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分析2 分析捐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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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捐贈

  【ㄐㄩㄢˉㄗㄥˋ/donation】

  指對有難之人贈送錢物。捐助,施捨。

  說些題外話,受捐者在收到錢的時候可以表現

  得愉快一些。話題傳開後,為了看反應而願意

  捐款的人也會增加吧。

  ————————————————————

  休息的日子都做什麼?

  問我這個問題,也只會讓我煩惱。

  休息的日子就休息,不休息的日子就不休息……這種不清不楚的回答要是能讓人接受倒也還算過得去,但普通人不會滿足於此。

  我要是拿得出自信回答,我到了休息日會上圖書館學習,找地方練吉他,或者玩自行車旅行等諸如此類的活動,我也能夠保全面子,可我會因此變成一個騙子。話雖如此,實話實說讓人覺得「你真是個沒意思的人」,這也只會讓自己生氣。說些題外話,我生的什麼氣?被影響後會發愁的部位名稱叫什麼?

  於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不問那些,留心不讓別人這麼問我,這就是我的想法。

  『原來如此,我完全明白了。於是,加茂十希君,你現在在幹什麼?』

  小照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了過來。

  她用清晰而富有張力的聲音詢問我的當前狀態。

  今天是星期六,應該不用上課,也沒有社團活動。我認為,我沒有義務向社長正確報告當前狀態。我現在人在車站附近,也比較閒,她要是找我,我能立刻趕過去,不過我想好好地度過假期,於是就隨口敷衍她。

  「現在啊,我超忙的,不方便說話。不好意思,有話還是下星期一再說吧,我會按點去活動室的」

  『你說你忙什麼,放假你頂多就會去遊戲中心吧』

  「什!?你怎麼知道的!?你這傢伙,竟然得到了我的最高機密!」

  『你那點破事也沒那麼神秘吧,其實你每周六都會風雨無阻地到遊戲中心爽一把格鬥遊戲對吧』

  「你、你騙誰啊!我應該從來沒在你面前表現過我愛玩遊戲!」

  『你就好好加油,拿下榜首吧,辛苦了』

  「竟然連這種事都知道!」

  『你對第一的位置萬分執著,所以才會總到車站附近那家冷清得不大對勁的店裡去吧。那裡客人少,競爭似乎不那麼激烈……真用功啊。噗』

  「別說了!別再說了!」

  『而且還專程迴避了聯網環境,並且每個星期都選榜單會被重置的老遊戲……恭喜你榮獲榜首,呵呵呵呵呵』

  「求你別再說了!」

  『順帶一提,每個星期天都會有人刷掉你的記錄,那個人就是我』

  「你這人別那麼陰暗好不好!」

  為什麼啊!

  知道別人的秘密後不要多管,你連這最基本的體貼都沒有麼!

  你為什麼要樂此不疲地參與進來,否定我的秘密愛好啊!

  『有女孩子問你你放假都幹什麼,你會回答我在遊戲中心刷榜麼?加茂十希君』

  「有男孩子問你你放假都幹什麼,你會回答我在遊戲中心踩熟人的排名?你夠了啊」

  你還有臉說別人,我的那點興趣跟你比起來,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玩笑就開到這裡,總之,你現在人在遊戲中心?』

  「不,我玩夠了已經準備回家了。正琢磨著在車站附近吃點什麼」

  『你在車站附近麼!那正好,我就在附近,線下見吧!』

  「哦,好啊」

  既然已經露餡了,我也不便推辭。自知很閒,而且對方就在附近,有什麼事一去便知,這種情況卻要拒絕?我可不是那種遲鈍的男人。

  『能當參照物的……有了……你看得到一個在搞募捐活動的人麼?』

  募捐活動?

  是那個麼?帶著募捐箱在人行道上到處找人「請幫幫忙」的那個麼。我的想法不能讓小照知道,雖然我沒搞過募捐所以不能肯定,但我其實覺得做那種事特別丟人。

  「唔……啊,看到了。粉色毛衣的?」

  『對對,輕柔飄逸嬌俏可愛動人惹火新潮時尚系打扮的當代少女』

  「哦,看到背影了。那種柔軟材質的衣服,和那看起來弱不禁風的背影很搭啊」

  『那人是我』

  「原來是你麼!」

  為什麼啊!

  我都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了!

  輕柔飄逸嬌俏可愛動人惹火新潮時尚系打扮的當代少女正轉身來向我招手。看來她知道我現在位置。那張臉,那雪白的皮膚,還有那可疑的行為……毫無疑問是小照。

  「加茂十希君!這邊這邊!哈哈哈哈哈!」

  小照毫不顧忌眾人的目光,淋漓盡致地展現著她的那份奔放,笑著朝我招手。

  我真想裝作不認識她。

  在休息日跟小照見面絕對算不上稀罕事,可她今天這樣的打扮,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因為她經常戴著平時那頂不好看的針織帽,明明在放假卻還穿著學校的制服。當我問她為什麼不穿便裝的時候,她的回答是『我覺得男生更喜歡女生穿制服的樣子』。在那個時候,我就決定再也不提那種漫不經心的問題了。

  我覺得今天她那身輕柔飄逸可愛惹火什麼什麼的衣服確實挺可愛,可是她要是滔滔不絕地跟我講那身衣服又是什麼古怪分析的結果就麻煩了,所以我就先不冒險評論了。

  「呵呵,剛才沒認出我?」

  「你要是戴上那頂帽子,我就准能認出來了」

  「平時的裝束作為標誌一經確立,變裝的時候不容易被識破,看樣子我的分析是正確的」

  小照說著,不知從哪兒又把那頂帽子拿了出來,深深地戴在頭上。咦?她藏哪兒的?咦?

  說起來,為什麼需要變裝?為什麼現在又解除變裝了?

  不行了,腦子裡全是吐槽的事。對此是吐槽了事還是進行分析,應該就是我跟小照之間的差別吧。然後,我一想到我那個不作任何懷疑什麼都信的妹妹,我就有點欲哭無淚。

  「話說回來,你的變裝俗掉渣了啊!跟你說過多少次,格子花紋不適合你啊!」

  「多管閒事」

  嘁、不是你說所有人都適合格子花紋的麼。你說不好看,沒準我班上那些女生還喜歡呢。

  話說回來,這傢伙好沒禮貌。不管在外面還是在學校里見到她的時候,她都幾乎沒有變化,總是那麼情緒高漲。小照不管穿上什麼衣服還是那個小照。她只要一開口,就能聽到那富有張力的聲音還有那滔滔不絕的長篇大論,展現出一如既往的怪胎相。

  我硬是頂著怕被跟她混為一談的羞恥心靠過去一瞧,看到了募捐活動的內容。

  小照用繩子綁著募捐箱,掛在脖子上。方形的透明儲蓄箱上,用紅字寫著「捐款」兩字,手製品的簡易感顯而易見。這東西,只能用破壞性手段把錢拿出來麼?

