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自稱分析官威廉的謎推理 分析1 天降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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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動漫東東-NEET輕文事務所

  總務:筆君

  天降好事的背後總是另有文章。

  這種套話到處都能聽到,不過背後沒有文章的好事仍舊俯拾即是。很多阿姨都願意白給你糖吃,不參加考試和就業活動卻要去當志願者的年輕人比比皆是。就算是我這個獨居的大學生,也是依靠著家人無償的愛和生活費活下去的。即便今天,也有人靠著無私的關懷享受著某人的利益。

  總之,我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之所以要戒備好事的背後有文章,並不是看那好事是不是好得太假,而是要看帶來好事是人是誰,是不是能夠輕易相信的人。打個比方,就是滿嘴漂亮話的推銷員,再打個比方,就是自稱朋友的朋友的陌生人。

  然後,再打個比方,就是平時日滿嘴瘋話的老朋友——

  那傢伙,每次都會故意把我『加茂十希男』這隻有五個字的本名砍掉一個字,用外號來喊我

  「噢!發現目標!嗨,加茂十希君!我找到一個不錯的兼職,要不要一起去?」

  我坐在食堂角落的一個座位上,她站在我的桌子旁邊,若無其事地講道。這種說話方式,就像邀請同班同學去釣魚的純真男孩一樣,聽上去表里如一。

  我看著手中的免費報紙,頭也不抬直接回答她。語氣非常乾脆。

  「不去」

  「為什麼?你不是在找兼職麼?」

  「我沒找」

  「是麼?可你現在讀的,不是兼職的資訊麼?」

  一語中的。

  不過,要是遇到這種事就消沉,那就不是我了。

  我抬起臉,硬是擺出一張臭臉,朝她瞪過去。

  我努力想將我的不信任傳達給她,可她似乎完全沒有領會我的意圖,心滿意足地燦爛一笑。

  我從上高中的時候就一直跟她打交道,她那種將充滿惡意的笑容和孩子般純真的笑容運用自如的本事,至今也沒落下。她這次露出了孩子般的純真笑容,也就表示這次真是給我帶好事來了吧。

  小照。這是我稱呼她用的愛稱。順帶一提,這個愛稱和她的本名沒有半毛錢關係,也沒有特殊含義。

  她本名叫赤村崎葵子。我沒在開玩笑,這就是她真正的本名。

  小照纖細的身體,毫不顧慮向我靠近,將重量壓在我的肩膀上。她很輕,可是把所有重量集中在我肩膀上,我還是吃不消。她隔著肩膀,用那令人印象深刻的清秀眼睛觀察著我。

  「桌子上,攤開的兼職資訊一份,還有午飯時吃點心麵包留下的垃圾一份……感覺就像你親口在說你經濟困難一樣……不過,我有適合你這種人,能夠輕鬆賺錢的活呢!」

  「沒關係,兼職我自己會找」

  「有熟人跟我介紹,那不是誰能都應聘的工作呢!」

  哎,單論長相明明那麼普通。

  不,從五官和舉止的可愛程度上來看,毋寧高於正常水準。

  可她一開口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她上高中的時候,就像覺得自己只要戴上帽子就算儀表得體似的,而她的這種天真在高中畢業的同時完全捨棄了。她成為大學生後,立刻明白什麼叫做「符合大學生形象的服裝」,得到了現在這種融入大學校園的時尚感。

  我感覺她以前就很喜歡輕飄飄的衣服,她今天穿著一件束腰長裙,完全符合女大學生的樣子,非常可愛。

  正因如此,我像現在這樣在食堂里看到她,才會感覺她像個隨處可見的,普通的可愛女大學生。——不過只是看上去而已。

  光論外在還不賴。

  光看外表很喜歡。

  就像她剛才向我提出的打工邀請一樣。

  「……嗯。小照,我並不是不相信你,可是,你給我帶來這種好事,會不會……」

  ——會不會另有所圖?那種表面上看不出來的東西。

  「哎呀,別那麼說啦,稍微聽我說說嘛」

  不聽。

  小照只要不感興趣,別人的話她是不會聽的。

  要怪我說不出滑稽有趣的話?還是要怪小照只想聽滑稽有趣的話?雖然這個問題很複雜,但我要直截了當地說清楚。是小照不好。

  「那是僅限一天的短期兼職,不過日薪竟然有一萬日元!而且兼職內容只是單純的做雜務,貌似非常簡單!你看,是不是很吸引人?」

  「如果這招聘GG刊在這份報紙上就很吸引人了呢」

  「嗯?」

  「話從你嘴裡說出來,一點都不能信」

  「真討厭。我有對你撒過一次慌麼?」

  「你還真有臉說」

  「別生氣啦。我是看你在找兼職,才好心好意給你找消息的啦」

  「你還有臉說!我上次被那家家庭餐廳開除,全都要怪你好吧!」

  唔,我可不喜歡沖女性發火!可對方是小照,我怎麼都忍不住!

  小照非常清楚我現在很煩,可她還是像撒嬌一樣往我身上蹭。別這樣,你可能不介意,但我還是有點害羞的啊。

  「有人看準我出勤的時間,只點咖啡卻在店裡待上好幾個小時,那人就是你吧!用本子詳細記錄店員和客人的行為,幹著商業間諜一樣的勾當,那個人是你吧!」

  「都是我呢,沒錯」

  「當索賠專業戶出現時,卻有人擅自把我的工作帽拿走了!那個人還戴上我的帽子裝成店員,找那索賠專業戶搭腔,問什麼『我可以找你取材麼?現在是怎樣的心情?』,傻不拉幾地跟索賠專業戶找茬,那個人也是你吧!」

  「是我呢」

  「那你說說看,為你承擔責任而被炒掉的是誰!」

  小照把手指放在嘴唇上,閉上眼睛,沉吟著思考起來。你用不著那麼可愛地裝思考吧……!你早就知道答案了吧……!

  「唔。是我親愛的加茂十希君吧?」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情摧毀了理性。

  我自認為我是個比較穩重的人,但即便是穩重的我,也不能容忍她這個反應……!

  「誒?啊、不行。在這種地方……」

  我將依偎著我的小照一把拉過來

  「不要,這、側面不行啦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把手伸進她腋下,奮力地撓起來。

  在食堂的角落,我把女大學生弄倒在地,一邊玩弄她的身體,一邊喘著粗氣。雖然這麼一說總感覺很下流,但其實只是小學生性質的玩耍……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住手啦!」

  周圍的目光讓我不得不介意,我立刻放開了她。小照呼吸還有點亂,也罷。

  「哈、哈……真是的!你可真孩子氣!這種玩法玩到高中就夠了吧!」

  「你好意思說我,你那愛無緣無故做傻事的毛病帶到大學來,比我惡劣多了吧」

  「這可不對啊,加茂十希君,不是無緣無故……我有正當理由……!」

  「喔?說來聽聽」

  「我當時想對分析結果進行調查啊。所以我在等索賠專業戶來」

  「早來了吧……在我輪班的日子每天都來店裡的,那個古怪的自稱分析家……」

  就是指別名叫做小照的怪胎……

  不想管了,根本不想聽她的那啥正當理由……

  「我只不過是指出了那家店的不周之處吧。根本沒搞過索賠」

  我已經搞不懂索賠專業戶這個詞的定義了。

  如果是指麻煩的客人,那么小照毫無疑問就屬於這個範疇。

  「我長時間待在那家店,不是為了挑毛病,而是為了分析。我當時是想告訴你,你所作的選擇完全不合理。譬如說,單位時間平均的來客數,被按呼叫鈴的次數,相對應的時薪以及營業區的實際工作人員數量……我收集這些平均數據並綜合考慮後發現,你所選擇的兼職完全不合理」

  「我打心底里覺得,你是在多管閒事」

  你這閒事管得,真叫我大吃一驚。

  就算你對我說這種事,也只會讓我傷腦經。

  「別老想那些多餘的事情啊,受不了你」

  「自稱分析家的我進行分析有什麼錯」

  這是哪門子的歪理。照你這說法,豈不是自稱偵探就能隨便跟蹤任何人了!

