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道謝的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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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宿歸來之後,真正的暑假開始了。換句話來說就是,接下來就要正經準備考試了。

  靖貴的話,上午會去預備學校上課,中午過後一直到太陽下山為止都在自習室學習,每天重複著這樣的日常。呆在家裡的話總是會情不自禁的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自習室的話就會因為周圍環境的影響自主的想要去學習。

  時間剛剛進入八月,靖貴白天基本上就全是在預備學校度過,傍晚才會家。洗過澡之後,稍微放鬆一下之後,就到廚房開始洗米。

  老實說,讓考生每天都幫忙幹家務這算是什麼事情啊。但是「家裡的事情都不做,長大以後會變成什麼都做不了的人」父母的教育方針就是如此,不過這也確實是足以讓人信服的意見。所以每天洗米還有疊衣服,以及每周一次的掃除,這些靖貴都不會落下。

  就在靖貴用掌心搓著米的時候,玄關傳來了「叮咚」的門鈴聲。這種時間,到底會是誰呢。

  應該是待在起居室的母親發出「來了」的回答。聽到了開門的聲音之後,母親發出了「誒」的有些疑惑的反應。

  (會是誰呢?)

  對方說話的聲音很小,說話的聲音一點都沒有傳過來。不過也無所謂。自己的媽媽好歹也是個普通的大媽,一般的詐騙還有勸誘之類的東西根本就不會上當。就算對方稍微有點本事,等兩人兩人互相推脫一會自然也就放棄了吧。想著這些,靖貴換掉了洗米的水。

  關掉水龍頭後,玄關那邊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鏡櫃啊…….啊—啊—,是靖貴吧」

  看起來對方是來找自己的樣子。完全想不出來會是誰,他慌忙的洗掉了手上沾著的米。

  「靖貴——,是你學校的朋友」

  水還在流的時候,就傳來了母親大聲呼喚自己的聲音。知道了。自己家雖然是獨棟的房子,但屋子也沒多大,不用那麼大聲也聽得見啦。

  把裝著米和水的容器放進電飯鍋里,靖貴走向了玄關。

  看到半開著的門對面站著的人的時候,他驚訝的心臟都要從嘴裡跳了出來。

  「北岡……」

  小聲的叫著對方的名字,北岡惠麻帶著微笑向他打招呼。

  北岡穿著修身的T恤和牛仔短褲,腳下穿著tonggu的涼鞋,一身休閒的打扮。之前合宿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的打扮,也許是因為沒有穿制服的關係,再加上漂亮的長相和很有女人味的身材,看起來非常有大人的感覺。

  靖貴沉默著僵在原地,北岡不太高興的皺了皺眉。不好,自己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給你,這個」

  北岡低下頭,把右手拿著的看起來像是環保購物袋的東西遞給靖貴。

  「啊,啊啊」

  是之前借給她的運動鞋。盯著袋子裡面的靖貴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應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北岡用低沉的聲音繼續說。

  「鞋子很認真的洗過了,所以你就安心吧」

  ……才沒有在擔心那個。倒不如說,不用洗直接原樣還回來也沒有關係。

  「不用這麼急著還回來也沒關係。我還有別的鞋子」

  記得她家住在距離高中很近的臨市那邊,到這裡的話應該有電車四站路的距離。特地跑這麼遠把鞋子送過來,怎麼想都覺得有些太麻煩了,北岡臉上的表情變得越來越不高興。

  「但是,放在我那裡的話會很麻煩」

  感覺自己內心的想法被全盤否定了一樣。說到底她還是為了自己才會來還這雙鞋子。

  不過就算這樣她為了還鞋子特地跑過來的事實也不會改變。「讓你費心了真是不好意思」靖貴用不會引起對方厭惡的口吻淡淡的說道,這個時候北岡又向靖貴遞出了另外一個小袋子。

  「還有,這個也是」

  看樣子,這個袋子也是要給靖貴的。不知道是哪家雜貨店的袋子,袋子本身還有上面的標誌看起來都很可愛。

  「誒,這個,給我麼?」

  北岡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袋子裡裝的滿滿的,全都是做成市松人偶模樣的曲奇餅乾。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出爐沒多久的關係,袋子裡飄出了淡淡的香氣。

  「這是因為那個,自己做的話就很便宜。材料就剩下來了,所以…」

  北岡快速的說著像是藉口一類的話。「就是道個謝而已,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她語氣帶刺的說道。

