊下命令!?這些人是什麼毛病啊!?」

  到了這一步,貝亞特莉切他們留在這裡是絕對沒有勝算的。

  要想存活下去,就必須儘快走人。

  貝亞特莉切藉由當下的所有情報,導出了答案。

  「岩漿湖……既然那些機關非得將那些創傷填上不可,那些亡靈想必沒辦法橫跨岩漿。要是我們越過去,說不定就能甩開他們了!」

  「但你要怎麼做?就算乘上那台蜘蛛,也只會沉到岩漿裡面去啊!」

  「這樣如何:既然那些絲線能蓋住創傷,那麼用這種材料做出來的小艇不就能浮在上面,不會被融化了嗎!?」

  決定了方案後,是時候行動起來了。

  最擅長操作阿拉克涅的人恐怕就是阿梅麗娜了,於是布布,貝亞特莉切和菲莉尼昂就負責保護正在施工的蜘蛛蟹,直到小艇完成為止。

  雖然即將有更大批的蘇聯亡靈壓上來,但目前仍有十幾個身穿繃帶和破爛手術服的少女圍住了貝亞特莉切他們。為了避免腹背受敵,最好還是讓貝亞特莉切用火、菲莉尼昂用藥水將敵人分成三組,以便布布逐一擊破。換句話說,一旦被包圍了就全完了。

  「菲莉尼昂啊,咱們現在還是能把這當作有趣的冒險沒錯吧?也不是非得進入認真模式吧!?」

  「可別小看了本巫女公主啊!哎呀,還真是稀奇。這裡居然有【歡樂的愛娜溫】。」

  「現在是收集植物的時候嗎!?」

  「有道理,可實在是太多了。哎呀,連【尾骨魚】和【藥球掌】都有。它們的卵和孢子會乘上風和海浪的奇幻傳聞看來是真的呢。」

  「你現在分心的話待會兒肯定會遭報應……不對,等等。」

  察覺到了什麼的【劍聖女】舉起了西洋劍【兵輝】,以防萬一問了一句。

  「奶牛,這一路上你基本都是自給自足的,可別告訴我回復藥的素材用光了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呢。」

  「布布!給我抓住眼鏡女的腳把她吊起來,用力甩!快!!要馬上弄清楚她身上還有多少存貨!!」

  「Boo?這是什麼新式健康療法嗎?」

  「哇!?好好好,我認了!因為你們好久都沒有誇我了,我就稍微做的過火了一點啦!對不起!!」

  人人的大姐姐,即使是頭朝下懸掛的姿勢眼鏡也沒有掉下來的菲莉尼昂被抓著雙腳上下甩動著。巨乳波濤洶湧的她稍微哭了出來。

  「於是我就左一管右一管,回過神來就用光了。誒嘿嘿。還真是最糟糕的情況呢。就好像面臨喪屍地獄卻用光了左輪子彈一樣。啊哈哈哈哈!!」

  「笨奶牛,你是故意拖到現在才說的嗎!?還非得等到上了戰場才說!?」

  「你們一個個都忘了我叫什麼名字了嗎!?總、總之,我已經找到了很多必要的材料,快讓我收集起來吧。要是用光了回復藥,大家就一起上西天了!!」

  要是回復藥無法補充的話,那就沒有人能夠壓制那些亡靈了。現在這事比造船還重要,所以連阿梅麗娜都從蜘蛛機關中跑出來找材料了。

  就在這個時候,扭曲的地面傳來了腳步聲。

  阿梅麗娜立刻舉起鐵棍,與此同時一名雙手仍被銬起來的短髮喪屍風格少女就踢出了結實的鞋跟。而且不僅僅是鞋跟那麼簡單。一根粗大的鐵刺就像打樁機一樣從鞋跟刺出。隨著一記鈍響,【毆僧侶】的雙腳從地面飄了起來,整個人連著抵擋了攻擊的那根鐵棍被打飛到了一邊去。

  赤紅的【劍聖女】驚訝地提高了音調。

  「什麼!?那個阿梅麗娜居然被揍飛了!?」

  「餵貝亞特莉切!你該不會是拿香菸包單位來估量我的吧!?」

  從她馬上就竄起來大聲喊叫看來,她人應該沒事。

  貝亞特莉切在心中默默記下了阿梅麗娜在使用對于禁菸時代來說有點過期的措辭時會很容易進入狀態這回事。

  總而言之,哪怕菲莉尼昂的必殺技只是一時間用不了,就會是這個後果。

  為了給她爭取【調合】的時間,布布和貝亞特莉切也前進了一步。

  「話說回來,阿梅麗娜你不是擅長物理攻擊的嗎?為什麼沒有鍛鍊【屬性防禦】?」

  「我和你不一樣,物理攻擊是分成好幾個種類的。有打擊,斬擊,突刺,箭矢等等。要達成全體百分百抗性是不可能的。但我已經練了很久的打擊。不然的話,剛才那下就得斷一兩根骨頭才能了事了!」

  還有一個令人在意的地方。

  被粗鐵鏈和腳鐐點綴的亡靈確實十分的兇狠強大,但它們並沒有使用【艾爾基阿德】那樣的槍枝或【魔法】。全員都在使用暗藏各種機械刀刃的特殊靴子。雖然不用前者還說得過去,可是後者呢?如果它們原本是造訪古朗茲尼爾的人類,那肯定會用【魔法】才是。

  陷入這個思路的貝亞特莉切聯想到了什麼。

  (它們是不是有點像阿比斯……?)

  她一邊架起西洋劍,判斷亡靈與自己之間的距離,一邊說道。

  「難道這些是和我們不一樣的人類嗎?就是打造了古朗茲尼爾兵工廠和阿比斯的那些古人類?」

  緊接著,短髮的亡靈發起了進攻。

  就和巴西戰舞或霹靂舞一般。少女扭轉胸膛,穿著劍刃靴子的苗條雙腳就像剪草機的迴轉刀刃一樣移動著。散發著慘白光芒的冰冷刀刃正衝著貝亞特莉切的腦門而去。

  「!?」

  就在【劍聖女】倒吸一口涼氣的同時,一根裝滿五彩液體的試管從後方躍過了她的肩膀。亡靈少女被擊中後就融化了,然後被腳下那腐爛的血肉吸收。

  (她被吸收了……?難道這層腐殖質一樣的東西會吸收養分來展開恢復階段嗎???)

  沒時間去質問了。

  「不妙了。我現在可是真的有點用光了啊!」

  「什麼叫『有點』啊!?給我說清楚,奶牛!!」

  「呃、呃呃,我手上的材料是有很多種,但因為缺少了最主要的部分所以什麼也做不了。只要能拿到那個成分,我就能做一大堆這個對普通人沒什麼效果但對【不死族】十分奏效的反坦克飛彈了!!」

  「那這個最後的成分到底是什麼!?」

  火燒眉毛的【劍聖女】惱怒地反問了一句。而眼鏡女菲莉尼昂則在巨乳前戳著兩隻食指答道。

  「少、少女的費洛蒙。」

  面無表情的貝亞特莉切和阿梅麗娜迅速作出了決定。

  「布布,抱歉,能不能請你暫時自己一個人壓制住那些亡靈呢?」

  「嗚!?自己一個人消滅鬼太可怕了!一個人的話會被包圍的!!」

  「……腦袋開始發疼了,我要回去那台機關裡面繼續造船。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看我的吧,阿梅麗娜。只要把這頭色奶牛塞進她那個急救包裡面就萬事大吉了沒錯吧?」

  「等等、不要!我可沒有開玩笑!這是千真萬確的!好疼,貝亞特莉切,好疼啊!別拿包包的蓋子夾那個地方!那、那些柔軟脆弱的部分會留下奇怪的疤痕的!!」

  「說說看在我們拼命爭取時間的時候你究

  竟做了什麼吧,笨奶牛。」

  「都說了,這是有認真的【調合】理論作為根據的。呃,雖然這個解釋對你們這些靠舞刀弄棒來獲得快感的一根筋來說也許是很複雜,但這裡面的藥草和礦物質過於陽性了,沒法好好混搭。所以就要有陰性的催化劑作為相剋的材料,混合這個哲學家的卵的話剩下的就交給世間定理——」

  「總結一下,你這奶牛果然個大變態。」

  「別一臉嚴肅說這種事情!你這是誹謗!!」

  貝亞特莉切把搶過來的急救包當成腹語人偶一樣張合著蓋子,一邊威脅她。

  「……總之,現在真的要幫助還在那邊認真戰鬥的布布,要是能有簡單的方案就再好不過了,到底要做什麼才能把回復藥搞到手?性費洛蒙這種東西未曾通過化學手段在人體內檢驗出來過吧?」

  「也不是非那個不可啦。」

  視線躲躲閃閃的菲莉尼昂繼續戳著兩隻食指。

  「呃,簡、簡單來說,只要有一定劑量的少女的汗就行了,畢竟裡面混雜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呢。誒嘿、誒嘿嘿……」

