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世界終焉之怪獸 ACCESS-03.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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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茜做出那種讓人迷惑、意義不明的舉動的那個早上數起,已經過了一整天。在那之後,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眾人平穩地放學回家。

  不,硬要說的話,還是有那麼一件事情讓人在意——

  「好熱啊……」

  就是這不符時宜的炎熱。放學回家的路上,內海用沙啞的聲音傾訴著自己的不快。

  「這比昨天要熱上個差不多十度啊……」

  裕太的步伐也十分難頂。他仿佛化身為在沙漠中漫步尋求綠洲的旅人。

  雖然早上還沒怎麼感覺到變化,但一到中午氣溫卻馬上急劇升高,現在光是走路,裕太他們的額頭都止不住地冒汗。

  「我們快點到六花家吧。」

  內海嘴巴上這麼說著,邁出的步伐卻沒有絲毫變快。

  雖然很想快點走到那家空調風很愜意的廢品店內,可是如果走得太快的話又會讓自己徒增熱度。這就是所謂的二律背反吧。

  「難道說新條茜她早知道會變得這麼熱,才提前換上白色的衣服嗎……」

  「我覺得是你想太多啦……」

  比起這個,班上女同學們的反應更讓裕太感到意外。

  明明黑茜打扮得和六花一模一樣,她們卻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黑髮的茜與班上女同學們的距離感,和B時間那時還是有些差距。

  談及到茜的打扮時,原本以為會變成很讓人汗顏的對話,到頭來也只是一句「小茜好像在嘗試新的打扮呢」就帶過了。

  「馬克斯桑他們好像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們是有說過『要積極地採取與原時間線不同的行動』這句話呢。」

  「我們就不行的啦,畢竟他們是大人來著。對於我們來說可不能操之過急,畢竟還要考慮各種各樣的事情。」

  兩人就這麼閒聊著,終於是到了那熟悉的廢品店。

  期盼已久的內海踏入「絢」內,感受著冰涼的空調所賜予他的慈悲。

  緊接著他的實現投向店內,瞧見那一成不變的光景。

  「呼~~~~~~」

  聖劍把下巴貼在客席的桌子上,如同貓那般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新世紀初中生正坐在咖啡店裡發著呆。炎炎夏日坐店內,悠閒享受空調風。真是最高級別的奢侈啊。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你們這不是在悠閒地普通地經營店家嗎?不是你們說要採取和之前不同的行動的嗎?!」

  「才僅僅一天會有什麼改——變啊,你別在那鬼叫了。」

  「哈啊,對不起……」

  被站在點單台內的波拉抱怨,內海條件反射般的低下了頭。

  可是馬上,內海又歪著自己的頭想到,自己剛才好像確實是目睹到了些奇怪的東西。

  「內海你快看!」

  裕太忽然指向點單台內。

  只見身披葡萄色圍裙的波拉正在擦拭著咖啡杯。

  「波拉桑當看板店員啊。………這倒是和以往不同誒!」

  「啊,是啊。還挺像那麼回事的……才不是好吧!」

  那種事情放在當下根本就不重要吧,內海吐槽道。

  不過話又說回來,波拉穿圍裙的這副姿態確實還蠻少見的。人靠衣裳馬靠鞍——是有著這麼一句話來著,若是用這句話來打比方,那麼波拉則是因穿上圍裙而使得他那圍裙下的西裝,被圍裙凸顯地更加合身好看。

  波拉被二人奇異的視線盯了半天,卻倒也沒發火,而是沖兩人指了指客席的空位。

  「我說你——倆啊,本大爺都來當店員了你倆不會不來點——單吧?不會吧不會吧?你們一個人最起碼給我點三杯咖啡啊!」

  並且,他還打算強買強賣,剝削壓迫學生的錢包。內海聽言,不由得皺緊眉頭。

  「這家店莫非是個敲詐咖啡店?」

  「但是,這詐敲得還挺良心的耶。」

  「我說你啊,有時候真的會說出些讓人震驚的話啊……普通的為敲詐感到害怕不好嗎?」

  這就是所謂的「清濁併吞」吧。良心和敲詐這兩個詞是完全對立的反義詞,可裕太卻能將這兩者放到一起說出口,內海反而是對此感到佩服。是不是因為掌握了不規則的合體,導致裕太形成了把任何事物都能吸收容納的習慣呢?