  靖貴這還是第一次收到女生親手製作的點心。倒不如說用剩下來的材料就能做出這樣的東西來,還真是厲害呢。

  「啊,不。謝謝」

  簡短的回答了。

  靖貴的內心早就動搖的不得了,不過表面上還是裝出了平靜的樣子,北岡後退了一步,用音量小到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喃喃的說。

  「……合宿的時候,真是幫大忙了」

  「嗯………,沒什麼,我只是把鞋子借給你了而已」

  雖然到最後都沒有聽到她對自己說「謝謝」,不過心情已經傳達到了。她這不還是有可愛的地方麼。

  那就這樣,她轉身準備離開,靖貴慌忙叫住了她。

  「北岡」

  「什麼?」

  燈光下伴隨著晃動的頭髮,她回過了頭。一定是因為,跟之前的北岡有些不太一樣,所以自己也有些改變了吧。真不像自己,靖貴心理這麼想著,嘴巴卻擅自動了起來。

  「你是怎麼過來的?」

  「誒…,從車站下車,然後沿著街道走過來的……」

  「….其實有條更近的路。我正好也有事情要到車站那邊,稍微等一下」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要是萬一發生什麼事情就不好了。

  「送你過去」直接這麼說的話肯定會被拒絕吧。因為預想到了這些所以靖貴用了這樣的說法,北岡曖昧的點了點頭。

  靖貴拿上錢包和自行車鑰匙,穿上鞋出了門。北岡很有禮貌的,站在門外抬頭看著路邊綠化的樹木等待著他。

  太陽下山之後的住宅和街道都染上了群青色,靖貴推著自行車向車站走去。

  在他旁邊一位打扮的很華麗的女性並排走著,也不知道是洗髮精還是香水,從身旁隱隱約約傳來了甜甜的香氣,強烈的存在感讓人沒辦法無視。

  送她回去這個目的算是達到了,但是要說點什麼好呢……。既緊張又激動的靖貴一個話題都想不出來。

  這時候,或許是忍受不了這沉默的氣氛,北岡率先開口了。

  「我說啊」

  「什麼?」

  「眼鏡,你換新的了啊」

  「誒?」

  靖貴疑惑了。自己換了新的眼鏡的事情別說最近,根本就是兩年多以前的事情,現在用的這個眼鏡雖然有些舊,不過他已經用習慣了。

  為什麼會這麼說呢,莫非是把自己跟其他戴眼鏡的男生弄混了,稍微思考了一會,摸著眼鏡框的靖貴終於想明白了。

  「不是。因為我在學校用的是另一副眼鏡」

  「誒,是什麼意思?」

  「在家裡的話我都是用這幅眼鏡的」

  藏青色鏡框的眼鏡。中學三年級眼鏡壞掉的時候買的這副眼鏡,現在這副眼鏡基本就只在家裡用。

  聽到靖貴這麼說,北岡沒有評價只是繼續問。

  「為什麼在學校不用這幅呢?」

  跟那天晚上從便利店往回走的時候一樣,北岡雖然平時態度蠻橫,但是在一對一對話的時候卻突然變直率了不少。靖貴注意到了這些,說話也漸漸沒了防備。

  「因為這個,度數稍微有些低了。平常沒啥事的時候倒也無妨,但要是上課的時候看不見黑板上的字就很麻煩了」

  上中學那會剛買的時候自己還是戴著這副眼鏡上學的,但是那之後因為升學考試看了不少書,結果視力就又下降了,進入高中的時候就配了一副眼鏡上學的時候用。所以在高中認識的人應該都沒有見過自己戴著副眼鏡的樣子。

  北岡稍稍看了一下靖貴的側臉,語氣有些不滿的說。

  「誒——,但是現在的這個樣子要更好一些」

  「這樣麼?」

  「嗯,平常的那個,看起來就完全是一死宅的樣子」

  過於直白的評論,這讓靖貴不禁聳了聳肩。確實在學校用的那個眼鏡,為了確保實用型有著大大的鏡框,而且為了不給視野造成干擾眼鏡架也做的很細。這樣很復古的設計也確實讓視野更清晰了,外觀的話自己倒太在意就是了……。