  而且,旁邊立著一塊長方形的三合板,上面張貼著一張海報。那塊宣傳板高度大概到小照胸部,所以差不過130cm吧?海報上只有滿是複雜漢字的冗長病名的logo,然後就是被病魔侵害的女孩照片。

  「為什麼要搞募捐活動?」

  「當然是為了分析調查啊」

  「不是為了籌集手術費才弄這塊宣傳板的?你認識的人有人身患重病麼?」

  「是的,看,這張照片」

  白色的房間,白色的床,白色的杯子。

  一位少女躺在上面,看上去十分堅強,楚楚可憐。

  「哎,真可憐。人都躺在病床上了……表情還那麼精幹……餵、不對,這不是我妹妹麼!小照!!!!!」

  「啊、公眾場合表這樣啦哈哈哈哈哈哈!」

  我從身後將她抱住,狂撓她的兩脅,毫不在乎地把她那身輕柔飄逸什麼什麼的衣服弄得一團糟。竟然拿別人的妹妹來玩,我絕饒不了你。

  「啊嚇嚇,不能撓那裡,那裡是啊哈哈哈哈哈!!」

  我的手指靈活地在她的軀體上亂動。小照肌肉不足的身體,輕易地屈服於爆笑之下。她一邊胡亂擺動腦袋一邊拼命抵抗,但我不會善罷甘休。

  「不、不可以,嗚嘻、嘻嘻嘻」

  「什麼不可以,你這可惡的惡棍,還不給我束手就擒」

  「不是、唔嘻嘻嘻,不是的啦!是十美乃自己提出來的啊!」

  「你說啥?我的妹妹提出想裝病來非法集資?」

  「出謀劃策的是我啊哈哈哈哈哈快住手啊!」

  我要代表老天制裁你,你這可惡的壞人。

  你倒是說說看,靠傷害別人得來的錢,究竟是

  什麼顏色。

  「嚇哈哈哈、呼哈哈、釋的!我會好好解釋的呵呵哈哈哈哈!!」

  我搞不懂她在說什麼了,只好把她放了。

  稍微撓撓癢就會表現出過剩反應,小照挺有意思的,我不知不覺跟她玩太久,可能都上癮了。想到我們在人來人往的路上,我做得可能有些過火了,可我的手就是停不下來。對不起了呢。

  怕癢的小照勉強調整好呼吸,一邊東倒西歪地邁著微妙的使不上力的腳,總算開始解釋了

  「十美乃找到其他想進的社團了。雖然她不能加入分析社,但她對我說,在我們搞社團活動的時候會鼎力支持,於是就有了現在這個情況」

  「你讓她幫你欺詐麼」

  「我只借了照片吧……這件事你誤會了,我這麼做的目的終歸是為了分析調查,不是收取錢財」

  「你不收麼?」

  「我只想知道捐贈者的想法和捐贈金額,所以好好解釋之後會退還善款」

  「是麼?可裡面裝了不少啊」

  小照體前掛著的儲蓄箱裡,零錢正乒呤作響。

  雖然不知道金額有多少,但硬幣有五十枚左右的樣子。裝進襪子裡掄起來的話,那一擊怕是連健美運動員的腹肌都承受不了。

  「那是我的零用錢啦。不提前裝一些的話,撐不住台面吧」

  「噢噢,好一個詐騙藉口,真是受用終身啊」

  「哦,原來如此,你意思是想聽我分析咯?」

  「你聽不懂人話麼?」

  返祖了?為了分析而把喪失文明當代價?

  「我有個純粹的疑問,我想知道是兩個小時在車站附近募集善款,還是花兩個小時打工把賺來的錢直接捐掉更有效率。當然,金額上相差很大呢」

  「喂喂喂,捐款是人發自良知的行為吧,怎麼能對那種事情要求效率啊」

  「效率是所有事物的差別,不過前提是目的要明確呢。當然,也要有十足的餘地考慮其他的要素。譬如說募捐活動,若是進行抗災募捐或者援助導盲犬的募捐,募捐活動就會變得意義不明。因為在眾目之下號召募捐的行為,就是呼喚聽者心中對對象的感情。通過表明對象遇到困難亟需援助,可以更廣泛更正確地令更多人認知實情。這比建一個無人問津的網站更有望得到實際效果」

  「哼哼,我肚子也餓了,今天想吃義大利菜呢」

  「可是,如果是資助重病的孩子,這種情況又當如何呢?讓更大範圍的人知道患者的病情,這又能怎樣?誰都知道這個世上有著數不勝數的病人,要進行困難的手術就要花錢,這通常可想而知。而我們募捐是要呼籲什麼?這麼做有什麼好處?我覺得,這是種完全不能理解的做法。如果真的想要得到數額可觀的捐助,就應該去找有錢的地方。比方說給喜歡賺取名聲的公眾人物寫封信,比方說找願意賣人情的職業棒球選手懇求」

  為了給生病的孩子募集善款。

  這麼天經地義的事,她怎麼就無法坦然接受呢?真是可嘆吶。

  有人感受到了別人的痛苦,呼籲社會伸出援手,所以有人響應並施以援手,而這些人就這樣漸漸聯繫在一起。人與人之間連起的美好輪環,比冷冰冰的繩索所圍成的套鎖要牢固得多。這有什麼錯?

  「只是因為你身邊沒有人動過大手術,你沒有這方面的經歷,所以才會這麼想吧?」

  「這麼說可能也對。可是,需要強烈道德心的現象,不應該作為分析對象……這樣的思維,我實在喜歡不起來。正是那些僅靠思想和良心支撐起來的事物,才必須進行分析。這才是我喜歡的思維。而且」

  「還要繼續麼」

  在你身邊聽你說這些話,同時又被出站的眾人望著,感覺實在不舒服。

  「我對進行募捐的方法也抱有疑問。其實只要設個募捐箱就行了,為什麼要專程跑到街上喊?我感覺不到這麼做有什麼好處。特別是在種地方……在車站或者路口這種人多的地方呼籲捐助,這麼做真的有效麼?」

  「當然有效啊……」

  「是麼?」

  「人多,所以願意捐助的人自然就會更多,這是明擺著的吧」

  「太膚淺了」

  小照口不對心,就像由衷地感到開心一般,靠在了我的肩上。

  「太·膚·淺·了。呵呵」

  輕柔飄逸可愛惹火的洗髮水香味飄拂而來。

  女孩子為什麼總能散發出洗髮水的香味呢。

  「為了幫助臥病在床的人,很多人都願意獻出一日元,可是無法實際推行才是問題所在。生病的孩子還太小,所以我捐十日元吧。如果是個扶風弱柳的美少女,我就捐一百日元吧。如果性格還很好的話,捐一千也可以。她父母看上去人不錯,再加五百吧」

  「捐款可不是這種機制啊!」

  「可是,你要是被問到能否一定募集到理想金額,你立刻就會閉嘴了。人們通常認為募捐的意向和對慈善事業的意向,將原原本本地反映在金額上,但我分析,這種情況至少在日常生活中並不多見。既然不多見,就無法採集數據。既然無法自然發生,那就需要由我來創造機會了」

  「嗯」

  「我認為捐款的意向能否化為行動的關鍵,在於其便捷性和即時性。在人流密集的車站附近或路口停下腳步聽你說明,然後拿出錢包,從裡面掏出硬幣交給你,再把錢包收好,離開……繁瑣得無以復加。正因為有這種繁瑣的過程,所以才不可取」

  「這種事是避免不了的吧」

  「才不是。這繁瑣的過程能縮減不少。至少掏出錢包的過程可以跳過去」

  「你是說,口袋裡會揣著零錢?」

  「不是這個意思。我的觀點要更簡單,你只要找准別人需要拿出錢包的時機就行了」

  「哦」

  「在買東西的地方,在顧客收起錢包之前請他捐款。我覺得看準對方剛剛買完東西,剛剛拿出了錢包,完全不需要多費工夫的那一瞬間,就能精度相當高地獲得捐助。綜上所述,在餐飲店或便利店的收銀台附近設置募捐箱才是最有效率!」

  「我不覺得你這麼算計能募捐到錢……」

  「想要的若是結果,那一開始別搞什麼募捐活動好了。要不然認定那是自我滿足,一直在來往的人流中被人無視好了」

  「唔……」

  名為效率的刀刃,太鋒利了。

  會切掉一切冗餘。

  你這傢伙,肯定是在小學的聯繫簿上寫下『我無法理解別人的感受』讓老師感到棘手的那種人吧。

  ……再說,好好想想就會發現你這分析有問題了。

  你思考的時候,是不是忽略了大量的要素?比方說時間,不要選在早尖峰時間段,選在傍晚或之後的時候不就行了麼?比方說題材,不要搞對某個人的募捐,向公眾展示出更多的募捐對象,那麼反響不也會有所不同麼?再比如說場面,不要一個人搞,而是發動許多人一起搞募捐活動,通過有組織的行動顯然可以為募捐贏得可信度,不是麼?