  「古立特你也是快點點單!」

  就連暫居於將克內的古立特也未能逃過波拉的魔掌,被他一臉得意地催促著點單。

  【我也要嗎?】

  「古立特,算啦,別勉強自己啦……」

  看向認真發問的古立特,裕太不禁露出苦笑擺擺手。

  可裕太不知為何忽然想到,古立特明明就在距離咖啡廳這麼近的地方,卻連一杯咖啡都無法消遣到,他是不是有些可憐呢。

  「對了。如果我就這麼拿著咖啡ACCESS FLASH,是不是就能把咖啡遞給古立特了呢?」

  「啥?」

  看向認真提出這個建議的裕太,內海臉上的表情再添一層疑惑。

  「遞給古立特是說,打包嗎?那將克的內部空間是在店內?還是在店外?」

  作為店員的波拉不禁思索起對策來,因為波拉本人認為「既然是店內的東西,那就在店內喝乾淨就完事了」,所以感到有些苦惱。然而,波拉就連這家店有沒有準備和打包相關的東西這件事都沒弄清楚。

  「原、原來如此……把咖啡帶到將克裡面去啊。有一試的價值。嘗、嘗試看看吧?」

  「要想讓杯子裡面的咖啡不漏出來,還是件挺困難的事情啊……」

  裕太拿著杯子,雙手擺出ACCESS FLASH的姿勢後,便發現要完成這一動作的同時不讓咖啡灑出來難度實在是太高了。

  維特也淡然地贊成裕太的建議。

  終於,內海變成了少數派。他因此感到有些焦慮。

  「不不、不可能的吧—。再說了古立特也一直帶著口罩,是要怎樣喝咖啡啊——」

  內海忽而聽到身後傳來輕輕敲擊的聲音,於是他話未說完便轉過頭去,看向聲音的發源地。

  只見坐在客席另一側享受咖啡時間的馬克斯正用手抓起咖啡杯的杯托,對準自己的口罩往下傾注咖啡。

  瞬間咖啡杯內的咖啡便少了一半。

  「…………」

  內海就保持著話未說完的這態度,注視起了暢飲咖啡的馬克斯。

  「怎麼了,內海?」

  馬克斯晃動著口罩,沉穩地開口,關心起了內海。

  「什麼都沒有。…………嗯果然還是有一試的價值啊……。」

  內海還是放棄了抵抗,開始一個勁兒地自言自語起來。

  「給古立特送咖啡喝啊——你想法不錯。那麼裕太,首先你要做的就是在這家店工作。就由你來親手給古立特泡咖啡,再親手遞給他吧。」

  馬克斯聽聞裕太的想法後,突然地朝裕太提出離譜的建議。

  「說、說得對。也該嘗試下作出不同的行為了。」

  聖劍的一席話某種意義上竟然是回答了內海剛進屋的那個問題。

  內海一直覺得,新世紀初中生的這幾位性格都有很大不同,並且都很奇怪。

  就像現在這樣話題不斷地拓展開來,飛散到幾乎收不回來的程度下,他們竟然還能若無其事地強行扭轉回到原來討論的話題。

  「內海……我,決定要在這家店打工了。」

  於是就在這些奇怪的大人們的慫恿下,淳樸的少年掉進了他們的節奏內,上了賊船。

  裕太突然就決定要在這家店打工了。

  「我說啊,雖然也有光明正大地打工的傢伙們在啦,不過好歹我們學校的校規規定是禁止打工的哦?」

  作為優等生的內海搬出校規,並決定阻止裕太的打工行為。

  畢竟除非真的遇到什麼苦難,否則沒必要踏上那座危險的橋樑。

  【打工……是什麼壞事嗎?】

  古立特單純地發問道。內海有些難為情地摸了摸自己的頭。

  「因為打工是工作嘛,所以並不是啥壞事,不過學生的本職是學習……對於學校來說,當然希望學生一門心思專注學習咯,所以就禁止學生打工。」

  【如果事情是這樣,那麼我支持裕太的決定。雖然學習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不過從人類成長的長遠角度來看,獲得各種各樣的經驗全面發展是更為重要的。】