  「那麼,你說你在等索賠專業戶來,究竟是什麼意思」

  「啊,你說那個啊。唔,其實呢,我確立了一個小小的假說,想要進行驗證哦」

  「又是無聊的分析麼……」

  對,就是『又』。

  在我剛升入高中,最開始認識她的時候,她已經是這個樣子了。她被那種

  可以稱作為『分析欲』的欲望所附身,無時無刻不想去分析。

  只要一有謎題她就會撲上去一問究竟,然後拼命思考,沒有謎題她就會背地裡自己去搜羅謎題。就這樣,她積累理論加深理解,當她感覺自己明白的時候就會得意忘形,將自以為是的思考稱作分析,過著這種怪胎特有的生活。而最後,她竟然還創建了一個叫做『分析社』的詭異社團,自稱社長。還有人陪她一起瘋,最後成了副社長,至於這人是誰我根本不想提。

  所以,我覺得她現在這樣已經很不錯了。至少,畢竟只看表面的話,她是個普通的女大學生。

  她以前怪事做盡,是個引人注目的奇葩怪胎,有好幾個自封的別名。現在留下的,只有在聊天室里使用的「威廉」這個網名,以及叫慣了的「小照」這個稱呼。

  哎,赤村崎葵子小妹妹,又是威廉,還是小照。

  我求你了,你那麻煩得要死的分析還是儘量短點吧。

  「索賠專業戶激烈地索賠,大聲宣洩不滿,店員會覺得『哎,能不能快走啊』,這才正常。可是這個時候,索賠專業戶卻偏偏不肯回去。在我這兩天工作的居酒屋也是這樣子。此時,我產生了一個疑問。『索賠專業戶完全不肯回去』——真有其事麼」

  不過我此刻所產生的疑問是『為什么小照的兼職只做了兩天』,不過這個疑問似乎也算不上什麼疑問。

  「常言道,快樂的時光過得飛快,是吧?相反,痛苦無聊的時光會覺得很漫長。這就是人類的體感時間。那麼,投訴專業戶在店裡留的時間很長,會不會只是我的主觀感覺?或者說還有其他的理由,讓投訴專業戶通常比普通客人停留得更久呢?怎麼樣,很有意思的分析對象吧」

  ……根本不覺得。

  我覺得你這分析對象從假說的階段開始就無聊得令人絕望,不過小照是那種不說話就渾身癢的怪胎,我要是道出真實想法打斷她,後面我有的是苦頭要吃。眼下我還是把聽眾這個角色當到底吧。

  「試想一下就會發現,人們普遍認為,投訴專業戶通常對店懷著很強烈的負面印象。既然如此,他們應該儘量縮短無聊的時間,吃完就走,感覺這樣才正常吧?可是我個人感覺,投訴專業戶反而在店裡會呆上很長時間。那麼,他們為什麼要久留呢?想來,他們應該是想要通過投訴得到足夠的商品,讓自己的努力得到應有的回報。也可以換句話說,他們拘泥於回收前期投資」

  「……聽得我一頭霧水」

  希望得到與已支出的東西所相應的回報……這我明白,可這為什麼這是投訴專業戶久留的理由。

  「唔。可能回答得太急了點吧。呃,假設有人去免費的遊樂園玩,有人去門票很貴的遊樂園玩,你認為哪一種會想玩得更徹底?」

  「……是要門票的吧。付了錢才進去,肯定想玩夠本吧」

  「對吧!就是這樣啊!我的分析就是,他們是不是相同的心理在起作用。投訴專業戶投訴了……他們消耗了自己的時間和勞力,所以他們想要得到相應的回報。所以他們會長時間留在店裡,儘量多地得到服務。嘿嘿,有沒有覺得這是一種嶄新的分析?」

  「嶄新的分析?要我來說,你這叫粗枝大葉的假說」

  「你的語言感覺相當出色。說的沒錯,如果我的解說就此結束,那我所確立的東西,可以說就不是分析,而只是假說了。不過,你大可開心,我已經成功地收集好數據了!而且,我得到了投訴專業戶確實比其他可能在店內留得更久的數據了」

  「莫名其妙……這些數據你是怎樣收集的?」

  「嗯?當然是留在家庭餐廳里,等待投訴專業戶出現,記錄投訴專業戶進門的時間和離開的時間啦」

  ……你、你說你為了證實那種無聊的看法,每天連續去那家家庭餐廳做記錄!?你為什麼不把你的這股勁頭用在學習上!?

  自稱分析家,真可怕。最強大的閒人……。不,不對,等一下。

  「不過,那只是單純計算了時間吧?」

  「誒」

  「對方可是投訴專業戶吧,有的人會把店員叫過來漫無止盡地進行說教,根據類型的不同,也有人會要求把菜品撤掉重上吧。你是把這種消耗在投訴上的時間排除掉計算的麼?如果把說教的時間算進去……應該算不上久留所用的時間吧?既然投訴專業戶是為了撈本,那麼就算除開這一部分時間,他們也應該比一般人逗留的時間更長,你說對不對?」

  「…………」

  小照沉默下來。她閉上眼睛,在腦子裡反芻我說的話,仔仔細細地思考其中內容,然後睜開眼睛,燦爛一笑。

  「算了!不站在別人的立場,根本不知道別人會想什麼呢!等我什麼時候想當投訴專業戶了,再來思考這個問題吧!」

  「東拉西扯了一堆東西,最後卻這樣麼。這分析結果有夠糟糕啊」

  「因為我是自稱分析家啦。又不拿錢的!」

  「業餘愛好者可真是個方便的頭銜」

  「啊,如果給錢的話,我樂意接受哦?」

  給你個頭。哪兒有你這樣的。

  「沒關係啦,分析這種東西不過如此。該果斷的時候,我也會很果斷的。不用果斷的時候,我還是省省最好」

  我知道該出手時就出手。

  你說過,這是你的決定……唔。也罷。

  「你那愛分析的毛病,到了大學還是改不了啊。從上高中時候,你就一點沒變。真虧你能那麼白白消耗腦細胞」

  「我的信條是,為保求知慾而求知!分析家這名號是我自封的,所以這是當然的!」

  …………反了吧,你這話。

  你這想要免罪符來圓你的歪理吧。

  為保求知慾而求知……感覺你的思維真夠前衛的啊。

  「只靠好奇心生存的話,當心被甜言蜜語給騙了哦,小照」

  「你提醒得完全不在點子上啊,加茂十希君。你還差得遠呢,加茂十希男童鞋」

  「還差得遠是什麼意思!?難道我也總有一天要成為分析家!?不要啊!」

  小照完全不在乎我的主張,自顧自地講了起來。

  她在食堂的角落,只把我一個人當成學生,展開自己獨到的講座

  「因為想要知道?因為能滿足求知的好奇心?不對。尋求情報進行分析的人,其實大半都並不是在追求什麼。我們是被追的一方,被名為無知的恐懼追趕著。我們並不是在追求分析,而是分析在強迫我們」