  …………說起來,那畢竟是小照的分析。

  斤斤計較地把問題指出來會沒完沒了的。

  「不過,這可怪了啊。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在這種地方搞募捐?」

  「唔」

  「按你剛才講的那番道理來說,不是應該去售票機旁邊麼?」

  「沒錯,我是這麼想過,所以才變成現在這樣。我剛這麼做,站務員一下子就跑過來了,還差點找我學校和家長啊」

  「你憨啊」

  「哈哈哈」

  你還笑得出來?

  「於是,到這會兒有幾個人願意捐,籌到多少了?」

  「三個人,合計102日元」

  「才這麼點!?」

  還不夠買個飯糰的。

  募捐活動,原來只能籌集這麼點錢麼。

  「這就是奮戰兩個鐘頭的成果。平均每小時51日元。這就是車站附近的善意值」

  「是麼。反正……結果就是這樣了呢……」

  「是啊……要是你妹妹再扶風弱柳一點就好了……」

  「你這傢伙說什麼蠢話」

  「總而言之,這樣分析調查就結束了!結論得出來了,分析結束。站了那麼長時間,腳都酸了。先把宣傳牌和募捐箱存放在車站的儲物櫃裡,然後我們一起吃個飯看場電影怎麼樣,加茂十希君」

  「這點子不錯,我已經餓了」

  「可是啊,加茂十希君!」

  「咋了啊,小照妹妹」

  「休息日,車站附近,身著便裝年輕男女!就像男女朋友在約會呢!」

  「啊,是啊。如果掛著募捐箱來約會的

  白痴病蔓延到全日本的話,一定會讓人這麼想吧。痛啊!」

  腳被踩了。

  怎麼就讓她生氣了?我完全搞不懂。

  總之要撤退了。就在我一邊想著接下來先要去哪兒,一邊替小照拿起宣傳板的時候,發現有一位身著西裝的男性正滿目疲態地站在小照面前。

  「是心臟病麼……真可憐」

  他看上去沒有一絲活力,這讓我頓時嚇了一跳,反倒覺得這位大叔才更需要擔心。

  他的服裝和舉止,儼然一副商務人士風貌。他應該年過四十了吧,雖然頭髮沒怎麼掉,可到處都混著白髮。我感覺他歲數跟我老爸差不多,但又完全不能確定。

  男人看到我抱起來準備收拾的那塊宣傳板,掛著疲憊不堪的表情呢喃起來

  「是你朋友麼」

  「是、是我妹妹」

  「是這樣啊」

  她是我貨真價實的親妹妹。但宣稱的病情是百分百的謊言,對不起。

  男人從西裝右胸的口袋裡掏出一隻感覺用了很久的小型錢包。此刻,我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戴在左手的手錶。那隻表上竟然全是寶石,非常耀眼奪目,我能推測出它的價格恐怕是我所不敢想像的。如果他捐出這塊表,或許就能將我妹妹從死亡的深淵中拉回來。

  我正想知道他會從硬幣哐啷作響的錢包里拿出多少的時候,他的左手竟然拿起了一張萬元鈔票,毫不猶豫地將鈔票塞進了小照的募捐箱。

  他認可了我妹妹有一張福澤諭吉(注1)的價值麼?這位大叔頗具識香慧眼。他一定擁有一位賢惠的夫人,與夫人享受著美妙人生吧。

  ※注1:福澤諭吉為一萬日語面值的紙幣上的圖案。

  「可是,這——」

  ——只是在做分析調查,病人其實並不存在。

  我剛準備這麼說,可小照不知為什麼拉了拉我的袖子,所以我什麼也沒說出口。小照正擺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表情,用銳利的目光觀察著這名男子。

  「希望能夠治好。……哎呀,都十一點半了啊」

  男人淺笑之後,一下子就離開了,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動作乾脆。

  可是,錢還沒還給他。小照明明說過,她只是在做分析調查,不會收受錢財的。

  「喂,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啊」

  小照的目光從男人身上寸步不移,異常執著地注視著他離去的背影。應該說,她這是在觀察吧?

  我覺得你就算把他身上盯出倆窟窿,他也不會再給更多錢了。

  「……有件事讓我很在意」

  「可不能看票子大就財迷心竅哦,收了錢這麼做的目的就不再是分析調查了啊」

  「不是指這個。剛才要是阻止他,就看不到他後面的行動了」

  「啥?莫名其妙的」

  「威廉在提醒我。那個男人有問題,如果不非常慎重地對待,可能會不太妙」

  在做出充滿警惕心的發言的另一面,小照一邊淺笑,一邊對後面的發展開始分析。

  ***

  在和煦的春光中,小照的表情是那麼的嚴肅。

  她脖子上掛著那個募捐箱,躲在暗處偷偷尾隨剛才離開的男人。順帶一提,我們沒時間把宣傳板移走,所以只把貼在表面的我妹妹的照片揭了下來,準備事過之後再去收拾。

  「唔!進便利店了!」

  「噢噢,那又怎樣」

  「快看ATM機,加茂十希君」

  「莫名其妙」

  從車站都舉目可見的便利店,當然設有銀行ATM機,這又有什麼問題。小照站在擺放在便利店前的垃圾箱旁,藏在後面,探出頭去窺視店內的情況。說實在的,小照要比那個大叔可疑多了,可我要敢這麼說肯定會遭受肉體上的摧殘,就先不跟她講了吧。

  小照很煩人地向我打手勢,告訴我「你也給我藏好啊」,於是我只好慢吞吞地跟在後面。

  「於是,你為什麼要跟蹤那個大叔?」

  「這是直覺,加茂十希君。威廉正如此細述」

  「是麼。威廉小姐究竟說了什麼?」

  「她說,別看漏了」

  別看漏了……?

  他只是個普通的大叔吧,你倒是放過他啊……

  「直覺的答案,總是隱藏在追蹤與分析之後。來吧,開始分析吧,加茂十希君!」

  噢噢,隨你便,給我快點搞定,然後一起上館子吧。

  我這樣的心愿顯得十分無力,小照緊盯著便利店店內,嘴裡念念有詞地自言自語。她應該是正在腦內處理信息吧。這下可麻煩了,我思索著要怎樣才能儘快結束這場鬧劇,而就在此刻,突然有人從身後拍了我的肩膀。

  我轉過身去,只見一對圓圓鼓鼓的胸部。

  我臉一抬起來,便認出了她。

  「小巡!?」

  「呀嚯。怎麼了加茂君。你在這裡做什麼?」

  她乃個頭參天純真無邪之存在。

  還以為是誰竟然有此等海拔,原來是我和小照的同班同學——東道巡。在開朗與身高方面不遜於任何人的小巡,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今天也澄澈地倒映著這個世界,心情極佳。

  她擁有著將天下父母『調皮一點也沒關係,希望孩子能夠茁壯成長』的殷切希望完美實現的健康精神和體魄,現在正物理層面上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我的眼睛。她那心懷期待等待對方做出反應的樣子,感覺也是我鄰居家養的那隻柴犬經常有的表現。

  「咦?小照也在啊。……啊!難道我打攪到你們了!?」

  小巡不知道把我們想成了什麼,過意不去地在嘴前雙手合十。據我分析,愚蠢與誤解乃是喜劇的點睛之筆,而我們那可愛巨大的同班同學——小巡,正乃二者得兼的奇蹟般的存在。

  「沒那種事,我們只是碰巧遇到罷了,現在正準備一起去吃個飯」

  「小巡啊,你簡直太礙事了啊。我們正要進行分析活動啊」

  小照目光不離大叔,如此說道。

  你這嘴毒的孩子,竟然這麼跟同班同學說話,當心老師不會輕饒你哦。

  「分析活動是指什麼?」

  「啊,只是在玩罷了,遇到有些令人在意的事情於是開展調查,僅此而已」

  「某位男士往我準備的募捐箱裡捐了一萬元的金額。而他的行動中,有幾點可疑之處。對這些可疑之處進行分析,可能就會發現某種更大的謎題,所以,我接下來要開始分析了。小巡啊,你不要妨礙我。難得我換了身幹勁十足的衣服過休息日!難得才創造出了二人世界啊!」