  「你說得對啊,我無言以對……可是啊。」

  要怎樣論破古立特的發言呢,內海「唔姆姆」地思考了起來。

  但是果然,作為學生還是得遵守校規吧……。

  「沒錯沒錯,只

  會死念書的學習仔過了學生年代出社會後肯定過的會很辛苦的!瞞著學校打工這種經歷也是該有的啦!」

  波拉如同表演魔術秀那般華麗地舞動起來,迅速解下身上的圍裙。

  然後,握緊手上的圍裙遞給裕太。

  「裕太……。我的圍裙,就交付給你了。」

  「好的!!」

  裕太面露嚴肅之色,仿若後繼者接過繼承人的力量那般莊嚴地接過波拉的圍裙,替他擔任起了看板店員這一職位。

  裕太立刻換上圍裙,有些驕傲地昂首挺胸。

  【加油!裕太!我會在這裡注視著你的成長的!】

  古立特也握緊拳頭,為裕太助威。

  「謝謝你,古立特!」

  「至於詳細的工作安排,你就去問問六花吧。畢竟你總是受她照顧嘛。」

  馬克斯也曾在店內工作過,所以他先一步提示裕太讓六花幫幫他。

  「怎麼回事,反而變成了只有我不行的氛圍……」

  團結感滿滿的店內,唯有一名少年被孤獨寂寞所包圍。終於,他大聲地嘆起了氣,不得不放棄自己的觀點。

  「我有時候真覺得,裕太你和古立特、新世紀初中生他們是一類人啊。」

  就在這時,六花揭開裡屋的門帘,從裡屋走進店內。

  她挨個地與眾人打起了招呼,就在她把視線轉到吧檯內的裕太身上時,她的眼睛不由得迅速地眨了眨。

  「不是,我說你這是在幹嘛啊……」

  「這位是新入職的打工小哥。」

  維特恰到好處的附和道。

  六花目不轉睛地盯著握緊雙拳,幹勁滿滿的裕太。

  一分鐘後。六花取下他身上的圍裙,裕太則是無精打采地從吧檯內走出。

  ■

  放學路上,裕太順路去了趟書店。就在他為了穿越馬路,踏上人行道上的那道天橋時。

  在人行道的對面,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只不過裕太既不能向那個人招手,也不能向他搭話。

  裕太的臉上立馬浮現出驚愕的神色。

  「響、裕太……!可算找到你了……!」

  那人正是化作人類形態的怪獸,安奇。

  抱有打倒古立特執念的他,曾數次襲擊尚未變身成古立特的裕太。(譯註:事實上TV里只有兩次)他用那沒被眼帶罩起來、帶著幾道血絲的左眼狠狠地盯著裕太。

  「嗚、嗚哇!!」

  裕太不假思索地向後退了步,卻不小心一腳踩空。

  「把古立特叫出來……然後讓他和我戰鬥……!!」

  「之前不是打過了嘛,你都輸了多少次了!」

  「下一次我肯定會贏的!所以快把他叫出來……!!」

  安奇就是有這麼討厭失敗。

  猶如猜拳那樣,說好一次定勝負,輸了就改口說三局兩勝,再輸就說其實是五局三勝,他這種死纏爛打的拖就硬拖,到頭來什麼也不會改變。

  「如果你不肯把他叫出來的話……!」

  好似從制服里滑出那般,安奇的手中出現了武器。

  那是名為叛逆圓鋸的電動圓鋸狀武器。

  (譯註:叛逆圓鋸,原文アンチサーキュラー/Anti Circular,Circular原意圓形、環形,此處延伸為圓鋸;Anti其實就是安奇的名字,此處考慮到安奇的誕生是為對抗古立特,並且在故事的後期獲得了怪獸不該獲得的心,能夠憑藉自己的意志戰鬥,是對造物主創造的一種叛逆,故此武器中的Anti翻譯為叛逆。另外,網路騎士/Grid Knight的必殺技之一グリッドナイトサーキュラー/Grid Knight Circular中同樣也出現了サーキュラー這個詞。)

  裕太曾被這武器給襲擊過。

  好不容易調整好身體平衡,裕太準備使盡全力飛奔逃跑。然而,他發現安奇的樣子有些奇怪。

  現在他和自己的距離很近,安奇一跳就能夠碰到自己,可他前進的步伐卻有些搖搖晃晃。

  安奇平時那散發著猶如餓狼般的殺氣也不見了。要說的話,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連路都走不穩、骨瘦如柴的狗。

  說起來,在上一個時間線的同一時間段遇到安奇的時候,他看起來還是一副很從容的樣子……可是,為什麼裕太感覺現在的他,身心都十分疲憊呢?

  「打倒……古立特……我就能,從這個世界……」

  咕。

  發出了如同管弦樂器般恢弘音色的東西是——安奇的肚子。

  「……庫……」

  安奇的呻吟聲與肚子餓的聲音相重疊,最終,他失去了意識。武器脫手,安奇的身體如同在空中飛舞的羽毛那般無力地落下,倒在天橋的中央。

  看起來他既不是身體不舒服,也不是因為戰鬥對身體造成的傷害沉積爆發,只是單純地肚子餓罷了。

  太好了。還是放棄去書店吧,就這麼下天橋,繞道走回家吧。這麼想著的裕太不由得朝著安奇來的相反方向走去。

  「……」

  裕太的步伐變得沉重,最後他終於是停下了自己的腳步。像是被什麼人給抓著頭髮那般,他畏首畏尾地回頭看去。

  安奇倒在天橋那冰冷的水泥地上。

  裕太有些彷徨的眉頭緊鎖,雙眼緊閉。他隨後乾脆地決定袖手旁觀,不管倒地的安奇。

  那孩子,是怪獸。

  是數次破壞城市,讓人們遭受苦難的怪獸。

  不論將他擊敗幾次,他都會煩人地再來攻擊古立特。

  如果他在這裡精疲力盡地倒下,也許就會這麼死去吧。

  (——可是……)

  下了一層階梯,裕太再次回頭看向安奇。他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對於戰敗的怪獸而言,自己當然沒有伸出援手的必要。