  「莫名其妙」

  「知識能創造戰略,無知會召喚恐懼——這是偉大的某人說過的話。你就記好了,加茂十希君」

  「嗯,我記住了」

  「順便說一下,下個月我生日,送我禮物吧,便宜點也沒關係。這件事也記住吧」

  「嗯,我給忘了」

  一陣猛烈的衝擊在我背後放射開來。貌似有人用手肘向我背部發動了攻擊。

  犯人大概就是那個愛把別人名字去掉一個字的傢伙。

  「於是,打工的事你準備怎麼辦?因為我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不通過的我的話,你是沒辦法應聘的。而且,不快點答覆的話,風聲可能會走漏到別人耳朵里。要決定的就得趁現在。怎麼樣怎麼樣?不想輕輕鬆鬆賺取一萬元麼?」

  小照滔滔不絕地講出可疑的台詞,感覺就像在扮演欺詐師。特別高的薪水,不對業務內容進行解釋,而且消息還是小照帶來的,絲毫沒有讓我相信的餘地。

  「拜託了啊,加茂十希君,我也想做那個兼職,可是似乎非得兩人一組才能應聘哦!拜託啦!好不好!」

  說實在的,拒絕才是首選,惡魔的疑惑就應該堅決抵制。可是……可是!

  「幹嘛擰著個眉頭。莫非真的是我狗拿耗子?……那我去找別人算了。拜拜」

  「等等」

  「喔?」

  「…………我做」

  比起無知,貧窮可要可怕得多。

  萬元大鈔的分量非常重。獨自生活以來,我漸漸真切地感受到這一點。如果能把錢賺到手,我當然想去。

  對呀,不就是可疑一點,有什麼關係。重要的不在於天降好事背後是不是另有文章,而在於能不能真正地嘗到甜頭。

  ***

  聽說是工作時間是一天,可小照打電話叫我出來的時候,是在吃過午飯之後。

  在星期天的大馬路上,有一家仿佛被這裡所的喧囂所遺忘的,陰沉的咖啡廳。我和小照一起,在這家店裡等待著僱主到來。

  入口那側的牆壁上是大面積的牆窗,能夠清楚看到外面的情況。另外,由於屋檐影響了日光的照入,店內出奇的暗。我感覺自己現在就像一隻躲在茂盛的草叢中等待獵物的

  貓……或者說,就像被母貓當做小貓的食物扔進巢里的老鼠一樣。我感覺這家店非常惡趣味,可小照看上去挺很喜歡店內的氣氛,正擺著一張燦爛的笑容,喝著咖啡。

  不知怎的,她今天戴著一頂孩子氣的無檐帽,看上去就像要接待年輕人一樣。因為帽子擋住了她的眼睛,我不清楚她在看在哪裡,但她正壞心眼地歪著嘴。她的五官雖然端正,但顯得有些稚嫩。若是平時的打扮也不說了,現在戴上這樣一頂帽子,看上去完全不像個大學生。

  工作要是有年齡限制,她會不會因為外表年齡被人拒絕呢?就在我感到不安的時候,僱主終於出現了。他以乾淨利落的動作,風風火火地朝我們走過來。

  「赤村崎葵子小姐和加茂十希男先生……對吧?不需要證明,我知道你們的相貌」

  男人根本不等我們回答,直接坐到了我們對面。

  「請多關照,兩位」

  男人一邊看著我們,一邊揚起嘴角。他的臉很可怕。他是在笑還是鼻子癢,我完全分不清楚。應該是不擅長強顏歡笑吧。

  「……哎呀,搞錯了啊。不是這樣的,現在的年輕人不喜歡這種規規矩矩的風格呢。抱歉,我重來一次」

  我們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又再次站了起來,朝著入口往回走了幾步,然後再次朝這邊走過來,坐在了椅子上。

  「你們好呀!你們今天能過來,真實太感激啦!兩位請多關照咯!噢!」

  …………

  …………誒?

  不……這個…………誒?

  不知道男人對我倆茫然的反應作何看法,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認為你們大學生該做的事情歸根結底只有一個。那就是尋找『自己能做的事情』……我們接觸名為學問的深奧睿智,學習專業知識,通過社會活動增長經驗,然後學有所成。學到自己能做的事情」

  剛以為他對年輕人喜歡的角色形象有錯誤的認識,他又開始發表對整體大學生的看法。這個男人怎麼回事……感覺精神上很不穩定……

  「不過,這也只是學生的事情。那麼,畢業後我們……我們這些社會人該做的事情,又是什麼呢?我覺得這歸根結底,也只有一個。那就是『能否滿足別人的要求』。很明顯呢,那就是回應需求,那就是憑自己的力量確立自己的社會地位」

  好深奧……才怪,我覺得他只是裝裝樣子,其實算不上什麼呢。回應需求,這不是大原則麼?

  「正因如此,你們準備回應我的需求。如果我不是『挺直腰杆粗魯笨拙的男人』,也不是『用接近年輕人的目光看待事物的活力四射的男人』,你們會希望我是怎樣的僱主呢……?」

  搞什麼鬼,這個古怪的男人……!

  喂,小照!怎麼回事啊!這貨怎麼回事啊!

  我向眼神中灌注非難的意思,向小照看過去,只見小照似乎也無法理解眼前的這個男人,就像愣住了一樣,動作停了下來。沒辦法,只能由我回答了

  「你是怎樣的人不重要,首先請告訴我們你的名字……」

  「啊,沒錯沒錯。嗯,抱歉。給,這是我的名片」

  然後,男人將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綜合調研會社『Water Light』……櫻木將……」

  名片上寫著一行小字,他們是研究、分析、搜查的專業企業。

  職業分析官……

  啊,原來如此。

  我總算明白小照為什麼那麼強烈地推薦我做這個兼職了。果然好事背後有文章。原來是她這個自稱分析家,想要體驗職業分析官的工作啊……!說不定她以後不自稱分析家了,要改自稱分析官了。

  這傢伙真喜歡把時間投到沒用的事情上啊!

  …………。

  …………。

  哎呀,不過背後有文章反倒更好吧。一點點的可愛的私心而已,也不算糟啦。她只是想體驗這個行業呢。權當這是沒有惡意的任性好了。

  可是,調研會社究竟是幹什麼的會社?是用什麼方式,調研什麼東西呢?我們究竟能幫上什麼忙呢?

  「謝謝你們今天肯來!現在也沒什麼功夫說太多了,我就直接開始說明工作內容吧!」

  ……他最後似乎準備走『活力四射的哥哥』這個路線。我極其懷疑,究竟是要回應誰的需求才會弄成這個結果……

  不過,能趕快談工作是個好兆頭。能有這麼個行動迅速且想法合理的人做出指示,真是謝天謝地。所以我很想趕快聽他做說明,可不知為何,小照開口了

  「等一下」

  「嗯?」

  「您願意信任我們,我很開心,可我們還沒辦法信任您。光有名片的話,怎麼作假都可以」

  「咦?話是這麼說……可我根本就沒理由要騙你們……」

  「謊言與欺瞞乃世之常情。我說的不對麼?」

  感覺這話意味深長。

  這是什麼意思?