  你不要那麼冰冷,小巡可是個好孩子。

  「什麼啊這是!感覺好有意思!我也要加入!」

  雖然你是個好孩子,但你這小學生似的言辭,我真心無力評說啊,小巡……

  無憂無慮這個詞,我直到上初中的時候都不是很懂,然而我剛成為高中生,便極為自然完美無缺地理解了。當然,這都要歸功於我遇到了小巡。

  「那個大叔!?沒關係啦沒關係啦,你就分析看看啊!」

  「……拿你沒轍啊。待會兒要請我喝果汁哦,小巡」

  有道是,親不逾禮,近有分寸。可小照毫不掩飾她的不滿。彼此間過分親密也好,過分直率也好,都不可取。

  小照拉著小巡的胳膊,把她拉到身旁。小照竟然把小巡當做一堵牆,只把自己遮住,完全不顧小巡暴露在大叔的視野之中。別把朋友當擋箭牌來用啊。

  「關鍵點當然是『那個男人為什麼要捐一張萬元鈔票』……這件事了」

  「因為人家很善良吧。因為人家為了我可愛的妹妹,願意割讓自己的錢財吧。小照,對不認識的人不能評頭論足哦」

  「我也很想這麼去相信,可不管怎麼看,疑點實在太多了」

  「為什麼啊」

  「首先」

  哇,出現了。

  疑點不止一個麼……別這樣啊,希望每個疑點她都能在30秒內搞定。

  「那塊表有問題。相對整體服裝而言,那塊表實在過於華麗,顯然是名牌,而且價值不菲啊」

  「我明白!他是有錢人啊!」

  嗯嗯,只有小巡還有救。

  小照要是說出難懂的話,一定會被引向白痴的方向,你不論如何也一定要為我把世界扶上正軌。

  「可是西裝卻不太得體,白襯衫上也有皺紋,領帶也是普通的便宜貨……好的只有手錶。如果他真的是有錢人,應該全身上下都會維持著一定水準。可是,從他那樣子上,一點都看不出來。這是一般工薪階層的裝扮」

  「那麼,他收藏那塊表就是出於興趣了啊!感覺他是個惹老婆生氣的

  人呢!」

  夫人的話嘛,先不提好了,那塊表很有意思。那表看上十分昂貴,購入收藏的話毫無疑問會給家計帶來壓力。咦?原來那個大叔有戴結婚戒指啊……?

  「他不可能是收藏家。那塊表有很多細微傷痕。應該認定他只有那一塊高價手錶」

  小巡若有所思地沉吟起來。

  我也一樣。

  虧你能觀察得那麼細緻啊。

  不行了,我的觀察能力完全不能跟小照比。

  「總之,你們只要明白他不是特別有錢的人就夠了。OK?」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那麼跟蹤結束吧」

  「第二」

  還要繼續麼…………

  吃飯和看電影的約定要怎麼辦啊。

  「就是錢包。他放在右側胸口口袋裡的,是一個小型的便宜貨。那個錢包感覺非常廉價,就算聲稱那是用來裝零錢的也不會覺得奇怪」

  「那就是裝零錢的錢包吧」

  「可裡面裝了萬元大鈔」

  「對大叔而言,萬元紙鈔跟零錢沒區別吧」

  「你最好還是別擺著漫不經心的表情信口亂說。你可是剛才才承認他不屬於那麼富裕的階層。而且,那個錢包裡面應該裝了硬幣,當時都聽到硬幣乒呤乓啷的聲音了」

  「是有那麼回事」

  在我跟小照進行著對話的時候,小巡正眉頭深鎖苦思冥想。我覺得,以小巡的頭腦根本跟不上,但她非常享受智力遊戲。

  「錢包里有零錢。可那個男人沒有捐零錢,而是捐了張萬元大鈔……」

  「他是個好大叔。就是腳再長不了了」

  「問題不僅僅是這樣,那個錢包里只放了一張紙鈔」

  「什麼?」

  「從我的位置看得一清二楚。放紙鈔的地方只放了一張。而且,那個男人把唯一的萬元大鈔捐掉了。話說,怎麼這麼久啊……他在便利店裡究竟在搞什麼要花這麼長的時間」

  我不太明白,這究竟哪裡不對勁。我覺得小巡大概也不明白,可她不知怎的,就像想到了一樣兩眼放光。

  「我知道了!」

  「小巡,先別說。答案我想過一會兒再問,現在先別說吧」

  小照打斷了她。小照討厭自己解說的時候被打攪,開朗精神而可愛的小巡,你還是先老實一會兒吧。如果身高再縮個40公分,真想讓她當我妹妹。

  「於是呢?為什麼不能只放一張?說不定他是手頭正好沒錢哦,小照」

  「常言道,有備無患,對吧?要是身上帶個好幾十萬,就算捐個一萬可能也不值得奇怪。可是,將唯一的大鈔交給素昧平生的人,這合理麼?換做是我,絕對不會」

  「啊,原來如此」

  數量要是很多的話多少有些揮霍也無可厚非,然而只有唯一一張的話,價值相對也會高一些。

  我逐漸地,一點點地,隱隱約約地察覺到這件事裡面的蹊蹺。

  仔細一想便會發覺,一個男人突然出現在眼前,拿出萬元大鈔來捐款,照常理說,這種現象確實很奇怪。怎麼搞的啊,那個長腿大叔該不會真的迷上我妹妹了吧。

  「所以說,他在裡頭要是準備用ATM機取錢的話,那種不自然應該也就渙然冰釋了。可是完全看不到那種跡象……他一直都在盯著排便當的貨櫃。快點選好啊,番茄醬滿滿的意面是最好吃的哦」

  「不對!這家便利店的泡芙要更好吃哦,小照!」

  「你們要比就拿同類的來比啊」

  從我的位置幾乎看不見店裡的情況,我完全不知道大叔正在幹什麼。不過我並不像小照那樣對那種謎樣分析感興趣,所以也沒什麼好睏擾的。

  「依我判斷,按他的經濟實力來看,非但拿不出閒錢,甚至現在身上只有零錢。既然如此,他剛才捐了一萬元,果然令人費解」

  「言之有理,我也覺得!」

  「我也覺得!」

  嗯,那個大叔果然有點怪。

  他就像個暴發戶一樣戴著一塊俗氣的手錶呢!最近的大叔都很廢呢,真是的!跟年輕人完全不能比的廢柴呢!

  好了,結束!那個大叔是個怪蜀黍,分析完畢!

  「唔!他結完帳要出來了!被他發現就糟了!這種時候為了不讓人起疑,就要裝作男女朋友!此乃諜報電影的鐵之定則!快來抱抱吧,加茂十希君!」

  「咦?你這邏輯」

  ——很怪啊。我看到小照認真的表情,後半句沒能說出來。

  「好了快點!」

  小照從正面緊緊地抱住了我。

  她的手向我伸來,環住我的脖子。

  因春天的溫暖氣溫而發紅的臉貼近到極致,她呼出的氣能夠拂過我的嘴唇,然後,身體一下子貼了上來——

  「唔哇!!」

  「安靜!!」

  何其杯具,一個障礙物阻礙相擁的兩個人,對我發動了攻擊。

  準確的說,是募捐箱夾在在中間,角重重地頂進了我的心窩。

  這叫什麼啊!我現在好想哭!