  「我覺得這應該是誤解,因為我並不是死宅」

  「是這樣麼?」

  「很遺憾。克也說的那些話我也完全聽不懂」

  自己會「全盤托出」,只是因為她認為自己本

  質上是死宅。如果不徹底否認掉的話。萬一她接下來期待自己講一些狂熱粉絲才會說的話題那就麻煩了。

  聽完這些之後,不知道為什麼,北岡不可思議的歪著頭。

  「那,你為什麼總是跟齋藤在一起?」

  「要說為什麼……」

  齋藤,就是克也的名字

  只是交朋友這種事情需要理由麼。也沒有規定說死宅的朋友也一定要是死宅吧。

  不是很明白,不過硬要說有什麼理由的話,自己能想到的就只有一點。

  「說的也是呢……。因為那傢伙是個好人?」

  從女生的角度來看那傢伙可能不太夠格,但實際上他不光知識儲備豐富說話也很有趣。而且不管跟說什麼他都不會發火,自己生病休息的時候他還會帶著上課的筆記來探病。如果要給他作為朋友來評分的話,一百分滿分他絕對能拿一百二十分。

  對靖貴的這個回答,北岡停頓了一下,然後輕笑了出來。

  「這樣啊——。是個好人啊——」

  靖貴完全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但是總感覺自己被她當成笨蛋給耍了。不過要是克也在女生中的地位能因此提高了一點的話就好了。

  笑完了之後,北岡就「說起來」轉變了話題。

  「你名字是念做ya su ki呢。剛才弄錯了跟你媽說話的時候還管你叫ya su ta ka 」

  「啊,這個經常被弄錯」

  聽到剛才她們在玄關的對話(說起來,自己從頭到尾就只聽到了母親的聲音)多少能猜出來發生了什麼。

  第一次的話,自己的名字幾乎必定會被念做「ya su ta ka」,雖然跟北岡同班已經有一年以上的時間了,不過會弄錯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從另一個角度也能說明她對自己是有多麼的不感興趣。

  「應該是訓讀的字卻用音讀不會很奇怪麼?」

  「就算你這麼說……,這種事情你應該跟我父母去說。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北岡說話一點掩飾的意思都沒有,靖貴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雖然知道她這麼說自己很失禮,不過這樣毫不掩飾的說話方式倒也挺不錯的。

  「北岡,你的名字是叫什麼來著的」

  雖然知道不過姑且還是問一下。

  「惠麻呦」

  「…….普通的是個好名字呢」

  她馬上就回答了自己的名字,現在再看看這麼名字。既沒有特別奇特,也不會顯得很保守。而且,雖然只是個人的推測,但這個名字應該不會像自己的那樣經常被人讀錯吧。

  聽了靖貴的稱讚,北岡得意的點了點頭。

  「嗯。是取自一個外國的女演員的名字哦」

  外國的女演員…這麼說的話莫非是

  「我先說明,不是《艾瑪尼埃爾夫人》哦」——————————(大概就是電影《局外人》)

  靖貴因為自己的想法被看穿而陷入了沉默。確實,那不是女演員而是角色的名字。

  「不過,艾瑪尼埃爾確實也算是沾了一點邊就是了…。是叫艾曼紐·貝阿爾的法國女演員,據說以前很可愛」

  很可愛,就算她這麼說,那個女演員靖貴以前完全就沒有聽說過。到底是什麼年代的人呢。

  「嗯~…,沒有聽說過啊」

  「也是啊。不過你居然沒有『啊,我知道』這樣說呢」

  靖貴偷偷看了看說出這句話時候北岡的側臉。

  剛才聽她這麼一說,眼中的她看起來好像還真有幾分外國人血統的樣子,「人類還真是單純啊」靖貴心裡想著。

  在接近車站的紅綠燈前,兩人停住了腳步。這個時候北岡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開始輸入文字。

  靖貴看不見(當然)她輸入的內容,只是光看那手指運動的速度已經到了讓人眼花繚亂的地步。

  「怎麼了?」

  停止了手上動作的北岡扭頭看向靖貴。大概是察覺到有人正在凝視她。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打字好快啊」

  就在他老實的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說出來的時候,前方的綠燈亮了。

  穿過人行橫道。北岡把手機放回口袋再次向他詢問。

  「對了,我能找到你家是因為看了一年級時候分發的那個名冊,飯島你那個上面電話一欄只寫了家裡的電話吧。手機呢?」

  聽她這麼一說靖貴才想起那個名冊的存在。不知道是不是出於對個人信息保護方面的考慮,名冊並不是學校製作的,一年級的時候,學年剛開始的時候「自願的對個人信息進行收集」以這樣的名義,分發了包含家庭住址,電話號碼,畢業中學這些內容的調查問卷。