  「……」

  「等等,不要燒臉!!血、血是不能當做素材的!!」

  貝亞特莉切朝著正在操作機關蜘蛛的足,擺出最佳姿勢的阿梅麗娜走去。

  然後得出了結論。

  「那樣的話,就要討論討論誰出汗的效率最高了。」

  「誒?」

  「沒錯。貝亞特莉切和我都經常運動,所以咱們的效率比較低。那頭笨奶牛眨眼間就會氣喘吁吁,應該是最適合的人選了。」

  「誒?誒?」

  「得了吧,這是你自己提出的,快點來幾個深蹲,仰臥起坐或者伏地挺身。」

  「得了吧,這是你自己提出的,快點來幾個深蹲,仰臥起坐或者伏地挺身。」

  「誒誒————————!?這不就是強迫我自白讓我吃苦頭的事情嗎————!?」

  布布仍在竭盡全力壓制亡靈,阿梅麗娜也忙著用機關吐出的黑絲來做救生船。那麼貝亞特莉切就必須扮演魔鬼教官,趕在全國大賽前將廢柴士兵徹底操練一番了。

  至於作為主炮,被眾人依賴著的菲莉尼昂……

  「哈、哈。」

  「是你自己選擇深蹲的,那你好好做啊。輕輕彎曲膝蓋,把屁股完全蹲下去。」

  「啊啊。又、又不是我樂意才選的。只不過是因為仰臥起坐和伏地挺身要我貼在這片軟綿綿的爛肉上,而深蹲可以站著做我才……」

  「行了閉嘴吧。你快點,快點,快點!!」

  「等等,別繞到我後面抓著不放啊,貝亞特莉切!誒?啊?你這是強迫我!?你在強迫人家的屁股上下運動!?」

  任何一個健身房教練要是看到菲莉尼昂被強迫做深蹲的姿勢,恐怕都會感到天旋地轉。組成她身體的那兩塊巨物正劇烈晃動著,結果讓(自信心?)有所欠缺的那個人咬牙切齒。

  「行了,差不多了。你的眼鏡都蒙上霧水了,應該熱身完畢了吧。」

  「啊啊……」

  終於得到解放的菲莉尼昂連四肢撐地都做不到。她半彎曲著手臂,整個臉埋在骯髒的爛肉中,撅起屁股,就好像斷了一條腿的桌子一樣。她勉強用膝蓋撐地,大腿不斷地顫抖著。

  那份努力的等價回報就是從急救包中出現的,裝滿五彩液體的試管。眼鏡女的無敵時間終於回來了。

  「哈、哈,看招。」

  「等等笨蛋!給我好好扔啊,泄氣奶牛!!」

  明明最努力的是她,可從頭到尾待遇最差的也是她。看來異世界的人權並沒有保障。一邊顫抖著虛脫的腰部,她進入了莫名妖艷的內八字投球姿勢,乾淨利落地將所有麻煩透頂的【不死族】幹掉了。

  「嗚。鬼都被消滅了嗎?是不是全都趕跑了?」

  「話又說回來,這對於死者來說也不好受吧。」

  貝亞特莉切的視線逐漸失神。

  「先是被【冥府】使喚,然後又被奶牛趕回去了。」

  但事情還沒有結束。

  那些布滿黴菌的士兵正從倒下的藍色骨塔那邊蜂擁而至。所有人都踩踏著同伴的屍體,無情地越過了哪怕毒沼澤,但無論用了什麼手段,只要贏了就行。貝亞特莉切她們不能久留了。

  然後一陣決定性的轟聲響了起來。

  其中一隻尤其強大的敵人,也就是採取了不同於布布的進化路線的【異種獸人】,是一頭長了多個腦袋,皮毛中積蓄著強烈電流的巨狼。它踐踏著其他的士兵,通過了那塊黴菌的溫床。

  「哇哇哇。就好像將披風蓋到水窪上,一邊護送淑女的紳士一樣!」

  「你這完全搞反了吧!?那個大塊頭武器載具怎麼會踩踏那些士兵!?」

  連正在施工的【毆僧侶】都看呆了,可一旦那頭東西突破了溫床,情況就會改變。要是那個大塊頭一下衝過來,一行人還沒來得及躲避就會被撞進岩漿湖泊中。現在地勢惡劣,又未能分析敵人的動作,必須盡力避免正面戰鬥。

  「黑絲小船做好了!大家快上來!!」

  阿梅麗娜打開螃蟹腹部的門後沖了出來,跳到了浮在岩漿上的黑色小船。暗地裡想先看看小船會不會馬上起火然後沉沒的貝亞特莉切和菲莉尼昂則慢了半拍。

  最後登船的是布布,而小船一直都保持著穩定性。

  經歷了極端進化的四腳獸直奔他們而去。

  「等等,這東西有槳嗎?我可不要把【兵輝】捅到岩漿里去!」

  「貝亞特莉切,用【火系】【魔法】!就好像火箭引擎那樣的!!」

  皮毛迸出電火花的多頭狼剛好來到了湖泊的邊緣上。

  貝亞特莉切的西洋劍噴出的火焰正中紅心,那頭巨獸失去平衡後一頭栽進了燃燒的橙色湖泊中。一行人險些被灼熱的波浪命中,不過攻擊的後坐力使得小船往前推進。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波浪後,黑色小船開始安全地駛離危險地帶。

  看來那些亡靈老兵是真的沒辦法橫渡岩漿湖。

  團隊終於鬆了一口氣。

  然後蘇聯的亡靈們全都舉起了裝有白骨槍托的突擊步槍。

  大概不會是想鳴槍敬禮吧。

  『準備開火!!』

  『命中目標就可以開口糧。想吃乾果和巧克力的人就瞄準前方。』

  「哇啊!!阿梅麗娜,快把你那根鐵棒變成盾牌之類的東西!!」

  「慢著,你是叫我一個人全部擋下來!?」

  「啊。」

  「我還沒完全掌握情況啊!幫我逐一分析清楚,貝亞特——」

  「RPG!!」

  那當然不是在說角色扮演遊戲了。

  「噗!?那種東西我怎麼擋得下!?」

  阿梅麗娜睜圓了雙眼,就這麼看著世上最出名的反坦克飛彈以螺旋狀的軌跡飛來。已經無需多言了,所有人都立馬趴到船底上,而爆炸物就在他們的頭頂掠過。

  4

  順便說下,步槍子彈和飛彈的射程是有限的,只要讓小船拉開距離就能脫離危機。不過這樣一來就得開始思考支撐著這個岩漿湖的【冥府】的整體規模了。單單是表面就已經這麼大了。

  「已經看不見那些和頭巾一個名字的多管火箭炮了,跑這麼遠應該沒事了吧……」

  雖然剛剛逃出生天,但接下來的時間卻如此的平淡無奇,厭煩的氛圍很快就擴散了開來。

  黑絲小船正在橫渡悶熱的岩漿湖。

  「再說一遍,普通的恢復藥是沒有我的汗水的。只有特製的對【不死族】藥水才需要那東西,從當時的情況來考慮,那就是最容易入手的陰性催化劑。」

  「見識到那個後,我有點害怕你的恢復藥了,菲莉尼昂。」

  「就好像把蚯蚓肉做成漢堡以假亂真的傳言一樣。我暫時還是不用口服藥水了吧。」

  「還有,不許當成是髒東西一樣。更何況你們還因此得救了呢!再說了,要是列出普通恢復藥的所有素材,看上去也會很噁心。裡面可是有一大把的昆蟲幼蟲和魚內臟呢!!」

  「……如果能是淚水就好了。」

  「真那樣的話,你八成會拿煙來熏我的臉吧。你們這些野蠻人有時候真的很可怕。」

  在主要以貝亞特莉切的【火系】【魔法】進行推進的小船上,那段對話就好像被設置了復讀一樣。雖然也不指望魔女的大鍋里會有什麼好東西,但真相貌似依然相當嚇人。

  「Boo。所以到頭來是怎麼回事?菲莉尼昂的汗水有淨化鬼魂的力量嗎?」

  「沒錯沒錯。我要的就是這種純淨的印象。這可是和擦拭神佛的皮膚的聖布一樣,是高尚的

  東西。又或者聖遺物那樣!」

  「真是那樣的話,布布可以做個護身符。只要有菲莉尼昂在,夜裡就算只有布布一個人也不可怕了!」

  「奶牛!布布如果被你灌輸了什麼怪癖的話我可饒不了你!!」

  話說回來,菲莉尼昂好像一直都在輕輕上下晃動的樣子。

  「慢著,菲莉尼昂。你坐在什麼東西上面?」

  「啊,這個?我把那個幽體投射水母也帶上了。」

  「現在連它是不是真的是水母都不知道,你居然還敢坐在上面……?」

  「就算真的是水母,坐在上面不會被蟄到嗎?」

  在跨過岩漿湖之前也什麼都做不到,那麼派出即使被破壞也只會回歸肉身的幽體去偵查前方的情況,或許是個好辦法。

  「四面八方都是岩漿的話,也就不用擔心毫無防備的肉身會遭到襲擊了。我去一趟。嗨呀!」

  菲莉尼昂四肢著地趴在地上,一頭扎進了那團透明的東西中,然後被傳喚到了天國。

  (辦法是不錯,可那個屁股翹起來抽搐的姿勢她就不覺得丟人嗎?屁股都成山頂了。)