  「目標出來了,別讓他看到臉……!」

  小照在我耳畔細語。

  我感覺光衣服就明顯暴露了,可小照完全沒有把這一點考慮進去似的,所以大概沒問題吧。

  小巡則不知該怎麼掩飾,向我們投來擔憂的目光,不知為何正跟一根柱子相互擁抱。要是相親相愛就好了呢,小巡。

  然後,大叔總算走了出來,還以為他要幹什麼,結果突然把剛買的飯糰拿了出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一個個的,全都教人一頭霧水。我都想打道回府了。

  大叔吃完之後,準備把飯糰的塑料包裝扔進垃圾箱,向我們走了過來,於是我跟小照把自己的臉埋進了彼此的肩頭藏了起來。我根本沒看過哪部諜報電影有這麼白痴的啊。

  看到大叔再次穩步朝車站的方向走去,小照和募捐箱才總算從我身上離開。如果等會兒我的胃要是發生什麼異常,鐵定就是小照害的。

  「呼……剛才好險吶,加茂十希君」

  「還不是你害的」

  「可是加茂十希君」

  「咋了,小照妹妹」

  臉那麼紅,還用針織帽深深地遮住眼睛,你在害羞什麼。

  到了高中第二年的春天,你才終於有了「害羞」這個概念麼。

  「這可是大事件啊!」

  「什麼」

  「在大街上……在人來人往的地方,我們兩個相互擁抱過了啊!只能讓你來負起責任了!」

  「哪裡發生過那麼浪漫的大事!?」

  我只記得我的心口被狠狠地頂了一下!

  就算你這麼開心我也完全產生不了共鳴!

  小照嬌滴滴地扭動身體,嘴裡自顧自地胡言亂言,而我沒有理她,只有小巡一本正經地朝著大叔離開的方向看過去。

  「他好像去車站了!」

  小巡準備一個人去追大叔,我跟小照也緊隨其後。

  「他正循著來時的路返回呢。他去車站是準備幹什麼呢」

  「去車站當然是搭電車吧,白痴啊你」

  「那個男人是從車站出來的吧,他下了電車,捐了錢,去了趟便利店,又要搭車……這種事可能麼?你這白痴」

  是我白痴。

  我有罪。

  「那他在幹什麼呢。看他樣子像個經商的,可能是去上班」

  「哪兒有工薪族大周六的兩手空空地跑去上班?要是搭車到還能理解」

  經她這麼一說,我發現那個大叔確實兩手空空的啊。這是怎麼回事。

  小巡怎麼看?

  「我明白了!他是剛剛工作完正要回去!他捐掉的一萬元,會不會打日工剛掙來的!?加茂君,你說說看!」

  「這……也不是不可能」

  我不敢肯定。

  並不有錢,捐獻萬元大鈔,身上沒零錢。將這些結合起來所得到的答案若是打日工的話,對於一個看上去年過四十的男性來說,會不會太尖刻了點了呢。話說,我們不是正在分析他兩手空空所以不是在工作麼?

  再看看小照,她表現得就像這個觀點根本沒有討論價值似的,沒有理會小巡說出的話。你跟小巡平時關係那麼好,怎麼今天卻這麼冰冷。

  小巡的話將理論引入迷航,正大光明地陷入怪圈。

  聽到小巡的觀點,我完全一頭霧水,沒辦法用理論進行推導了。簡單的分析,難度瞬間飆升。這可麻煩了啊,依小照的性格本來就喜歡大量搜集情報,而這兩人又性格互補,怎麼想都不太妙。

  那個大叔只是個普通的大叔——這結論怕是不

  能指望了。

  話又說回來,我個人總覺得那個男人很可疑。

  明明沒錢卻戴著昂貴的手錶。

  明明錢包里只有一張萬元大鈔卻要捐掉。

  連包都沒拿,大放假的在車站附近轉悠。

  而且明明剛剛出站,卻又朝車站過去了。

  那大叔究竟怎麼回事。所有的一切都顛三倒四,不合常理。

  「小照的話確實讓我越聽越覺得那個大叔有問題。出色的分析能力啊,小照」

  「對吧,對吧。難道你喜歡上了?」

  「我可沒有愛上中年大叔的興趣」

  「不對!是我啊!」

  既然這樣就只能先說清楚了。

  我的態度已經轉為了輕蔑,這女人怎麼會提這麼噁心的問題啊。

  小照的戀愛觀就先放一邊吧,問題在於那個大叔。他要去的地方,似乎不是車站站內,而是走向了車站前面的巴士站附近。

  「他不坐電車,而要做巴士?啊,他在便利店耗那麼久,原來是在打發時間等巴士到站麼!好嘞,加茂十希君,小巡!咱們也上相同巴士!」

  「咦?還要繼續跟蹤?差不多該吃飯了吧?」

  「巴士來了!好了,再靠近一些吧!等那個男人上了車之後,我們就立刻衝上車!行動要慎重!」

  不容反駁。

  然而之所以不容反駁,並非因為小照說的是對的,也並非我很沒立場。我就直說了吧,一邊監視那個大叔的行動一邊聽小照的分析,我還是覺得挺有意思的。如果我把心裡話說出來的話,她肯定又要得意忘形了,所以什麼也沒說,跟了上去。

  小巡似乎也樂在其中,從她微微張開的嘴中不時漏出笑聲。

  即將搭上巴士之前,我在車站瞥了眼,確認了這次巴士的行程,發現這次巴士似乎是去市內一所主題公園的。那所主題公園名叫『悠哉大陸』,似乎因為太捨不得預算,給人帶來的快樂十分微妙。這古怪的命名方式,正確地詮釋了那個地方就是赤村崎葵子的出生之地,我對此十分喜歡。

  「太好了……他坐在了第一排哦,我們就坐最後一排吧」

  大叔一個人坐在了最前排座位的左側頂頭。

  他沒拿東西,也沒帶小孩,服裝也非常樸素,總覺得他的背影看上去很渺小。

  中年男子的孤獨身影所散發的哀愁,為什麼會如此強烈呢?這件事才是我希望小照去分析的。

  我和小照獨占了車尾最後面寬敞的五人座。

  要說為什麼我們能夠獨占,原因便在於小巡不聽指揮,一個人坐在了緊貼大叔後方的座位上。你找個靠那麼近的位置,就算不是小照,別人也會開始「這傢伙好古怪」的分析啊,小巡!

  說起其他的乘客,就只有坐在後面的一位老爺爺,然後就是正中間的一群大媽。這群大媽有七人之多,她們一個個都談吐優雅地聊個不停,十分開心,所以整個巴士里充滿了中年女性的聲音。因此,小照不管怎麼喊小巡過來,訊息都根本傳遞不過去。

  小巡轉過身來,用自豪的表情來告訴我們她正在密切地監視對象,與此同時,小照也不再打手勢叫她過來。她似乎放棄了這個念頭。

  「也罷……反正她就算被那個人男人看到也不要緊」

  別說得我好像見不得人一樣。

  我也知道小照在搞募捐活動的時候我被看到了,所以姑且先吐個槽。

  「加茂十希君,我們來小聲說吧。多虧了女士們的洪亮嗓門,咱們可以盡情地講悄悄話了」

  「是啊,誰讓你這人淨講一些讓人聽到不好的話呢,真是太好了呢」

  「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

  「唔呵呵呵呵呵呵嘿」

  「痛啊!」

  住手啊,別因為坐在最後沒人看到就咬我肩膀!

