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四章 聽聽我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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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哥哥的樣子很奇怪。
要說具體是怎樣奇怪。首先心不在焉的時候變多了。
雖然過去也有發呆的時候——……嘛,嘛啊雖說那也是可愛之處……,但現況可不是那種級別。
今天早上也是,在一起上學時。
「哥哥,哥哥。」
「…………」
「哥哥!沒聽到嗎?哥哥!」
「………………嗯?啊啊。」
「啊啊,什麼呀。怎麼啦?一副心在別處的感覺……」
「沒,沒啊,沒什麼……」
「看起來可不像如此啊……,嘛啊算了。比,比起這個,關於今天的取材計劃——……啊,哥哥!?」
「……嗯,什麼?」
「什麼什麼啊,我在說有關取材的事!又在發呆……!」
「啊啊,取材啊……。抱歉,今天不太想做,能放過我嗎。」
「誒誒!?為,為什麼啊!?」
「嘛啊……,嗯。……總,總之,快點走吧。要遲到了……」
「啊,請,請等一下哥哥!」
……就像這種感覺,整個氛圍都很奇怪。
基本上總是魂不守舍,就算跟哥哥說話也是一副冷冷的感覺,理所當然的不是可以卿卿我我的氛圍。
一直以來這種事從未有過。……不,即便和以前的疏遠狀態相比,這回這種感覺也是第一次。仿佛是哥哥正在躲避著我一般——
……唔!光,光是想像胸口就一陣疼痛……!那,那種可怕的事怎麼可能會有呢……!那,那種事……!
我橫臥在床上,緊緊抱住枕頭嘗試沉穩心神。
……我冷靜地,冷靜地說給自己聽,可一旦去考慮有關哥哥變得奇怪的原因,腦中浮現的可能性就只有讓我心煩意亂的那件事。
哥哥喜歡的人。
雖然不願去想,但我不能不去正視……!
哥哥的態度變得奇怪,原因果然是在於喜歡的人嗎?
想著喜歡的人的事而變得精神恍惚,因為有喜歡的人所以跟我保持了距離……?
「嗚嗚嗚……,哥,哥哥……!」
不,不行。只是思考下去我就快要哭出來了……!
但,但現在不是沉浸在淚水中的時候!不好好將事態看到最後的話,搞不好真的會失去哥哥的……!
……嗚,哭。假,假設原因就是如此好了。
可是,為什麼哥哥會突然變了呢?
在一直注視著哥哥的我的眼中看來,最近應該並沒有出現很大的變化。至少,在哥哥身旁——……嘛,嘛啊除了冰室同學、W剪刀手小姐、櫻小姐、秋乃同學和春菜同學以外,並沒有確認到新的女性的身影。
……唔唔嗯,不明白呢。稍微變更一下思考方式吧……
哥哥變得奇怪是在最近——但具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對呢……?大概是從這之前,去秋葉原那時候的晚上……吧?
那麼,那時候發生了什麼會成為起因的事嗎?
我回溯那一天的記憶,除了帶著楓逛街,以及在W剪刀手小姐家進行Cosplay等的(雖然那是不太想去回溯的記憶)以外腦袋裡也就想不起別的了。
「……啊,說起來那天回家的路上,哥哥和楓說話了來著。」
驀地,我回想起了這件事。
對了。在公園小憩的時候,話題好像忽而變成了喜歡的男生的事。我記得突然被楓問到這樣的事,自己很是慌張。
「嘛,嘛啊那時候,我是心想著世界上我最喜歡的男生,也就是哥哥,回答的就是了!」
因哥哥喜歡的人一事而焦躁的我,大概是想要讓他人知道自己的思戀有多深吧。在被楓的提問所煽動的情況下,我就像是表明意志似的回答了「有」。嘛啊,雖說楓估計根本沒想到那會是哥哥吧。
……唔嗯,那姑且不管,果然那一天中沒有像是原因的事情呢。
那麼為什麼,哥哥的模樣會突然奇怪了起來呢?
我苦惱地呻吟著,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想到。
「這,這樣的話,就只能暫且放下原因,集中在對策上了。」
我切換了思路。對策——總之就是讓哥哥忘掉他喜歡的人,成為我的魅力的俘虜。
……可是,這條路目前也不太順利。明明應該已經充分地卿卿我我了,哥哥卻沒有傾心於我,變成了那副樣子。
「果然,只能比之前更加卿卿我我了……!」
我差點就要踏入和哥哥進行這樣或那樣的卿卿我我的妄想世界中,但在毫釐之間我停下了腳步。
……只是一味地,照這樣猛衝真的可以嗎?
……我,我當然想和哥哥盡情地卿卿我我。
甚至一天二十四小時,連在夢中都想做。
但是,那僅僅是我的願望而已。現在重要的,是讓哥哥忘掉他喜歡的人,傾心於我。
不能光是卿卿我我——雖然很不情願,但我不得不如此判斷。不在這裡想想辦法的話,我就會永遠失去哥哥的。
「……那,那絕對不行!不想點其他的對策的話……!」
我鼻子一酸險些哭出來,但還是忍耐著繼續思考了下去。
可是,主意卻總是浮現不出來。雖然抱著枕頭在床上翻滾了一會兒,但我卻想不到任何一個對策。
「唔唔,已經沒有慢慢吞吞的時間了呀——……啊。」
這時,我的目光忽然被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吸引住了。那是在這之前,和哥哥一起去商店,更換了機型的那台。
同時,哥哥總是在說的「困擾的時候依靠別人就好了」這句話湧上了腦海,我拿起手機逡巡了一會兒。
「……雖然有點不安。」
要說我在煩惱什麼,那就是是否應該藉助冰室同學以及W剪刀手小姐等人的智慧這件事。從迄今為止的經驗來看,哪怕依靠了她們也從未獲得過好的結果,但現在又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實際上,這是這之前在秋葉原聽到的事,據說冰室同學她們組建了一個名為「永遠野誓戰線」的群組,並在那裡每天交換著情報。
因為不是智慧型手機就無法加入,當我說自己更換了機型後,她們就邀請我加入並將方法之類的也告訴了我。
……那裡的話應該就可以藉助大家的智慧了。考慮到現狀,這不是件時機恰好的事嗎?
我一個人點著頭,為了加入那個群組而按照她們所教的操作起了手機。
「哦哦涼花妹妹,進來了呢!歡迎!盛大歡迎!」
試著打了招呼後,W剪刀手小姐馬上就向我回復了。
接著不一會兒,冰室同學和櫻小姐,秋乃同學和春菜同學都回復了向我表示歡迎的信息。這五個人就是群組的成員呢。
……原來如此,這還真便利呢。說起來琴美也說過想建一個群,或許應該按她說的做呢。
一邊想著這種事,我一邊和大家閒談著。
然後等到漸漸習慣的時候,我終於進入了正題。
伴著微微加速的心跳,我將如下文字發送給了大家。
「哥哥現在似乎正為作品煩惱著。似乎是關於如何讓主人公對女主角傾心一事,大家覺得如何才好呢?雖然我也想成為哥哥的助力,但因為不是很懂所以希望能獲得一些建議。」
當然,哥哥有喜歡的人云雲我是不會講明的。
我就是永遠野誓這件事自然也要隱瞞,始終貫徹哥哥正為作品的展開而煩惱著這一狀況。可不能露出馬腳呢。
我的那番發言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由於是針對哥哥,並且是作品的話題,因此大家的勁頭截然不同。
……嘛啊,畢竟這個群組的名稱是「永遠野誓戰線」,要說當然那也是當然的吧,但因為清楚理由不止如此所以我心裡有些複雜。
而關鍵的建議,則是各色各樣。
「果然還是需要讓主人公對女主角在意起來的契機性的事件。」,秋乃同學說。
「女主角是妹妹嘛,妹妹力全開發起進攻才是最好的喲!」,這是櫻小姐的話。
「要說在意起來的話,果然工口事件才是鐵打不動的!」,這當然是W剪刀手小姐所說。
「不,一般是約會之類的吧?在那時發生了特別的事情什麼的。」,春菜同學道。
「最強的事件還是表白呀。那才是王道不是嗎。」,然後是冰室同學的意見。
……唔嗯,雖然每一個都能認同,但感覺都不太合適呢。
就如秋乃同學所言,讓哥哥心動的事件是必要的。
我是妹妹,妹妹力當然也是必要的吧。……嘛,嘛啊對於不純潔的事件,若是有必要我也不會躊躇……。約會倒是不錯,但特別的事情……。但,但是表白到底還是做不到!雖然知道那是最有效的,但,但光是想想就……!啊嗚嗚……!
雖說意見給出了很多,但不論哪個都有種難以奏效的印象。
大家似乎也同樣這麼覺得,於是討論愈發熱烈了起來。
「果然,僅有兩人的關係是有極限的。加入第三名角色如何?」,秋乃同學提議。
「那麼讓情敵角色登場怎麼樣?」,W剪刀手小姐說。
「啊,那不是挺好嗎?那樣的話就算不願意也能讓他在意起來到了。」,春菜同學表示贊同。
「誒——,但妹妹佑花可是對哥哥一心一意的喲?成不了情敵的呀。」櫻小姐提出異議。
「那方面靠表現方式就能自然成立。只是,爭奪女主角的情敵角色基本上在輕小說中不受歡迎呢。」,冰室同學道。
看著這番對話,我有種靈光一閃的感覺,於是我立即發送了消息。
「情敵角色是怎樣的存在呢?」
大家仔細地回答了我這個提問,
據她們所說,情敵角色似乎就是對女主角抱有好感的男性角色,積極地接近女主角,讓主人公焦慮是這個角色的主要職責。
在那個過程中主人公會在意起女主角,從作用上來講就是促進二人關係的存在。大抵上都是些高水準的理想男性。
「……就,就是這個!」
知道了這些,我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手。
「這個情敵角色的存在,正適合現在的狀況!忽然在妹妹面前出現的男性!哥哥對那個存在感到焦躁,不由自主地在意起了妹妹……!」
當然,我的作品中並不需要那樣的角色。
妹妹和哥哥之間,是不需要那種多餘的存在的。只會礙事而已。
……可是,現狀下卻用得上!通過情敵的登場,將哥哥的心思轉到妹妹——也就是我的身上!除此以外別無其他!
向大家發送了道謝的消息後,我立馬放下手機開始著手作戰的制定。具體要怎麼做呢……
首先,理所當然的,不能在現實中讓情敵角色登場。
哪怕是演戲,我也不願考慮被哥哥以外的男生示愛,就算不是如此,不久前才被表白了好多次我也厭煩了。
說到底我都沒有可以擺脫這種事的熟識的男生,我既不打算結交那樣的男生,也不會採取這種方法。這是當然的呢。
……這麼一來,果然還是只能使其在作品中登場了嗎。
哥哥是個妹控並且是我的作品的鐵桿粉絲。若是在此出現了以妹妹為目標的情敵的話……?不用說,那種事應該是無法容忍的吧?
煽動這樣的哥哥的情緒,將他的感情引向現實中的我。
「……事情肯定會變成『要是那樣的男人出現在涼花面前的話?啊啊,不是在乎喜歡的人的時候了!』這樣子的吧!誒嘿,誒嘿嘿……!」
這,這不是完美的作戰嗎!
不言而喻,最後作品中是不會出現情敵角色的。最多也就是作為想法展現給哥哥,並借哥哥的手將其排除。這樣哥哥就會變得在意我,作品也會回歸原來,一切都完美收場!
「既然這麼決定了,就趕快創作出情敵角色登場的故事吧!」
我得意洋洋地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但當我打算開始敲擊鍵盤時,我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情敵角色要怎麼寫才好啊?」
情敵角色好像就是高水準的理想的男性形象。
可是,具體要怎麼描寫這種角色呢,完全不知道。
……不,說到底,我心中就沒有除哥哥以外的男性的印象。
爸爸與其說是男性,更多的是「父親」……。如此一來,情敵角色就只能塑造成與主人公在不同的意味上,以哥哥為原型男性了。
「就,就是說,我要被兩個哥哥追求嗎……!」
這麼說出來的瞬間,那副光景就作為妄想支配了我的腦袋。
我禁不住站起身子撲到床上,一邊抱著枕頭誒嘿誒嘿地露出痴痴的笑容,一邊來回翻滾了好一陣子。
滾來滾去。
「不,不行,現在可不是迷失在那樣的理想鄉中的時候……!為了作戰,必須得寫出情敵角色出現的場景……!」
充分享受之後,我懷著幾分留戀回到了寫作中。
總之,情敵角色也以哥哥為原型來描寫吧。只是,那樣的話就會變得跟主人公一樣了,因此要聯想與主人公不同的哥哥的側面……
「被認真精悍又優秀的哥哥,和雖然有點靠不住但溫柔體貼的哥哥兩個人追求的我……!啊啊真是,兩邊都太過帥氣,我到底該選擇哪個哥哥才好啊!誒嘿,誒嘿嘿,誒嘿嘿嘿嘿!」
我晃著身子,以相當的速度不斷敲擊著鍵盤。
……請等著吧哥哥!我絕對絕對,會讓你對我傾心的!才不會輸給你喜歡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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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啊?」
忽地回過神,我發覺自己在房間裡什麼也沒做就只是愣著神。
眼前是電腦的顯示屏。上面顯示著空白的文本頁面。
……啊啊,說起來我是打算寫應徵用的作品來著……?
「……又發呆了嗎。」
我輕戳了下自己的腦袋。但是,腦子依然還是轉動得很遲緩,仿佛有層霧靄籠罩了我的整個意識。
從幾天前開始我就已經是這副德行了。別說是平時的生活,就連對創作也完全沒有熱情。一個不注意,就會立刻魂不守舍起來。
……原因我是清楚的。自然是,涼花那番「有喜歡的人」的發言。
涼花——我的妹妹,有喜歡的人。
畢竟涼花也已經是高中生了,是世間所說的妙齡少女。有一個兩個喜歡的人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
「………………」
……可是,總覺得心裡有個疙瘩。雖說不清楚具體是個怎樣的疙瘩,但總之就是內心感到有點不爽。……涼花有喜歡的人……
該說是明明腦子裡清楚,內心卻沒有接受嗎……。不管怎樣,聽說涼花有喜歡的人後,我就處於既沒能接受,又無法從打擊中振作起來的狀態了。
「振作點啊……,我。」
我如此輕語著嘆了口氣。說到底,縱使知道了這件事我也不會怎樣,為什麼會這麼介懷呢。
我明明應該並不是那種對實妹有想法的妹控……
這麼想著再度嘆了口氣後,「咚咚」,我聽到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哥,哥哥,能打擾一下嗎?」
看到打開門走進來的涼花的身姿,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不,不對不對,雖說剛才稍微考慮了一下涼花的事,可我也敏感過頭了吧。
「怎,怎麼啦涼花?有事嗎?」
我努力假裝平靜回問道。緊接著涼花露出了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
「那,那個,就是……,想稍微商討一下下一卷的事……」
不知為何染紅了臉,撇開視線這麼說道。
……下一卷……,啊啊,輕小說的事啊。……可惡,腦袋果然還是不太靈光。
「哦,哦唔,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呃,嗯,是的。在故事上有點煩惱……」
「是這樣嗎?……說起來,下卷是怎樣的故事啊?」
「那,那個……,我在想,要不要新登場一個喜歡佑花的男生,來作為涼的情敵……」
「…………………………………………………………誒?」
那個瞬間,我一下子渾身僵住了。
……她,她剛才說什麼……?情,情敵……?而且,還喜歡上了妹妹佑花……,也就是主人公的戀愛對手……嗎?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為什麼突然要那樣寫!?你的作品是以兄妹的恩恩愛愛卿卿我我為主的妹系作品吧?明明如此卻為何,搞這種多餘的——
「…………唔!」
這時,我猛然屏住了呼吸。
……莫,莫非?在這個時間點,忽然讓情敵角色登場什麼的,理由不就只有一個嗎……?即是說,那個情敵角色是以涼花喜歡的人為原型所寫的對吧……!?