  『怎麼了嗎,貝亞特莉切?』

  菲莉尼昂的幽體問道。

  「沒、沒什麼!!帶點好消息回來哦!!」

  『???』

  半透明的菲莉尼昂疑惑地歪起腦袋,然後她無視引力穿越了岩漿湖。

  然而過了才不到三十秒,四肢著地的眼鏡女就從水母中鑽出了腦袋。

  「嗯、嗯!?怎麼,已經被人發現然後幹掉了……?」

  「喂,菲莉尼昂……」

  「不,不行,還沒輪到你呢!反正在船上又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我要試多少次都行!沒錯,排錯法罷了!!」

  「你的反射神經一向很差,無論你是不是幽體,這麼排錯也只是反覆去世而已吧?」

  阿梅麗娜的警告沒有被聽進去。

  菲莉尼昂反覆將腦袋扎入水母中又拔出來,但看來她收效甚微。沒錯,不想好計劃就試圖用排錯法通過難關的話,那只是在浪費時間。

  然後一手捂著嘴巴歪起腦袋的布布打出了致命一擊。

  「嗚。雖然是透明可還是看得見吧?如果她不斷地在岸邊刺探,不就會像捅了馬蜂窩一樣引發騷動嗎?」

  「……」

  「……」

  「等等,住手!這是要幹什麼!?怎麼人家一回來就把我推開!?貝亞特莉切,阿梅麗娜,你們再這麼弄會把我推下船的!!」

  「啊啊!明明是要懲罰她,可她的大屁股怎麼老是撞開我!?【冥府】里不存在善惡有報的嗎!?」

  「我就算這樣子贏了也高興不起來啊!!」

  然而無論怪罪於誰,戒備等級也不會改變。

  貝亞特莉切能作出的最大抵抗,也就只有多少改變小船的目的地,稍微偏離最短的直線來接近岸邊而已。

  再次踏上黑暗的大地後,阿梅麗娜低聲作出了警告。

  「……這回是真的要黃牌警告你了。」

  「這又是什麼奇怪的思路?現在回復【魔法】對【不死族】是最有效的,有你這樣子對擊倒最多敵人的MVP說話的嗎???」

  手上有了大量的回覆藥後,氣氛就從背水一戰轉換成了開心的冒險。倉促改變航道想必也沒起到什麼作用,畢竟前方的道路有一堆纏著粗鐵鏈和生鏽枷鎖的人類在徘徊,但只要有菲莉尼昂的藥水在就不足為懼了。

  拜菲莉尼昂那粗心大意的排錯法所賜,前方有一大堆敵人,幸運的是他們仍未察覺到躲在一塊隆起的爛肉後方的貝亞特莉切一行人。

  「(……要是被包圍了會很麻煩。只幹掉他們的哨兵後就繼續行動好了。)」

  【劍聖女】將【白魔女】的一根試管倒到了西洋劍那纖細的刀刃上,迅速從後方逼近了一個穿戴著枷鎖和大概本應是手術服的破布的人類死者,一手蓋住對方的嘴巴然後抹了他的脖子,感覺就好像把那個部分融化了一樣。敵人的瑞士軍刀靴子沒有得到施展的機會。

  少女將那個連血都沒有流一滴就崩潰的死者橫放在地上,一邊打手勢讓布布等人跟上。

  「你這怎麼看都不是一個【劍聖女】該有的做法吧。」

  「話說回來,那些古人類好像完全沒有用過【魔法】吧?」

  「嗯,畢竟他們原本就是異世界的人,並沒有在兩個世界之間穿越。既然沒有分配【經驗值】的能力,他們應該開發出了別的什麼技術吧。」

  「比如那些奇怪的靴子吧。還是別讓我知道每一把刀的功能比較好。說起來,設計了巨型兵工廠和阿比斯的就是這些人吧?從他們還沒有搬出來雷射炮和電磁炮來看,說不定是咱們走運了呢。」

  目前他們已經有餘裕去觀察周邊的情況,貝亞特莉切察覺到腳下的地面有著不同的種類。有結實的落腳點、噴出岩漿的創傷、完全腐爛了的沼澤,以及在炎熱和寒冷之間的,就像結痂一樣的部分。

  好幾個地方的血肉都被撕裂,能看到洞穴一樣的口子。

  「看來不是所有的創傷都會流出岩漿呢。」

  「這些岩漿就好像紅色的血液吧?難道那些口子就像穿耳洞那樣,是穩定了的區域?」

  「痊癒到一半的痂會流出透明的液體而不是紅色的血。說不定就好像這種區別一樣?」

  雖然【冥府】的內部令人在意,但首要目標是擊墜了【千龍】的熱射線的源頭。

  眾人一邊前進一邊利用菲莉尼昂的力量來擊敗古人類,目的地也逐漸映入眼中了。

  「搭建了熱射線高射炮的地方,是那裡沒錯吧?能搶在第二發前趕到真是太好了。」

  「嗚……」

  布布用一隻大手蓋著嘴巴。

  「可是這裡什麼也沒有啊。」

  正如他所說。

  眾人原本還以為會在這裡找到諸如鯨魚的換氣孔一樣的某種特殊器官,可卻什麼也沒有。只有一道小山丘。它的成分並不是活的或是腐爛的血肉。看上去更像是硬化了的漆黑血痂。

  貝亞特莉切雙手叉腰,嘆了一聲。

  「這麼說重點不是『什麼東西』,而是『什麼人』。那個攻擊看起來像是【魔法】,這麼說是某人擊墜了【千龍】後靠自己的兩條腿離開了嗎?」

  「Boo,是不是應該查看一下四周,看能不能找到腳印或者食物的屑之類的?」

  「不,要下結論還太早了。咱們挖一下那座血痂小山怎麼樣?裡面說不定藏了什麼東西。」

  正如布布所言,利用狩獵的技巧來追跡目標也是一個辦法。擾亂關鍵的線索只會害得自己繞圈子,於是貝亞特莉切等人先用【截屏】拍下了小山的表面。然後她們就開始用【兵輝】刺那座血痂山。感覺比乾燥的泥土要硬,但也沒有石頭或岩石的硬度。雖然是塊狀物,但很容易弄碎。

  「是冷卻後硬化的岩漿嗎?」

  「很難說,畢竟這可是異世界的神秘生物呢。」

  工作主要是貝亞特莉切和阿梅麗娜在干。因為菲莉尼昂的【兵輝】是急救包的外形所以不便於挖掘,況且即使她是【不死族】的克星也改變不了她是一頭笨奶牛的事實,所以不能放心將戒備周邊的任務交給她,那個任務就交給布布了。

  也就是說奶牛是遊手好閒的狀態。

  「哎,這裡有好多東西。裡面還混入了很多發光的石頭。」

  「菲莉尼昂,好好留意周圍。亡靈隨時都有可能出現的。」

  「這個是?看上去很像【紅色振動水晶】,但卻是【冥府】出產的呢。不過,不過呢。如果成分十分相似的話,搞不好能以假亂真讓它生效。我把試劑放哪裡了來著……」

  「奶牛。」

  「貝亞特莉切,能不能多挖幾下這裡?沒錯,這裡。要是你那個西洋劍鞘只是掛在腰上的話還不如借給我讓我來挖。你看,就這樣。這裡這裡!哇,挖出來好多。真是大豐收一樣!我在這方面還真是有天賦——」

  菲莉尼昂還沒說完,一股灼熱的橙色東西就從痂的另一頭冒出來了。

  她挖的太深,結果『紅色的血』流出來了。

  「不好!!布布快趴下!!」

  「嗚!!」

  在阿梅麗娜姐姐的精確指導下,大家的吉祥物——睜圓了雙眼的布布立刻就目睹了猛烈的爆發。就像噴泉一樣,一股橙色的粘稠液體從地面的縫隙中垂直噴射而出。

  一如往常,【劍聖女】一把揪住了【白魔女】。

  「回答我,你的腦子究竟是在右邊的奶子還是左邊的奶子裡面!?」

  「我是搞砸了沒錯,可能不能讓我先說一句!?」

  「那些蘇聯的亡靈兵團又要打過來了!總之要趕快離開這裡!!」

  黑色的地面正在震動,但那究竟是因為岩漿還是敵人接近的腳步聲?