  「既然沒有什麼要隱瞞的,那您不能把帽子拿出來看看」

  「…………你說什麼?」

  「請把帽子拿出來看看。我聽聞,貴社所有員工都配有印有會社標誌的無檐帽。如果您有的話,請拿出來看看」

  小照擺出毅然地說道。

  這威風凜凜的態度,完全不像個應聘日工的人。

  「帽子……?我有帶著,你想看那種東西麼?」

  或許是因為小照的要求太莫名其妙了,櫻木突然之間不知該樹立那種人物形象了。莫非,這才是他的本性?怎麼說呢,對答聽普通的……當前最近接我的需求呢……

  櫻木大惑不解,但毫不猶豫地從包的底部把帽子取了出來。他的帽子只是按摺痕疊的,很難稱得上整理得體。

  「哇,真的是摺疊式的帽子啊……!」

  小照發出感嘆的聲音。我完全無法對她的感動產生共鳴。當然,櫻木也對她的感動感到費解。

  「小照,帽子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咦?啊,沒關係的」

  她果然壓根就不是想確認對方身份,只是想看看員工用的摺疊帽。你可真可愛。

  「小照?你的名字應該是赤村崎葵子……小照是愛稱麼?」

  「是的。她以前就超喜歡威廉·退爾序曲,是個很另類的人」

  「我覺得羅西尼寫得格局非常棒哦」

  我知道,她其實只是討厭別人喊她本名,所以她才主動用這種讓人用這個跟本名沒有半點關係的愛稱來喊她。

  赤村崎葵子,我覺得是個好名字哦。雖然你的父母有著驚世駭俗的審美觀,讓人一點也羨慕不起來就是了。

  「算了,沒關係。好了!來對工作內容進行說明吧!要聽好咯!呼」

  就好像突然想起來一樣,櫻木又裝起了活力四射的大哥哥,不過可能是說話聲音太大了,最後輕輕地嘆了口氣。這男人究竟搞什麼……!

  「那個,櫻木先生」

  「什麼事,加茂君!提問的時候要舉手哦,動作要有活力!」

  「……我還說工作講解的事情,充滿活力地開展話題也沒什麼不好,但如果可以,還是希望能夠安靜,冷靜地進行……」

  櫻木的表情僵住了。

  不知他是不是本來就不擅長笑,笑起來很拘謹。

  「……原來是這樣?所以……這就是你的需求?好吧」

  回到最開始了啊。

  『挺直腰杆粗魯笨拙的男人』。

  白兜這麼大個圈子……

  「那就開始說明了。我只說一次,不會說第二次,請用心聽。我們正在對某人的真實身份進行調查。現在,我的小組的兩名成員正在跟蹤目標。依照委託人的意願,我們必須必須儘早查出結果,可是目標無懈可擊,怎麼都露不出破綻。於是,我們做好了承擔一些風險的準備,決定採取積極地行動。也就是說,我們讓調查員和目標進行直接接觸,準備和目標加深關係,從對話中套出情報。因此,我委託了你們進行協助」

  噢、噢噢,感覺好正式啊。

  這就是所謂的專業工作麼!某自稱分析家完全比不了啊!

  …………咦?話說,這就是調研會社的工作麼?跟我設想的差別很大啊。那種分析即是調研,這不是跟最近小照對那家家庭餐廳所做的事情一樣麼?為的應該是提升業務效率之類的目的。

  這語氣說是調研會社的工作,倒更像是……偵探的工作?

  「要怎麼把目標引見給調查員?」

  小照提問。她的聲音聽上去非常起勁,這一定是我多心了。

  「只要創造出對話的契機,後面的事情我們會讓它順利進行的。只要看上去覺得偶然

  的事情,什麼都可以。於是,我們準備了一套作戰方案,這個方案只要有兩位兼職……只要有你們的協助,就能夠完成」

  小照雀躍不已。

  我也情不自禁地興奮起來了。

  儘管令人在意的地方已經不少了,但瑣碎的事情就先別管好了!

  不管到了什麼年紀,玩間諜遊戲還是那麼令人開心。

  「用心聽好。這次作戰的代號是……」

  在這緊張的一瞬間。

  我咽了口唾液。

  然後,櫻木一臉嚴肅地道出了作戰的代號

  「『LOVE☆LOVE風暴來襲!~和風菜單與失戀書籤~』……」

  「…………」

  我搞不明白了。

  我是應該老老實實地繼續聽下去麼?

  是應該不禁失笑呢?

  還是應該放縱那股難以名狀的憤怒支配我的身體呢?

  「你認真的麼?」

  小照連敬語都忘用了,一臉木訥地問道。

  這威風凜凜的態度,完全不像個應聘日工的人,但唯獨這次,我同意她的看法。

  「當然是認真的。知道麼,與別人迅速加深關係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創造共同的敵人。俗話不是這麼說的麼?敵人的敵人就是同伴。所以,你們要去扮演目標和我們的調查員共同的敵人」

  「原來如此……!」

  小照兩眼放亮。她似乎很欽佩專業的戰術。可是作戰代號可是『LOVE☆LOVE風暴來襲!』啊。我可不要。

  「具體地說,接下來我要讓你們去某家餐飲店。我的小組的調查員已經當上了店員潛入進去了,做好了手腳。你們只需要遵照店員的引導就行了。之後,目標男性就坐在你們身邊」

  既然準備得如此周全,與其專程雇陌生人來幫忙,不是自己來干更好麼?

  「然後,你們開始吵架,散發出惡劣的氣氛……創造出彼此間隨時可能訴諸暴力的情況」

  「要吵架麼?我跟小照?」

  「沒錯。然後,目標和我們的調查員同時接近你們,開始行動。你們儘量把動靜鬧大一些,給坐在旁邊的目標添麻煩。加茂君被扇耳光,撞到目標的桌子也可以,赤村崎小姐扔玻璃杯砸到目標也可以,不問方式。啊,吵架可別弄髒衣服哦,那是要花錢的」

  為什麼必須是我被吼?

  已經定好讓我來演吃虧的傢伙了?

  我搞不懂,也可能是小照出軌吧。

  「一旦出現糾紛,店員就必須行動起來。只要藉此創造一次對話的機會就可以了……如果沒辦法,之後只能說笑話了。重複一次,我們需要的不是結果,而是契機。我不會對你們要求過多」

  不會對我們要求過多……麼。

  雖然這句話很刺人,但也讓我覺得很可靠。

  雖然第一眼感覺他是個『沒禮貌的男人』,不過聽完他講解工作之後,覺得他是個『挺直腰杆粗魯笨拙的男人』,非常幹練。這要求挺難的啊。

  「做完之後,你從錢包里拿出鈔票,放在桌上,說句『不能給店裡添麻煩』之類的話,離開就行了。這是到時候要用的錢。做完之後,你們的工作就結束了」

  好,我記住了。

  雖然讓我掏錢有些不爽,但既然錢是櫻木給的,我也就照做吧。工作內容是在店裡適度地胡鬧一番,這有違公共道德……不過店家有他們的社員,應該沒問題了吧。啊,莫非是因為要做的事情違反社會準則,所以才雇我們來幹麼?嗯,算了,要是覺得不妙就只能逃走了。