  可要自己對因飢腸轆轆到倒在路中央的孩子不管不棄,裕太辦不到。

  「這絕對很糟糕啊。」

  裕太自言自語地警告著自己,隨即朝著安奇倒地的方向靠近。

  他「嘿」鼓舞著自己邁出最後一步,氣勢十足地彎下身子來。

  裕太將安奇背起。

  雖然失去了知覺,但安奇仍在呼吸。

  裕太順勢嘆了口氣後,心情也變得複雜起來。

  安奇仍在呼吸著。這隻怪獸這個時候的這副模樣,和真正的人類根本沒什麼兩樣。

  總之他是因為肚子餓而失去意識的話,就帶他吃點什麼吧。裕太下定決心,準備將安奇帶回自己的家中。

  「唔……!」

  就在這時,裕太深呼吸了一口氣。他這是第一次背起安奇,第一次和安奇近距離接觸,所以他必須得面對一個重大的問題。

  那就是——

  「……好臭……」

  因為身體與安奇緊貼的關係,他身上那難聞的臭味直接鑽入裕太的鼻腔。

  這裡距離自己的家還有一段很長的距離。

  裕太毫無辦法,只好就這麼背著安奇,在身體和精神兩方面同時邁出沉重一步。

  ■

  被裕太帶回家中,坐在客廳桌子旁的安奇艱難地恢復了意識。

  在他再次失去一世之前,裕太便將器皿從餐具櫃裡取出,放入麥片,倒入牛奶。

  要說到速成食品的話,家中除了這個就沒別的了。

  「……」

  在裕太將器皿端上桌前,安奇的眼中便已回復了生氣。

  看到裕太將裝有麥片的器皿擺好後,安奇便用力地一頭埋入器皿中。

  他的吃相,可謂是十分豪放。

  雖然這麼說不好,但他吃飯的樣子還挺像狗進食的,看起來安奇也沒打算使用裕太為他一同準備的湯勺的樣子。

  安奇的臉和頭髮都被潑灑出來的牛奶給弄髒了。

  牛奶的飛沫全都濺到桌上,麥片殘渣也落到地上。

  看見安奇這副好胃口的樣子裕太不禁面露微笑,但同時也想著,如果安奇能夠稍微注意點,別再增加被害範圍就更好了。

  從器皿中抬起頭的安奇,用上憎恨的眼神凝視著裕太。

  他那副樣子仿佛是在說,「再拿點比這好吃的東西來給我」。

  「你可別說那種奢侈的話,就連我在沒東西吃的時候吃的也是這種東西……」

  雖然眼神中滿是抱怨,安奇卻還是將器皿里的東西一掃而空——

  「……誒。難道說,你還沒吃飽嗎?」

  安奇並沒有回答。不過,他的眼神並未從裕太的身上移開,也相當於

  是肯定了裕太的說辭。裕太只好臨時準備點吃的。

  「你還想吃多少東西?跟剛才這些差不多的夠嗎……」

  就在裕太準備往器皿里繼續倒麥片的時候,安奇搶在他之前一把抓過裝有麥片的袋子,直接用手從袋子中抓東西吃。這副吃相就像是在電影院裡吃爆米花時一樣。

  本打算拿來沖麥片的牛奶,也是直接拆開包裝對口就喝。

  裕太就這麼坐在桌子的對面,擺出一副「隨你便吧」的樣子注視起了安奇。他甚至已經達到了「你想吃啥就吃啥吧」這種境界。

  裝麥片的袋子是大容量1000克的包裝,內含豐富的食物纖維,吃一餐可以補充人體半天所必要的鈣元素和鐵元素——包裝上是這麼寫著的。

  安奇吃了這麼多的量,恐怕兩三天之內都不需要補充礦物質了。不過營養這種東西應該是不會儲存在體內的吧。嘛,這和自己也沒關係啦。

  原本鼓鼓的麥片袋,此刻變得扁平無比。

  本想著他至少對自己道句謝吧,但自己本來這麼做就是在給敵人雪中送炭。

  他要是就這麼走掉,自己不再去管他可能還更好點吧——裕太立刻搖頭,將這種想法從腦海中揮之而去。這種想法在自己將安奇背到家中前應該就已經捨棄了才對。

  俗話說的好,善始就要善終。

  「等下。去洗個澡比較好吧?」

  「……洗澡?」

  「你要是不願意也行啦。」

  安奇停下自己的腳步,轉過頭來盯著裕太。

  於是數分鐘後,安奇和裕太就移動到了浴室。

  吃飽肚子後的安奇變得非常聽話。脫下衣服一同洗澡的那副樣子看起來就和普通的小孩沒啥兩樣,這一點就連提出洗澡建議的裕太本人都非常驚訝。

  (真沒想到,我竟然會有和怪獸一起洗澡的一天……)

  裕太已經不曉得自己在短時間內自問自答了幾次。

  該怎麼辦啊。這傢伙這麼看起來真不像只怪獸啊。

  即便他那纖細的身體已經全裸,也保不準會從哪掏出和那個電動圓鋸差不多的武器。

  本來他還在迷茫要不要像平時入浴時那樣將接合器摘下,不過既然對方是怪獸,並且和自己距離這麼近,那還是保持警戒會好點。

  當然,即便是戴著接合器自己也無法呼叫古立特,不過心理安慰也是很重要的。

  (接合器……應該防水吧……)