  最初的爆發過後岩漿也沒有停下來的打算,四人不得不馬上離開,避免被捲入剛剛形成的岩漿河流當中。至少,目前的情況已經比堅硬的石塊被爆發打上天,再以比子彈還快的速度從天而降來得強了,然而……

  「Boo。剛才的橙光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你的意思是有人用劍之類的東西刺入【冥府】,故意讓它的血噴出來?」

  如果那個山丘就是一塊巨大的痂,布布這個想法也不無道理。當然,聚集、瞄準再釋放超高壓血液的這一連串行為應該有著不同的原理。

  眼看著亡靈就像巨浪一樣從黑暗的地平線上壓過來,【劍聖女】恍惚地問道。

  「但把血液射向【千龍】的究竟是誰!?」

  「都什麼時候了還呆站著思前想後的!?現在要趕緊在那個大軍趕到前藏起來啊!!」

  話音剛落,一陣耀眼的閃光和震耳欲聾的爆炸就出現了。有什麼東西以炸飛岩漿爆發的勢頭划過了夜空。目標並不是貝亞特莉切一行人,而是掠過了他們的頭頂,無情地燒毀了遠處的地點。

  連灰都不剩了。

  從右往左,一掃而空。那強大的火力一下就消滅了規模大到連持有回覆藥的菲莉尼昂都決定要迴避的亡靈大軍。

  「唉呀呀。你們還是那麼吵啊。說是深入敵後都沒人信呢。但如果你們實際上是打算借用這郊遊的氛圍來促使敵人大意犯錯的話,我也就心服口服了。」

  有人在說話。

  那道優美的嗓音聽起來很像貝亞特莉切的聲音,但其中編織了一股黑暗。

  這個人甚至能接近到這個地步,本身就很有問題了。

  她會出現在死角上,簡直就是災難。

  「【賢……者】!?」

  「你好啊,布布。咱們老是喜歡在最奇怪的地方相遇呢。」

  5

  她將【魔法】和【傳送門】帶給了人類。

  通過自由分配【經驗值】,幾乎完全掌握了【魔法】。

  那副身姿和銀紅色頭髮,赤紅鎧甲和純白迷你裙的【劍聖女】貝亞特莉切相比,實在是過於相似了。

  「……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什麼時候要徵求過同意才能來?」

  「把話說白了,你現在到底是站哪一邊的!?是活人還是死人!?」

  沒錯,這才是問題所在。

  在阿比斯一戰的最後,【賢者】以生死不明的狀態失蹤了。而這裡是回收利用死者靈魂的【冥府】,如果【賢者】仍然在生,那她就是出於自己的意志在行動,但如果她已經死了,那就得把她視作【冥府】的一枚卒子了。

  僅僅是擊敗那些蘇聯的亡靈仍無法證明她的歸屬。【冥府】可以無限制地反覆捕獲和回收亡者的靈魂,剛才的軍隊有可能只是棄子,為了贏取貝亞特莉切他們的信任。

  「你是不是在想,現在的情況簡直糟透了呢,貝亞特莉切?」

  「……」

  「況且無論是哪邊都不重要吧?無論我是出於自己的意志,抑或是受到他人的意志的操縱,你覺得本【賢者】有可能會是你的同伴嗎?」

  貝亞特莉切咽了一聲。

  【冥府】掌控了全盛期的【艾爾基阿德】的那些老兵。如果這時候【賢者】也作為敵人出現,那麼襲擊【伊比利亞獸人】村落的全明星陣容就集齊了。

  「真是的,您究竟在做什麼呢……?」

  然後一道新的聲音傳入了眾人耳中。

  來者是一名有著一頭長長的金髮,白皙的皮膚以及又長又尖的耳朵的矮個子少女。她身穿一件別說乳溝,連肚臍以下都暴露出來的超低胸綠色禮裙,同時握著一把看著像是扭曲的法杖或弓的【兵輝】。

  「總是擺出這麼一副冷靜又機關算盡的樣子,卻偏愛即場發揮和惡作劇的心態,真叫人頭疼。【賢者】,現在擾亂她們也不會給你帶來什麼好處吧?」

  「【皇家精靈】西比爾……」

  這次開口的人是作為警察的阿梅麗娜。

  「你趁著【冥府】引起的騷亂逃出了旅館嗎?」

  「還請您不要對身上流淌著高貴森林之王的血脈的我抱有這麼卑賤的疑心。首先,是你們幾位逮捕了我,那你們自然有確保犯人安好的義務。擅離職守的愚蠢人類可沒有指責我的資格。」

  西比爾傲慢地笑了一聲。

  ……和【賢者】不同,她是被確認生還了,可現在呢?她在【冥府】襲擊旅館鎮時喪命,或者在【賢者】假裝成活人接近她時被前者用手刺穿了胸膛,這兩個可能性不是依然存在嗎?

  這下根本無法辨別。

  在【冥府】,活人和死人之間的差別實在是太模糊了。

  與此同時,西比爾雙手叉著纖細的腰肢,對眾人露出了甚是惱火的神色。

  「我們之所以來到熱射線的源頭,是因為覺得有可能會找到射手的痕跡……但好像是白跑一趟了。看來,愚蠢的人類連保存現場安好的頭腦都沒有啊。」

  「不,西比爾,她們的【兵輝】里有幾張照片。而且沒有修改過的痕跡。就利用那些照片來追蹤射手吧,搞不好不用到處亂逛就能找到【冥王】了。」

  「什麼——!?」

  貝亞特莉切後知後覺地抓住了西洋劍的劍柄,但卻沒能察覺到任何變化。【賢者】進入了那個掌控貝亞特莉切的【魔法】、本應是不可侵犯的裝置,並從中取出了一部分數據。這和那些自願將主導權交給長官的【艾爾基阿德】老兵們是完全不同的做法。

  (她的科技能力到底有多先進啊!?)

  「Boo……阿比斯也提過那個【冥王】。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是一切的根源啊,布布。」

  只有面對這個疑問的時候,【賢者】才立即用慈祥的語調回答。

  「不過這一回我也沒資格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子了。我把話說白了吧,長老和我就只見識到了古朗茲尼爾·阿比斯為止,所以我們根本沒有預測到【冥府】的存在。我會把他和其他【伊比利亞獸人】的靈魂數據化再存入那把【兵輝】里完全是個巧合……雖然這麼說,【冥府】也因此沒機會玩弄他們這件事還是值得慶幸的。」

  「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那麼。」

  【賢者】的真摯突然就被嘲諷所渾濁。

  「讓我來反問你吧,你們來到【冥府】是想做什麼?」

  「……」

  難道雙方的意圖是一樣的嗎?

  還是說連這也是【冥王】的詐欺的一環呢?

  「能夠接觸【伊比利亞獸人】靈魂的就只有和他們共處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我,以及布布這個正統的後裔。除此以外,我不允許這個權利落入任何人手中。雖然我不知道這個【冥王】是什麼來頭,但如果他堅信那些靈魂是他的所有物,那我會無條件將其摧毀。」

  大概是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了吧,【賢者】轉過身去,背對著貝亞特莉切一行人。

  「可別死了,布布。」

  「……嗚。」

  「要是能處理掉【冥府】這個爛攤子,說不定就能拯救長老他們了,但我也擔心會失去封入了他們的靈魂的那把【兵輝】。你可千萬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啊。」

  6

  東京六本木,魔法離宮中,夜景已經被破壞了。

  比如說,起居室那些厚實的防彈玻璃全都被打碎,牆上的相框東倒西歪,地毯被撕裂,炸飛了,沙發和桌子都被掀翻。紅色的液體濺到了牆壁和地板上,看著像是彈孔的東西甚至不知怎地蔓延到了天花板上。

  所有東西都是被波及的。

  從損壞的窗戶吹進來的冷風卻是不合時宜地爽快。窗沿上,損壞的花盤中的花朵正空虛地搖擺著。有幾個影子正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其中一個穿著女僕制服和知性的眼鏡,屁股抵著地面,整個人挨在書架上,手裡拿著一小塊貴金屬。

  懷表的細鐵鏈從那隻虛弱的手中滑到了地上。

  掉到被蹂躪了一番的地板上所產生的衝擊促使懷表啪地打開。就和在這個數字相框和智能機顯得過時的掛墜一樣,懷表裡面有一張照片。不,也許是因為無腦的科技進步忽略了安保方面,所以她才會將這張真正珍貴的照片用更安全,古老的方式藏在心臟邊上吧。

  照片中是一個紅禮裙少女的臉。

  並沒有人伸手將那個尊敬又親愛的主人的圖像給撿起來。

  「喂,大姐……」

  這個時候,一道

  虛弱的聲音傳了出來。

  她搭話的對象是她那個紋絲不動的親姐姐。

  「……這場戰鬥不是贏了反而更麻煩的嗎?」

  說話的人是女僕三姐妹的二姐,密花。

  她硬撐著身體坐到了那張翻轉過來的沙發上,將一條拖把搭在肩膀上。不,那嚴格來說是用膠布將錘子粘到拖把末端的手制武器。在離心力的作用下,那個裝置能透過厚實的防彈衣甲板,打碎目標的肋骨。實在稱得上是由家居用具組成的邪惡產物。