  大多數的攻擊我都能容忍,拜託你別用咬的好不好,這種感情表現手段給我留在上幼兒園的時候吧,真的。

  「話說,加茂十希君」

  「咋了,小照妹妹」

  「你知道這輛巴士是去哪兒的麼?」

  「啊,寫著是去悠哉大陸的」

  「真美妙啊,一對搭乘巴士的年輕男女,前往的目的地是遊樂園……真是甜甜蜜蜜的時光呢」

  「目標是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大叔好麼……」

  我們啥時候要去遊樂園了。

  是你讓我們去追那個大叔的吧,不要迷失目標啊。

  「說起來……那個大叔,為什麼坐在最前排呢?」

  「大叔想坐哪裡是他的自由吧」

  「這麼多空座位,卻專程選在最前面坐麼……」

  「是習慣於從前往後坐了吧,因為大叔擁有良好的休養,所以出門在外很守規矩」

  「你是那個大叔的什麼人啊」

  你什麼意思啊。

  我倒想問,你是我的什麼人啊。

  「一般來說,刻意跟陌生人坐太近果真還是不太好啊……我去把小巡叫過來」

  「咦?車輛在行駛中,不可以站起來啊!」

  「很快就好啦,等我一下吧……嗯?瞧,大叔拿出手機了哦!」

  「噢噢!」

  我沒看到手機是從哪個口袋裡拿出來的,不知不覺間他就已經拿在了右手中。由於正如小照所說的,女士們正演繹著精彩絕倫的對話劇,所以我們都不知道電話有沒有響鈴。

  「小照,看。看屏幕……是郵件麼?」

  「奇怪,他把手機收回去了」

  「不對,他又拿出來了」

  「哎呀,又收回了」

  「唔唔,又拿出來了」

  那個大叔也太有意思了吧。

  竟然收進去拿出來收進去拿出來。

  究竟對這個世界有什麼不滿才會做出如此有趣的行為。

  「…………小照,你怎麼了?突然一臉嚴肅地一聲不吭」

  「呼。原來是這樣,就在剛才,我找到了一切問題的答案哦,加茂十希君」

  「真的麼?」

  這樣一來,我終於可以回去了。

  想要揮別『沒有明確目的的搭乘巴士』這種漂泊的人生,實乃人之常情。

  「快把小巡帶過來吧。肯定能嚇她一跳」

  「我明白了」

  嚇她一跳,這不就像在說,你得出的不是普通結論咯?莫非你得到了天馬行空的靈感,並且要將它當做最終結論麼?你可真有勇氣啊。

  我快步在車內移動,小心不讓大叔發現,靜靜地拍了拍小巡的肩膀。

  我用一番肢體語言表達意圖之後,帶著之前似乎有所誤解的小巡迴到了車尾。不,這不對,這可不是被不被發現的問題啊。

  我和小巡分別在小照兩邊坐下來後,小照終於講出了分析結果。

  「分析完畢了。加茂十希君,小巡,你們不要驚慌,冷靜地聽我說。那個大叔要去的地方不是悠哉大陸。他要去……」

  「他要去?」

  在這緊張的一瞬間。

  我咽了口唾液。

  「我推斷,他是罪犯的同夥,正準備去跟他的同夥匯合」

  ………………

  ………………!

  「加茂十希君,你怎麼了。怎麼露出一張花了一個星期做好的精細塑料模型卻被損友搞惡作劇一下子弄得粉碎的少年一樣的表情。你平時那張漫不經心的表情上哪兒去了?」

  「什、什麼也沒有……!」

  怎麼回事!?這感情是怎麼回事!?

  如果我面前有個壺,而我手中還有把沉重的鈍器,不管壺的價格有多昂貴,我都會朝著壺把鈍器一把扔過去,這樣的感情是怎麼回事!?就算是我也會氣成這樣的啊!

  「怎……怎麼回事啊!感覺這是件出乎意料的大事啊!小照,解釋一下啊!」

  「呵呵呵。小巡,你問得好,我這就道出根據,滔滔不絕地呢」

  滔、滔滔不絕……!?

  我不懂你這話什麼意思,總之希望你住嘴!

  「問題果然要向『那個男人為什麼要捐一萬元』匯總」

  「為什麼!?為什麼!?」

  「小巡,冷靜點!我就一邊整理情報,一邊回顧回顧這次的事件吧!」

  噢噢,雖然我不太願意將這個稱作事件,但先不去在意好了,給我接著往下說。

  「之前,我在車站附近進行過手術費用的募捐活動,然後一個男人出現了。男人戴著一塊與服裝毫不搭調的手錶,把錢包里僅有的一張萬元紙鈔捐了之後就離開了。然後,男人去了趟便利店,但他並沒有去A

  TM機提款,而只是買了個飯糰吃掉了,然後再次回到車站附近,這次又坐上了巴士」

  「嗯!嗯!到這裡我都明白!」

  「要點有四個。一、氣派過頭的手錶。二、只有一張鈔票的錢包。三、意義不明地去了趟便利店。四、巴士的最前排」

  嗯。我完全搞不懂。

  而且沒有絲毫犯罪的味道。

  反倒是小照騙了別人一萬日元,最後還跟蹤別人的這一連串行為,才更應該稱之為犯罪吧。

  但若是這樣,我和我妹妹也可能會被當做共犯呢。算了。小照,你是清白的。

  「將這些結合起來所得到的關鍵字,那就是『加深印象』啊,小巡!」

  「加深印象!什麼意思!」

  你這話是認真的麼。

  要記住那種隨處可見的中年男子反而更難吧。

  「他左手戴著手錶。他是右撇子。可是他在往募捐箱塞萬元大鈔的時候是專程用的左手。你還記得吧,加茂十希君」

  「是這樣的麼?」

  我試著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是……

  「所以那塊張揚的手錶給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然後,我還記得他小聲說過一句『都十一點半了啊』」

  「哦,哦」

  「這些行動意味著什麼?如果我的分析是正確的,那麼他當初的目的,就是想讓我們記住他,想讓我們記住他在十一點半左右人在車站附近這件事」

  「想要留下印象……唔唔」

  「這麼一想,專程戴著氣派的手錶,專程把時刻說出來,這些事情就都合情合理了。不只是這樣,把一萬元這麼大的金額捐掉,也會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這一點可想而知。進了便利店之後的神秘行為,這樣也能夠說得通了。便利店裡有防盜攝像頭對吧,所以去了便利店就能夠在影像記錄中留下自己的身影。在店內長時間徘徊,可能也是為了給店員留下深刻的印象。然後現在,他孤零零地一個人坐在車的最前排,可能也是為了讓坐在後面的乘客記住自己……不光是客人,司機自然也要算進去」

  「噢噢」

  什、什麼?

  這說服力強到浪費啊。

  小巡正攥緊雙手,認真聆聽小照說的話。我得小心別讓小巡太過心急衝去找警察才行。

  「能夠證明他在這個時段,在這個地方出現過的事實所需的條件,肯定才是那個男人想要得到的」

  噢噢,真像那麼回事啊!

  經她這麼一說,感覺那一連串的奇怪舉動全都像是圍繞留下印象而展開的呢!

  「不過,他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嗯,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接下來的分析結果了。為什麼那個大叔要做這種毫無意義的行為呢?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在創造不在場證明啊!這可是推理小說的鐵之定則哦,小巡!」

  「原來如此!!我都沒注意到!!」

  小巡的反應簡直不能再贊。

  因此小照也開開心心地繼續分析,這也令人欣慰。

  「不能用小說的基準來思考問題哦,小照」

  「你說的或許不錯,可難保剛才不會有與大叔裝扮相似的男人出現在別的地方做壞事對吧?然後,當警方對那個男人進行搜查的時候,大叔之前的所作所為就變成有意義的了呢,加茂十希君」

  「啊,原來如此。那樣的話,他就可以主張『那個時間我在車站附近』了」

  「沒錯。呵呵,看上去人畜無害的男人,其實是個了不得的惡棍呢」

  我覺得,通過名為分析的想像對人妄加菲薄的小照才更像惡棍,不過,我覺得小照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

  「所以你才冷不丁地,無禮至極地說人家是罪犯的同夥啊」

  「差不多吧,但我不能肯定就是犯罪還是別的什麼。即便如此,他所做的仍舊是創造不在場證明,和壞人之間相互勾結的可能性很高。分析完畢,這樣所有疑點就全部消除了」

  「是啊」

  「怎麼辦,加茂十希君。如果敵人真的是罪犯,我會在法庭誠實地提供證言的哦。可我這麼做的話,說不定對方會派人來殺我的……在判決之日來臨之前,我先找個修道院藏起來吧」

  「因為自己的妄想把神明都牽扯進來,這種傢伙當心遭報應啊」

  「相信有神的傢伙才是滿腦子幻想啊」

  「當心遭報應啊!!」

  別信誓旦旦地把生養自己的是無宗教國家這種理由拿出來小看人類的宗教啊。

  「安靜一點,你很吵啊,加茂十希君。我們接下來要比之前更加慎重地行事。小巡也是,一定要遵從我的指示。不要被發現,不要引人注目…………明白了麼」

  「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果然應該把募捐箱放下——這種話我要是說出來,小照會對我擺出有多生氣的表情呢?我克服誘惑,總算成功地保持沉默。

  等回過神來,巴士已經行駛了三十多分鐘。

  我也快真餓了。要追可能是罪犯的男人也沒關係,但能不能見好就收,結束這場遊戲呢?