  「…………只是這樣麼?吵一架,給別人添麻煩就行了麼?」

  「嗯,這樣就行了。之後的事情調查員會做的,不用擔心」

  小照不太滿意的樣子。你這小妮子,要嫌吵架不夠的話,我就用絕招跟你玩好了。只要腋下被我瞄準,你就會喪失戰鬥力,虧你還敢提意見。

  「內容就這麼多。有什麼問題麼?」

  小照好像在沉思,保持沉默,取而代之,由我來提問

  「呃……我們要在什麼地方執行作戰?」

  「出了這家店向左走,大約前進七百米的地方,有一家和式料理店。店上掛著『弟子狐』的招牌。實在不好意思,我不能幫你們帶路,因為我儘量不希望我跟你們之間的關係表現出來」

  唔……

  要去的是那個地方啊。

  雖說是和式料理,店內的裝潢卻是西洋風格,挺有意思的。

  「我們在那裡,跟之前進行跟蹤的調查員匯合就可以了麼?」

  「不,匯合的話會被懷疑的。為了裝得毫不相關,請不要跟負責跟蹤的調查員對話,也不要用眼神交流,裝成陌生人。不過,本來就是陌生人呢」

  那真是太好了。

  不要跟不認識的人有所瓜葛,這指令非常簡單。

  然後,就問問最關鍵的部分吧。放過這件事不問的話,到這裡來就毫無意義了。

  「然後,那個……打工的工錢什麼時候能夠拿到?」

  既然是工作,報酬的事情就不得不談。

  「啊……作戰結束後,你們再回到這家店來就行了」

  工作內容不會增加,工錢確實是一萬元麼?——我本來還想這麼附帶地問一句的。

  話又說回來——

  「總覺得……這與其說是調研會社的工作,更像偵探的工作呢」

  「嗯……我也這麼覺得。我們的主要工作應該是市場調查呢……但畢竟我們掛的名字是綜合調查,所以不停的有誤認為我們什麼都乾的客人給我們下委託呢」

  「哎……」

  也就是說,工作的委託人不是企業,而是個人。

  內容並不是商業性質的市場調查,而是個人的事務。

  把這種事情泄露給我們,沒問題麼。

  或許是因為我們並不會得到什麼個人信息和具體內容,所以他沒有在意。

  不知道為好的事情,還是就讓它不知道為好。我是這麼想的,可小照似乎不這麼想。

  「我有問題。你們準備……分析目標的什麼?」

  「對不起,我無可奉告。這是業務上的秘密。總之,你們只要製造機會,讓我們的社員和目標進行接觸就可以了」

  「聽你剛才說的話,好像對方已經坐在店裡了似的」

  「啊,抱歉。對方還沒有來。不過馬上就會來了。目標在每周六的下午兩點,必定會在那家店出現」

  小照點點頭,表示理解。可我覺得,他都調查到這個份上了,應該自己把事情做完。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沒問題麼?是關於報酬的」

  「嗯?之前應該講過了,是對金額不滿意麼?」

  「不。錢沒問題,呃,這個嘛……」

  「怎麼了?說說看」

  「呃……就是」

  小照扭扭捏捏起來。我現在害羞的樣子算不上可愛,看上去就像正準備宣告『你剛才吃的餅乾里其實下了毒』的惡棍一樣。

  「如果可以……摺疊式的社員帽子,能不能給我一個?」

  「誒?」

  你、你、你這傢伙…………!

  我就知道!我當然知道啊!好事背後有文章,小照的甜言蜜語之下包藏私心,這種事我當然知道!我覺得肯定就有什麼!

  可是!竟然是這種事情!?原來你就為了要那種無關緊要的帽子,才找到這種莫名其妙的兼職麼!?

  你真是宇宙無敵可愛啊!

  「你、你要這種東西麼?會社裡到處都是,其實無所謂的……也不是全體社員都用這種帽子的……」

  「是的!我想要!」

  「不能代替社員證的哦?真的只是一頂帽子而已哦?」

  「不過,帽子是非賣品!」

  櫻木也一樣藏不住驚訝,再次露出了原本的表情。即便他是一個把不是所有員工都用的帽子規規矩矩放進包里的男人,也不禁呆住了。

  「既然你想要,就給你吧……」

  「那就這麼定了!我會好好乾的!要把那頂帽子讓給我哦!」

  「啊、好的」

  「好嘞,工作開始!出發了,加茂十希君!」

  小照動作神速,沒人來得及阻止。看到小照連咖啡錢都不留下直接沖了出去,我一邊苦笑一邊打算追上去。

  一出咖啡廳,之前店內涌動的陰沉氣息便立刻感覺不到了。驅散那黑暗的,不知是天上的陽光,還是眼前那歡快的女孩。小照蹦蹦跳跳,為剛交給自己的任務雀躍不已。

  「庫、庫、庫、庫……事情變得有意思了呢!」

  「是麼

  ?」

  「還以為只是一個勁地進行單調的作業,會很無聊的,原來是這麼有趣的工作啊!」

  「我倒更喜歡一直進行單調的作業……我對自己的演技沒有信心啊,跟你不一樣」

  「嘿嘿嘿。專業的調查員,原來還做這種事啊……真好啊。我是不是不自稱分析家,自稱調查員好了?」

  「光變個名字也沒有意義吧」

  「沒有那回事!名字的增減和人生的變化是密切相關的!嗯!啊,事情變得有趣了!」

  「你喜歡就好。話說,你難道只是想要拿頂帽子才——」

  「好嘞,出發吧!我已經等不急了!來吧,工作開始!」

  她就想被掛在鼻子前面玩具牽著走一樣,根本聽不進別人說話。

  小照就像硬拉著飼主去散步的天真的大金毛犬一樣,拉著我的手,充滿活力地走了出去。

  ***

  「歡迎光臨,是兩位呢」

  那名店員用的不是疑問語氣,而是確認式的語氣。

  就好像知道我們是兩個人一起來的。

  仔細想想,櫻木剛才在咖啡廳里,好像把目標和調查員的照片擺在桌上過,而我卻沒有仔細確認。不過這樣一來,應該就可以確定了。這個表情親切的店員,大概就是調查員吧。

  我和小照在他的引導下,來到裡面的一張桌子。

  這裡是一家名叫『弟子狐』的和式餐廳。

  話雖如此,卻一間日式的房間都沒有。端上來的菜品全是和式料理,也沒有擺上刀和叉,然而餐桌和作為全是西式的,從裝潢上也看不出半點和風韻味。就像是便利店買的傘一樣,感覺很廉價,大和之魂貌似早已遺失不見。

  我們在一個雙人座上,相對而坐。

  接下來,總之先要下單。我拿過菜單,掃了掃可以點的飲料。有橙汁(オレンジジュース),有卡布奇諾咖啡(カブチーノ),有薑汁飲料(ジンジャーエール),一家和式餐廳的飲品菜單竟然滿是片假名,真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只有菜單用的不是「メニュー(menu)」而是「お品書き」這個名字,稍微能讓人感到那麼一絲和風氣息。

  「我要一份熱烏龍茶……小照呢?你喝什麼?」

  我視線從菜單上揚起來,跟小照四目相接。

  不知為何,她張開手掌撐在臉上,就像擋著臉不讓誰看到一樣。她只對我露出了焦慮的神情,小聲告訴我情況緊急。

  「大事不妙了……有同一個大學的學生在這裡!而且是同學年的,上同一門課的人……嗚嗚……!」

  我還以為她突然間要說什麼呢。我轉動眼睛,若無其事地環視店內,卻沒有發現小照所說的熟人。

  「在哪兒?」

  「中間附近的座位……!怎麼辦,我完全不想被發現!」

  什麼被發現?臉麼?你是那種沒臉見外人的孩子麼。老師是不會允許的哦。

  「幹嘛啊,被發現又有什麼問題?」

  你就那麼不願意跟我在一起的樣子被人看到?