  與此同時,放鬆了全身肌肉的大姐色花也再次行動了起來。她將那個最喜歡的懷表從地上撿起,一邊甩動著一隻塞了好幾個劣質腕錶的長筒襪。

  「也不能怪咱們吧。我們又不能選擇對手。」

  「但在含淚送別小姐到異世界後就消亡,不是很優美的故事嗎?」

  四肢著地的三妹悠花單純是被卡在了電視櫃和牆壁之間。撅起小屁股,頭暈得很的她完全動不了。看來每個人的長處都不一樣呢。

  「既然不小心贏了,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問得好。政府已經不惜搞組織犯罪也要保住名聲,接下來大概會派出更棘手的敵人吧。」

  要是女僕們敗於奇襲,霞關那邊或許也就接受這個結果了。而如今,勝利反而會招來更大的災難。(註:霞關是多個日本中央行政機關的所在)

  「接下來是什麼?直接派自衛隊過來嗎?」

  「自衛隊在國內的行動會受到諸多限制,而且他們落敗於潔莉卡的社會創傷還沒恢復過來呢。市谷的精英分子們大概也不會挑現在派坦克通過地鐵隧道,然後在六本木的中央交火吧。」(註:陸上自衛隊的總部就在市谷)

  「那會是什麼?總不能讓駐留美軍牽扯上國家機密吧。」

  「機動隊。我覺得有可能是SAT。」

  「櫻田門的反恐部隊嗎……?」

  就連二姐也不禁苦笑一聲。

  事態確實已經超出了依賴小聰明就能脫身的地步了。

  「無論如何,現在已經沒必要繼續抵抗下去了。更何況,魔法離宮本身就是政府的直轄地區。」

  「但絕不能讓小姐失去這個家。」

  「沒錯。」

  「我說啊,就不能拋棄日本政府這個前提嗎?只要能保護小姐的話所屬根本不重要。而且她的【魔法】和【碎片】能賺到的錢不是有很大的需求嗎?」

  「你是讓她申請流亡?」

  「標準選擇就是美國或者俄羅斯,想吃好東西的話也可以去義大利或者法國。普通的做法是闖不過下一關的了,那可不可以篡改官方登記的文件,將魔法離宮改造成一片飛地呢?現在只要虛張聲勢就好,畢竟外交壓力一向是讓霞關的齒輪卡殼的最佳因素。」

  「這辦法有意思,可是上層真的會放過小姐這隻下金蛋的雞?」

  「這不都親自來下殺手了嗎?」

  「那也和拱手讓出去不同吧。」

  二位女僕沉重地嘆了一聲,就在這時候,電視機後面露出來的小屁股開始蠕動著,最小的妹妹從那道縫隙中探出了腦袋。

  「呃、呃,二位姐姐?」

  「啊,悠花你醒了?看在我們英勇守護了你一再堅持的廚房的份上,能不能趕緊弄點吃的來表達一下敬意呢?」

  「可以是可以,不過,那個,能不能先讓我提一個有點笨的主意?」

  「是什麼?」

  現在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於是在二姐那自然的催促下,三妹猶猶豫豫地開口道。

  「呃,與其流亡到別國,將魔法離宮本身變成世界上最小的國家說不定可行?」

  時間短暫地靜止了。

  二人對這個意見完全措手不及。

  「是要打破梵蒂岡的記錄嗎?」

  「真要說,這樣大概更像是摩納哥或者開曼群島吧。」

  「真要這麼簡單就好了。」

  「實話說,打贏SAT的機率還比較高一些。」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色花和密花一時間笑了起來。

  「……但這個想法挺有趣呢。畢竟小姐一個人就貢獻了我國的全國稅收總額的15%。有這麼大的經濟效應,要建立世上最小的獨立國大概也不是天方夜譚了。」

  「而且小姐得將那些財產的一部分用在自己身上才行啊。好了,我把那個電子版的國際規格放哪去了呢?」

  7

  雖然一路上碰到了不少意料之外的事件,但布布和貝亞特莉切等人不能停下來。菲莉尼昂的愚鈍引發的大型爆發暴露了眾人的位置,雖然【賢者】消滅了那群蘇軍亡靈,但那應該不是所有人。還是搶在第二或者第三個400人小隊派往這邊前離開會比較好。尤其是貝亞特莉切,菲莉尼昂和阿梅麗娜這三個來自地球、有著時限的人。要想生存下去,就不止要考慮抵達目的地,還要考慮到回程的時間。

  無論如何,現在不能浪費時間了。

  「從那個名稱的措辭來判斷,這個【冥王】似乎就好比一個核心或者遙控器。當然,即使擊敗了頭目但設施也不會停止運轉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既然彼此的目的是一樣的,那我們不就等於跟在【賢者】後面嗎?」

  【毆僧侶】和【白魔女】就這麼討論著這個話題。

  而且依然是按照【千龍】是被人蓄意擊落這個前提來推論的。

  「啊,又找到那種水母了。就利用幽體來探探前邊的路吧。」

  「奶牛你敢。」

  「奶牛你敢。」

  即使路線是一樣的,貝亞特莉切也不認為可以跟【賢者】和西比爾聯手。鬼知道她們什麼時候會失控,結果還沒找到【冥王】就已經展開生死決鬥了。

  走了一段路後,目的地映入了眾人眼中。

  在遠處,有一隻像山脈一樣隆起的鯊魚鰭。

  「嗚?」

  抽動著鼻子,儘量搜集更多情報的布布歪起了腦袋。

  「那些鬼好像不再出現了。」

  「也、也許是【賢者】把它們全部消滅了?她確實有說過『摧毀』這個危險的字眼呢。」

  「……」

  通過分配【經驗值】而掌握了所有【魔法】的【賢者】,以及自由選擇並具象化殘餘思念的西比爾。如果她們倆作為【冥王】的敵人興風作浪,那就再沒有更可靠的戰力了。

  ……但前提是她們真的是,真的是【冥王】的敵人。

  (只能希望【賢者】和西比爾沒有把蘇軍的【仇恨值】轉到我們身上,只是一味前進,結果覆蓋了通往【冥王】的路線就好了。)

  貝亞特莉切會如此擔憂的理由很簡單。雖然她們一路跟著留在【截圖】和地面上的小小足跡,但卻怎麼也追不上【賢者】或西比爾。

  「……奇怪了。」

  「什麼奇怪,貝亞特莉切?」

  「那啥……就算【賢者】她們比我們先一步出發,她們就真的已經拉開了那麼大的距離,連通往那隻鯊魚鰭的路上都看不見她們身影了?」

  腳下的路也變得十分古怪。這並不是普通人會選擇通過的路徑。

  「嗚嗚……這裡的腐爛情況好嚴重啊。」

  「Boo。腳好像會陷得更深,是不是該掉頭呢。布布是知道的,等到雙腳陷入無底的沼澤再掙扎,那就束手無策了。」

  但也沒有那個必要。在一座堆積起來的黑泥小山丘的後面,就是那隻拔地而起的巨大鯊魚鰭。

  雖然在遠處看是像一座山,但走近了卻發現實在很陡,完全沒有登上這片聖地的方法。

  靠近它後,眾人發現了奇怪的東西。

  「那是什麼?頂端好像被藤壺一樣的東西覆蓋著呢。」

  「不對,等等,貝亞特莉切。別忘了尺寸和規模的問題、雖然從這裡看起來很小,但實際上應該比拱頂球場還要大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些純白的碟狀物是什麼?」

  【白魔女】菲莉尼昂和布布都歪起了腦袋。

  貝亞特莉切一手托著下巴思索了片刻,終於念出一個詞彙。

  「……拋物面天線?」

  「?」

  「那整隻魚鰭就是一座巨型通訊塔。」

  沒靠近之前她們還想不明白。

  【千龍】是因為從空中看到了這東西才被擊墜的嗎?