  這只不過是個沒有根據的推測。不過,在校外活動中自己也曾戴著接合器下過河,只要把接合器藏在護腕裡面就沒問題了吧。

  「洗澡……這次是和你一起洗啊。」

  安奇的話語迴蕩在浴室內。

  「誒?這次?」

  也就是說,他以前也曾經和誰一起洗過澡是嗎。

  不知為何裕太的心中突然升起些許焦躁感,於是他便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安奇看起來不會自己洗自己身體的樣子,就這麼坐在浴椅上,等待著裕太把香波搓在他的頭上。

  裕太沒辦法,只好拿起香波瓶,從中擠出香波,把香波堆在安奇的頭上。

  「看來,你並不討厭洗澡嘛。」

  「……我沒有洗澡的必要。我只是、為了打倒古立唔唔唔唔唔……噗噗噗。」

  裕太為了不讓熱水碰到安奇右眼的眼帶,便用花灑將他頭上的香波沖乾淨。

  就這麼用花灑順勢把他的身體沖乾淨後,裕太便催促著他進浴缸里。

  「所謂的、洗澡,是要用熱水把身子沖乾淨的嗎?」

  「一般來說洗澡都是這樣吧。」

  「什麼是,一般?」

  聽到安奇這番發言,裕太也有些無可奈何。

  他並不是不懂「一般」這個單詞的意思,而是不懂所謂的「一般」該怎麼做。

  安奇雖然是只擁有與人類同等思考能力的怪獸,卻沒有機會學習人類社會的常識。

  如果他有那個機會學習的話……就在裕太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終於回過神來。

  安奇特意鑽到浴缸里和他面對面,並無言地盯著他看。

  (真、真尷尬……)

  過了一會兒,裕太便從浴缸內走出,而安奇則是緊隨他其後。兩人的一舉一動不禁讓人想到動物特有的群居行動。

  裕太到了換衣間換下自己的衣服,安奇則是又一次開始凝視起了裕太。裕太遞給他的浴巾也沒見他用,安奇身上的水滴全部落到地面。

  「快點把我的衣服還給我」,他似乎是想這麼說。

  「雖然我有在用烘乾機烘乾衣服啦,但也不至於那麼快就弄乾……」

  不過在衣服烘乾的期間讓安奇這麼裸著也不太好,裕太便走回自己的房間內,找起了能夠給安奇替換的衣服。

  先是緊身瘦腿褲。不過這條褲子已經變得很肥大所以就算了。緊接著是短袖上衣,但安奇穿起來的時候都過了手肘。最後是五分褲,可穿在安奇身上就已經完全是長褲了。儘管如此安奇也毫不在意。