  「加茂十希君……我覺得,學生該做的事情歸根結底只有一個。那就是尋找『自己能做的事情』」

  「不要這麼快就剽竊別人的主張」

  「為此,我想挑戰很多事情,想學很多東西,想去很多地方……但為了這些,我希望儘可能地被當成一個正常人看待啊……!我不能像以前那樣想做什麼就肆無忌憚地去做,不想讓別人都覺得我是超喜歡分析的怪人啊……!」

  「哎……是麼……」

  原來你你想讓別人知道你是自稱分析家啊。

  這一點我懂,可這是託付給我們工作,你找這種藉口可說不通吧。再說了,我們接下是要吵架,不是分析。

  ……吵架麼。

  吵架的現場被人看到,往後的確會被人指指點點。

  哎,現在只能幫小照藏一藏了。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那我們就儘量不被人看見,小心快速地——」

  ——把工作完成吧。

  在我話沒說完之前,小照用手指按住了我的嘴唇,直直地回望著我的眼睛。然後,她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支筆,在放桌上的餐巾紙上寫了起來。

  『目標 你正後面的座位 別回頭』

  櫻木剛才說,目標還沒來。我似乎因此太過大意了。目標在我身後的座位,那麼就算我看不到目標,小照也應該也看得清清楚楚。

  『時機 由我來指示 猛敲桌子』

  到了現在我才想起來,這種信號應該在進店之前就事先定好。

  『然後你就站起來 我搧你』

  咦?

  我要被打的事情,是她剛剛計劃好的。

  主導權被奪走就等於要倒霉麼?

  ……啊!?不,不對,在我坐在這個座位的時間點上,就已經決定我要當被打的人了麼!這也無可厚非,畢竟小照人在對面,不可能突然撲到這邊來!可惡,都怪我預讀能力不足!

  『開始』

  開始?什麼開始?

  還沒等我想明白,小照已經給出了答案。用很大的聲音。

  「開什麼玩笑啊!你什麼意思啊!」

  你這口氣才是怎麼什麼意思啊……

  你平時說話不是這個調吧。

  進店還不到一分鐘,竟然就已經開始上演最高潮場景了。算了,我也想快點了事。好了,這架我應了!

  「你就不能有點男人的樣子麼!」

  「喂,別大喊大叫啊!現在在店裡,會給別人添麻煩的!」

  「現在添不添麻煩,有什麼重要的啊!你真是的!為什麼你總是這個樣子啊!」

  「啊!?我怎麼了我!」

  「你總是……你總是……!」

  小照狠狠地瞪著我。

  她只是瞪著我,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對呀,她平日裡完全沒有發泄過不滿,所以說不出來啊……!你真是個溫柔的女孩啊,小照……!

  「你總是那樣!你怎麼就是察覺不到我的感受!」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這是玩嬌羞麼!?

  後面要怎麼變成我被你扇耳光的情況!?

  搞不懂了!!我搞不懂怎麼建立對話了!!

  「不、不要自說自話!你既然想讓我明白,清清楚楚地講出來不就行了!」

  「清、清清楚楚講出來,這種事……!嗚……!」

  啊,搞錯了。

  對話的方向搞錯了。

  這是Happy End的方向來著。

  慘了啊怎麼辦啊哪位天使來幫幫我啊。

  「你這樣會給人添麻煩的吧,先把聲音控制一下」

  「吵、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小照大喊起來,這個時候,服務生朝小照跑了過去。當然,因為最吵的就是小照了。

  「這位客人,在店內請保持安靜。這樣會給其他客人添麻煩的——」

  小照咚地一拳,用力敲在了桌子上。

  原來如此,這就是信號麼。

  我立刻站了起來,朝小照怒吼。

  「喂!都說了讓你顧及一下周圍!」

  「這位客人,您也請冷靜一點——!」

  服務生抓住了我的肩膀。

  搞什麼鬼啊,你太礙事了啊,這叫我怎麼往後跳!

  「笨蛋!!!!!!!!!」

  小照猛地站了起來,就像要把服務生推開一般,奮力地朝我臉上扇了一耳光。這一下卯足了全力,完全想像不到是對校內唯一的異性朋友做所的事情。她可能是對自己演戲的能力沒什麼信心,害怕暴露才這麼做的。

  我根本用不著表演,猛地朝後面翻了過去,手撐在了後面的桌子上。這股衝擊弄翻了桌上的玻璃杯,水撒了出來。杯子掉在地上,只聞噼啦一聲,碎片應聲飛散。這、這過程太完美了。雖然我臉上火辣辣的,心臟撲通撲通地亂跳,但從作戰的角度而論,真是一帆風順。

  「我今天決不會原諒你!」

  小照的口吻真可愛……我腦子裡想著這種事,手動起來,從錢包里取出櫻木給的萬元大鈔,放在了桌子上。

  「對、對不起,我們這就走。好了,走吧!」

  「嗚……!嗚嗚嗚……!」

  小照精湛地哼哼起來,我一邊對她的演技感到欽佩,一邊拉起她的手,立刻奔出了『弟子狐』。任務圓滿完成。感覺心情特別舒暢!當時,在我聽到櫻木先生的那番話時所產生的感覺,並沒有錯。不管到了什麼年紀——玩間諜遊戲還是那麼令人開心!

  ***

  「誒……誒?這個信封里的東西,是不是搞錯了?」

  陰沉的咖啡廳……說起來,我不知道這家店的名字。我在哪兒都找不到店名,就只好稱它為陰沉的咖啡廳,現在,我再次回到了這裡。然後,我殷切期盼的打工費總算交到了我的手中,可信封裡面的東西很奇怪。本來應該拿到的萬元大鈔……裡面有兩張。我本以為裡面也有小照的份,也小照也得到相同的份額。這是怎麼回事?

  「沒關係沒關係。你就拿著吧」

  「咦?可是……為什麼要漲工錢?」

  「就當是封口費吧。請不要對外泄露這次的委託哦。好了,辛苦兩位了」

  封口費。櫻木將留下這樣一個危險的詞語,離開了陰沉的咖啡廳。在詫異的我身旁,小照雀躍不已地綻放笑容。

  「拿到個皺皺巴巴的帽子就把你開心成這樣?」

  「嗯?對呀。如果這個是假貨,我說不定會更加開心呢」

  「…………如果是假貨?」

  她在說什麼?如果是真貨,就不好?