  我在窗外,看到了摩天輪。在我們漫談之餘,都已經來到了這種地方了麼。

  「就快到了啊,小照。已經能看到悠哉大陸了」

  「他要在悠哉大陸跟同夥碰頭麼?」

  「哪兒有人剛製造不在場證明就去遊樂園玩的啊」

  「就算有也很正常吧」

  為啥這時候你就說不出「這不合理」之類的台詞呢。別為了自己方便隨意開合分析的開關。

  經過漫長的追蹤,我們最後終於到達了終點站。剩下的,只用回去就行了吧。

  「悠哉大陸已經到了」

  「唔,那個男人好像也要下車哦!」

  「那很正常吧」

  男人下了車。我們推開還在繼續講話的大嬸們,準備先付錢下車。首先是小巡付錢,接著是小照。我拿出錢包,正點著零錢,小照在我眼前——

  「嘿咻」

  我正想她要幹嘛,她突然就把募捐箱上面的蓋子啪地一下打開,從裡面抓出了零錢。

  「小照!快住手!」

  「為啥?」

  「影響太惡劣了吧!」

  要是有個任意處置募捐箱內善款的女人出現在面前,任誰都會懷疑她的品性啊!

  「加茂十希君,我們沒時間囉嗦了,快走吧!」

  「唔……!」

  罪孽深重!何其罪孽深重的休息日啊!

  然後,這是何等的悲劇,來自『缺德』的幫助竟然還找上了我。

  「啊……我在遊戲中心玩過頭了,沒有百元硬幣了……」

  「加茂十希君,這裡有哦」

  小照所指的,當然是她自製的那個募捐箱。

  喂,你這是讓我拿麼……!?

  是讓我從募捐箱裡取出百元硬幣的意思麼……!?

  身為一個有良知的現代人,這麼做豈不是在很多方面都很喪失!?

  我聽到女士們在我們身後議論的聲音。她們說,討厭,簡直不敢相信。我也不敢相信啊。

  「加茂十希君,快點,要讓他逃了哦!」

  沒什麼逃不逃的,不過是我們擅自去追別人的,但我們確實擺脫不了時間上的限制。如今火燒眉毛,顧不了那麼多了,啊,對不起!

  ——我感覺,我失去了某種重要的東西。

  可是對小照來說非常重要的某種東西,如今正在眼前徘徊。我們跟先行一步跟著大叔下車的小巡匯合,對大叔要去的地方進行猜測。

  「看樣子果然是朝著悠哉大陸去的……加茂十希君,你在聽麼?」

  我沒聽。

  我手指使不上力。

  這可不是錯覺啊,我真的失去了某種重要的東西啊。

  「啊!小照、加茂君,快看!他在左顧右盼!好像在找什麼人!」

  小巡說出的話,讓我勉強支撐起身體,煥發了精神。對呀,我不能白白犧牲。這是制止犯罪的必要舉措。對呀,就當是這麼回事吧。要不是這樣,我豈不是太可悲了。

  奇怪?等等。如果小照的分析是正確的,我們照這個節奏繼續追蹤下去,小照所說的『惡棍』豈不要會冒出來?我有點害怕了啊。

  「小、小照,要是真有罪犯一樣的傢伙冒出來要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當然要逃跑吧」

  「逃得了麼?」

  「把小巡當做盾牌或者誘餌善加利用,總能行的」

  「別把朋友當成障礙物啊!你瞧,小巡都受傷了啊!」

  「好過分啊,小照……加茂君,我

  要是被殺掉了,你可要為我收屍哦」

  「我明白了,請努力別被殺掉」

  「幫我收屍,然後扔進外太空……」

  「難度太高了啊!你還是在澳大利亞湊合一下吧!」

  真是幫毫無危機感的傢伙!

  難道擔心發生萬一的就只有我麼!?

  怎麼辦啊!要是卷進什麼麻煩的事件里可怎麼辦啊!果然還是找警察比較好吧!?為什麼你們的表情比我還要漫不經心啊!

  「唔!兩位快看!大叔要和某人匯合了!就在那邊!這也就是說,在那邊的就是……罪……犯……」

  在停車場前面,大叔等的人終於現身了。

  從車子後面跳出來的,是一個比想像中要小很多的身影。

  那個身影朝著大叔全速衝刺,然後奮力一躍,抱住了大叔的脖子。

  「爸爸!歡迎回來!」

  …………我看到了一個不滿十歲的小女孩,莫非是我的錯覺。

  「吶,禮物呢!?」

  「我買了哦!明天早上會和行李一起送到家裡!」

  他兩手空空的理由,這下清楚了。

  他們說了禮物,大叔應該出了趟很遠的差吧。

  而又過了一會,應該是女孩母親的人物也出現了。

  「哎呀親愛的,這麼久不見,整個人都憔悴了啊」

  「還好,長途勞頓的關係吧」

  「真是的,你隻身赴任的時候也戴著這塊表麼?」

  「畢竟是岳父大人送的,不管到哪兒我都會戴著的」

  唯獨手錶價格高昂的理由,這下也清楚了。

  是這樣啊,仔細想想就會發現,手錶是很受歡迎的饋贈佳品呢……

  這不是個標準的幸福家庭麼……哪兒會有什麼和大叔打扮相似的男人出現啊……

  他之所以兩手空空,是因為大型行李用的是郵寄。他之所以唯獨手錶價值不菲,是因為那是重要之人送的。他之所以去便利店待那麼久,是因為碰頭的時間早就定好了。他就算錢包里只有一張紙幣也沒問題,因為他馬上就要去見家人了。坐在巴士最前排,根本不需要什麼理由。

  也就是說,當時這個大叔捐了一張萬元大鈔,果然是只是因為這個大叔心地善良啊……

  「…………小照」

  「怎麼了,加茂十希君,我最喜歡你了哦」

  少跟我打馬虎眼。

  「根本就沒有罪犯」

  「硬要說的話,放過返還萬元大鈔機會的我們就是罪犯呢。敲詐罪」

  居然說得好像很懂一樣。

  「小照」

  「什麼事,小巡。你今天也很可愛哦」

  「謝謝……咦?我準備說什麼來著?我給忘了」

  別被她糊弄過去啊。

  「啊,想起來了,分析遊戲就到此結束了……是吧?」

  「結束了。啊,真盡興啊!今天又度過了一個美妙的休息日呢!小巡也開心麼?」

  「開心!」

  還是被她給糊弄過去了啊!

  搞什麼啊!都是你說那個大叔很可疑,我們才被你拉著到處跑,到這個鬼地方來的啊!到頭來我們只是跟著一個平凡的大叔到處亂轉,浪費了大把的時間啊!