  聽著烘乾機轟隆的驅動聲,裕太沉重地開口道。

  「你今後,還會再和古立特戰鬥嗎?」

  「是啊。現在的我,忘掉了所有的事情。為了把那些記憶取回來……除了和古立特一戰外,別無他法。」

  「是嗎……」

  雖然他這麼做還是給自己添了麻煩,不過裕太總算是能夠理解,他與古立特戰鬥是有著理由的,並非是胡亂撒氣。

  打倒古立特的這一目的仍未改變,可是安奇也堅信自己的所作所為能夠打破這一奇妙的狀況。他也在拼命地,與這個世界作鬥爭。

  而自己又是怎樣呢。

  為何自己不像他這樣,因為失憶而感到焦慮呢。

  本以為是因為失憶後也安然平凡地度過每一天,可現在看來卻並不是那樣。

  就在裕太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原本以為要花很長時間才幹的衣服很快就幹了。

  從裕太手中接過自己衣服的安奇,順手就將裕太給他替換的衣服丟到一旁,穿上自己的衣服。

  「我,接下來還會繼續與古立特戰鬥。」

  「……」

  對於安奇好似自我暗示般不斷重複的這句話,裕太並沒有任何反應,而是報以沉默。可是,安奇卻說出他預料之外的話語。

  「但是,今天就還你個人情吧。」

  「……………………………………欸?」

  因聽到預料之外的回答,裕太有些不知所措。而就在裕太不知所措之時,安奇便已離開。

  裕太有些悵然若失,不斷地反覆地思考安奇話語中的含義。

  「就因為給了他一碗飯嗎。他這有借有還的品質還真值得敬佩啊……」

  這麼說來以前在學校里遭受安奇襲擊的時候,自己的特製熱狗也被他給搶走了。

  因為他總是餓著肚子,所以不論做什麼都毛毛躁躁的。但當他吃飽飯了以後,就恢復理性了。

  總感覺,自己就像是深入了解野生動物的習性和野生動物的行為舉止那樣。

  知道越多,對於野生動物的看法也就有所改變。

  今天,裕太在面對那隻怪獸時沒有逃避,而是選擇直面接受。他的心中也因此生出了決意。

  「果然,必須得對這些事情了解更多才行。那個新條同學的事情也是。」

  回到客廳的裕太不假思索地「呼哇啊~」、出了口氣。

  牛奶的飛沫滿地都是,麥片的殘渣煞是扎眼。桌子旁已是一片狼藉。

  如果就這麼放著不管,那麼等到這牛奶在地上幹掉的時候恐怕會變成一出慘劇。

  無可奈何的裕太只好開始準備打掃家裡……本,該如此。

  「……抹布去哪了啊。」

  明明時間已經回溯兩次,裕太卻還是沒能搞明白家裡的打掃工具放在哪。

  ■

  出了裕太的公寓後,在踏上大道的安奇身前出現了一道人影。

  是武士聖劍。他早在天橋上看到裕太和安奇兩人對話的時候,就已經進入待機狀態了。

  如果安奇打算加害裕太,他就會迅速沖入兩人中間,幫助裕太。

  見到了這張頗有因緣的面孔,安奇的表情立刻變得兇惡起來。

  「我、我本以為你並不會向裕太道謝的……」

  「道謝?」

  聖劍猛地睜大眼睛,用上帶有威圧感的視線睥睨起了安奇。

  「你、你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你嗎……」

  「……我對於你的事情,根本就無所謂。所以你也沒必要了解我。」

  對於聖劍的提問,安奇

  興趣缺缺地終止了這個話題。

  「可、可是,我已經開始了解你了。」

  聖劍從西裝的口袋中掏出手機,看向安奇。

  這部手機里,已經記載了安奇的手機號碼。

  電話,是連接人與人之間的道具。

  (譯註:這句話在SSSSTV與電光超人TV的第三回都有出現。)

  「你的電話號碼,並沒有任何改變。即便時間回溯了、即便時間向前走了、即便時間怎樣改變,你的電話號碼都沒變。所、所以,我們是相互聯繫著的。」

  「你想說什麼?」

  「古立特,不論什麼時候都是古立特,不會有變。所、所以,不要在這歪曲的時間內與他戰鬥……等到回到原來的世界,再戰鬥也不遲。」

  聽聞聖劍這番話,安奇的瞳孔中不由得燃起星宿之火。

  「我們一定會回到原來的世界。你也是,現、現在先以找出能回到原來的世界的方法為優先吧。」

  聖劍嘗試說服他,那麼結果到底是成功說服,還是失敗告終呢。安奇悠然地前進,穿過聖劍的身旁。

  「我,是為了打倒古立特而誕生的。因此沒有比這更優先的事情。」

  留下這句話的安奇獨自離開,聖劍帶著些許憂鬱的眼神望著他的背影。

  先前那一戰,聖劍看穿了安奇的內心——他現在只不過是個失去目的的空殼罷了。

  他連一點安奇作為怪獸的霸氣都感覺不到。

  但不可思議的是,現在反倒是作為人類的安奇,如同蛻變了一般。他的身影看起來竟如此高大。

  聖劍再一次,於自己內心發出疑問。

  你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你嗎——。

  ■

  烈日當空照,泳池旁,學生們嬉笑玩鬧。

  裕太他們今天下午,來到了學校的泳池進行課外活動。

  「雖然說最近確實很熱啦,但為什麼突然決定來上游泳課啊……」

  裕太與內海並坐在泳池旁,唐突地嘆了口氣。

  前幾天學校突然告知學生們要課外活動,因此裕太慌慌張張地前去購買游泳比賽用的泳衣。不止裕太,其他同學們亦如此,因為比賽用泳衣這種東西說不定到來年都用不上。

  「難道是校外學習取消的緣故嗎?」

  「校外學習不開了,被游泳課給取代了唄。」

  內海毫無生氣地回答道。

  在上一次B時間那時,雖然也舉辦了校外學習說明會,但是校外學習本身卻被中止了。而這一次乾脆連說明會都沒了,校外學習含含糊糊地突然就變成了游泳課。

  裕太緊盯神態疲勞的內海。不一會兒,他就擅自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果然內海的小肚子真的還蠻突出的。」

  「吵死了。要是肚子上的贅肉因時間回溯消失不見才更可怕咧—。」

  還真是合情合理的吐槽啊。

  「可是為啥都讓大家穿統一的比賽用泳衣啊,這樣根本沒內味啊。」

  如果是校外學習的話,穿的泳衣樣式都隨學生自由。所以女孩子們也像是要爭個高下那般,各自穿上了華麗的泳衣。

  可因為上游泳課的關係,大家的泳裝都是千篇一律。更何況,泳池課必須摘掉眼鏡,內海幾乎看不到坐在泳池對岸的女生們的泳裝姿色。

  「統一的……」

  裕太看向坐在泳池對岸的六花。

  茜隔著六花約一個人的距離,雙手抱膝地坐在地面上。當然,因為上游泳課的關係,她也摘掉了平時戴著的那副眼鏡。

  對岸的六花正和奈美子與蓮聊著天,坐在她身旁的茜也和其他的朋友聊著天。可是六花總是時不時地轉頭朝身旁的茜投去在意的目光。

  六花和茜,理所應當地穿著比賽用泳衣。明明杜鵑花台高中在校服這方面很寬鬆,但學生穿的泳衣卻必須是學校指定的款式。

  ——也就是說所有學生們穿的都是一樣的,六花和茜穿的也是同一款式的衣服了。

  (不,說到底這也不是啥特別重要的事情……我在想啥啊。)