  「據我所見,這是真品。我還以為那個人沒辦法準備真品的」

  「為什麼?」

  「這委託太可疑了。他把名字亮了出來,把會社名稱也大搖大擺地亮了出來,然而僱人進行這種工作,會有損會社的聲譽吧。所以那個人是冒牌貨,事件也是瞎扯淡……要是這樣我就更開心了,不過他應該是正牌」

  「……你是為了確認這一點才要帽子的?」

  「沒錯。通常來說,沒人想要這種帽子吧」

  說的也是。

  一般能拿到錢才更開心。

  「不過,他可真大方啊。沒想到竟然會把工錢漲到兩萬……不過真是幫大忙了」

  「真是的。到底為什麼要漲這麼多錢啊」

  「嗯?為什麼?他不是說了麼?是封口費」

  「那是騙人的」

  如響斯應。

  這回答速度太令我吃驚了。

  你對指出別人說謊不會有半點猶豫麼,可愛的小照妹妹。

  「你怎麼知道?」

  「簡單的工作與不相稱的高額報酬……做了這麼特別的事,才真的沒辦法讓人不往外面說的。正所謂,難度悠悠之口」

  「是麼?」

  「實際上,你也非常想告訴別人吧。工作超輕鬆,而且拿得超多。而且突然還加了工錢」

  「…………不無道理」

  這好的事情,不告訴別人總覺得太可惜了。

  「蹊蹺的不只是報酬改了。想一想就會發現,我們被僱傭這件事本身就很蹊蹺」

  「有什麼蹊蹺的?需要人手,所以僱人做兼職,僅此而已吧」

  「『Water Light』可是調研會社中的龍頭老大,會社裡還有不少的其他員工,只是多了一些雜務而已,麻煩其他員工去做不就好麼?我們來回想一下他交代給我們的工作吧。感覺有必要迴避社內人員,對外僱人麼?」

  「唔…………」

  「比方說,只是單純需要湊人數的話,倒也可以理解。有大牌的老師來開講座,可是座位上稀稀拉拉的話就顯得太可憐了,所以要湊人數,就像這種情況呢。可是這次這件事顯然不是的。從內容來看,這件工作直接由僱主櫻木將來完成應該就可以了。為什麼我們會被僱傭?專程雇兩個人做兼職的特殊理由,究竟是什麼?」

  一個疑問提了出來。這個找不到答案的疑問,瞬間便將剛才的興奮一掃而光,留下冰冷的感覺。

  「餵……喂喂喂,等一下。什麼意思……僱傭我們,讓我們做那個工作,還有什麼特殊的理由麼?」

  「沒有什麼特別的用意,是不會從外面叫人的」

  她說的確實沒錯。

  沒有特別的事,不可能找外人的。

  既然如此,我們應招的,究竟是怎樣的兼職?

  「那麼,這錢是怎麼回事?我們究竟……做了什麼才得到了這比打工費……?」

  我不明白。我只能理解有形的,肉眼看得到的東西。

  怎麼回事?那個行動,有特殊的用意?

  我們究竟……被要求做了什麼……?

  我感到恐懼。

  「知識能創造戰略,無知會召喚恐懼——呵呵,這話很有意思呢。可是,信息已經全部掌握在手。我們究竟被要求做了什麼,那個男人究竟想要調查什麼……就讓我來分析分析吧」

  小照信心十足,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由衷感慨開心地笑了起來,低聲說道。

  「餵。你說找到了不錯的兼職……其實是這個意思麼?」

  「真討厭。真希望你的直覺別用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啊。誒嘿嘿」

  照這種對話走勢,你怎麼就能露出這麼燦爛的笑容。

  「這是個相當有意思的分析對象。話雖如此,不過缺乏想讓人深入思考的分析材料,令人有些遺憾呢。也罷。那麼,如果有特殊理由,加茂十希君,你覺得會是什麼?」

  將事情對給外人的特殊理由。

  因為太忙了實在抽不出時間?不,櫻木看上去不是那樣。

  既然如此,那就是自己不想做的工作,這麼說——

  「……危險性」

  「我的看法和你一樣。我首先也這麼想過。把工作交給外人來做,要麼就是因為工作有難度,要麼就是會有麻煩,不然,就是會有很大的危險。當工作失敗的時候,說不定還是在開始工作的時間點上,就會發生危險。舉個淺顯的例子,假設那個目標是個流氓,我們那樣可能就會攤上大事」

  「真的麼?看起來不像啊」

  「光憑外表不能肯定。要論看得出來或看不出來,你看上去也不像個大學一年級的學生」

  「是麼?那我像幾年級?」

  「像失業一年級的學生」

  「不是指年齡!?你是在談我有多廢!?」

  為什麼要拿這種無關緊要的部分取笑我!?

  「再說了,對外找人的情況,基本只有三種:『需要社內人士所不具備的技術』『需要湊人數』『不希望社內人士承擔風險』。我們沒什麼值得一提的技術。而且,我們所做的工作也不是湊人數,既然如此,一般就會認為是第三個,風險問題」

  「風險麼」

  風險只有兩個字,但種類卻非常多。

  身體上的風險,精神上的風險,經濟上的風險,其他還有,比方說——

  「情報走漏的風險麼?難道說,那個櫻木先生和目標認識?雖然他的長相沒那麼有特徵,但他以前跟目標接觸過,擔心繼續進行接觸會被察覺到。有沒有這種可能?」

  「他說過,他的小組正在行動。還說有兩個人正在進行跟蹤。跟蹤那個目標的不止他一個。他的臉會被認出來的話,換別人來應該就可以了。專程雇外面的人,而且還雇兩個不知信不信得過的外行大學生,於情於理都不合」

  「唔」

  經她這麼一說,我能明白,我們是作為相當微妙的身份別叫來的呢……

  「那麼,這樣如何?櫻木擔心自己跟調研會社的社員說話的情形被目標看到,以致事情敗露,所以才僱人做兼職」

  「既然這樣,他為什麼要給我這頂帽子?我要是戴著這頂帽子,碰巧遇到目標的話,結果還不是一樣」

  唔唔唔唔唔。

  搞不懂。一頭霧水。

  「而且,最大的問題,不在於我們被受僱的理由不清」

  「那是什麼問題?」

  「是工錢暴漲的事情。換句話說,我覺得可能發生了什麼出乎意料的情況。當時,在我們渾然不覺之間發生了某種情況,而對於這個情況,作為獎勵給了我們雙倍的工錢。我覺得應該是這樣的。從櫻木先生心滿意足的表情也可以這麼看」

  「發生了某種情況……」

  「呵呵。還不明白麼」

  …………。

  …………。

  …………誒?

  「怎、怎麼回事啊,你這無恥的笑容」

  「我一切都明白了。我已經明白了啊,加茂十希君!」

  我的直覺告訴我。

  這傢伙的分析,大概沒猜對。

  因為當小照露出這種自信滿滿的表情時,總是這樣。

  「知道麼?當邏輯走不通的時候,我們不應該去破壞牆壁,而應該尋找迴避的方法。也就是說,我們來改變一下假象條件看看吧」

  「不,我完全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啊」

  「分析點有兩個,叫我們做兼職的特殊理由,以及工錢暴漲的理由。將這兩點結合起來思考,完全解不出這些問題,所以我們

  要分開來思考。我們來逐個地去看條件,如果工錢暴漲,跟打工內容完全無關的話,會怎樣?」

  「…………啥?」

  「這頂帽子……我不知道為什麼櫻木先生會帶在身上。不是所有社員都會隨身攜帶,在會社裡到處都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為什麼他要常備在身上?會社沒有制度要求,而且那帽子在功能上算不上優秀,也不可能是出於工作上的需求,畢竟作為調研會社也不可能戴這種表露身份的帽子。既然如此,那又是為什麼?為什麼他今天帶著帽子?」

  「鬼知道……」

  「很簡單。因為對他來說,有這麼做的必要性。他有必要總是備著帽子。他說不定會遇到不得不戴上帽子的情況」

  可能是我想多了。

  感覺分析正朝著無聊到死的方向去了。

  「想來,我可能也在不知不覺間威脅過他。最開始見面的時候,你記得我對他說過什麼麼?」

  「不記得……」

  「我對他說過,謊言與欺瞞乃世之常情,讓他把帽子拿出來看看。他當時明明沒有戴帽子。做了一件不好的事啊……」

  快住口……!