這聽起來或許是個異想天開的想法,可我卻近乎如此確信著。
不然的話,身為天才作家的永遠野誓沒有理由會增加這樣的角色。
這樣的話,那個情敵角色果然是涼花的……
「我,我倒是姑且試著寫了那個場景。」
毫不顧及驚呆了的我,涼花將一疊原稿遞了過來。
紙張數理應不算很多,但卻莫明的讓我感到十分沉重。
「那,那麼,哥哥認為情敵登場後情節怎樣展開才好呢?」
涼花不知為何時不時偷瞄著我,但我已經顧不上這個了。
腦中變得一片空白的我勉強擠出一句「……能,能給我點時間嗎?」之後,便讓涼花離開了房間。
而當我變成獨自一人的瞬間,我便專心致志地開始讀起了拿到手的原稿。
……這,這傢伙是什麼鬼……!平時優柔寡斷又靠不住,實際上卻是個非常體貼的人?這種傢伙,在現實中哪會存在啊……!
我逐一懷抱著反感,閱讀著書寫在原稿中的對情敵角色的描述。作為女主角的妹妹佑花,看起來在哥哥與那個角色之間產生了動搖。
我頃刻間讀完了手中那大約一章分量的原稿後,大大地嘆了口氣。
情節或是趣味性什麼的我完全沒放在心上,只有一點。
「……這傢伙就是涼花喜歡的人……嗎。」
只能這麼想了。這種角色突然登場的緣由,就是這麼回事。
就在我處於呆然中時,腦袋中忽然閃現出這個男人和涼花並肩而立的畫面。
……涼花喜歡的人。涼花的男朋友……。這麼一想,就感覺心情無比沉重起來,我不由自主地垂下雙肩低下了頭。
「不,不對,幹嘛消沉起來啊我……!妹妹交到了男朋友不是很平常的事嗎……!沒必要為這種事低落啊……!」
為了好好振作起精神我對自己說道,但那卻完全起了反效果,我的心情愈發萎靡了。
「噠啊啊真是!輕小說啊輕小說!寫輕小說了!」
使勁甩甩腦袋將那種想法趕出腦海,我再次坐到了PC前面。
接著,如同試圖將浮現於腦中的所有多餘的東西趕出去一般,我不顧一切渾然忘我地持續敲擊起了鍵盤。「我有輕小說,我有輕小說……!」,並不斷念叨著這種意義不明的話。
就這麼過了將近一小時後。
「呃啊呃啊……」
我就像全力飛奔之後一樣精疲力竭了。
……這,這麼聚精會神地,或者說是拼命地寫輕小說搞不好還是第一次。
我姑且打算回頭審閱一次確認下質量,但看到寫在那裡的內容後我愕然了。
「為,為什麼寫了妹繫戀愛喜劇!?搞毛啊!我應當是準備寫近未來的超能力戰鬥系作品的啊!?」
我真心驚愕了。但是,在那裡的毫無疑問是妹繫戀愛喜劇。
不明所以的我陷入了混亂。而後,察覺到涼花的事對我打擊有如此之大,我更加煩悶了。
就這樣在相當一段時間裡,我一會兒在房間中來回徘徊,一會兒躺倒在床上,一會兒爬到桌子上,一會兒又在床上翻來滾去。
「……在幹嘛啊我。」
最終徹底憔悴後,我癱坐在了房間的正中央。
「……………………哈啊,是啊。」
接著,周身完全脫力了的我,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
「兄長對妹妹的男女交往,過問自不必說,左右苦惱本身就很奇怪不是嗎……」
我想,那是極其當然的思考方式。為什麼在得出這個結論前,我會那樣地焦躁不安呢,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好蠢。
「是啊是啊,就是這麼回事啊……」,我努力用輕鬆的口吻不斷這麼說道。
實際上,我內心還是非常不爽,情緒帶刺,身體也相呼應般地蠢動不安,可即便如此我還是強行接受了下來,並告訴自己這個結論是正確的。
「……走吧。」
一會兒後我站了起來,單手拿著原稿離開了房間。
「哥,哥哥,讀過原稿了嗎?」
去往的自然是位於隔壁的涼花的房間。
涼花手持著我還給她的原稿,用期待著什麼似的目光凝視著我。
然而,對現在的我來說那純粹的視線卻叫我倍感疼痛。
「那,那麼,如何呢!?哥哥覺得這之後怎麼展開會比較好!?」
面對她接連的提問,我打算用考慮好的答案來回復。
雖然因為強烈的牴觸感而語塞了,但我硬是忍耐著,仿佛擠牙膏似的把話說了出來。
「抱,抱歉。我什麼也想不到,我覺得按涼花喜歡的來寫就好。」
「……誒?誒誒誒誒誒!?」
涼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什……!那,那是什麼意思!?」
「所,所以說,關於這之後的展開我無法給出意見,只能按涼花所想的去寫……。那個,沒幫上你的忙對不起。」
「怎,怎麼會……!?哥,哥哥覺得就依照這個來展開也沒關係嗎!?就沒有對情敵角色的登場感到疑惑嗎!?」
當然感覺到了啊。不如說儘是疑問和反感。
……其實,我真希望現在立刻就排除掉這種角色。希望絕對不要讓其登場。希望能一如既往地寫兄妹的卿卿我我故事,打心底里。
可是,我有說這種話的權利嗎?
涼花可是讓以自己喜歡的人為原型的情敵角色登場了哦?
因為不喜歡就要她不要推出什麼的,作為粉絲姑且不論,作為兄長是絕對不能說出那種自作主張的話的吧……!
「……難,難道……,哥哥覺得無所謂嗎……?因為自己有……歡的人……,對我就……,所以……!?」
不知為何涼花一臉深受打擊的表情,微微顫抖了起來。
雖然斷斷續續又聲若蚊蠅無法聽清楚,但我可絕對沒有覺得無所謂啊。……只是。
「……哥,哥哥……。並非和我而是跟那個人……!在,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打情罵俏的……!嗚嗚,嗚嗚嗚……!」
對出現了以你喜歡的男人為原型的角色的輕小說,我是不能插嘴的。……因為要是強行這麼做,我就會忍不住把故事本身都弄得一塌糊塗的,那是我比什麼都害怕的……!
很可能會踐踏涼花的作品和涼花的感情——想到這一點,我就只能沉默了。……若要說我沒有作為代理人的資格我想那也是言之有理的,但即使如此也比傷害涼花要好得多……
「……嗚嗚嗚,請,請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涼花這麼說完,就看也不看我一眼地關上了門。
我單薄地低聲說了句「對不起……」後,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同時我也心想著,……自己果然,或許在各種意義上都是個不合格的哥哥。
▼
以那一天為分界線,我和涼花之間似乎再次豎起了高牆。
說是這麼說,但和以前疏遠時的那種感覺又稍有不同。
以前是以我被討厭了為前提,和她之間仿佛有一座石壁聳立著那樣,現在則是如同有一道透明的厚玻璃隔在那裡一般。
雖可見身影,卻無法觸及。
成了這種,在某種意義上距離感遠勝從前的狀態。
「……差不多走吧。」
「是呢……」
對話變為了最低限度,冷淡的氛圍時常流轉著。
上學路上就只是並肩走著,已經不再牽手了。
不,說到底取材本身就沒再做過了。畢竟不是那種氣氛。
也不知是哪一邊先拉開了距離,等察覺到這一點又愈發尷尬起來。
這種日子持續了數天,而我們彼此都眼看著失去了精神。
……我這邊,當然是因為還在對涼花喜歡的人的事耿耿於懷。
雖然考慮了很多,但到最後我依然無法接受現實。即使明白這樣不行,可唯有這個是無法用道理說通的。
另一邊,涼花似乎也在煩惱著什麼。
永遠野誓乃是二人合一的,我卻逃離了那個角色,因此生氣了——並不只是如此,感覺上好像是在掛懷於別的事情。
……恐怕是喜歡的人的事吧。或者是在為下卷的構思而煩惱嗎……。不管是什麼,現在的我是無能為力的。
「吶,佑,最近你無精打采的呢。涼花同學也有點怪怪的……,發生什麼事了?」
我的變化看來是一目了然的,舞也生出了這樣的擔心。
「我從舞那裡聽說了。有煩惱的話無論何時都可以找我商量喲?」「雖然不太清楚但請打起精神吧老師!櫻永遠都是您的同伴哦!」「作為弟子,無法對痛苦著的師父視而不見。來依靠人生路上的前
輩吧。」「只有你的話倒是沒所謂,但涼花同學好像也很奇怪不是嗎。出什麼事了?」
等等這些,熟識的各位接連通過電話或是郵件發來了聯絡。
話雖如此,這種事根本不可能跟誰商量,我除了對那些聯絡全部搪塞回應以外沒有別的辦法。
……我就這麼度過著苦悶的時光——就在這時。
「前輩,我有事想跟你商量,還望應允。」
我,被帶著認真表情的二階堂同學叫了出來。
▼
放學後,在連接著社團活動樓的校舍的一角,我與二階堂同學面面相對著。
「想商量的並非其他,當然是涼花的事。」
二階堂同學直直地盯著我,並忽然開始了話題。
「涼花最近明顯很沒有精神。即便詢問理由也總是說沒什麼事……,永見前輩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呢?」
……果然是這件事嗎。
由於是大抵預想到了的內容,因此我說出了事先想好的答案。
「不,我也不太清楚。」
「即使是住在同一個家裡的兄妹,也不知道嗎?」
「即使是住在同一個家裡的兄妹,也有不知道的事吧。」
聽到我的回答,二階堂同學皺著眉說了句「那或許倒也是呢……」。
……啊啊真是,為什麼會說出這種帶刺的話啊。連我自己都明白自己心無從容,好討厭啊……
那之後,我又被二階堂同學問了很多有關涼花的事,不過我全都回以了模稜兩可的答案。
「……前輩這是,沒有要說的意思嗎……」
接著,二階堂同學一副做出了某種覺悟般的模樣繼續說道。
「前輩,知道涼花喜歡的人的事嗎?」
「唔誒!?」
我顯而易見地狼狽了,但萬幸二階堂同學似乎並未察覺。
「以前直接從涼花口中聽到的。她說自己有喜歡的人……。前輩有頭緒嗎?」
「沒,沒啊!?我我我我布吉島這回事。」(狐狸的須02:一下就口齒不清了,根本藏不住事啊。)
「……是嗎。其實,我猜測涼花是不是在為這件事煩惱著。即是所謂的,戀愛煩惱。」
二階堂同學紅著臉稍有些害羞地說道。(狐狸的須02:哎喲,我怎麼感覺這倆挺配呢,天然呆耿直girl和缺心眼老好人boy。)
……好,好慌……。不過說起來,二階堂同學從涼花那裡直接被告知了這件事來著。想想的話,她會想到這個可能性也是很自然的。
「是,是嗎?完全不知道啊。」
我儘可能地像這樣裝作平靜地回答道。
「前輩就這樣也不要緊嗎?」
但二階堂同學一臉通紅地這麼對我說道。
「就,就這樣,是什麼意思?」
「所以說,是關於涼花有喜歡的人這件事。涼花還只是高中一年級學生喲?明明如此卻要進行男女交往,我,我覺得太早了!」
我差點就說著「就是啊!」全力表示同意了,但還是壓抑住了。
……好,好險好險。……呃,這姑且不提,看來二階堂同學好像對涼花有喜歡的人這件事抱有反感。但,但是可不能對這一點抱有親近感哦我!
「關於涼花喜歡的人,前輩知道些什麼嗎?」
「沒,沒有,什麼都不知道。」
「但其實我超想知道的」,這句話被我給咽了下去。
「是嗎……。明明要是不快點的話就會發生無法挽回的事了……!」
「嘛,嘛啊冷靜點。這也不是輪得到外人插嘴的事。」
自己在說著言不由衷的話的自覺我是有的,但這話也有幾分說給我自己聽的味道。
「說,說什麼呀!這下樣去的話涼花可是會被不知道哪來的野小子給帶走的喲!?哪怕那樣前輩也不在乎嗎!」
「怎麼會不在乎啊!」,雖然非常想這麼高喊出來,但我還是極力打消了這個念頭。
……要是能有辦法的話我也想做點什麼啊!可是,這種事不是兄長能說出口的吧!?那種做法根本沒有正當性啊!
我能做的只有為了防止涼花受傷而注視著她罷了……!那就是哥哥和妹妹的關係的極限啊……!對哥哥來說妹妹的幸福是第一位的呀……!
「……總,總而言之。男人的事先不管,作為友人來講涼花一直這麼沒有精神實在是無法放任不管。因此我有個請求。永見前輩能不能鼓舞一下涼花呢?」
「嘿?我,我嗎?」
「是的。我認為對涼花而言由前輩出言鼓舞要更有效果。前輩又知曉原委,作為兄長也有辦法讓涼花打起精神吧。」
不,不不,我來讓為戀愛煩惱的妹妹打起精神什麼的,怎麼可能做得到啊。
我本身就對這件事保持著複雜的感情了,要說什麼才好啊?這可不是鼓勵那麼簡單啊……
「……不好意思,我做不到。」
「什……!?為,為什麼啊前輩!妹妹正鬱鬱寡歡喲!?身為兄長的你居然說什麼做不到……!」
「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在這件事上,我幫不了忙……」
我這麼回答後,二階堂同學一臉不敢相信的神色睜大了雙眼。
但片刻後她便微微眯起了眼睛,向我射來了針刺般銳利的視線。
「我,我看錯你了前輩!你這等的人物居然……!」
「……不論你怎麼說,我的回答都一樣。」
「庫,怎麼會這樣……!涼花可是說,前輩是個關鍵時刻很靠得住的溫柔的人哦!?我原本也覺得,前輩就如涼花所言和出現在前輩作品中的哥哥十分相似……」
「誒?你,你讀了那個?」
「買,買來讀了啊!雖,雖說對我而言刺激過強了,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帶著監視的意味……!那暫且不提,前輩不是幫助了我嗎。我還以為前輩是個如同那個故事的主人公一般的出色的人……!」
「……我,並不是那種完美的哥哥。」
「……唔!誒誒,看來確實如此。」
至此,二階堂同學說了句「話就到此為止吧。」後便結束了話題。
「既然指望不上前輩,那就我一個人來設法做點什麼。」
末了狠狠瞪了我一眼之後,二階堂同學轉過了身子。
接著她就那樣背對著我。
「……本以為你是個理想的兄長——……幻滅了。」
僅僅留下這麼一句,便快步離去了。
我一邊目送著她,一邊大大嘆了口氣倚靠到了旁邊的牆上。
「我也,沒辦法啊……」
沒錯,唯獨此事是我無可奈何的。
我就那樣,感受著包裹全身的疲倦,什麼也不做就只是呆呆的站在那裡。腦袋裡也空空如也,興不起一點思考的氣力。
但是,在那之後過了大約三十分鐘,我忽然想起了剛才二階堂同學說過的話。
「……幻滅了,嗎。」
那也是當然的。妹妹處於愁困之中卻毫無行動的哥哥什麼的,差勁透頂啊。
可是我發覺,毫無行動的理由,到頭來是心胸狹窄。
……是的。就算心裡再怎麼不舒服,就算那是源自珍愛妹妹的心,也必須得接受妹妹有喜歡的人這個事實。
無法做到這一點,結果成為不了妹妹的助力什麼的,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若是真的認為妹妹的幸福是第一位的,如今我應該做的事理當只有一件。
「是啊……」
我在心中得出這樣的結論,開始走了起來。
其實,我大概還是沒有接受,可即便如此我還是強行接受了。
……因為對我來說,涼花的幸福是第一位的。
雖然不能陪她商量戀愛的煩惱,但讓消沉的涼花打起精神這件事,作為兄長是必須要做的。
其實在那一天,在涼花找我商量的那一天這麼做就好了的,不過事到如今這麼說也無濟於事了。我只能去做現在可以做到的事。
無視煩悶不已的心,我為了鼓舞涼花而加快了腳步。
「也許她已經回家了,但姑且還是去趟教室吧……」
目的地是涼花班級所在的一年級教室。
抵達後我從入口確認了教室內,卻只看到幾名正在談笑風生的留下來的學生,別說是涼花,就連她的朋友二階堂同學和椎名同學的身影也沒見到。
……果然已經回去了嗎?