  「而且功率大到不得了,就和射電望遠鏡一樣。用【兵輝】監控一下空氣就知道了。這些有規則的噪音大概就是廣播信號吧。」

  「可、可是這座塔到底在什麼通信?難道是讓【冥王】和【冥府】本身連在一起的嗎!?」

  也許是,也許不是。

  貝亞特莉切最擔心的並不是這個。

  「……至今為止,我們都一直假定【冥府】需要與古朗茲尼爾側的【傳送門】產生直接的接觸才能發動網絡攻擊,但如果實際上不需要呢?」

  「!?」

  「我們說不定誤算了時限。如果它們現在就在用這個信號發起攻擊,敵人說不定會更早獲取侵略地球的把握……」

  真相已經在眾人面前鋪設開來了。

  如果【千龍】可以用她的超高壓水之吐息來攻擊,那條黑龍也肯定會首先破壞這個顯眼的地標,哪怕她不知道地標的實際作用也罷。那樣說不定就能破壞這隻廣播魚鰭,終止對【傳送門】進行的網絡攻擊了。

  「雖然沒有物證,但應該還是有破壞它的價值。希望不會到處都有這種類似的魚鰭和拋物面天線就好了。」

  「失去空中視角的代價越來越大了啊……要走遍這個到處都是士兵的【冥府】根本不現實。再說了,拔掉這座廣播塔天線也無法解決一切。」

  先從這一步開始。無論情況多麼緊急,要是不處理掉眼前的威脅,就無法避免全軍覆沒。

  但是【劍聖女】本應察覺到的。

  如果自己的戰術的基礎有失守的風險,【冥府】必定會竭盡全力來抵抗。

  啪嗒……

  這個時候,一股完全不同於皮膚乾燥的亡靈們的,又濕又粘的聲音傳入了少女的耳中。

  啪嗒,呱啦……

  她的鼻子聞到了岩灘或是腐爛的體液一樣的奇怪味道。

  這東西與先前那生與死的界限被模糊化的非現實感不同。是一種絕不可能是人體,但對於屍體來說又過於鮮活的『血肉』。那個存在就像一堵厚實的牆壁一樣猛地壓了過來。

  再也承受不下去的眾人抬頭望去。

  就在這個時候,什麼東西劃破了天空。

  「!?」

  布布早已揮起了既像圓木又像鋼筋的【兵輝】,但揮到一半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住了一樣戛然而止。纏在那上面的東西看起來就像是繩索或鐵鏈,實際上兩者都不是。看到那些就像是布滿了無數蠕動的吸盤的章魚或魷魚的觸手,菲莉尼昂驚叫了一聲。

  「是上面!?是從魚鰭的陡壁長出來的嗎!?」

  就連【伊比利亞獸人】的強大身軀都無法重獲自由。

  貝亞特莉切從一旁揮起了刀刃。

  「【熔斷Melt Cutting】!!」

  赤紅的刀刃終於將其切斷,然而那些觸手並沒有痛感,只是像拉伸的橡皮筋一樣縮了回去。

  而在另一頭的那個……是什麼?

  觸手群彼此之間相互糾纏,組成了手臂一樣的東西。頭部有點像龍蝦。帶鱗的表皮蠢動著,發出了像是甲殼一樣的咬合聲,而且它渾身濕潤,覆蓋著一股海風味的透明液體。看起來就好像是將好幾種不同的海洋生物屍體強行縫成了一副身軀。

  有完整的身體而且是兩條腿站立反而讓這東西顯得更加噁心。它和那些依賴著在生前的軀體的亡靈們有著根本上的不同。布布自然地開口道。

  沒錯,這東西他們已經見過了。

  就是這個無比傲慢的怪物裁決、摧毀了那些400人小隊,以及走上了不同的陸海空進化路線的【異種獸人】。

  「【冥王】……!?」

  對方沒有應答。

  隨著粘稠的聲音,那條蠕動的觸手手臂水平揮出。裡面伸出了一把似乎是由鯊魚齒製成的恐怖鋸子。

  僅僅是這樣,情況就發生了決定性的變數。

  僅僅是拔出了武器,全權統領死亡的王者令大地發出了激烈的震盪。大山似的巨型魚鰭出現了恐怖的傾斜。

  這下不難看出【冥王】為何會單獨出現了。

  令魚鰭廣播塔傾斜,就是它能對依賴死亡的事物造成嚴重損傷的證明。要是那個王出動全力,它麾下的所有亡靈都可能會被炸飛。所有【冥王】會單獨行動。

  它就是蘊藏著這種程度的力量。

  貝亞特莉切和布布都舉起了【兵輝】,但奇怪的是,貝亞特莉切腦海中卻浮現出了完全不同的疑問。

  (我們一路來到了這裡,卻根本沒有追上【賢者】和西比爾。難道她們真的覆蓋了通往【冥王】的足跡嗎?)

  也就是說……

  (軌道不知何時被改變,有什麼被扭曲了。如果【冥王】和我們都聚集到了這裡,那麼先走一步的【賢者】那傢伙到底上哪去了!?)

  8

  【賢者】的嘴角往上彎起。

  她從那對監控全局的眼睛無法看到的地方說道。

  「嗯,原來如此。就是這個嗎?。」

  9

  既然已經開始了,想要活命就必須全力以赴。

  先不論找到解放【伊比利亞獸人】靈魂的方法,直接擊敗【冥王】就能阻止亡靈對地球的侵略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反覆不停的呼嘯聲更像是在甩動鞭子而非鈍器。

  【冥王】手中的與其說是武器,更像是拷問或行刑的道具:一把由多排的鯊魚齒製成的巨型鋸子。這本身就已經是極惡,但重點並不在這裡。

  「太難把握距離了!!」

  鋸子的攻擊範圍外突然傳出了衝擊的聲音。

  貝亞特莉切用西洋劍的護手抵擋著那一排排凶暴的利齒,一邊咬緊牙關忍耐著傳到手腕上的刺痛。

  那條手臂是由一大束布滿吸盤的觸手組成的,因此目測的長度並不準確。對方的攻擊似乎可以從任何角度,以任何速度『伸長』,因此說不定還是把它當作某種鏈錘比較好。

  此外……

  「我們來支援貝亞特莉切。布布,配合我的時機!!」

  「嗚。明白了,阿梅麗娜!!」

  正面交鋒的貝亞特莉切的身體往後揚起,布布和阿梅麗娜立刻從側面介入,以防她再次受到攻擊。一邊是有圓木和鋼筋那麼粗的【兵輝】,另一邊則是在其中一頭有著尖喙,好擊穿鋼盔的戰錘。兩人一同活動著胸膛和腰部,就像合上剪刀一樣從兩側形成夾擊之勢。這下對方應該難以躲閃或抵擋,然而……

  「!?」

  兩人的武器打空了。

  將好幾種海洋生物的屍體強行縫成一副類人形軀體的【冥王】消失到了地面以下。就好像將夾住手帕的指尖鬆開,讓它掉到地上一樣。那傢伙打破了自己的外形並使其平面化,躲過了必殺的一擊。

  面對失手後空門大開的布布和阿梅麗娜,【冥王】從兩人面前利用毫無關節的動作再次『站』了起來。凶暴的鯊魚齒鋸發出了咆哮。

  「混蛋!!」

  這個時候,菲莉尼昂投出了一根裝滿五彩液體的試管。這是對【不死族】最強的攻擊,然而【冥王】卻像一副實體化的出竅鬼魂一樣躲了過去。除了巨大的龍蝦頭不變以外,它的胸膛和四肢都失去了外形,就像飄帶一樣舞動著。【冥王】在半空中迴轉躲過了試管,然後順勢沖向了【白魔女】。

  它的刀刃沒有命中。

  因為在那之前,恢復姿勢的布布就用腳跟踢中了那個徹底腐爛的靈魂。

  【冥王】的腦袋就像足球一樣在地面上彈跳著,但這樣是否對它造成了傷害就不好說了。說到底,那裡面的器官和血管真的有在運轉嗎?既然它能自由地打破自己的外形,那它被四分五裂後也完全有可能繼續行動。

  然後是布布的腳跟。

  他反倒遭受了傷害。

  那裡附上了幾根像是小螃蟹鉗子似的尖刺。

  「嗚!?」

  「布布先生!!」

  僅僅如此,有什麼粉紅和黃色的東西就開始爬向了傷口。某種神秘的黴菌或微生物正打算從內部讓那個【伊比利亞獸人】爛掉。現在哪怕是擦傷一下都會致命。貝亞特莉切沒時間猶豫了。

  「【焰擲Fire Throw】!!」

  她揮起西洋劍,然後火焰就仿佛是從世界的傷口噴出來一樣。目標是布布的雙腳而不是【冥王】。即使產生了煮中餐一樣的滋滋聲,現在也必須強行消滅他身上的病原體。布布和貝亞特莉切都咬緊了牙關。然後【劍聖女】高聲喊道。

  「可以了!菲莉尼昂!!」

  「知、知道了!!」

  【白魔女】投出了一瓶回復藥,強行治好了布布那隻近乎碳化的腳。貝亞特莉切也知道這是最合理,最高效的舉止,如果不行動的話布布就已經死了,但她仍然無法放下腹部那股沉重的感覺。