  就在剛才,一股真正的不安短暫地在我心頭閃過,不要踐踏我不堪回首的過去……!

  「也就是說,他曾試圖隱瞞。想隱瞞通過一頂帽子就能夠掩飾的事情……想隱瞞儘量不想被別人知道的秘密……更進一步說,想隱瞞頭上的秘密……。他覺得這件事被我們給看穿了,所以加了工錢」

  「也就是說,他給我們加工錢是為了……」

  「也就是說,那是封口費呢。這樣就分析完畢了!」

  這傢伙…………!

  要湧上來了。漆黑的感情要湧上胸口了……!

  「那、那麼說,他僱傭我們的理由是……」

  「誒?不是很簡單麼,就是為了完成那個作戰吧。你想,作戰代號是『LOVE☆LOVE風暴來襲!~和風菜單與失戀書籤~』對吧?那種工作,不給錢的話我可是死都不想去做呢」

  說得事不關己似的。

  小照對主動撲進去死抓不放的問題給出了答案。

  可是,她那得意的表情,我怎麼也——

  「從一開始…………」

  「嗯?」

  「答案就沒變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回到最開始的結論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法接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放縱湧上來的激情席捲全身,將手直直地伸了出去,伸向小照的腋下。

  「側邊不行啦嘻嘻、嘻嘻嘻、呼呼呼呼呼呼呼、嗚啊哈!!」

  要讓這個愛戲弄人愛搗蛋的分析家老實下來,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撓她兩脅。

  我對此瞭若指掌。

  【聊天室】

  Whilhelm:哎呀,真愉快呀!

  十希男 :托你的福,一個小時就掙了兩萬元

  十希男 :可到頭來,究竟為什麼要加一萬元呢

  Whilhelm:哎,事後我試著重新想了想,稍微想明白了

  十希男 :噢噢,你明白什麼了

  Whilhelm:需要對外僱人的主要情況

  Whilhelm:我不是舉出了三種麼?

  十希男 :嗯。我想想

  十希男 :『需要社內人士所不具備的技術』

  『需要湊人數』

  『不希望社內人士承擔風險』

  Whilhelm:對。不過,還有一種情況需要拜託外人

  十希男 :是什麼?

  Whilhelm:不信任內部人員的情況

  十希男 :哦…………

  Whilhelm:若是從「讓我們做什麼」這種觀點著眼,就會誤入歧途

  Whilhelm:因為櫻木先生是調研會社的職員,所以我們應該從他「想要調查什麼」更加深入地去思考。

  十希男 :想要調查什麼,不是目標麼?

  Whilhelm:就是這樣的啊。不懷疑這一點是不對的。如果找我們幫忙,並不是為

  了調查坐在你身後的目標

  Whilhelm:那麼,就是想利用我們觀察情況

  Whilhelm:倒不如說,目標有可能是當上店員潛入在店裡的調查員

  十希男 :咦?咦?

  十希男 :為什麼?

  Whilhelm:因為這次的行動,是瞞著那個調查員進行的

  十希男 :瞞著?

  十希男 :不對吧,可我們在到店裡去的時候

  十希男 :從他的表現可以看出,他知道我們是兩個人

  Whilhelm:年輕男女一起進店,通常都會認為是一對。之所以經營的是和式料理

  卻要裝潢成西洋風格,就是盯上了年輕的顧客群體,所以平時來的客

  人中就有很多情侶……也說不定。而且我們可以認為,他的本職工作

  是調查員,所以不熟悉接待客人的口吻。

  十希男 :你說的或許不錯……

  十希男 :那麼,有什麼他並不知道我們情況的根據麼?

  Whilhelm:咦

  Whilhelm:他為了妨礙你跟目標接觸,抓住了你的肩膀。如果他了解我們的情況

  ,打算按照櫻木先生說的計劃執行的話,如果有東西會幹涉到你,應

  該極力地排除掉才對

  十希男 :唔

  十希男 :可是,你說櫻木先生盯上的其實是那個調查員,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Whilhelm:八九不離十

  Whilhelm:我認為他想知道調查員和調查目標之間的關係

  Whilhelm:說到底,如果委託人希望儘快得到結果,就不應該選擇「加深關係,

  從對話中套出情報」這種方法

  Whilhelm:所以我認為,這次先行動的意圖,恐怕是想要製造出調查員與調查對

  象接觸的那一瞬間。他想通過這個過程,驗證「兩人是不是原本認識」。這樣就說得通了

  十希男 :也就是說

  十希男 :櫻木先生的目標,是確認事情發生後,做服務生的調查員和目標融洽

  地聊天的情況麼

  Whilhelm:應該是

  Whilhelm:正因如此,他抬高工錢,強調不要聲張

  Whilhelm:如果調查員和目標不認識,那麼他的疑惑也就排除了,這樣也就不需

  要封口了

  十希男 :唔

  十希男 :小組裡如果有目標那邊的內線,調查就很難進行了呢

  Whilhelm:嗯

  Whilhelm:不得不去證實呢

  Whilhelm:櫻木先生也和我們一樣,不知道讓自己做什麼

  Whilhelm:因為,他覺得自己的調查內容或同伴的動向中存在疑點

  Whilhelm:他雇用我們,就是想讓隱藏的真相漸漸浮上水面吧

  十希男 :浮上水面……麼

  Whilhelm:櫻木先生在害怕什麼?光是因為「不知道在做什麼」,不至於讓他自

  掏腰包雇用我們吧

  Whilhelm:應該認為,櫻木先生看到了一些徵兆

  Whilhelm:看到了讓他對自己小組的潛入調查員失去信任的什麼東西

  十希男 :不知道讓自己做什麼……麼

  十希男 :就是那什麼,無知會誕生恐懼麼

  Whilhelm:知識能創造戰略,無知會召喚恐懼

  Whilhelm:自己身邊的什麼人,正在染指自己所不知道的惡劣事情的可能性

  Whilhelm:櫻木先生一定是無法忍受,覺得必須進行確認了吧

  十希男 :你很喜歡那句話呢

  Whilhelm:「大概沒問題吧」

  Whilhelm:「我相信他們,所以用不著確認」

  Whilhelm:不被這種曖昧的想法所迷惑,想要主動確認情況的櫻木先生,是從職

  業意識出發,委託我們那麼做的吧

  十希男 :天降好事的背後總是另有文章

  十希男 :這話是真的啊

  Whilhelm:甜蜜陷阱

  Whilhelm:將無知造成的

  恐懼驅散掉的行動力

  Whilhelm:專業人士就是不一樣呢!

  Whilhelm:啊啊,太開心了!

  Whilhelm:有甜頭就要去嘗,這麼做果然是對的呢!

  十希男 :我和你之間

  十希男 :嘗到的甜頭貌似不一樣呢……

  Whilhelm:那麼,我也該下了!

  Whilhelm:晚安,加茂十希君!

  十希男 :嗯,辛苦了

  Whilhelm: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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