「那,那不是永見同學的哥哥嗎?」「啊,真的。」「哪個哪個!?」
而就在此時,留在教室內
的幾名女學生發現了我,並一齊靠了過來。
「有什麼事嗎?」「是不是有事要找永見同學?」「長得不太像的兄妹呢。」
好熱鬧……。還有長相的事你少管。
「那個,涼花在嗎?還是說已經回去了?」
不過也算正好,因此我就試著問了問她們。……但。
「……這個嘛。」「怎麼辦?」「可以說嗎。」
感覺對我做出了很微妙的反應。……什麼情況?
「那個,剛才還在的呢……」「有個不認識的男生過來,把永見同學叫到了校舍後面。」「那絕對是表白吧。」
…………什,麼?
女生們自顧自地相互說著「是呢。我們還是也過去看看吧。」或是「這所高中里還有那樣的男生呢。好帥呀!」或是「不過,是不是有在哪裡見過?」這類的話,但我已經沒在聽了。
……男生把涼花叫到了校舍後面…………表白!?
下個瞬間,我下意識地跑了出去。
我全力跑過有零零散散的學生們在穿行著的放學後的走廊。
自己正筆直地朝著校舍後進發這我很清楚。只是,這樣做是為了什麼我卻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我的雙腿還是在不斷地跑動著。
「哈啊哈啊……!可惡!」
粗亂地呼吸著的同時,我感到心中的煩悶一口氣擴大了。
……不,這已經不是煩悶的級別了。可以說是明確的違和感——不,抗拒感,滿溢在了在我的胸膛和腦海中。
涼花被男生表白。
這件事本身是早已有所耳聞的事,我的妹妹既是超絕美少女又是完美超人,會喜歡上也是合情合理。
可是,雖說以前是將那些男生全都甩了,但這次會如何呢……?
涼花有喜歡的人。假如,這次的對象就是那個男生的話……!?
「……哈啊哈啊!……庫!」
腦袋裡,浮現出了那副光景。即便不願去想,想像還是違逆我的意志不斷地構築著。
涼花和身份不明的帥哥面面相對。
臉染紅暈的涼花的柔和笑容,那份惹人憐愛的微笑綻放給了那個帥哥。聽到帥哥的話,涼花眼角含著淚水笑了。涼花的表情充滿了幸福,她的眼中只剩下了那傢伙的身姿。
過了一會兒帥哥的手搭上了涼花的肩膀。涼花微微點頭,保持著仰視那傢伙的姿勢輕輕閉上了雙眼。然後——
………………然,後……!
——!
「……哪能……,讓你得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瞬間,我終於失去理智高喊了起來。
耳邊響起了宛若現實的忍耐心破裂的聲音,我進一步加快了速度。(狐狸的須02:「容忍之心的碎裂聲」原文為「堪忍袋の緒が切れる音」,日語俗語,這裡是我自創的形象化翻譯。)
走在前面的女生集團回過頭髮出「噫」的悲鳴聲並飛快地退向了左右兩邊,但這種事眼下怎樣都好!
如今我的腦中除了涼花的事以外皆不存在。
涼花的身姿——並且是,從小時候起一直看過來的所有的涼花的身姿都出現在了我的腦海里。
朦朧地殘留於記憶中的,匍匐爬行的嬰兒涼花。
邊喊著「哥哥,哥哥」,邊高興地小步跟在我身後的幼兒涼花。
跌了一跤快要哭出來時,當我說我會背她就立刻展露笑顏說著「最喜歡哥哥了!」朝我抱過來的幼兒園的涼花。
背著書包說著「今後我就是大人了」使勁逞能,我一笑就紅著臉鼓起腮幫子的小學生的涼花。
以及雖然疏遠了一段時間,但一成為輕小說作家為契機而得以和好,再次像從前那樣向我露出笑容的初中生的涼花……
所有的回憶都是我無法捨棄的貴重之物,事到如今,我才知曉涼花對我而言是多麼巨大的存在。
正因如此——
「居,居然對我的涼花……!對我世上最重要的妹妹出手!雖然不知道你是哪兒的誰,但我絕對饒不了你——————————————!!」
我已經連羞恥、面子和原則都不顧,從心底里如此叫喊道。
自說自話?自我主義?……啊啊沒錯!有意見嗎!?
……啊啊可惡!好像打倒幾分鐘前的自己……!
什麼「作為兄長不能過問對妹妹的交往」啊!?
什麼「必須得接受妹妹有喜歡的人這個事實」啊!?
那種漂亮話給我吃屎去吧!表面原則和裝腔作勢都滾一邊去吧!
「我,我啊……!」
涼花被誰奪走什麼的,絕對無法允許啊!!
我在心中,清晰地如此宣言到。
一直以來存在於我心中的以「作為兄長」這個名分為基礎的想法,在那一瞬間,乾淨漂亮地,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不管如何,我不想涼花被奪走。哪怕那是涼花喜歡的人也一樣。
就算會因此而被涼花責罵,討厭,甚至最糟斷絕關係……!我也沒辦法再對自己說謊了。
「……可惡!等著我啊……!」
到了這一步才終於誠實面對自己的我,以仿佛拋掉了所有重擔般的勢頭不斷奔跑著。
跑出校舍,沿路迴轉,穿越樹木之間往校舍後面前進。
接著。
「有了!」
我終於,發現了佇立在那裡的涼花的身影。除了涼花以外沒有其他任何人。
「趕上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
我順著這股勁頭,飛奔到了涼花面前。
看到突然登場的我,涼花驚訝地大叫了一聲。眼睛睜得大大的,一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表情。
「哥,哥哥!?為為為為什麼會來這裡!?」
涼花自然是一副動搖得很厲害的神色,但我卻顧不上這種事,連整理呼吸的空閒都沒有急忙環視周圍。
「呃啊呃啊……!那,那小子……,哈啊哈啊,好像還沒來啊……!」
「誒,誒誒……?到底在說什麼……」
看到我的模樣,顯得摸不著頭腦的涼花困惑了起來。
在等待著把自己叫出來的男生時,哥哥忽然闖了進來,會吃驚也是當然的吧。……但是,這種事無關緊要。
「……哈啊哈啊,……好!回家了涼花!」
我直截了當地對依舊處於迷惑中如此告知道。
涼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但我卻不管不顧地抓起了涼花的手準備走人。
「哥,哥哥!?請,請等一下!」
「不等。」
「什!?在說什麼呀!?剛一突然出現就說這種意義不明的話……!」
涼花當場止住了腳步,無奈之下我轉過了身子。
在那裡的,是涼花那狠狠瞪著這邊的布滿紅霞的表情。
「不,不論如何,請先把手放開!小鹿亂撞的……!」
「我不要。」
「誒誒誒!?為,為什麼呀!?」
「因為不想放開。」
「那,那是……!啊嗚啊嗚啊嗚……!」
臉紅得無以復加的涼花語塞了,但片刻後她像是忍耐不下去了一般說著「請快點放手啦!」強行把手抽了回去。
「什,什麼意思啊……!雖說平時就很奇怪,但今天的哥哥奇怪得更上一層樓了喲!?請說明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之後再說明。總之現在先離開這裡吧。」
「所以哥哥在說什麼呀!我在這裡等著人呢,不能離開的!……還有,說到底為什麼哥哥會在這裡啊!」
涼花「呼——呼——」地喘著粗氣質問道。
但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說出了直指核心的話。
「你,好像是被男生叫到這裡的呢。」
「誒?」
聽聞此言,涼花詫異地重新看向我。
「……的,的確也不是不能這麼說……?可,可那又怎麼啦?不,比起這個,哥哥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那種事沒所謂。更重要的是,從現在起你將會在這裡被那個男生表白,這才是問題。」
「表,表白……!?」
涼花的臉紅得更厲害了,同時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是沒預想過嗎?真是個對自己的事遲鈍無比的傢伙啊。
「我不能讓那種事發生。所以立刻回去吧。」
「請,請等一下!哥哥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詳細的事等之後再好好說,總之現在先離開這個地——」
「不,不要!在充分理解之前我是不會回去的!」
我再次伸出手,可涼花卻後退著拒絕了。
確實,也難怪涼花無法理解。但是,即使用強硬手段我也想讓涼花遠離這個地方。縱然是一瞬,我也不希望那個男生和涼花見面。
可是,不知道我這些心思的涼花——不,若是知道的話也許就更加了——理所當然地生氣了。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男生還有,表,表白什麼的……,盡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涼花猛地瞪著我繼續說道。
「說到底,這件事跟哥哥沒有關係,還請不要插嘴!添亂!」
「怎麼可能沒關係!我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被你中意的男生表白,還若無其事的啊!」
聽到我粗魯起來的聲音,涼花一瞬間驚呆了。
「誒……?哥,哥哥?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哪有什麼誤會!……別糊弄我了。我是知道的。所以,就這麼放任不管什麼的,我是絕對做不到的!」
聽到我的話涼花困惑地說著「不,不明白哥哥在說什麼啊……」,但很快她就紅透了臉,銳利地瞪住了我。
「即,即便是這樣,那又如何!那不更加是和哥哥毫無關係的事了嗎!」
「所以說!我對你——」
「再說了!」,可涼花打斷了我。
「哥哥對我的事,根本就覺得無所謂吧!?」
並將這樣一句話,自口中甩給了我。
「……誒?」
一瞬間,我沒搞懂自己被說了什麼而呆住了。
「……是,就是啊!哥哥對我的事,已經覺得無所謂了!光想著自己的事,跟我的商談什麼的根本就……!」
「不,不是,涼花?」
「明明如此,事到如今是鬧哪樣呀!對哥哥來說我只是個毫不放在心上的妹妹罷了,那樣的話就請快點放手!」
涼花這麼說完,為了不和我對上眼而把臉轉了過去。
我不知道涼花在說什麼。總覺得,我們之間存在著巨大的誤解。不過。
「…………唔!」
下個瞬間,看到涼花眼角浮現出的淚珠,勉強殘留在我心中的幾許冷靜就轉眼間蒸發了。
「你的事情怎麼可能沒所謂啊!」
接著,等察覺到的時候我已經如此喊了出來。
「哥,哥哥?」
「我以為涼花你被男生表白了……!並且一定會,接受那個表白無疑……!於是身體就擅自……!」
想法,無法很好地轉換成語言。可能,我還在試圖蒙蔽自己的內心吧。這麼想著的瞬間,我像是甩脫了這份急躁感似的,決定毫無遮掩地將自己感情表露出來。……於是。
「我啊……!只要想到你會交到男朋友,心情就會立馬變得很厭煩啊!所以,別交男朋友了!」
我做出了這種,赤裸裸的,且糟糕透頂的告白。
「………………誒?」
瞬間的寂靜。驚呆的表情。以及。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涼花的高喊聲,響徹了靜謐無聲的校舍背後。
「那,那是,誒誒誒誒誒誒!?哥,哥哥哥哥哥,我……,男朋友!?變,變得厭煩!?別,別交男朋友!?啊嗚啊嗚啊嗚……!」
涼花臉紅到快要爆炸,來回張望著周圍並不斷擺動著手。慌張到這種程度這還是第一次見,但我沒有在意那種事的餘力,宛若決堤的大壩一般繼續吐露著話語。
「是啊!你的男朋友什麼的,光是想像就胸中就會冒出一團火……!雖然清楚身為兄長的我沒有說這種話的權力,但我無法容忍啊!」
我已經停不下來了。
迄今為止一直壓抑著的感情,止不住地流淌了出來。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對不起涼花!我沒辦法不說出來!」
我拼命地對就快要暈頭轉向的涼花訴說道。
「別交男朋友!別接受表白!我明白這是自說自話,是自我主義,……但我忍受不了啊!一想到涼花會離我而去,僅是如此我就會感到寂寞得難以自已!」
「所,所以,那個……!呼啊……,哈喵……!」
「這……,就是我坦誠的感情啊……!」
帶著「呼呼」的粗重喘息,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將浮現在腦海里的話就那樣直白地說出了口。
自己說了不得了的話的自覺我還是有的。
自說自話又支離破碎,完全沒有考慮涼花的心情,並且十分噁心。
糟糕差勁到無以復加的告白。
但是,我已經下定了決心。
縱使,這會讓我和涼花之間出現不可修復的鴻溝,關係遠比以前更加險惡,我也覺得唯獨自己的感情要坦率地去面對。
不坦率是不行的,我覺得……!
涼花因為過度的噁心而露出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變得搖搖晃晃起來。
……對不起,我是個這麼愚蠢混帳的爛人哥哥……!我,就是這麼一個鐵打不動的妹控啊……!雖說至今為止一直沒有自覺,真心無藥可救……!
但是,最後再讓我說一句吧。
然後——把我這種人棄置不顧也沒關係了————!
我大大地做了個深呼吸後,說道。
「我……!絕對不願你被誰奪走!所以……,別棄我而去啊!一直做我的妹妹吧!!」
「————————————好。」
這時。
猶如回應著我的高喊似的,響起了這麼一道聲音。
轉眼一看,涼花帶著無法置信的表情,將手抵在胸口呆呆地注視著我這邊。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這種連告白都稱不上的感情表露。
沒有絲毫邏輯上的整合性,單方面的呼喊。
但是。
「……好。我明白了。」
涼花卻,確實地對此給予了回應。
也許,就連涼花自己都沒有理解自己說了什麼。
可能只是在這異常事態的推動下,不假思索反射性地如此回答了而已。
可是我感到,筆直地向我投來的那份視線和言語中,包含著明確的肯定意味。
……真,真的嗎?涼花她,接受了那種愚蠢的話……?
不過,當我察覺到那是確鑿無疑之事的瞬間。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為何,除了我們以外理應沒有其他人的校舍背後,突然被熱烈非常的歡呼聲所包圍了。
「嗚哇!?什,什麼鬼!?」
「呀啊!?哥,哥哥!?」
在那份衝擊下,我和涼花不由自主地抱到一起吃了一驚。
慌張地環視四周,只見有大量的學生一個接一個地從樹蔭、草叢、校舍的角落以及床邊出現,而且不知為何所有人全都向我們送來了熠熠生輝的視線。
……這,這是什麼!?發生了什麼!?
正當我和涼花抓不住狀況之時。
「我,我好感動!」「剛才那是什麼剛才那是什麼!?」「厲,厲害……。雖然不是很懂但好厲害啊!」「好一個男子漢,永見前輩……!」「嗚哇啊,總覺得讓人心跳加速呢……!」「兇殘!這太兇殘了!」「唔誒誒……,眼淚流出來了……」
……等等。學生們這不是在紛紛說著些意義不明的話嗎。
一臉興奮的男生,淚流不止的女生,甚至連鼓掌和拿起手機照相的人都有,……這,這到底是怎麼了!?