  而時間並沒有為他們停止。

  那副完整的身體『重新站立起來』後,【冥王】毫不猶豫地舉起了鯊魚齒鋸。它是打算從遠

  處投過來嗎?貝亞特莉切並不打算等待答案揭曉了。

  「【鋼流Metal Jet】!!」

  八條熱射線飛奔而出,將【冥王】的觸手束手臂從根部切斷了。一股渾濁的液體噴了出來,然後布布連著那根斷臂接住了仍被握在手中的鋸子。

  他一手拿著鈍器,一手拿著那把污穢的鋸子。

  無論這武器有多兇狠。只要能奪過來就是有利的。

  隨著空氣的呼嘯聲,布布猛地縮短了距離,然而【冥王】並沒有表示任何痛苦。它做了個揮動手臂的姿勢,然後觸手就恢復了原來的長度。

  而那些觸手正握著什麼東西。是一把由大量死去的珊瑚和藤壺點綴而成的長槍。槍尖刺穿了被切斷後仍不停地跳動的觸手,將裡面的噁心粘液全部吸收了。

  看到那些觸手乾枯的樣子,不難得出這把武器的污染程度比鋸子還要厲害的結論。這傢伙想必察覺到了布布受到的傷害是有效的。這把污穢的槍不但會刺穿活人,還會讓目標從內部開始腐爛。在阿梅麗娜看來,這東西比生鏽的舊屠刀還要兇險。

  「不妙啊。難道每次破壞一個部分,這傢伙都會改變攻擊模式嗎!?說起來,它是見識到貝亞特莉切切斷纏住布布的【兵輝】的觸手後,才拿出鋸子的啊!!」

  面對雙持武器的布布,【冥王】握住了長槍的中央,以便於揮動槍尖或末端,雖然乍一看似乎是布布占優勢,但他並沒有造成什麼實際傷害。不僅如此,那個王還往後跳去,重獲了最佳的距離。

  「……」

  毫不意外,兩人之間並沒有對話。

  布布用奪回來的鋸子和手持長槍的【冥王】進行著高速戰鬥。但這樣還不夠。只是破壞它身體一部分的話只會令它改變攻擊模式,這場戰鬥會以單純卻又異常的物理攻防作出了結的可能性很低。

  「要來了……」

  根據阿比斯所言,【冥王】會毫不猶豫地引發破壞。奪取屍體的靈魂後再奴役他們對那傢伙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因此在它看來活人的軀體就和蛋殼或蔬菜的表皮沒什麼兩樣。它並不是出於什麼理由而去殺生,而是因為它沒有放過對方的理由。【冥王】曾經毀滅了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類,而現在它又用同樣的方針來襲擊布布和貝亞特莉切等人。

  這簡直算得上是一種清爽的邪惡了。

  敏銳地察覺到【冥王】的呼吸節奏有變後,阿梅麗娜喊道。

  「布布小心,那傢伙要行動了!!」

  【冥王】朝著上方投出了那把不淨的長槍,然後槍就像刺蝟一樣射出了小小的尖刺武器。那些原本大概是粘稠的絲線,但在極高的速度下就和錐子一般結實。哪怕自身也和對手一樣沐浴在攻擊之下,它也不在乎。這場戰鬥完全不遵守生者的邏輯。

  「嘖!!」

  貝亞特莉切立刻揮起西洋劍引發爆炎,但真正的問題並不是從頭頂傾注而下的致命暴雨。

  長長的鐵絲一樣的東西灑遍了四周。而貝亞特莉切的【團隊】絕不能忘記他們的腳下就是一隻受傷後不止會流血那麼簡單的龐大海洋生物。

  「不好!!」阿梅麗娜大叫一聲。

  緊接著,赤紅色的滾燙岩漿全面爆發了。強烈的爆發就跟倒轉的瀑布一樣,帶來了無與倫比的熱量和硫磺的氣味。要是被這股岩漿卷進去,【冥王】又繼續攻擊的話,那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沒錯,哪怕是這種程度也不過是準備功夫。

  【冥王】到底是怎麼擊墜飛得那麼高的【千龍】的?

  「……不會吧……那是……!!」

  隨著毛骨悚然的聲音,【冥王】身邊浮現出了由大量岩漿壓縮而成的球體。那大量的球體就像巨大的眼珠一樣翻滾著,跳動著,並且對準了【劍聖女】一行人。

  【冥王】終於發動了真正的攻擊。

  一口氣被釋放的岩漿閃著光,就像好幾束鐳射光線一樣劃破了夜空。

  長出火之翼的貝亞特莉切早已在空中畫出複雜的軌跡,阿梅麗娜故意生成十分脆弱、被擊碎後就會折射岩漿射線的金屬盾牌。布布則抱住菲莉尼昂的腰一下撲倒在地面的腐爛血肉上。

  情況完全亂套了。

  連自己到底是死是活都無法確認。眾人雖然覺得自己安然迴避了攻擊,但如果這時候被告知自己早已被蒸發,是因為【冥王】的力量才能作為鬼魂繼續存在,他們也不會感到奇怪的。

  那些熱射線高射炮曾經從很遠的距離外準確地擊落了【千龍】。

  而且只用了一發。

  「要、要怎麼應付那東西啊!?」

  阿梅麗娜久違地茫然了一次。

  ……也許是應該在事情演變成這個樣子之前就把它擊敗的。

  難道之前不應該儘量保留實力,不破壞【冥王】的身體部分,防止它轉換攻擊模式?這樣一來就能在它使出殺招前讓全員同時發動大招,把它殺掉了。

  但因為眾人是在不知道它的原理的情況下來到這裡了,所以基本可以說【冥王】在一開始就贏了。要是任由那股強大的潮流主導一切,只會正中它的下懷,被打個落花流水。

  【冥王】普通的攻擊會逐漸讓周圍被岩漿填滿,所以就夠難纏的了。眾人會因此失去落腳點,逃跑的路線也會被封死。【冥王】擁有著絕對的優勢。

  這個世界的古人類擁有比地球更強大的科技,但除了將任務交給他們的究極兵器——阿比斯以外,他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難道在不假思索地挑戰它的情況下,就完全沒有希望彌補雙方的差距嗎?

  【劍聖女】想到這裡的時候,十分熟悉的聲音傳入了耳中。

  沒錯,是布布的聲音。

  「嗚……可是阿比斯究竟是打算用什麼辦法擊敗【冥王】?」

  「?」

  貝亞特莉切那纖細的肩膀顫了一下。

  那個無心的問題隱藏著十分重要的意義。

  沒錯,阿比斯生來就是為了與【冥王】戰鬥。且不論她是不是真的能贏,如果她真的毫無勝算的話,那也根本不會讓她出面了。

  在【迷宮】內的時候,阿比斯自由地擊敗著機關,賺取【經驗值】,並獲得了各種各樣的【魔法】,從而入手了更強大的力量。

  但她專注的東西和【劍聖女】貝亞特莉切,【白魔女】菲莉尼昂和【毆僧侶】阿梅麗娜是一樣的。那就是【魔法】。

  (阿比斯一個人學完所有的【魔法】後打算做什麼?除了作為【冥府】無法操控的無機物人偶以外,肯定還有什麼別的決定性因素。但到底是什麼!?)

  隨著粘稠的聲音,【冥王】右邊的觸手腕生出了又一把布滿珊瑚和藤壺的長槍。

  「可惡,能不能在它出手前奪走它的武器呢!?就像之前那樣!!」

  「現在還怎麼可能有那個破綻啊!?而且進一步改變那傢伙的攻擊模式也沒好處!」

  照這樣下去,【冥王】會再次發動岩漿攻擊。

  要是無法脫離敵人的規律,被它再次用熱射線高射炮襲擊,那就真的會失去所有落足點了。被直接命中就是即死,但溢出的岩漿也會不斷蔓延,覆蓋所有的地面。如果有【冰瀑姬】的冷凍能力的話情況也許就不一樣了,可惜這次她並不在隊伍中。

  (如果只是擁有多重【屬性】,那多人協力也可以模仿啊。)

  沒時間了。

  貝亞特莉切再次舉起西洋劍。

  (不是這個的話,阿比斯究竟擁有什麼是我們沒有的!?)

  身穿紅鎧甲和白色迷你裙的【劍聖女】的腦海中仿佛閃過了什麼。

  但在那之前,【冥王】就投出了不淨的長槍,就像刺蝟一樣射出了大量白色的絲線。

  10

  有希望了。

  那個啟發的源頭是?