  那之後沒多久,就又分發了印刷有所有調查問卷內容的冊子。靖貴對那個東西沒怎麼重視,所以在年末大掃除的時候就給處理掉啦,看樣子北岡應該是靠著那個東西找到自己家住址的。

  面對北岡的質問,靖貴很直白的回答。

  「我沒有手機」

  「誒,真的?」

  跟預想的一樣的反應。最近的高中生幾乎全都有智慧型手機這類攜帶終端,她會驚訝很正常。

  「為什麼為什麼?大家不是都有手機的麼?」

  北岡瞪大了眼睛,說話的聲音也變大了。看樣子這件事情確實極大的出乎了她的預料。

  靖貴嘆了一口氣。

  「高中入學的時候,父母讓我在電腦和手機這兩個之中選一個買給我,而我選了電腦」

  「但是沒有手機的話不是會很不方便麼。周圍都沒有人說要買給你麼?」

  「說倒是說了。不過倒也沒那麼需要」

  每天的日常基本上就是在學校和家,再加上預備學校這三個地方,根本就不會有需要緊急聯絡的事情。「在外面碰頭的時候很不方便」雖然有人會這麼說,但反之自己只要不遲到就好了。而且自己也已經把關係要好的幾個朋友的電話告訴了父母,如果真有什麼事情的話就聯繫他們。再者說了,以前的人不是沒有手機也能正常生活麼,只是沒有手機而已人又不會死。

  北岡很稀奇的看著靖貴,「誒」一臉驚訝的她看起來很感慨的樣子。

  「電腦啊……。為什麼要選那個?你都拿來幹什麼呢?」

  「拿來幹什麼…,組合一些程序之類的,這種事情用手機是做不了的吧」

  「程序?你自己寫的麼?」

  「嗯…,簡單的那種的話」

  中學的時候,在圖書館意外發現了JAVA入門的書,把自己寫的東西在學校電腦上試了試之後,就意外的覺的很有意思。所以就算父母問自己要手機還是電腦,對靖貴來說從開始就只有一種選擇。

  北岡一邊高聲笑著一邊說。

  「你果然還是個宅啊」

  「……我倒是覺得不一樣」

  「不,從我們的角度來看,你這就已經是十足的死宅了」

  ………既然她這麼說那就算是吧。北岡似乎無論如何都要得出「飯島=死宅」的結論。靖貴也注意到了,她印象中的宅跟自己對宅的定義是不一樣的。

  要是自己沒有說這些就好了,靖貴有點後悔,但是既然說了那也沒辦法。已經放棄辯解的靖貴,緊緊的握住自行車的把手。

  車站前的轉盤已經近在眼前,差不多也是時候要跟北岡道別了。

  「但是啊,智慧型手機還是有一個比較好哦。現在去辦一個家庭套餐之類的超級划算呢」

  又是這個話題啊……。自己有沒有手機對她都沒什麼影響吧。「她莫非是跟電信公司有關的人麼?」,這讓靖貴覺的有些厭煩。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只會更不想要啊。…不過,等上了大學的話一定會去買就是了」

  「誒——。真不知道該說你是頑固還是彆扭」

  「什麼都不用說。我又不是像北岡你那樣,既不可愛也沒人氣,對現在的我來說,這些是不需要的」

  「誒……」

  北岡說話的聲音突然就消沉了下去。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太好的話。

  「怎麼了?」

  因為很在意所以偷看了一下她的表情。在橙色的路燈下,她表情尷尬的低頭盯著路面。

  「什麼事都沒有」

  看起來完全不像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只是她如果不想提及的話自己還是不要胡亂打聽比較好。正好兩人也走到了車站,已經沒有繼續對話的理由了。

  北岡從手上提著的包中拿出錢包,站在了檢票口。

  「那就,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嗯。再見」

  輕輕笑著的她向靖貴揮手。栗色的頭髮,白皙的手臂漸漸遠去。通過檢

  票口之後她的身影漸漸的消失在了通向月台的樓梯上,混在人群中的她,仿佛是一個閃耀的光點一樣吸引著靖貴的目光。只是到最後,她都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這一切都像是在騙人一樣。跟自己完全是處在兩個極端的同班女生,突然就出現在了自己家的門前,兩人像是老朋友一樣交談然後道別。

  等到下次在學校見面的時候,她一定還是會跟平常一樣,就仿佛這些事情都從來沒有發生過吧。不過就算再明白,他雜亂的內心一時半會還是沒有辦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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