我自不用說,連涼花都因這異常的狀況而不斷地來回張望著周圍,並在我的懷中「誒?誒?」地混亂著。……就在這時。
「什,什麼情況!?出什麼事了!?」
背後忽然想起了這麼一道聲音,回頭一看只見有個男生正站在那裡 。
面對周圍的學生們他也露出了詫異的神色,但看到我和涼花他睜大了眼睛。
……啊,看來這傢伙就是把涼花叫出來的人吧!
因為這傢伙小跑著接近了過來,所以我像是保護涼花似的擋在了他們中間。
此時周圍又一齊高漲了起來,但是——
……你們這些傢伙吵死了!幾個意思啊到底!
「為,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那傢伙用讓人無法想像是男人的嘶啞聲音說道,並在此看著周圍驚訝起來。
可我卻只想緊逼過去對那個男生宣告「那種事沒所謂還有涼花不會交給你」——
……………………啊,啊咧?……總,總感覺這傢伙,有點奇怪啊?
不,不對,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這人……?
「……難不成,是二階堂同學?」
「嗯,她是楓。」
身後的涼花立刻回答了我的疑問。
啊,果然?什麼啊,我就想著是不是這樣。
…………呃。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你會打扮成這樣!?」
這出乎尋常的事態讓我嚇了一大跳。
……不,不是,這也沒辦法吧!?為啥!?為啥在涼花被叫出來的地方出現的會是二階堂同學呢!?而且還是男生打扮!?我已經一頭霧水了!!
但在我詢問原委之前,圍觀的人們帶著一股「難,難道是情敵登場!?」的感覺再次高漲了起來——不對是騷動了起來。
啊啊真是!雖然二階堂同學的登場也意義不明,但你們這些人也相當意義不明啊!
總覺得在各種意義上變得無法收場了,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我即將陷入走投無路的境地。
「……哥哥,楓,要逃了喲!」
但下個瞬間,涼花抓住我和二階堂同學的手臂,以飛快的速度跑了起來。
雖然要跟上她很不容易,可即使這樣我們還是為了甩掉圍觀的人們而不斷全力地奔跑著。接著,來到之前那個不見人跡的校舍一角後,我們終於停下了腳步。
「呼唔……,這裡的話應該沒問題了吧。」
「哈啊哈啊……!什麼情況啊……!」
我聳動著肩膀喘著粗氣嘟噥道。只見,二階堂同學也神情困惑地整理著呼吸。
……果然,無論怎麼看都是男生的打扮啊。衣服是男生的校服,髮型也弄短了,到底怎麼了啊?
「涼,涼花,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為什麼學生們會那麼……」
「在那之前,我想先聽聽楓打扮成那樣的理由呢。」
被涼花這麼一說,二階堂同學一下屏住了呼吸。
她應該是至此才回想起自己正一副男生的打扮吧。
「還有,把我叫到校舍背後的事情也是。」
「那,那是……!」
「等,等等!?那麼把涼花叫出來的謎之帥哥是二階堂同學!?話說涼花是知道這件事的嗎!?」
我插話後,涼花若無其事地回了句「是的」。……不不不。
「雖然不知道打的什麼主意,但男裝的楓忽然來到教室,對我說了句到校舍背後來之後就走掉了。我連細問的時間的都沒有。」
「……所以在場的看到那一幕的學生們,才會傳言說涼花是不是會被謎之帥哥表白啊……。我也是說到這個才去了校舍背後的就是了……」
「誒,傳言!?」
二階堂同學滿臉意外地驚訝道。
……做了那種引人注目的事,會那樣也是當然的吧。
啊,說起來那些圍觀的人也是聽了那個傳言,才會藏在校舍背後的吧!
「因為不能放任不管,所以無奈之下我才去了校舍背後。本想在那裡向楓詢問理由的……」
說到這裡,我和涼花同時看向了二階堂同學。
「我,我並沒有……!把事情鬧大的打算……!」
正當她語無倫次之際,只見有個人從遠處過來了。
「啊,在呢在呢楓。真是的,跑到哪裡去了呀?然後作戰成功了嗎?」
那是涼花的另一名友人椎名同學,她一邊小跑著靠近二階堂同學一邊說出了意味深長的話。……作戰?
「啊,小涼和哥哥?那麼,啊啦?結果怎麼樣了?」
「……琴美,作戰指的是什麼意思?」
「誒?所以說,是楓向小涼表白的恩恩愛愛作戰呀。」
「啊,琴美你!」
二階堂同學慌忙想要捂住椎名同學的嘴,但已經遲了。
……表,表白?恩恩愛愛作戰……?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楓,能給我,說明一下嗎?」
涼花向二階堂同學散發出一股不容分說的氣息。
身子猛地一顫之後,二階堂終於還是無力地垂下了肩膀。
……於是,二階堂同學的說明如下。
「涼,涼花要和男生交往這件事,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容忍……!但我又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因此我想到的作戰就是,與其被不知道哪兒來的野小子搶走,還不如讓我變成男生來和涼花交往……」
「唔,嗚哇……」
「fe,楓,那個……」
在那個時點上就已經很糟糕了。該怎麼說呢……是個過分殘念的想法。
哪怕是涼花,都已經不再是苦笑而是表情有點抽搐了。
「然,然後我就拜託琴美讓她把我打扮成了男裝。」
言畢二階堂同學將假髮摘了下來。短短的髮型是源於此嗎。
……這麼說來,涼花說過椎名同學在戲劇部就算是男裝也怎麼怎麼的來著。
「到把涼花叫到校舍背後為止還挺順利的……。但,但在那時運氣不好裹胸布鬆掉了……。為了弄好那個費了些時間,等終於來到校舍背後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永見前輩和學生們會在那裡……」
於是,到最後作戰全都付諸東流了。
……也,也就是說,我是在承受了二階堂同學的作戰的餘波的情形下,干下的那種事嗎……
「哈啊……,你真是……」
聽完緣由,涼花流露出一副打心底里驚呆了的感覺嘆了口氣。
見此,二階堂同學滲著眼淚愈發縮起了身子。
「嘛啊嘛啊小涼,別生她的氣。楓是擔心小涼,才會想到要做這樣的傻事的。真是,這孩子從以前起就愛鑽牛角尖,一旦認定就會不加思考的橫衝直撞呢。」
……說,說話還真不留情啊,椎名同學。
「真的是好傻的事呢。哈啊……」
「嗚嗚嗚,涼花……」
「但是——」
可說到這裡,涼花卻溫柔地輕輕將二階堂同學抱了過去。
「……謝謝你,楓。」
「誒……,誒?涼,涼花?」
「楓是擔心我,才會想做這樣的傻事吧?」
「唔,唔唔唔……。但,但是到頭來我還是欠缺冷靜做了糊塗事……」
「嗯,確實是這樣呢。在這一點上我無法幫你圓場。」
「啊嗚……,真,真的對不起……!」
「可是,楓的感情卻切實地傳達過來了。畢竟是為我著想而做的事,我沒有生氣喲。……而且,多虧了你……」
緩緩地撫摸著二階堂同學的腦袋,涼花偷偷瞥了我一眼。
她的臉看上去仿佛沁染著幾許紅暈,是我的錯覺嗎。
「總,總之,請安心吧。我是絕對不會跟那種會讓人擔心的,不知道哪兒來的男性交往的。」
「涼,涼花……!嗚哇啊啊啊啊!」
涼花繼續撫摸著因極度感動而哭了出來二階堂同學。
包含浮現著溫和的笑容望著這樣的兩人的椎名同學在內,我誠摯地感到,這三個人的友情要是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多好的朋友啊。」
因此,我情不自禁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聞言的涼花笑著回了我一句「嗯,因為是我的朋友嘛」後,再次向仍在抽泣著的二階堂同學輕輕說道。
「楓,謝謝你……」
▼
那天,是久違地和涼花兩個人一起回家的。
感受著隱隱透著害羞的氣氛,我和涼花並肩走在被夕陽的朱紅色微微暈染的回家路上。
不言而喻,原因自然是剛才在校舍背後所發生的一連串的事。
……我自己,光是回想起來就羞恥到臉快要噴火了。
嘛啊但是,沒有後悔。……雖然沒有後悔,但被大批的學生所看到,對今後該怎麼辦的難以言說的不安卻是有的。
此外,問題是涼花。
剛才的事,到最後稀里糊塗的就結束了,可涼花究竟是怎麼想的呢?那時候回復的「好」,是涼花的真心嗎……?
「哥,哥哥。」
就在想著這些事時,我忽然
被涼花叫到而一驚。
「什,什麼事?」
「……哥哥,那個……,為什麼會做那種事?」
他的問題,讓我再度一驚。
……看來涼花,好像並不打算讓剛才的事就那樣曖昧地過去。
可是,要我在此時此地,以恢復了平靜的情緒說出和剛才相同的話就有點……
當我這麼躊躇著時,涼花繼續說了起來。
「哥哥,有,有喜歡……的人,對我的事不是應該無所謂了嗎……?」
「…………哈?」
沒弄懂那番話的意思,我直白地回問道。
「喜,喜歡的人……?我?怎,怎麼突然說起這種話!?」
「請,請不要糊弄我!」
……不不不,別說什麼糊弄,我是真心沒有頭緒啊!?
「我……!其實聽說了喲!那天,哥哥和楓在家門前談話的時候,回答說自己有喜歡的人!!」
誒?和二階堂同學在家門前……?
……啊啊,那時候嗎!什,什麼嘛,涼花這傢伙,原來聽到了當時的對話嗎。
確實,我那時對二階堂同學說了自己有喜歡的人。……但是。
「那個,是為了讓二階堂同學接受而撒的謊哦?」
「……撒,撒謊!?怎麼會!為什麼會有撒那種謊的必要啊!?」
「那時候,二階堂同學無憑無據地懷疑我是不是跟身為妹妹的你有可疑的關係。所以,我就想著要是說自己有喜歡的人的話她是不是就能接受了,於是……」
「誒,誒誒誒!?」
涼花大吃了一驚。
「……那,那樣的話我至今為止的辛勞算什麼!?」,涼花面色愕然地低聲說著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什麼意思啊……?
不,這姑且不管,說到喜歡的人涼花才該拿來談談。
雖說剛才在形勢之下接受了,但涼花有喜歡的人這一點應該是儼然的事實。明明如此,這傢伙剛才又為什麼會回答說「好」呢?
趁著這個時機,我鼓起勇氣試著問了問這件事。
「吶啊涼花,你,有喜歡的人吧……?可卻為什麼,對我剛才那毫無道理的請求點了頭呢?為什麼會答應那種自說自話的任性……」
「我,我我,我喜歡的人!?為為為為什麼會這麼想!?」
面對雙頰通紅盡顯狼狽的涼花,我老實地說明了
「不是,我也是跟你相似的情況……。這之前從秋葉原回來的時候,你和二階堂同學在公園談過話吧?其實那時候,我聽到了你說自己有喜歡的人……」
「誒誒!?那,那時候的對話!?」
涼花愈發紅起了臉慌忙說道「那,那個不是的!」。
但很快,她又莫名地表現出一副回過神來的模樣停止了動作。
「……請,請等一下……?這,這不是向哥哥傳達心意的,絕好的機會嗎……!?」
涼花一個人念念叨叨地小聲說著什麼,猝然間深思了來。
「……那個,涼花小姐?」
「噼呀!?誒,嗯,那個,也是呢!」
我出生搭話後涼花再次開始慌亂地擺起手來,但沒多久她便大大地做了個深呼吸,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面向了我。
「我,我……!我喜歡的人是……!」
然後,她帶著幾分下定了決心的樣子,拼命試著編織出話語。
「喜歡的人,是……!哥,哥哥,……哥哥……!」
「……誒?」
但是。
「——的事很讓我費心,沒有閒暇去戀愛!!」
涼花最後卻,「哈啊哈啊」地喘著粗氣,語氣激動地這麼說道。
「誒誒!?那,那和二階堂同學的對話是!?」
「那,那是!……所以說,那指的當然——……不是哥哥!當然是騙她的啦!跟哥哥一樣!」
「騙,騙她的……?是,是這樣嗎?」
「誒誒,誒誒就是這樣!那是純粹的謊言!我沒有喜歡的人,那個只是因為下一卷里恰好有那樣的情景,所以我才代入到女主角那麼回答了而已!」
「……真,真的嗎。是這樣啊……」
知曉了此事,我感到自己全身都脫力了。
……哈,哈哈,什麼嘛,是這樣啊。涼花沒有什麼喜歡的人啊……
沒去顧及不知為何正抱頭嘟噥著「為什麼我會這麼……」的涼花,我打心底里鬆了口氣。……真的是,太好了。
「……那麼,我是為了什麼才做了那種事啊?」
「那是我要說的台詞!」
莫名遭到了涼花的怒斥。
雖然完全不明白理由,但我總感覺她有些不講理。
……可是,這麼一來,剛才的騷動就完全是我的一場徒勞了。
而且我還說了那種恣意又噁心的話……!
「對,對不起涼花!」
「突,突然間怎麼了哥哥!?」
「那個,剛才淨說些不想你交到男朋友之類的任性妄為的話……!可那是我坦率的感情……!或許你會覺得正因為是發自真心性質才更加惡劣,但那最多也就是兄長對妹妹的珍愛,沒有奇怪的意思……!」
我條理不清地不斷說著雜亂無章的藉口。
這番話歸納起來就是在說,雖然我絕不會對涼花出手,但卻是個離不開妹妹的真性妹控,真的是無可救藥了。
可是,就在我以為涼花終於要跟我斷絕關係時。
「算,算啦!」
意外的是,涼花並沒有展現出那種態度。
「我,我很清楚哥哥說那些話並沒有帶著奇怪的意思。只不過,哥哥是個無可救藥的妹控對吧!?誒嘿嘿……!」
只是,被她狠狠地戳到痛處,我深感扎心。
……咕,雖說是自作自受但好想死。
「哥,哥哥真是個讓人頭疼的人呢!誒嘿,誒嘿嘿,誒嘿嘿嘿嘿!」
「嗚嗚嗚,饒,饒了我吧……」
「但是,真的不用在意哦。」
「……誒?」
聽到這話,我抬起頭看向了涼花。
緊接著,涼花向我投來了燦爛至極的笑容,並如此說道。
「因為,我也不想哥哥交到女朋友呀。」
片刻後,像是察覺到了自己所說的話,她一下紅了臉。
「當,當然這跟哥哥一樣,頂多也就是作為妹妹而言喲!?」
說完她不悅地把臉轉了過去。
……呃,那個?就是說,涼花既沒有生氣,也原諒了我的任性,不止如此實際上還是個十足的兄控——
「……在,在想什麼啊?」
「沒,沒啊,什麼都沒!?」
聽到涼花那透著不快的聲音,我慌忙挺直了背脊。
而同時,剛才浮現在腦海里的荒唐妄想也煙消雲散了。
「…………」
「………………」
在略顯尷尬,卻又有些難為情的,羞人氛圍的籠罩下,我們無言地走了一陣子。
但一會兒後,我忽然注意到,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
代理人。二人合一的永遠野誓。
雖然那時候逃走了,但現在,我可以清楚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了。
「……吶啊涼花,關於下一卷的展開。」
我向涼花出聲搭話。
但涼花卻不知為什麼,用一句「我知道的」回復了我。
接著。
「我們的故事裡,只要有哥哥和妹妹就好了是吧。」
說完,她露出絢爛的微笑回過了頭。
那是迄今為止我所見過的最可愛的笑容——
……不知為何,我小鹿亂撞了起來,比起過去任何時候都來得更為劇烈……
……最近,哥哥的樣子很奇怪。
要說具體是怎樣奇怪。首先心不在焉的時候變多了。
雖然過去也有發呆的時候——……嘛,嘛啊雖說那也是可愛之處……,但現況可不是那種級別。
今天早上也是,在一起上學時。
「哥哥,哥哥。」
「…………」
「哥哥!沒聽到嗎?哥哥!」
「………………嗯?啊啊。」
「啊啊,什麼呀。怎麼啦?一副心在別處的感覺……」
「沒,沒啊,沒什麼……」
「看起來可不像如此啊……,嘛啊算了。比,比起這個,關於今天的取材計劃——……啊,哥哥!?」
「……嗯,什麼?」
「什麼什麼啊,我在說有關取材的事!又在發呆……!」
「啊啊,取材啊……。抱歉,今天不太想做,能放過我嗎。」
「誒誒!?為,為什麼啊!?」
「嘛啊……,嗯。……總,總之,快點走吧。要遲到了……」
「啊,請,請等一下哥哥!」
……就像這種感覺,整個氛圍都很奇怪。
基本上總是魂不守舍,就算跟哥哥說話也是一副冷冷的感覺,理所當然的不是可以卿卿我我的氛圍。
一直以來這種事從未有過。……不,即便和以前的疏遠狀態相比,這回這種感覺也是第一次。仿佛是哥哥正在躲避著我一般——
……唔!光,光是想像胸口就一陣疼痛……!那,那種可怕的事怎麼可能會有呢……!那,那種事……!