  胡思亂想的裕太不由得變得有些煩悶。

  好像是察覺到了某人正注視著自己,六花時不時地轉過頭看向裕太這邊。

  無意間看到六花朝自己這邊看來,裕太便慌慌張張地做出形跡可疑的舉動。

  恰巧快輪到他下水了,他便故作自然地將視線挪到泳池中。

  難道說,她察覺到了自己的視線嗎……。

  「我,果然還是覺得,舉辦校外學習更好一點。」

  「我就說吧。」

  回到泳池旁的裕太向內海訴說著游泳這一運動的給他帶來的痛苦。他可算是知道在小河上劃橡皮艇的時候穿著救生衣,對人來說是件多麼安全的運動了。

  要游完二十五米的泳,難度簡直和在山上跑幾公里一樣困難。

  「我還真是一項擅長的運動都沒有啊。」

  「說到底也不是運動部的部員啦,沒有擅長的運動很正常啦?」

  同樣游完泳感到精疲力盡的內海安慰起了裕太。

  即便如此,在這個瞬間裕太仍能體會到失憶的實感。沒有什麼擅長的事情,做什麼都很費勁。單獨拆開其實也覺得沒什麼,但當這些事情堆積在一起時,他便覺得自己十分無力。

  與古立特合體戰鬥時,他能夠和古立特一同使出華麗的戰鬥姿勢,亦能掌握瞬息萬變的戰場,將那些眼花繚亂的景色收入眼中。可在平時的這種時候,他卻感覺自己十分多餘,十分不中用。

  「啊,新條同學她在游……不,應該說是在散步。」

  被裕太這麼一出聲提醒道,內海便眯起了自己的眼睛,將眼縫縮小到極限距離,只為看到裕太所說的場景。

  和其他女生並排的新條茜正浮在第七水道的起點上,可在她踢了一腳牆壁之後,不一會她的腳底板就踩到池底了。

  這樣的她游著游著,最終變成在泳池內散步了。

  因為茜以認真的表情做出這樣的行動,所以班上的同學們也不由得議論紛紛。「她那是在做水中有氧運動嘛」,甚至還有這樣的吐槽。

  (譯註:水中有氧運動是在水中(例如游泳池)進行有氧運動的表現。它主要是垂直進行的,通常不會在腰部較深或較深的水中游泳,是一種阻力訓練。水中有氧運動是有氧運動的一種形式,需要浸入水中的參與者參加。大多數水中有氧運動是在團體健身課程中進行的,並經過訓練有素的專業教學,全過程約一個小時。——by wiki。)

  「多麼笨拙、多麼笨拙的新條茜啊……但她就是這點好啊……」

  茜此刻所做的行為和她在B時間的球技大會時如出一轍,讓裕太倍感親切。

  「雖然我不太願意這麼去想啦……」

  表情鬆弛下來的內海帶上些許認真的口吻出聲:

  「但是,發生在新條身上一系列的改變,其實說不定非常容易理解。」

  「非常容易理解?」

  「我能夠感覺的到,她那是為了吸引別人的注意力。比如說……吸引我們注意。」

  內海認為新條茜是完美的存在,亦是高嶺之花。而他竟然能夠昏了神般說出這麼自戀的揣測,恐怕理由除了新條茜的改變之外再無其他。

  「果然新條同學是想和我們搞好關係是嗎。」

  初次見到新條茜形象轉變時的內海就曾推測「這是她笨拙的投降宣言」,但隨著那之後怪獸一個接著一個出現,這份推測也就不攻自破了。不過以茜最近的言行舉止來看,這份推測似乎又多了幾分可信度。

  「和以前的新條同學不一樣,現在這個新條同學說不定是因為某種原因而不得不製造出怪獸……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可就太重要了。」