  『阿比斯習得了新的【魔法】:【鋼流Metal Jet】,預備。』

  ……也許是在島嶼的地下【迷宮】中監測著阿比斯的狀態的那道聲音。

  『阿爾法8號,炮筒。阿爾法9號,炮彈。阿爾法12號,瞄準。』

  『數據連接完成,開始同時行動。』

  ……也許是奧米茄那個掌控了好幾人的【兵輝】並組合到一起的戰術。

  『不,西比爾,她們的【兵輝】里有幾張照片。而且沒有修改過的痕跡。就利用那些照片來追蹤射手吧。』

  ……也許是【賢者】那個輕而易舉就黑入【兵輝】的能力。

  無論如何,紅色的【劍聖女】得出了這個結論。

  「是網絡攻擊!!阿比斯是打算奪取【冥王】的力量,隔斷它和【冥府】之間的關係!!」

  「誒?誒?」

  「繼續跑。那片嚴重

  腐爛的地區應該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了!!」

  話音剛落,貝亞特莉切就轉身行動了起來。布布他們就像從柔軟爛肉的山丘滾下去似的離開了那隻巨大的魚鰭。【冥王】則反覆發射著超高壓岩漿射線緊追其後。

  「只要改變一下思路就好了。」

  正在逃竄的貝亞特莉切的臉上不僅僅是緊張和恐懼的表情。同時還展現了知悉一絲勝算的希望。

  「【冥王】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它明明有那麼多士兵,卻還是親自來發射那些熱射線,那個地方肯定有什麼在妨礙它。就算把那座魚鰭廣播塔,或者布滿塔表面的藤壺拋物面天線也算進去也罷,那也不一定是所有的因素!!」

  「那還有什麼啊,貝亞特莉切!?你之前不是說網絡攻擊嗎!?」

  「我們沒有,而阿比斯則擁有的最大能力大概就是她和【迷宮】之間的數據連結了。她從一開始就搭載了高級無線通訊系統。在這一點上,不擁有實際裝置的【冥王】也是一樣的。阿比斯本應通過反電子攻擊或網絡攻擊來切斷【冥府】和王者,就像電子戰航空器一樣戰鬥的!」

  「但那和我們在這裡做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那隻魚鰭正發出電子信號,對【傳送門】發動網絡攻擊,並且對【兵輝】進行干擾。這麼說【冥府】肯定架設了什麼內部網絡來傳輸電信號沒錯吧!?雖然不知道是通過神經還是淋巴腺,但只要把那東西挖出來,說不定就算沒有阿比斯那種專門的系統,也用電線連上我們的【兵輝】然後黑進去了!!」

  「!?」

  「【冥王】會出面就是因為它害怕這一點。而它一句話也不說就是為了避免我們發現背後的原因!它就是因為這個才發動了足以擊墜【Break News】的誇張岩漿攻擊,同時還故意將自身暴露在危險之下,引誘我們破壞它的身體部位,好讓它改變攻擊模式。那個王必須反覆破壞身體的一部分才能發射那些熱射線,那它肯定有不惜自殘也要擊落【千龍】的理由。我們不已經看到結果了麼?就是那塊冷卻硬化的岩漿傷疤!爛肉地面大概有一部分是可以挖出來的,所以【冥王】是想用岩漿覆蓋數據線,把它封在新出產的血肉下面!!」

  【冥王】最強的攻擊就是那個同時用來偽裝修復工作的超高壓岩漿攻擊。但這招深深依賴於作為其基礎的【冥府】。要是她們能接觸到腳下的這隻巨型海洋生物,並成功掌控其內部的血流呢?那每當【冥王】刺入地面的時候,說不定就能阻止『血液』的噴發了。只要將上游的淨水廠的水源切斷,哪怕下游的管道爆裂了,也不會有水漏出來。

  「咱們必須將那個接觸點,【冥王】的阿基里斯腱找出來!這附近肯定有一個才對!!」

  好幾束岩漿射線從後方襲來。與此同時,貝亞特莉切和布布等人衝下了一個由特別軟和脆弱的爛肉組成的,較為平坦的山坡。

  「這裡有一股怪味……」

  布布的大鼻子抽了一下。

  「不僅僅是爛肉或岩漿那麼簡單。更像是……對了,就像當時阿比斯的那個地下空間一樣……」

  「在哪裡,布布!?」

  【劍聖女】跟著他的視線後,找到了目標。

  【冥府】這裡的腐爛大地尤其凹凸不平,似乎隨時都會自發性流血並崩潰。創傷中貌似有什麼帶有平滑光澤的東西。是一根被白色保護材料包起來的高速纜線,在黑色的爛肉中格外顯眼。材料大概是某種陶瓷素材的粉末,或者和那些拋物面天線是一樣的白骨。這根和被不小心扔到餐廚垃圾桶里的鐵扦一樣的可怕異物,就是【冥王】擔心會暴露的秘密。

  貝亞特莉切從口袋中掏出一根【兵輝】的纜繩,把它連到了自己的西洋劍上。【賢者】就曾經將多把毀壞的【兵輝】的碎片連起來以便增加處理能力,貝亞特莉切本人也曾經讓自己的【兵輝】連上阿比斯來和她交流。

  這也是一樣的。

  如果不可能辦得到,【冥王】也不會這麼慌張了。

  所以。

  「連上去……」

  少女一刀切開了原來的電纜後,將自己的纜繩連了上去。

  在她停下來施工的片刻,身後也傳來了明確的殺意。

  「連上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

  然後……

  然後……

  11

  什麼也沒有發生。

  那個可怕的死之王者曾通過破壞【冥府】,讓赤紅的岩漿噴涌而出,可現在他的身邊卻什麼也沒有。就好像把水龍頭關掉了一樣,兇猛的岩漿攻擊被封住了。

  當然,【冥王】本人並沒有被擊敗。

  既然如此,戰鬥仍在繼續。

  然而它最強的武器已經被封住了。如果它只能一味揮舞那把鯊魚齒鋸或者布滿死珊瑚和藤壺的不淨長槍,貝亞特莉切他們還是應付得了的。那樣就結束了。將死了。只要用平時的辦法擊敗【冥王】,對地球的侵略將會終止。一旦那個直接威脅被消滅了,一行人就可以翻遍整個遼闊的【冥府】,尋找解放【伊比利亞獸人】靈魂的方法了。

  【冥王】似乎也將切斷它與【冥府】的聯繫視作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遭到了破壞,它右邊的觸手腕蠕動著。好幾把十字弓從中現身,然而貝亞特莉切可以通過西洋劍【兵輝】掌控的各種【魔法】將箭矢擊落。對手已經不足以畏懼了。

  本應如此。

  然而一瞬之後……

  「誒?」

  她泄出了不解的聲音。

  隨著過於輕微的聲音,一把兇狠的刀刃從她的胸膛刺出。

  12

  就在一眨眼間。

  貝亞特莉切也應該多少料到這種事情才對。

  他們不過是奪走了【冥王】的攻擊手段之一。戰鬥仍未結束,不到最後一刻都無法知道結果。要是在那之前就有所鬆懈,那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就再自然不過了。

  攻擊來自後方。

  穿透【劍聖女】的後背,然後從胸膛刺出的那個物體有手指般粗細。那根武器被一層絕緣材料包裹,其末端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是那根讓眾人確信是最大希望的【冥府】的數據電纜。

  有【冥王】在前方分散注意力,【劍聖女】身後的電纜就像眼鏡蛇一樣抬起身體,將其刺穿。

  這是由【冥府】本身釋放的必殺一擊。

  換言之……

  (剛才的是……擬態?我並沒有掌控【冥府】嗎……?)

  「貝亞——!?」

  受到這驚人一幕的影響,菲莉尼昂和阿梅麗娜的視線被吸引到了少女的胸前,但那是個致命的錯誤。

  現在敵人既可以用投射物攻擊,也可以從任何方向發動攻擊。

  就在注意力稍微從它身上分散的那一刻,那些攻擊手段一擁而上。

  全都崩潰了。

  牽一髮則動全身。至今為止累積的努力都白費了,也沒辦法重來。只是毫不留情地失去了一切。

  【白魔女】菲莉尼昂的頸骨被打穿。

  【毆僧侶】阿梅麗娜的肚子被穿透。

  高亢的聲響和火花迸發出來。等到布布掄起那把巨大的【兵輝】,終於將飛過來的纜線擊落後,情況已經發展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四周都被染紅,充斥著鐵鏽味。少女們的屍體橫七豎八,殘忍地倒在地上。這壓倒性的寂靜毫無分說的餘地。

  死亡無比迅速地到來了。

  並沒有任何感情豐富或戲劇性的鋪墊。

  無論他們花費了多大努力才走到這一步,僅僅是稍微鬆懈就全盤皆輸了。

  布布自己不就體驗過類似的事情了嗎?【伊比利亞獸人】村落毫無預警就遭到了襲擊。他不過是像平時一樣出去玩,像平時一樣回家,然後就發現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死就是這麼一回事。根本無法給它賦予任何多餘的意義。

  「你……」

  好幾個滑輪在布布眼前轉動著,埋在觸手群中的那些十字弓機械式地上緊了弓弦。那吱呀作響的聲音仿佛是粗鄙的嘲笑。

  除去為了生存和果腹,布布不會允許任何殺生。

  要是他藉由正義或復仇這種不必要的概念去給自己的暴力開脫,他很明白自己會變成無法停下的毀滅化身。

  沒錯。

  確實如此。

  但那又怎麼樣?

  「你——————————————————————————————————!!!!!!」

  他終於爆發了。

  至今為止,布布都接受了那麼多人的善良希

  望和心愿。

  但在這一刻,他將那些東西全都撕了個粉碎,釋放了心中的暴怒化身。

  13

  「哎呀。」

  然後。

  結束了任務回到現場後,【賢者】頗為吃驚地說道。

  「……這下可能有點不妙啊。真是的,我總是拿你沒辦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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