我橫臥在床上,緊緊抱住枕頭嘗試沉穩心神。
……我冷靜地,冷靜地說給自己聽,可一旦去考慮有關哥哥變得奇怪的原因,腦中浮現的可能性就只有讓我心煩意亂的那件事。
哥哥喜歡的人。
雖然不願去想,但我不能不去正視……!
哥哥的態度變得奇怪,原因果然是在於喜歡的人嗎?
想著喜歡的人的事而變得精神恍惚,因為有喜歡的人所以跟我保持了距離……?
「嗚嗚嗚……,哥,哥哥……!」
不,不行。只是思考下去我就快要哭出來了……!
但,但現在不是沉浸在淚水中的時候!不好好將事態看到最後的話,搞不好真的會失去哥哥的……!
……嗚,哭。假,假設原因就是如此好了。
可是,為什麼哥哥會突然變了呢?
在一直注視著哥哥的我的眼中看來,最近應該並沒有出現很大的變化。至少,在哥哥身旁——……嘛,嘛啊除了冰室同學、W剪刀手小姐、櫻小姐、秋乃同學和春菜同學以外,並沒有確認到新的女性的身影。
……唔唔嗯,不明白呢。稍微變更一下思考方式吧……
哥哥變得奇怪是在最近——但具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對呢……?大概是從這之前,去秋葉原那時候的晚上……吧?
那麼,那時候發生了什麼會成為起因的事嗎?
我回溯那一天的記憶,除了帶著楓逛街,以及在W剪刀手小姐家進行Cosplay等的(雖然那是不太想去回溯的記憶)以外腦袋裡也就想不起別的了。
「……啊,說起來那天回家的路上,哥哥和楓說話了來著。」
驀地,我回想起了這件事。
對了。在公園小憩的時候,話題好像忽而變成了喜歡的男生的事。我記得突然被楓問到這樣的事,自己很是慌張。
「嘛,嘛啊那時候,我是心想著世界上我最喜歡的男生,也就是哥哥,回答的就是了!」
因哥哥喜歡的人一事而焦躁的我,大概是想要讓他人知道自己的思戀有多深吧。在被楓的提問所煽動的情況下,我就像是表明意志似的回答了「有」。嘛啊,雖說楓估計根本沒想到那會是哥哥吧。
……唔嗯,那姑且不管,果然那一天中沒有像是原因的事情呢。
那麼為什麼,哥哥的模樣會突然奇怪了起來呢?
我苦惱地呻吟著,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想到。
「這,這樣的話,就只能暫且放下原因,集中在對策上了。」
我切換了思路。對策——總之就是讓哥哥忘掉他喜歡的人,成為我的魅力的俘虜。
……可是,這條路目前也不太順利。明明應該已經充分地卿卿我我了,哥哥卻沒有傾心於我,變成了那副樣子。
「果然,只能比之前更加卿卿我我了……!」
我差點就要踏入和哥哥進行這樣或那樣的卿卿我我的妄想世界中,但在毫釐之間我停下了腳步。
……只是一味地,照這樣猛衝真的可以嗎?
……我,我當然想和哥哥盡情地卿卿我我。
甚至一天二十四小時,連在夢中都想做。
但是,那僅僅是我的願望而已。現在重要的,是讓哥哥忘掉他喜歡的人,傾心於我。
不能光是卿卿我我——雖然很不情願,但我不得不如此判斷。不在這裡想想辦法的話,我就會永遠失去哥哥的。
「……那,那絕對不行!不想點其他的對策的話……!」
我鼻子一酸險些哭出來,但還是忍耐著繼續思考了下去。
可是,主意卻總是浮現不出來。雖然抱著枕頭在床上翻滾了一會兒,但我卻想不到任何一個對策。
「唔唔,已經沒有慢慢吞吞的時間了呀——……啊。」
這時,我的目光忽然被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吸引住了。那是在這之前,和哥哥一起去商店,更換了機型的那台。
同時,哥哥總是在說的「困擾的時候依靠別人就好了」這句話湧上了腦海,我拿起手機逡巡了一會兒。
「……雖然有點不安。」
要說我在煩惱什麼,那就是是否應該藉助冰室同學以及W剪刀手小姐等人的智慧這件事。從迄今為止的經驗來看,哪怕依靠了她們也從未獲得過好的結果,但現在又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實際上,這是這之前在秋葉原聽到的事,據說冰室同學她們組建了一個名為「永遠野誓戰線」的群組,並在那裡每天交換著情報。
因為不是智慧型手機就無法加入,當我說自己更換了機型後,她們就邀請我加入並將方法之類的也告訴了我。
……那裡的話應該就可以藉助大家的智慧了。考慮到現狀,這不是件時機恰好的事嗎?
我一個人點著頭,為了加入那個群組而按照她們所教的操作起了手機。
「哦哦涼花妹妹,進來了呢!歡迎!盛大歡迎!」
試著打了招呼後,W剪刀手小姐馬上就向我回復了。
接著不一會兒,冰室同學和櫻小姐,秋乃同學和春菜同學都回復了向我表示歡迎的信息。這五個人就是群組的成員呢。
……原來如此,這還真便利呢。說起來琴美也說過想建一個群,或許應該按她說的做呢。
一邊想著這種事,我一邊和大家閒談著。
然後等到漸漸習慣的時候,我終於進入了正題。
伴著微微加速的心跳,我將如下文字發送給了大家。
「哥哥現在似乎正為作品煩惱著。似乎是關於如何讓主人公對女主角傾心一事,大家覺得如何才好呢?雖然我也想成為哥哥的助力,但因為不是很懂所以希望能獲得一些建議。」
當然,哥哥有喜歡的人云雲我是不會講明的。
我就是永遠野誓這件事自然也要隱瞞,始終貫徹哥哥正為作品的展開而煩惱著這一狀況。可不能露出馬腳呢。
我的那番發言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由於是針對哥哥,並且是作品的話題,因此大家的勁頭截然不同。
……嘛啊,畢竟這個群組的名稱是「永遠野誓戰線」,要說當然那也是當然的吧,但因為清楚理由不止如此所以我心裡有些複雜。
而關鍵的建議,則是各色各樣。
「果然還是需要讓主人公對女主角在意起來的契機性的事件。」,秋乃同學說。
「女主角是妹妹嘛,妹妹力全開發起進攻才是最好的喲!」,這是櫻小姐的話。
「要說在意起來的話,果然工口事件才是鐵打不動的!」,這當然是W剪刀手小姐所說。
「不,一般是約會之類的吧?在那時發生了特別的事情什麼的。」,春菜同學道。
「最強的事件還是表白呀。那才是王道不是嗎。」,然後是冰室同學的意見。
……唔嗯,雖然每一個都能認同,但感覺都不太合適呢。
就如秋乃同學所言,讓哥哥心動的事件是必要的。
我是妹妹,妹妹力當然也是必要的吧。……嘛,嘛啊對於不純潔的事件,若是有必要我也不會躊躇……。約會倒是不錯,但特別的事情……。但,但是表白到底還是做不到!雖然知道那是最有效的,但,但光是想想就……!啊嗚嗚……!
雖說意見給出了很多,但不論哪個都有種難以奏效的印象。
大家似乎也同樣這麼覺得,於是討論愈發熱烈了起來。
「果然,僅有兩人的關係是有極限的。加入第三名角色如何?」,秋乃同學提議。
「那麼讓情敵角色登場怎麼樣?」,W剪刀手小姐說。
「啊,那不是挺好嗎?那樣的話就算不願意也能讓他在意起來到了。」,春菜同學表示贊同。
「誒——,但妹妹佑花可是對哥哥一心一意的喲?成不了情敵的呀。」櫻小姐提出異議。
「那方面靠表現方式就能自然成立。只是,爭奪女主角的情敵角色基本上在輕小說中不受歡迎呢。」,冰室同學道。
看著這番對話,我有種靈光一閃的感覺,於是我立即發送了消息。
「情敵角色是怎樣的存在呢?」
大家仔細地回答了我這個提問,
據她們所說,情敵角色似乎就是對女主角抱有好感的男性角色,積極地接近女主角,讓主人公焦慮是這個角色的主要職責。
在那個過程中主人公會在意起女主角,從作用上來講就是促進二人關係的存在。大抵上都是些高水準的理想男性。
「……就,就是這個!」
知道了這些,我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手。
「這個情敵角色的存在,正適合現在的狀況!忽然在妹妹面前出現的男性!哥哥對那個存在感到焦躁,不由自主地在意起了妹妹……!」
當然,我的作品中並不需要那樣的角色。
妹妹和哥哥之間,是不需要那種多餘的存在的。只會礙事而已。
……可是,現狀下卻用得上!通過情敵的登場,將哥哥的心思轉到妹妹——也就是我的身上!除此以外別無其他!
向大家發送了道謝的消息後,我立馬放下手機開始著手作戰的制定。具體要怎麼做呢……
首先,理所當然的,不能在現實中讓情敵角色登場。
哪怕是演戲,我也不願考慮被哥哥以外的男生示愛,就算不是如此,不久前才被表白了好多次我也厭煩了。
說到底我都沒有可以擺脫這種事的熟識的男生,我既不打算結交那樣的男生,也不會採取這種方法。這是當然的呢。
……這麼一來,果然還是只能使其在作品中登場了嗎。
哥哥是個妹控並且是我的作品的鐵桿粉絲。若是在此出現了以妹妹為目標的情敵的話……?不用說,那種事應該是無法容忍的吧?
煽動這樣的哥哥的情緒,將他的感情引向現實中的我。
「……事情肯定會變成『要是那樣的男人出現在涼花面前的話?啊啊,不是在乎喜歡的人的時候了!』這樣子的吧!誒嘿,誒嘿嘿……!」
這,這不是完美的作戰嗎!
不言而喻,最後作品中是不會出現情敵角色的。最多也就是作為想法展現給哥哥,並借哥哥的手將其排除。這樣哥哥就會變得在意我,作品也會回歸原來,一切都完美收場!
「既然這麼決定了,就趕快創作出情敵角色登場的故事吧!」
我得意洋洋地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但當我打算開始敲擊鍵盤時,我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情敵角色要怎麼寫才好啊?」
情敵角色好像就是高水準的理想的男性形象。
可是,具體要怎麼描寫這種角色呢,完全不知道。
……不,說到底,我心中就沒有除哥哥以外的男性的印象。
爸爸與其說是男性,更多的是「父親」……。如此一來,情敵角色就只能塑造成與主人公在不同的意味上,以哥哥為原型男性了。
「就,就是說,我要被兩個哥哥追求嗎……!」
這麼說出來的瞬間,那副光景就作為妄想支配了我的腦袋。
我禁不住站起身子撲到床上,一邊抱著枕頭誒嘿誒嘿地露出痴痴的笑容,一邊來回翻滾了好一陣子。
滾來滾去。
「不,不行,現在可不是迷失在那樣的理想鄉中的時候……!為了作戰,必須得寫出情敵角色出現的場景……!」
充分享受之後,我懷著幾分留戀回到了寫作中。
總之,情敵角色也以哥哥為原型來描寫吧。只是,那樣的話就會變得跟主人公一樣了,因此要聯想與主人公不同的哥哥的側面……
「被認真精悍又優秀的哥哥,和雖然有點靠不住但溫柔體貼的哥哥兩個人追求的我……!啊啊真是,兩邊都太過帥氣,我到底該選擇哪個哥哥才好啊!誒嘿,誒嘿嘿,誒嘿嘿嘿嘿!」
我晃著身子,以相當的速度不斷敲擊著鍵盤。
……請等著吧哥哥!我絕對絕對,會讓你對我傾心的!才不會輸給你喜歡的人呢!
★
「……………………嗯,啊?」
忽地回過神,我發覺自己在房間裡什麼也沒做就只是愣著神。
眼前是電腦的顯示屏。上面顯示著空白的文本頁面。
……啊啊,說起來我是打算寫應徵用的作品來著……?
「……又發呆了嗎。」
我輕戳了下自己的腦袋。但是,腦子依然還是轉動得很遲緩,仿佛有層霧靄籠罩了我的整個意識。
從幾天前開始我就已經是這副德行了。別說是平時的生活,就連對創作也完全沒有熱情。一個不注意,就會立刻魂不守舍起來。
……原因我是清楚的。自然是,涼花那番「有喜歡的人」的發言。
涼花——我的妹妹,有喜歡的人。
畢竟涼花也已經是高中生了,是世間所說的妙齡少女。有一個兩個喜歡的人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
「………………」
……可是,總覺得心裡有個疙瘩。雖說不清楚具體是個怎樣的疙瘩,但總之就是內心感到有點不爽。……涼花有喜歡的人……
該說是明明腦子裡清楚,內心卻沒有接受嗎……。不管怎樣,聽說涼花有喜歡的人後,我就處於既沒能接受,又無法從打擊中振作起來的狀態了。
「振作點啊……,我。」
我如此輕語著嘆了口氣。說到底,縱使知道了這件事我也不會怎樣,為什麼會這麼介懷呢。
我明明應該並不是那種對實妹有想法的妹控……
這麼想著再度嘆了口氣後,「咚咚」,我聽到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哥,哥哥,能打擾一下嗎?」
看到打開門走進來的涼花的身姿,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不,不對不對,雖說剛才稍微考慮了一下涼花的事,可我也敏感過頭了吧。
「怎,怎麼啦涼花?有事嗎?」
我努力假裝平靜回問道。緊接著涼花露出了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
「那,那個,就是……,想稍微商討一下下一卷的事……」
不知為何染紅了臉,撇開視線這麼說道。
……下一卷……,啊啊,輕小說的事啊。……可惡,腦袋果然還是不太靈光。
「哦,哦唔,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呃,嗯,是的。在故事上有點煩惱……」
「是這樣嗎?……說起來,下卷是怎樣的故事啊?」
「那,那個……,我在想,要不要新登場一個喜歡佑花的男生,來作為涼的情敵……」
「…………………………………………………………誒?」
那個瞬間,我一下子渾身僵住了。
……她,她剛才說什麼……?情,情敵……?而且,還喜歡上了妹妹佑花……,也就是主人公的戀愛對手……嗎?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為什麼突然要那樣寫!?你的作品是以兄妹的恩恩愛愛卿卿我我為主的妹系作品吧?明明如此卻為何,搞這種多餘的——
「…………唔!」
這時,我猛然屏住了呼吸。
……莫,莫非?在這個時間點,忽然讓情敵角色登場什麼的,理由不就只有一個嗎……?即是說,那個情敵角色是以涼花喜歡的人為原型所寫的對吧……!?