  「啊、對了!改下安排吧!我們就不看電影了,去遊樂園玩怎麼樣!要返還萬元大鈔,我們還得稍微再跟蹤一下呢!你說好不好,小巡!」

  「嗯!我好久都沒上遊樂園了!好期待啊!」

  分析剛剛結束,小照就對小巡溫柔起來了。怎麼有這麼好懂的傢伙。

  「加茂十希君也來麼?」

  「嗯……好吧……」

  「呵呵呵!年輕男女在休息日上遊樂園……稱之為甜甜蜜蜜的小情侶都沒問題了呢!加茂十希君,進去之後你想坐什麼?」

  「巴士」

  「扭頭回家!?為什麼啊!」

  ……總之,沒有罪犯真是太好了,哈哈哈……

  啊,肚子餓了啊…………

  【聊天室】

  Wilhelm :竟然發生過這樣的事啊,難為你了呢。

  十希男 :可不是麼。到頭來大叔只是一個善良的人呢

  十希男 :能夠輕易地捐獻一萬元,真厲害啊

  Wilhelm :我想,他應該並不想給那麼多的

  十希男 :咦?

  Wilhelm :小照似乎利用「加深印象」這個關鍵詞組織了一套理論

  Wilhelm :但那是不可能的

  十希男 :為什麼?

  Wilhelm :如果要冒充,就不會不做修飾地將真面目直接暴露在防盜攝像

  頭之下了

  Wilhelm :因為事後能夠調查驗證

  十希男 :啊

  十希男 :那他為什麼要捐萬元大鈔?

  Wilhelm :我想,大概是因為錢包里只有一張萬元大鈔,所以才把它捐掉

  的。

  Wilhelm :要是不把錢包拿出來倒還好,但裡面只有一張萬元大鈔了,實

  在不好意思收不回去了,所以才捐掉的。

  十希男 :不不不,當時有零錢碰撞的響聲啊

  Wilhelm :十希男君,你好好確認過那些零錢麼?

  十希男 :並沒有看到呢

  Wilhelm :有零錢,但不能捐,那是為什麼呢。

  十希男 :……遊戲中心的遊戲幣?

  Wilhelm :噗。遊戲幣是禁止帶離的哦。

  Wilhelm :而且,如果真的想捐零錢的話,應該會在拿出錢包之前先看看

  的。如果只有遊戲幣的話,拿出錢包的行為就會變得不自然。

  本人認為錢包里裝了零錢,但錢包拿出來,裡面完全沒有能夠

  用來捐獻的零錢……

  十希男 :只有五百元硬幣!太可惜了啊!

  Wilhelm :若是如此,拿出的就不是萬元紙鈔,而是五百元硬幣了

  十希男 :我認輸

  Wilhelm :我認為,結合「海外」這個關鍵詞就能發現真相了

  十希男 :海外?冷不丁的冒出這樣一個詞呢

  Wilhelm :沒有那回事

  Wilhelm :那個大叔擔任赴任的地點,一定在海外吧。

  Wilhelm :他的手錶戴在左手,應該認為他是右撇子。然後,那個小錢包

  是收在他右側胸前口袋裡的。為什麼?那個錢包小得只能裝零

  錢,在小照眼中是個便宜貨。很可能那個就是用來裝零錢的哦。換個說法,可以稱之為備用錢包吧。

  十希男 :備用錢包?一般出門在外會隨身攜帶麼?

  Wilhelm :一般不會吧。可如果他之前身處不同於日本,治安很差的國家

  ,為了對付扒手和恐嚇,不止準備一個錢包不也在情理之中麼?據說,日本的旅行者很容易成為目標。若是赴海外的旅行者

  ,通常都會有所準備的

  十希男 :哦、哦哦

  Wilhelm :他當時拿出的錢包,是在海外使用的備用錢包。裡面只有零錢

  ,當然裡面的並非日本貨幣,而是在海外使用的

  十希男 :啊,所以才會那樣

  Wilhelm :當他來日本的時候,應該準備了一些日元。可是,他只準備了

  以萬為單位的錢,並沒有準備硬幣。既然只有萬元鈔票,只要

  沒有在別處使用過,錢包里自然就只有整張的紙鈔了。在交通

  方面也是一樣,在當代,只要使用手機或者刷卡,沒有零錢也

  能夠搭乘交通工具的。因為他是日本本國人,擁有這些手段也

  不足為奇呢

  Wilhelm :這樣一來,他去便利店的理由也能得到解釋了。搭乘巴士需要

  零錢,可是手頭只有萬元大鈔,既然這樣,很自然會想到找地

  方把錢打散了。

  Wilhelm :所以他才專程去了趟便利店,明明不是吃午飯的時間卻買了個

  飯糰

  Wilhelm :他在無意間拿出了裝零錢的錢包,可是裡面都是不能捐的外國

  貨幣,而裡面只有一張在來日本之前準備的萬元鈔票。因為那

  是備用錢包,所以裡面才只有一張。雖然很心疼,但還是會捐

  出去吧,畢竟很難收

  回了

  十希男 :收回去不就好了啊

  Wilhelm :畢竟患病孩子的親人就在眼前,可能加強了他的同情心

  十希男 :唔。是我的關係麼……真是對不住他啊

  Wilhelm :畢竟捐款的金額並非直接表示慈善意識的強弱

  Wilhelm :你不必往心裡去

  Wilhelm :錢也好好地還回去了

  十希男 :那麼,他為什麼在巴士上要坐在最前排?是國外的習俗麼?

  Wilhelm :有很多人搭乘巴士的時候愛暈車,會坐在最前面哦

  十希男 :咦?是這麼回事麼?

  Wilhelm :若不是愛暈車的人,是不會想到這一點的吧

  Wilhelm :不過,令人不安的還有一點

  Wilhelm :他是不是反覆地拿出手機又收回去過?

  Wilhelm :他很想讀郵件,但一直讀的話會暈車的,所以只看一眼,為了

  不暈車又把眼睛移開……就是這樣重複操作的吧

  十希男 :啊,原來是這樣

  十希男 :總覺得他是個有意思的大叔,還有點感動呢

  十希男 :真不愧是威廉,名不虛傳

  Wilhelm :這很基本啦——開玩笑的

  十希男 :要是更早一些聽你說出這些的話,

  十希男 :就用不著跑那麼多冤枉路了

  Wilhelm :是跑冤枉路麼,你覺得

  Wilhelm :那麼,最後為了給小照正名,我再補充一下

  Wilhelm :我認為小照從一開始跟根本不覺得那個人像名罪犯。我認為,

  小照有她自己的想法,感覺有必須去追那名男子的必要性

  十希男 :此話怎講?

  Wilhelm :精疲力竭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

  Wilhelm :時值假日卻身著西裝,不帶行李在車站徘徊

  Wilhelm :戴著結婚戒指,然而襯衫滿是褶皺,讓人感覺不出有人為他熨

  燙衣服

  Wilhelm :而且,他將錢包中的唯一一張萬元大鈔捐了出去

  Wilhelm :她懷疑,她所目擊到的,會不會是一個厭倦人生而自暴自棄的

  男人,散儘自己一切財產的那一瞬間。在那個時候,一旦對其

  視而不見,搞不好那名男性說就會——了斷自己的生命

  Wilhelm :我想,這大概就是小照最先想到的結果。

  十希男 :原來如此……

  十希男 :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十希男 :所以她才會那麼強硬

  Wilhelm :小照有些方面的確很強硬

  Wilhelm :她為了展示其中根據,一定非常努力,對吧?

  Wilhelm :信息總是擺在我們的面前。

  Wilhelm :一個人從中「能夠察覺到什麼」

  Wilhelm :或許要看這個人對別人有多大的興趣呢

  Wilhelm :即便沒有化為有形

  Wilhelm :即便把感情白搭進去

  Wilhelm :我認為,想要拯救他人的心,

  Wilhelm :在車站附近也好,在路口也好,不論在哪兒都是一樣的

  Wilhelm :就這麼多了,我是威廉!

  Wilhelm :要睡覺了,我下了

  Wilhelm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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