這聽起來或許是個異想天開的想法,可我卻近乎如此確信著。
不然的話,身為天才作家的永遠野誓沒有理由會增加這樣的角色。
這樣的話,那個情敵角色果然是涼花的……
「我,我倒是姑且試著寫了那個場景。」
毫不顧及驚呆了的我,涼花將一疊原稿遞了過來。
紙張數理應不算很多,但卻莫明的讓我感到十分沉重。
「那,那麼,哥哥認為情敵登場後情節怎樣展開才好呢?」
涼花不知為何時不時偷瞄著我,但我已經顧不上這個了。
腦中變得一片空白的我勉強擠出一句「……能,能給我點時間嗎?」之後,便讓涼花離開了房間。
而當我變成獨自一人的瞬間,我便專心致志地開始讀起了拿到手的原稿。
……這,這傢伙是什麼鬼……!平時優柔寡斷又靠不住,實際上卻是個非常體貼的人?這種傢伙,在現實中哪會存在啊……!
我逐一懷抱著反感,閱讀著書寫在原稿中的對情敵角色的描述。作為女主角的妹妹佑花,看起來在哥哥與那個角色之間產生了動搖。
我頃刻間讀完了手中那大約一章分量的原稿後,大大地嘆了口氣。
情節或是趣味性什麼的我完全沒放在心上,只有一點。
「……這傢伙就是涼花喜歡的人……嗎。」
只能這麼想了。這種角色突然登場的緣由,就是這麼回事。
就在我處於呆然中時,腦袋中忽然閃現出這個男人和涼花並肩而立的畫面。
……涼花喜歡的人。涼花的男朋友……。這麼一想,就感覺心情無比沉重起來,我不由自主地垂下雙肩低下了頭。
「不,不對,幹嘛消沉起來啊我……!妹妹交到了男朋友不是很平常的事嗎……!沒必要為這種事低落啊……!」
為了好好振作起精神我對自己說道,但那卻完全起了反效果,我的心情愈發萎靡了。
「噠啊啊真是!輕小說啊輕小說!寫輕小說了!」
使勁甩甩腦袋將那種想法趕出腦海,我再次坐到了PC前面。
接著,如同試圖將浮現於腦中的所有多餘的東西趕出去一般,我不顧一切渾然忘我地持續敲擊起了鍵盤。「我有輕小說,我有輕小說……!」,並不斷念叨著這種意義不明的話。
就這麼過了將近一小時後。
「呃啊呃啊……」
我就像全力飛奔之後一樣精疲力竭了。
……這,這麼聚精會神地,或者說是拼命地寫輕小說搞不好還是第一次。
我姑且打算回頭審閱一次確認下質量,但看到寫在那裡的內容後我愕然了。
「為,為什麼寫了妹繫戀愛喜劇!?搞毛啊!我應當是準備寫近未來的超能力戰鬥系作品的啊!?」
我真心驚愕了。但是,在那裡的毫無疑問是妹繫戀愛喜劇。
不明所以的我陷入了混亂。而後,察覺到涼花的事對我打擊有如此之大,我更加煩悶了。
就這樣在相當一段時間裡,我一會兒在房間中來回徘徊,一會兒躺倒在床上,一會兒爬到桌子上,一會兒又在床上翻來滾去。
「……在幹嘛啊我。」
最終徹底憔悴後,我癱坐在了房間的正中央。
「……………………哈啊,是啊。」
接著,周身完全脫力了的我,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
「兄長對妹妹的男女交往,過問自不必說,左右苦惱本身就很奇怪不是嗎……」
我想,那是極其當然的思考方式。為什麼在得出這個結論前,我會那樣地焦躁不安呢,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好蠢。
「是啊是啊,就是這麼回事啊……」,我努力用輕鬆的口吻不斷這麼說道。
實際上,我內心還是非常不爽,情緒帶刺,身體也相呼應般地蠢動不安,可即便如此我還是強行接受了下來,並告訴自己這個結論是正確的。
「……走吧。」
一會兒後我站了起來,單手拿著原稿離開了房間。
「哥,哥哥,讀過原稿了嗎?」
去往的自然是位於隔壁的涼花的房間。
涼花手持著我還給她的原稿,用期待著什麼似的目光凝視著我。
然而,對現在的我來說那純粹的視線卻叫我倍感疼痛。
「那,那麼,如何呢!?哥哥覺得這之後怎麼展開會比較好!?」
面對她接連的提問,我打算用考慮好的答案來回復。
雖然因為強烈的牴觸感而語塞了,但我硬是忍耐著,仿佛擠牙膏似的把話說了出來。
「抱,抱歉。我什麼也想不到,我覺得按涼花喜歡的來寫就好。」
「……誒?誒誒誒誒誒!?」
涼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什……!那,那是什麼意思!?」
「所,所以說,關於這之後的展開我無法給出意見,只能按涼花所想的去寫……。那個,沒幫上你的忙對不起。」
「怎,怎麼會……!?哥,哥哥覺得就依照這個來展開也沒關係嗎!?就沒有對情敵角色的登場感到疑惑嗎!?」
當然感覺到了啊。不如說儘是疑問和反感。
……其實,我真希望現在立刻就排除掉這種角色。希望絕對不要讓其登場。希望能一如既往地寫兄妹的卿卿我我故事,打心底里。
可是,我有說這種話的權利嗎?
涼花可是讓以自己喜歡的人為原型的情敵角色登場了哦?
因為不喜歡就要她不要推出什麼的,作為粉絲姑且不論,作為兄長是絕對不能說出那種自作主張的話的吧……!
「……難,難道……,哥哥覺得無所謂嗎……?因為自己有……歡的人……,對我就……,所以……!?」
不知為何涼花一臉深受打擊的表情,微微顫抖了起來。
雖然斷斷續續又聲若蚊蠅無法聽清楚,但我可絕對沒有覺得無所謂啊。……只是。
「……哥,哥哥……。並非和我而是跟那個人……!在,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打情罵俏的……!嗚嗚,嗚嗚嗚……!」
對出現了以你喜歡的男人為原型的角色的輕小說,我是不能插嘴的。……因為要是強行這麼做,我就會忍不住把故事本身都弄得一塌糊塗的,那是我比什麼都害怕的……!
很可能會踐踏涼花的作品和涼花的感情——想到這一點,我就只能沉默了。……若要說我沒有作為代理人的資格我想那也是言之有理的,但即使如此也比傷害涼花要好得多……
「……嗚嗚嗚,請,請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涼花這麼說完,就看也不看我一眼地關上了門。
我單薄地低聲說了句「對不起……」後,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同時我也心想著,……自己果然,或許在各種意義上都是個不合格的哥哥。
▼
以那一天為分界線,我和涼花之間似乎再次豎起了高牆。
說是這麼說,但和以前疏遠時的那種感覺又稍有不同。
以前是以我被討厭了為前提,和她之間仿佛有一座石壁聳立著那樣,現在則是如同有一道透明的厚玻璃隔在那裡一般。
雖可見身影,卻無法觸及。
成了這種,在某種意義上距離感遠勝從前的狀態。
「……差不多走吧。」
「是呢……」
對話變為了最低限度,冷淡的氛圍時常流轉著。
上學路上就只是並肩走著,已經不再牽手了。
不,說到底取材本身就沒再做過了。畢竟不是那種氣氛。
也不知是哪一邊先拉開了距離,等察覺到這一點又愈發尷尬起來。
這種日子持續了數天,而我們彼此都眼看著失去了精神。
……我這邊,當然是因為還在對涼花喜歡的人的事耿耿於懷。
雖然考慮了很多,但到最後我依然無法接受現實。即使明白這樣不行,可唯有這個是無法用道理說通的。
另一邊,涼花似乎也在煩惱著什麼。
永遠野誓乃是二人合一的,我卻逃離了那個角色,因此生氣了——並不只是如此,感覺上好像是在掛懷於別的事情。
……恐怕是喜歡的人的事吧。或者是在為下卷的構思而煩惱嗎……。不管是什麼,現在的我是無能為力的。
「吶,佑,最近你無精打采的呢。涼花同學也有點怪怪的……,發生什麼事了?」
我的變化看來是一目了然的,舞也生出了這樣的擔心。
「我從舞那裡聽說了。有煩惱的話無論何時都可以找我商量喲?」「雖然不太清楚但請打起精神吧老師!櫻永遠都是您的同伴哦!」「作為弟子,無法對痛苦著的師父視而不見。來依靠人生路上的前
輩吧。」「只有你的話倒是沒所謂,但涼花同學好像也很奇怪不是嗎。出什麼事了?」
等等這些,熟識的各位接連通過電話或是郵件發來了聯絡。
話雖如此,這種事根本不可能跟誰商量,我除了對那些聯絡全部搪塞回應以外沒有別的辦法。
……我就這麼度過著苦悶的時光——就在這時。
「前輩,我有事想跟你商量,還望應允。」
我,被帶著認真表情的二階堂同學叫了出來。
▼
放學後,在連接著社團活動樓的校舍的一角,我與二階堂同學面面相對著。
「想商量的並非其他,當然是涼花的事。」
二階堂同學直直地盯著我,並忽然開始了話題。
「涼花最近明顯很沒有精神。即便詢問理由也總是說沒什麼事……,永見前輩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呢?」
……果然是這件事嗎。
由於是大抵預想到了的內容,因此我說出了事先想好的答案。
「不,我也不太清楚。」
「即使是住在同一個家裡的兄妹,也不知道嗎?」
「即使是住在同一個家裡的兄妹,也有不知道的事吧。」
聽到我的回答,二階堂同學皺著眉說了句「那或許倒也是呢……」。
……啊啊真是,為什麼會說出這種帶刺的話啊。連我自己都明白自己心無從容,好討厭啊……
那之後,我又被二階堂同學問了很多有關涼花的事,不過我全都回以了模稜兩可的答案。
「……前輩這是,沒有要說的意思嗎……」
接著,二階堂同學一副做出了某種覺悟般的模樣繼續說道。
「前輩,知道涼花喜歡的人的事嗎?」
「唔誒!?」
我顯而易見地狼狽了,但萬幸二階堂同學似乎並未察覺。
「以前直接從涼花口中聽到的。她說自己有喜歡的人……。前輩有頭緒嗎?」
「沒,沒啊!?我我我我布吉島這回事。」(狐狸的須02:一下就口齒不清了,根本藏不住事啊。)
「……是嗎。其實,我猜測涼花是不是在為這件事煩惱著。即是所謂的,戀愛煩惱。」
二階堂同學紅著臉稍有些害羞地說道。(狐狸的須02:哎喲,我怎麼感覺這倆挺配呢,天然呆耿直girl和缺心眼老好人boy。)
……好,好慌……。不過說起來,二階堂同學從涼花那裡直接被告知了這件事來著。想想的話,她會想到這個可能性也是很自然的。
「是,是嗎?完全不知道啊。」
我儘可能地像這樣裝作平靜地回答道。
「前輩就這樣也不要緊嗎?」
但二階堂同學一臉通紅地這麼對我說道。
「就,就這樣,是什麼意思?」
「所以說,是關於涼花有喜歡的人這件事。涼花還只是高中一年級學生喲?明明如此卻要進行男女交往,我,我覺得太早了!」
我差點就說著「就是啊!」全力表示同意了,但還是壓抑住了。
……好,好險好險。……呃,這姑且不提,看來二階堂同學好像對涼花有喜歡的人這件事抱有反感。但,但是可不能對這一點抱有親近感哦我!
「關於涼花喜歡的人,前輩知道些什麼嗎?」
「沒,沒有,什麼都不知道。」
「但其實我超想知道的」,這句話被我給咽了下去。
「是嗎……。明明要是不快點的話就會發生無法挽回的事了……!」
「嘛,嘛啊冷靜點。這也不是輪得到外人插嘴的事。」
自己在說著言不由衷的話的自覺我是有的,但這話也有幾分說給我自己聽的味道。
「說,說什麼呀!這下樣去的話涼花可是會被不知道哪來的野小子給帶走的喲!?哪怕那樣前輩也不在乎嗎!」
「怎麼會不在乎啊!」,雖然非常想這麼高喊出來,但我還是極力打消了這個念頭。
……要是能有辦法的話我也想做點什麼啊!可是,這種事不是兄長能說出口的吧!?那種做法根本沒有正當性啊!
我能做的只有為了防止涼花受傷而注視著她罷了……!那就是哥哥和妹妹的關係的極限啊……!對哥哥來說妹妹的幸福是第一位的呀……!
「……總,總而言之。男人的事先不管,作為友人來講涼花一直這麼沒有精神實在是無法放任不管。因此我有個請求。永見前輩能不能鼓舞一下涼花呢?」
「嘿?我,我嗎?」
「是的。我認為對涼花而言由前輩出言鼓舞要更有效果。前輩又知曉原委,作為兄長也有辦法讓涼花打起精神吧。」
不,不不,我來讓為戀愛煩惱的妹妹打起精神什麼的,怎麼可能做得到啊。
我本身就對這件事保持著複雜的感情了,要說什麼才好啊?這可不是鼓勵那麼簡單啊……
「……不好意思,我做不到。」
「什……!?為,為什麼啊前輩!妹妹正鬱鬱寡歡喲!?身為兄長的你居然說什麼做不到……!」
「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在這件事上,我幫不了忙……」
我這麼回答後,二階堂同學一臉不敢相信的神色睜大了雙眼。
但片刻後她便微微眯起了眼睛,向我射來了針刺般銳利的視線。
「我,我看錯你了前輩!你這等的人物居然……!」
「……不論你怎麼說,我的回答都一樣。」
「庫,怎麼會這樣……!涼花可是說,前輩是個關鍵時刻很靠得住的溫柔的人哦!?我原本也覺得,前輩就如涼花所言和出現在前輩作品中的哥哥十分相似……」
「誒?你,你讀了那個?」
「買,買來讀了啊!雖,雖說對我而言刺激過強了,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帶著監視的意味……!那暫且不提,前輩不是幫助了我嗎。我還以為前輩是個如同那個故事的主人公一般的出色的人……!」
「……我,並不是那種完美的哥哥。」
「……唔!誒誒,看來確實如此。」
至此,二階堂同學說了句「話就到此為止吧。」後便結束了話題。
「既然指望不上前輩,那就我一個人來設法做點什麼。」
末了狠狠瞪了我一眼之後,二階堂同學轉過了身子。
接著她就那樣背對著我。
「……本以為你是個理想的兄長——……幻滅了。」
僅僅留下這麼一句,便快步離去了。
我一邊目送著她,一邊大大嘆了口氣倚靠到了旁邊的牆上。
「我也,沒辦法啊……」
沒錯,唯獨此事是我無可奈何的。
我就那樣,感受著包裹全身的疲倦,什麼也不做就只是呆呆的站在那裡。腦袋裡也空空如也,興不起一點思考的氣力。
但是,在那之後過了大約三十分鐘,我忽然想起了剛才二階堂同學說過的話。
「……幻滅了,嗎。」
那也是當然的。妹妹處於愁困之中卻毫無行動的哥哥什麼的,差勁透頂啊。
可是我發覺,毫無行動的理由,到頭來是心胸狹窄。
……是的。就算心裡再怎麼不舒服,就算那是源自珍愛妹妹的心,也必須得接受妹妹有喜歡的人這個事實。
無法做到這一點,結果成為不了妹妹的助力什麼的,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若是真的認為妹妹的幸福是第一位的,如今我應該做的事理當只有一件。
「是啊……」
我在心中得出這樣的結論,開始走了起來。
其實,我大概還是沒有接受,可即便如此我還是強行接受了。
……因為對我來說,涼花的幸福是第一位的。
雖然不能陪她商量戀愛的煩惱,但讓消沉的涼花打起精神這件事,作為兄長是必須要做的。
其實在那一天,在涼花找我商量的那一天這麼做就好了的,不過事到如今這麼說也無濟於事了。我只能去做現在可以做到的事。
無視煩悶不已的心,我為了鼓舞涼花而加快了腳步。
「也許她已經回家了,但姑且還是去趟教室吧……」
目的地是涼花班級所在的一年級教室。
抵達後我從入口確認了教室內,卻只看到幾名正在談笑風生的留下來的學生,別說是涼花,就連她的朋友二階堂同學和椎名同學的身影也沒見到。
……果然已經回去了嗎?
「那,那不是永見同學的哥哥嗎?」「啊,真的。」「哪個哪個!?」
而就在此時,留在教室內
的幾名女學生發現了我,並一齊靠了過來。
「有什麼事嗎?」「是不是有事要找永見同學?」「長得不太像的兄妹呢。」
好熱鬧……。還有長相的事你少管。
「那個,涼花在嗎?還是說已經回去了?」
不過也算正好,因此我就試著問了問她們。……但。
「……這個嘛。」「怎麼辦?」「可以說嗎。」
感覺對我做出了很微妙的反應。……什麼情況?
「那個,剛才還在的呢……」「有個不認識的男生過來,把永見同學叫到了校舍後面。」「那絕對是表白吧。」
…………什,麼?
女生們自顧自地相互說著「是呢。我們還是也過去看看吧。」或是「這所高中里還有那樣的男生呢。好帥呀!」或是「不過,是不是有在哪裡見過?」這類的話,但我已經沒在聽了。
……男生把涼花叫到了校舍後面…………表白!?
下個瞬間,我下意識地跑了出去。
我全力跑過有零零散散的學生們在穿行著的放學後的走廊。
自己正筆直地朝著校舍後進發這我很清楚。只是,這樣做是為了什麼我卻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我的雙腿還是在不斷地跑動著。
「哈啊哈啊……!可惡!」
粗亂地呼吸著的同時,我感到心中的煩悶一口氣擴大了。
……不,這已經不是煩悶的級別了。可以說是明確的違和感——不,抗拒感,滿溢在了在我的胸膛和腦海中。
涼花被男生表白。
這件事本身是早已有所耳聞的事,我的妹妹既是超絕美少女又是完美超人,會喜歡上也是合情合理。
可是,雖說以前是將那些男生全都甩了,但這次會如何呢……?
涼花有喜歡的人。假如,這次的對象就是那個男生的話……!?
「……哈啊哈啊!……庫!」
腦袋裡,浮現出了那副光景。即便不願去想,想像還是違逆我的意志不斷地構築著。
涼花和身份不明的帥哥面面相對。
臉染紅暈的涼花的柔和笑容,那份惹人憐愛的微笑綻放給了那個帥哥。聽到帥哥的話,涼花眼角含著淚水笑了。涼花的表情充滿了幸福,她的眼中只剩下了那傢伙的身姿。
過了一會兒帥哥的手搭上了涼花的肩膀。涼花微微點頭,保持著仰視那傢伙的姿勢輕輕閉上了雙眼。然後——
………………然,後……!
——!
「……哪能……,讓你得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瞬間,我終於失去理智高喊了起來。
耳邊響起了宛若現實的忍耐心破裂的聲音,我進一步加快了速度。(狐狸的須02:「容忍之心的碎裂聲」原文為「堪忍袋の緒が切れる音」,日語俗語,這裡是我自創的形象化翻譯。)
走在前面的女生集團回過頭髮出「噫」的悲鳴聲並飛快地退向了左右兩邊,但這種事眼下怎樣都好!
如今我的腦中除了涼花的事以外皆不存在。
涼花的身姿——並且是,從小時候起一直看過來的所有的涼花的身姿都出現在了我的腦海里。
朦朧地殘留於記憶中的,匍匐爬行的嬰兒涼花。
邊喊著「哥哥,哥哥」,邊高興地小步跟在我身後的幼兒涼花。
跌了一跤快要哭出來時,當我說我會背她就立刻展露笑顏說著「最喜歡哥哥了!」朝我抱過來的幼兒園的涼花。
背著書包說著「今後我就是大人了」使勁逞能,我一笑就紅著臉鼓起腮幫子的小學生的涼花。
以及雖然疏遠了一段時間,但一成為輕小說作家為契機而得以和好,再次像從前那樣向我露出笑容的初中生的涼花……
所有的回憶都是我無法捨棄的貴重之物,事到如今,我才知曉涼花對我而言是多麼巨大的存在。
正因如此——
「居,居然對我的涼花……!對我世上最重要的妹妹出手!雖然不知道你是哪兒的誰,但我絕對饒不了你——————————————!!」
我已經連羞恥、面子和原則都不顧,從心底里如此叫喊道。
自說自話?自我主義?……啊啊沒錯!有意見嗎!?
……啊啊可惡!好像打倒幾分鐘前的自己……!
什麼「作為兄長不能過問對妹妹的交往」啊!?
什麼「必須得接受妹妹有喜歡的人這個事實」啊!?
那種漂亮話給我吃屎去吧!表面原則和裝腔作勢都滾一邊去吧!
「我,我啊……!」
涼花被誰奪走什麼的,絕對無法允許啊!!
我在心中,清晰地如此宣言到。
一直以來存在於我心中的以「作為兄長」這個名分為基礎的想法,在那一瞬間,乾淨漂亮地,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不管如何,我不想涼花被奪走。哪怕那是涼花喜歡的人也一樣。
就算會因此而被涼花責罵,討厭,甚至最糟斷絕關係……!我也沒辦法再對自己說謊了。
「……可惡!等著我啊……!」
到了這一步才終於誠實面對自己的我,以仿佛拋掉了所有重擔般的勢頭不斷奔跑著。
跑出校舍,沿路迴轉,穿越樹木之間往校舍後面前進。
接著。
「有了!」
我終於,發現了佇立在那裡的涼花的身影。除了涼花以外沒有其他任何人。
「趕上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
我順著這股勁頭,飛奔到了涼花面前。
看到突然登場的我,涼花驚訝地大叫了一聲。眼睛睜得大大的,一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表情。
「哥,哥哥!?為為為為什麼會來這裡!?」
涼花自然是一副動搖得很厲害的神色,但我卻顧不上這種事,連整理呼吸的空閒都沒有急忙環視周圍。
「呃啊呃啊……!那,那小子……,哈啊哈啊,好像還沒來啊……!」
「誒,誒誒……?到底在說什麼……」
看到我的模樣,顯得摸不著頭腦的涼花困惑了起來。
在等待著把自己叫出來的男生時,哥哥忽然闖了進來,會吃驚也是當然的吧。……但是,這種事無關緊要。
「……哈啊哈啊,……好!回家了涼花!」
我直截了當地對依舊處於迷惑中如此告知道。
涼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但我卻不管不顧地抓起了涼花的手準備走人。
「哥,哥哥!?請,請等一下!」
「不等。」
「什!?在說什麼呀!?剛一突然出現就說這種意義不明的話……!」
涼花當場止住了腳步,無奈之下我轉過了身子。
在那裡的,是涼花那狠狠瞪著這邊的布滿紅霞的表情。
「不,不論如何,請先把手放開!小鹿亂撞的……!」
「我不要。」
「誒誒誒!?為,為什麼呀!?」
「因為不想放開。」
「那,那是……!啊嗚啊嗚啊嗚……!」
臉紅得無以復加的涼花語塞了,但片刻後她像是忍耐不下去了一般說著「請快點放手啦!」強行把手抽了回去。
「什,什麼意思啊……!雖說平時就很奇怪,但今天的哥哥奇怪得更上一層樓了喲!?請說明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之後再說明。總之現在先離開這裡吧。」
「所以哥哥在說什麼呀!我在這裡等著人呢,不能離開的!……還有,說到底為什麼哥哥會在這裡啊!」
涼花「呼——呼——」地喘著粗氣質問道。
但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說出了直指核心的話。
「你,好像是被男生叫到這裡的呢。」
「誒?」
聽聞此言,涼花詫異地重新看向我。
「……的,的確也不是不能這麼說……?可,可那又怎麼啦?不,比起這個,哥哥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那種事沒所謂。更重要的是,從現在起你將會在這裡被那個男生表白,這才是問題。」
「表,表白……!?」
涼花的臉紅得更厲害了,同時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是沒預想過嗎?真是個對自己的事遲鈍無比的傢伙啊。
「我不能讓那種事發生。所以立刻回去吧。」
「請,請等一下!哥哥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詳細的事等之後再好好說,總之現在先離開這個地——」
「不,不要!在充分理解之前我是不會回去的!」
我再次伸出手,可涼花卻後退著拒絕了。
確實,也難怪涼花無法理解。但是,即使用強硬手段我也想讓涼花遠離這個地方。縱然是一瞬,我也不希望那個男生和涼花見面。
可是,不知道我這些心思的涼花——不,若是知道的話也許就更加了——理所當然地生氣了。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男生還有,表,表白什麼的……,盡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涼花猛地瞪著我繼續說道。
「說到底,這件事跟哥哥沒有關係,還請不要插嘴!添亂!」
「怎麼可能沒關係!我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被你中意的男生表白,還若無其事的啊!」
聽到我粗魯起來的聲音,涼花一瞬間驚呆了。
「誒……?哥,哥哥?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哪有什麼誤會!……別糊弄我了。我是知道的。所以,就這麼放任不管什麼的,我是絕對做不到的!」
聽到我的話涼花困惑地說著「不,不明白哥哥在說什麼啊……」,但很快她就紅透了臉,銳利地瞪住了我。
「即,即便是這樣,那又如何!那不更加是和哥哥毫無關係的事了嗎!」
「所以說!我對你——」
「再說了!」,可涼花打斷了我。
「哥哥對我的事,根本就覺得無所謂吧!?」
並將這樣一句話,自口中甩給了我。
「……誒?」
一瞬間,我沒搞懂自己被說了什麼而呆住了。
「……是,就是啊!哥哥對我的事,已經覺得無所謂了!光想著自己的事,跟我的商談什麼的根本就……!」
「不,不是,涼花?」
「明明如此,事到如今是鬧哪樣呀!對哥哥來說我只是個毫不放在心上的妹妹罷了,那樣的話就請快點放手!」
涼花這麼說完,為了不和我對上眼而把臉轉了過去。
我不知道涼花在說什麼。總覺得,我們之間存在著巨大的誤解。不過。
「…………唔!」
下個瞬間,看到涼花眼角浮現出的淚珠,勉強殘留在我心中的幾許冷靜就轉眼間蒸發了。
「你的事情怎麼可能沒所謂啊!」
接著,等察覺到的時候我已經如此喊了出來。
「哥,哥哥?」
「我以為涼花你被男生表白了……!並且一定會,接受那個表白無疑……!於是身體就擅自……!」
想法,無法很好地轉換成語言。可能,我還在試圖蒙蔽自己的內心吧。這麼想著的瞬間,我像是甩脫了這份急躁感似的,決定毫無遮掩地將自己感情表露出來。……於是。
「我啊……!只要想到你會交到男朋友,心情就會立馬變得很厭煩啊!所以,別交男朋友了!」
我做出了這種,赤裸裸的,且糟糕透頂的告白。
「………………誒?」
瞬間的寂靜。驚呆的表情。以及。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涼花的高喊聲,響徹了靜謐無聲的校舍背後。
「那,那是,誒誒誒誒誒誒!?哥,哥哥哥哥哥,我……,男朋友!?變,變得厭煩!?別,別交男朋友!?啊嗚啊嗚啊嗚……!」
涼花臉紅到快要爆炸,來回張望著周圍並不斷擺動著手。慌張到這種程度這還是第一次見,但我沒有在意那種事的餘力,宛若決堤的大壩一般繼續吐露著話語。
「是啊!你的男朋友什麼的,光是想像就胸中就會冒出一團火……!雖然清楚身為兄長的我沒有說這種話的權力,但我無法容忍啊!」
我已經停不下來了。
迄今為止一直壓抑著的感情,止不住地流淌了出來。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對不起涼花!我沒辦法不說出來!」
我拼命地對就快要暈頭轉向的涼花訴說道。
「別交男朋友!別接受表白!我明白這是自說自話,是自我主義,……但我忍受不了啊!一想到涼花會離我而去,僅是如此我就會感到寂寞得難以自已!」
「所,所以,那個……!呼啊……,哈喵……!」
「這……,就是我坦誠的感情啊……!」
帶著「呼呼」的粗重喘息,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將浮現在腦海里的話就那樣直白地說出了口。
自己說了不得了的話的自覺我還是有的。
自說自話又支離破碎,完全沒有考慮涼花的心情,並且十分噁心。
糟糕差勁到無以復加的告白。
但是,我已經下定了決心。
縱使,這會讓我和涼花之間出現不可修復的鴻溝,關係遠比以前更加險惡,我也覺得唯獨自己的感情要坦率地去面對。
不坦率是不行的,我覺得……!
涼花因為過度的噁心而露出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變得搖搖晃晃起來。
……對不起,我是個這麼愚蠢混帳的爛人哥哥……!我,就是這麼一個鐵打不動的妹控啊……!雖說至今為止一直沒有自覺,真心無藥可救……!
但是,最後再讓我說一句吧。
然後——把我這種人棄置不顧也沒關係了————!
我大大地做了個深呼吸後,說道。
「我……!絕對不願你被誰奪走!所以……,別棄我而去啊!一直做我的妹妹吧!!」
「————————————好。」
這時。
猶如回應著我的高喊似的,響起了這麼一道聲音。
轉眼一看,涼花帶著無法置信的表情,將手抵在胸口呆呆地注視著我這邊。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這種連告白都稱不上的感情表露。
沒有絲毫邏輯上的整合性,單方面的呼喊。
但是。
「……好。我明白了。」
涼花卻,確實地對此給予了回應。
也許,就連涼花自己都沒有理解自己說了什麼。
可能只是在這異常事態的推動下,不假思索反射性地如此回答了而已。
可是我感到,筆直地向我投來的那份視線和言語中,包含著明確的肯定意味。
……真,真的嗎?涼花她,接受了那種愚蠢的話……?
不過,當我察覺到那是確鑿無疑之事的瞬間。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為何,除了我們以外理應沒有其他人的校舍背後,突然被熱烈非常的歡呼聲所包圍了。
「嗚哇!?什,什麼鬼!?」
「呀啊!?哥,哥哥!?」
在那份衝擊下,我和涼花不由自主地抱到一起吃了一驚。
慌張地環視四周,只見有大量的學生一個接一個地從樹蔭、草叢、校舍的角落以及床邊出現,而且不知為何所有人全都向我們送來了熠熠生輝的視線。
……這,這是什麼!?發生了什麼!?
正當我和涼花抓不住狀況之時。
「我,我好感動!」「剛才那是什麼剛才那是什麼!?」「厲,厲害……。雖然不是很懂但好厲害啊!」「好一個男子漢,永見前輩……!」「嗚哇啊,總覺得讓人心跳加速呢……!」「兇殘!這太兇殘了!」「唔誒誒……,眼淚流出來了……」
……等等。學生們這不是在紛紛說著些意義不明的話嗎。
一臉興奮的男生,淚流不止的女生,甚至連鼓掌和拿起手機照相的人都有,……這,這到底是怎麼了!?
我自不用說,連涼花都因這異常的狀況而不斷地來回張望著周圍,並在我的懷中「誒?誒?」地混亂著。……就在這時。
「什,什麼情況!?出什麼事了!?」
背後忽然想起了這麼一道聲音,回頭一看只見有個男生正站在那裡 。
面對周圍的學生們他也露出了詫異的神色,但看到我和涼花他睜大了眼睛。
……啊,看來這傢伙就是把涼花叫出來的人吧!
因為這傢伙小跑著接近了過來,所以我像是保護涼花似的擋在了他們中間。
此時周圍又一齊高漲了起來,但是——
……你們這些傢伙吵死了!幾個意思啊到底!
「為,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那傢伙用讓人無法想像是男人的嘶啞聲音說道,並在此看著周圍驚訝起來。
可我卻只想緊逼過去對那個男生宣告「那種事沒所謂還有涼花不會交給你」——
……………………啊,啊咧?……總,總感覺這傢伙,有點奇怪啊?
不,不對,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這人……?
「……難不成,是二階堂同學?」
「嗯,她是楓。」
身後的涼花立刻回答了我的疑問。
啊,果然?什麼啊,我就想著是不是這樣。
…………呃。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你會打扮成這樣!?」
這出乎尋常的事態讓我嚇了一大跳。
……不,不是,這也沒辦法吧!?為啥!?為啥在涼花被叫出來的地方出現的會是二階堂同學呢!?而且還是男生打扮!?我已經一頭霧水了!!
但在我詢問原委之前,圍觀的人們帶著一股「難,難道是情敵登場!?」的感覺再次高漲了起來——不對是騷動了起來。
啊啊真是!雖然二階堂同學的登場也意義不明,但你們這些人也相當意義不明啊!
總覺得在各種意義上變得無法收場了,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我即將陷入走投無路的境地。
「……哥哥,楓,要逃了喲!」
但下個瞬間,涼花抓住我和二階堂同學的手臂,以飛快的速度跑了起來。
雖然要跟上她很不容易,可即使這樣我們還是為了甩掉圍觀的人們而不斷全力地奔跑著。接著,來到之前那個不見人跡的校舍一角後,我們終於停下了腳步。
「呼唔……,這裡的話應該沒問題了吧。」
「哈啊哈啊……!什麼情況啊……!」
我聳動著肩膀喘著粗氣嘟噥道。只見,二階堂同學也神情困惑地整理著呼吸。
……果然,無論怎麼看都是男生的打扮啊。衣服是男生的校服,髮型也弄短了,到底怎麼了啊?
「涼,涼花,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為什麼學生們會那麼……」
「在那之前,我想先聽聽楓打扮成那樣的理由呢。」
被涼花這麼一說,二階堂同學一下屏住了呼吸。
她應該是至此才回想起自己正一副男生的打扮吧。
「還有,把我叫到校舍背後的事情也是。」
「那,那是……!」
「等,等等!?那麼把涼花叫出來的謎之帥哥是二階堂同學!?話說涼花是知道這件事的嗎!?」
我插話後,涼花若無其事地回了句「是的」。……不不不。
「雖然不知道打的什麼主意,但男裝的楓忽然來到教室,對我說了句到校舍背後來之後就走掉了。我連細問的時間的都沒有。」
「……所以在場的看到那一幕的學生們,才會傳言說涼花是不是會被謎之帥哥表白啊……。我也是說到這個才去了校舍背後的就是了……」
「誒,傳言!?」
二階堂同學滿臉意外地驚訝道。
……做了那種引人注目的事,會那樣也是當然的吧。
啊,說起來那些圍觀的人也是聽了那個傳言,才會藏在校舍背後的吧!
「因為不能放任不管,所以無奈之下我才去了校舍背後。本想在那裡向楓詢問理由的……」
說到這裡,我和涼花同時看向了二階堂同學。
「我,我並沒有……!把事情鬧大的打算……!」
正當她語無倫次之際,只見有個人從遠處過來了。
「啊,在呢在呢楓。真是的,跑到哪裡去了呀?然後作戰成功了嗎?」
那是涼花的另一名友人椎名同學,她一邊小跑著靠近二階堂同學一邊說出了意味深長的話。……作戰?
「啊,小涼和哥哥?那麼,啊啦?結果怎麼樣了?」
「……琴美,作戰指的是什麼意思?」
「誒?所以說,是楓向小涼表白的恩恩愛愛作戰呀。」
「啊,琴美你!」
二階堂同學慌忙想要捂住椎名同學的嘴,但已經遲了。
……表,表白?恩恩愛愛作戰……?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楓,能給我,說明一下嗎?」
涼花向二階堂同學散發出一股不容分說的氣息。
身子猛地一顫之後,二階堂終於還是無力地垂下了肩膀。
……於是,二階堂同學的說明如下。
「涼,涼花要和男生交往這件事,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容忍……!但我又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因此我想到的作戰就是,與其被不知道哪兒來的野小子搶走,還不如讓我變成男生來和涼花交往……」
「唔,嗚哇……」
「fe,楓,那個……」
在那個時點上就已經很糟糕了。該怎麼說呢……是個過分殘念的想法。
哪怕是涼花,都已經不再是苦笑而是表情有點抽搐了。
「然,然後我就拜託琴美讓她把我打扮成了男裝。」
言畢二階堂同學將假髮摘了下來。短短的髮型是源於此嗎。
……這麼說來,涼花說過椎名同學在戲劇部就算是男裝也怎麼怎麼的來著。
「到把涼花叫到校舍背後為止還挺順利的……。但,但在那時運氣不好裹胸布鬆掉了……。為了弄好那個費了些時間,等終於來到校舍背後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永見前輩和學生們會在那裡……」
於是,到最後作戰全都付諸東流了。
……也,也就是說,我是在承受了二階堂同學的作戰的餘波的情形下,干下的那種事嗎……
「哈啊……,你真是……」
聽完緣由,涼花流露出一副打心底里驚呆了的感覺嘆了口氣。
見此,二階堂同學滲著眼淚愈發縮起了身子。
「嘛啊嘛啊小涼,別生她的氣。楓是擔心小涼,才會想到要做這樣的傻事的。真是,這孩子從以前起就愛鑽牛角尖,一旦認定就會不加思考的橫衝直撞呢。」
……說,說話還真不留情啊,椎名同學。
「真的是好傻的事呢。哈啊……」
「嗚嗚嗚,涼花……」
「但是——」
可說到這裡,涼花卻溫柔地輕輕將二階堂同學抱了過去。
「……謝謝你,楓。」
「誒……,誒?涼,涼花?」
「楓是擔心我,才會想做這樣的傻事吧?」
「唔,唔唔唔……。但,但是到頭來我還是欠缺冷靜做了糊塗事……」
「嗯,確實是這樣呢。在這一點上我無法幫你圓場。」
「啊嗚……,真,真的對不起……!」
「可是,楓的感情卻切實地傳達過來了。畢竟是為我著想而做的事,我沒有生氣喲。……而且,多虧了你……」
緩緩地撫摸著二階堂同學的腦袋,涼花偷偷瞥了我一眼。
她的臉看上去仿佛沁染著幾許紅暈,是我的錯覺嗎。
「總,總之,請安心吧。我是絕對不會跟那種會讓人擔心的,不知道哪兒來的男性交往的。」
「涼,涼花……!嗚哇啊啊啊啊!」
涼花繼續撫摸著因極度感動而哭了出來二階堂同學。
包含浮現著溫和的笑容望著這樣的兩人的椎名同學在內,我誠摯地感到,這三個人的友情要是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多好的朋友啊。」
因此,我情不自禁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聞言的涼花笑著回了我一句「嗯,因為是我的朋友嘛」後,再次向仍在抽泣著的二階堂同學輕輕說道。
「楓,謝謝你……」
▼
那天,是久違地和涼花兩個人一起回家的。
感受著隱隱透著害羞的氣氛,我和涼花並肩走在被夕陽的朱紅色微微暈染的回家路上。
不言而喻,原因自然是剛才在校舍背後所發生的一連串的事。
……我自己,光是回想起來就羞恥到臉快要噴火了。
嘛啊但是,沒有後悔。……雖然沒有後悔,但被大批的學生所看到,對今後該怎麼辦的難以言說的不安卻是有的。
此外,問題是涼花。
剛才的事,到最後稀里糊塗的就結束了,可涼花究竟是怎麼想的呢?那時候回復的「好」,是涼花的真心嗎……?
「哥,哥哥。」
就在想著這些事時,我忽然
被涼花叫到而一驚。
「什,什麼事?」
「……哥哥,那個……,為什麼會做那種事?」
他的問題,讓我再度一驚。
……看來涼花,好像並不打算讓剛才的事就那樣曖昧地過去。
可是,要我在此時此地,以恢復了平靜的情緒說出和剛才相同的話就有點……
當我這麼躊躇著時,涼花繼續說了起來。
「哥哥,有,有喜歡……的人,對我的事不是應該無所謂了嗎……?」
「…………哈?」
沒弄懂那番話的意思,我直白地回問道。
「喜,喜歡的人……?我?怎,怎麼突然說起這種話!?」
「請,請不要糊弄我!」
……不不不,別說什麼糊弄,我是真心沒有頭緒啊!?
「我……!其實聽說了喲!那天,哥哥和楓在家門前談話的時候,回答說自己有喜歡的人!!」
誒?和二階堂同學在家門前……?
……啊啊,那時候嗎!什,什麼嘛,涼花這傢伙,原來聽到了當時的對話嗎。
確實,我那時對二階堂同學說了自己有喜歡的人。……但是。
「那個,是為了讓二階堂同學接受而撒的謊哦?」
「……撒,撒謊!?怎麼會!為什麼會有撒那種謊的必要啊!?」
「那時候,二階堂同學無憑無據地懷疑我是不是跟身為妹妹的你有可疑的關係。所以,我就想著要是說自己有喜歡的人的話她是不是就能接受了,於是……」
「誒,誒誒誒!?」
涼花大吃了一驚。
「……那,那樣的話我至今為止的辛勞算什麼!?」,涼花面色愕然地低聲說著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什麼意思啊……?
不,這姑且不管,說到喜歡的人涼花才該拿來談談。
雖說剛才在形勢之下接受了,但涼花有喜歡的人這一點應該是儼然的事實。明明如此,這傢伙剛才又為什麼會回答說「好」呢?
趁著這個時機,我鼓起勇氣試著問了問這件事。
「吶啊涼花,你,有喜歡的人吧……?可卻為什麼,對我剛才那毫無道理的請求點了頭呢?為什麼會答應那種自說自話的任性……」
「我,我我,我喜歡的人!?為為為為什麼會這麼想!?」
面對雙頰通紅盡顯狼狽的涼花,我老實地說明了
「不是,我也是跟你相似的情況……。這之前從秋葉原回來的時候,你和二階堂同學在公園談過話吧?其實那時候,我聽到了你說自己有喜歡的人……」
「誒誒!?那,那時候的對話!?」
涼花愈發紅起了臉慌忙說道「那,那個不是的!」。
但很快,她又莫名地表現出一副回過神來的模樣停止了動作。
「……請,請等一下……?這,這不是向哥哥傳達心意的,絕好的機會嗎……!?」
涼花一個人念念叨叨地小聲說著什麼,猝然間深思了來。
「……那個,涼花小姐?」
「噼呀!?誒,嗯,那個,也是呢!」
我出生搭話後涼花再次開始慌亂地擺起手來,但沒多久她便大大地做了個深呼吸,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面向了我。
「我,我……!我喜歡的人是……!」
然後,她帶著幾分下定了決心的樣子,拼命試著編織出話語。
「喜歡的人,是……!哥,哥哥,……哥哥……!」
「……誒?」
但是。
「——的事很讓我費心,沒有閒暇去戀愛!!」
涼花最後卻,「哈啊哈啊」地喘著粗氣,語氣激動地這麼說道。
「誒誒!?那,那和二階堂同學的對話是!?」
「那,那是!……所以說,那指的當然——……不是哥哥!當然是騙她的啦!跟哥哥一樣!」
「騙,騙她的……?是,是這樣嗎?」
「誒誒,誒誒就是這樣!那是純粹的謊言!我沒有喜歡的人,那個只是因為下一卷里恰好有那樣的情景,所以我才代入到女主角那麼回答了而已!」
「……真,真的嗎。是這樣啊……」
知曉了此事,我感到自己全身都脫力了。
……哈,哈哈,什麼嘛,是這樣啊。涼花沒有什麼喜歡的人啊……
沒去顧及不知為何正抱頭嘟噥著「為什麼我會這麼……」的涼花,我打心底里鬆了口氣。……真的是,太好了。
「……那麼,我是為了什麼才做了那種事啊?」
「那是我要說的台詞!」
莫名遭到了涼花的怒斥。
雖然完全不明白理由,但我總感覺她有些不講理。
……可是,這麼一來,剛才的騷動就完全是我的一場徒勞了。
而且我還說了那種恣意又噁心的話……!
「對,對不起涼花!」
「突,突然間怎麼了哥哥!?」
「那個,剛才淨說些不想你交到男朋友之類的任性妄為的話……!可那是我坦率的感情……!或許你會覺得正因為是發自真心性質才更加惡劣,但那最多也就是兄長對妹妹的珍愛,沒有奇怪的意思……!」
我條理不清地不斷說著雜亂無章的藉口。
這番話歸納起來就是在說,雖然我絕不會對涼花出手,但卻是個離不開妹妹的真性妹控,真的是無可救藥了。
可是,就在我以為涼花終於要跟我斷絕關係時。
「算,算啦!」
意外的是,涼花並沒有展現出那種態度。
「我,我很清楚哥哥說那些話並沒有帶著奇怪的意思。只不過,哥哥是個無可救藥的妹控對吧!?誒嘿嘿……!」
只是,被她狠狠地戳到痛處,我深感扎心。
……咕,雖說是自作自受但好想死。
「哥,哥哥真是個讓人頭疼的人呢!誒嘿,誒嘿嘿,誒嘿嘿嘿嘿!」
「嗚嗚嗚,饒,饒了我吧……」
「但是,真的不用在意哦。」
「……誒?」
聽到這話,我抬起頭看向了涼花。
緊接著,涼花向我投來了燦爛至極的笑容,並如此說道。
「因為,我也不想哥哥交到女朋友呀。」
片刻後,像是察覺到了自己所說的話,她一下紅了臉。
「當,當然這跟哥哥一樣,頂多也就是作為妹妹而言喲!?」
說完她不悅地把臉轉了過去。
……呃,那個?就是說,涼花既沒有生氣,也原諒了我的任性,不止如此實際上還是個十足的兄控——
「……在,在想什麼啊?」
「沒,沒啊,什麼都沒!?」
聽到涼花那透著不快的聲音,我慌忙挺直了背脊。
而同時,剛才浮現在腦海里的荒唐妄想也煙消雲散了。
「…………」
「………………」
在略顯尷尬,卻又有些難為情的,羞人氛圍的籠罩下,我們無言地走了一陣子。
但一會兒後,我忽然注意到,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
代理人。二人合一的永遠野誓。
雖然那時候逃走了,但現在,我可以清楚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了。
「……吶啊涼花,關於下一卷的展開。」
我向涼花出聲搭話。
但涼花卻不知為什麼,用一句「我知道的」回復了我。
接著。
「我們的故事裡,只要有哥哥和妹妹就好了是吧。」
說完,她露出絢爛的微笑回過了頭。
那是迄今為止我所見過的最可愛的笑容——
……不知為何,我小鹿亂撞了起來,比起過去任何時候都來得更為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