  「是啊。如果是這樣的話,要說服她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

  一邊和內海說著話,裕太的視線一邊移到了六花的身上。

  茜的下一組就是六花所在的那組了。六花躍入水中,很快就達到了賽道的終點。就在她出水上岸的瞬間。

  水滴從她那烏黑的秀髮上滴落到臉上,手腕上也夾雜著幾滴水珠。

  留在六花身上的水滴接收到太陽光,讓六花的身姿變得閃耀動人。

  裕太不由得看得入神。而把他拉回現實的是響起的警報聲。

  「誒?……現在?!」

  G-CALL突然響起,裕太慌亂的摁住自己的左手腕。

  即便在室外活動讓G-CALL聽起來不如在教室里來的響亮,但不論經歷過多少次在上課過程中響起的警報聲,都讓裕太心驚膽戰。

  伴隨而來的是直襲學

  校的激震。游泳池內的水洶湧地舞動起來,朝向泳池旁的學生們襲去。

  「快看那個!」

  在斷斷續續襲擊而來的劇烈搖晃中,內海伸出手指向鐵絲網外的街道。

  「怎麼偏偏是校外學習時的那個大怪獸啊!明明校外學習都取消了,為什麼還是按時地出現了啊?」

  內海不由得雙手抱頭。沒錯,那個怪獸的身影,即便身處這裡也能夠看得清。

  原本應當遮擋住怪獸身體的大廈群此刻也搖搖欲墜。

  不論處於城市的哪個角落都可以直視到,怪獸這超規格的巨大身軀。

  這種誇張的視覺效果反而是暴力地把「怪獸好大」這種印象刻入人們的腦海里。即便厭惡怪獸這一存在,人們也依然清楚地意識到怪獸的出現。

  「……新條同學不見了……」

  裕太立刻環顧四周,發現茜的身影不知何時悄然消失。

  「喂,裕太,我們走吧!得趕緊的,不然給那傢伙在城市裡亂走可就麻煩大了!」

  「我知道了!」

  如同山一般的超巨大怪獸在城市裡出現,根本就沒有留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裕太和內海迅速跑向更衣室,將浸濕的泳衣胡亂地脫下,穿上羽織服和運動服便急忙地衝出學校。

  「大家快點逃吧!」

  朝著同學們這麼喊著的六花也同樣走向更衣室。

  「六花,留點體力呀!」

  「嘛……想要越過街道中的大山逃跑可沒那麼簡單啊。」

  奈美子和蓮帶著有些悠閒的口吻注視著離去的六花。

  她們的雙眼中倒映出的,是掃蕩建築群不斷移動著的大山。

  ■

  裕太和內海拼勁全力飛速跑向廢品店「絢」。稍後才從學校里跑出的六花則是被聖劍背在身後。果然六花只來得及在泳衣上面披了件運動衫。

  聖劍再抓住裕太和內海的肩膀,在房屋與房屋間的屋檐穿梭,一層一層高跳。

  「不會有錯的。這傢伙是校外學習那時候的怪獸——。」

  裕太不再因聖劍這坐過山車式的搬運方式驚叫,而是確認起了怪獸的狀況。

  背後的體毛如森林般樹木茂盛,長著如同腫瘤似的火山的噴火口。這隻怪獸簡直就是移動著的巨山——它的名字叫高雅貝克。

  「仔、仔細看,不只有一隻怪獸——」

  在聖劍的催促下,眾人趁著聖劍跳起來的時候看向怪獸身軀的另一方——確實,除了超巨大怪獸外,還有另外一隻怪獸。

  那隻怪獸全身上下的鱗片被磨得光滑通透,頭上還戴著一個透明的罩子。看到罩子的瞬間,眾人便回憶起來了。

  與聖劍初次相遇的那天出現的怪獸——達巴迪丹,再次出現。

  「啊我的眼鏡!忘在更衣室了!」

  內海突兀地察覺到自己沒法看清達巴迪丹的這一事實。

  可反過來說,在看見達巴迪丹前內海就能夠看見高雅貝克,也就是說無需眼鏡就能目擊到的怪獸正出現在這座城市裡。想到這,裕太便緊張地咽了口口水。

  落地的裕太他們飛奔進廢品店「絢」內。

  而馬克斯、波拉、維特三人已經在店內待機完畢了。裕太趕忙衝到將克前,將克的顯示屏上瞬間映出古立特的身影。

  「這次出現了兩隻怪獸。那麼,我們也出動兩架援助武裝吧。」

  眾人對於複數怪獸的出現也有過經驗,因此馬克斯迅速制定了出動的方案。

  「要將出力調整到85%。聖劍,你剛回到店內就麻煩你出動,抱歉啊。」

  「沒、沒問題的。」

  如果要同時出動兩位以上的新世紀初中生,那麼他們所化身為的援助武裝的大小就必須要做一定的調整。聖劍之前曾目睹了波拉和維特的出擊,也有樣學樣地學會了如何將自己的規格控制在85%了。

  裕太朝馬克斯和聖劍點了點頭,隨後以右手觸碰原初接合器。

  「ACCESS FLASH!」

  「訪問編碼……古立特聖劍!」

  「訪問編碼!超力戰列!」

  三道光之箭矢依次突入將克內部。

  因戰場像陷入間歇泉般捲起風沙,古立特便緩慢下沉,儘量將著地的衝擊降至最低。

  (譯註:間歇泉,指的是間斷噴發的溫泉,多發生於火山運動活躍的區域。在火山活動地區,熔岩使地層水化為水汽,水汽沿裂縫上升,當溫度下降到汽化點以下時凝結成溫度很高的水,每間隔一段時間噴發一次,形成間歇泉。——by 百度)

  古立特的身後,穿梭者通道的大門也隨之打開,古立特聖劍與超力戰列一同出現。

  因為怪獸出現在自然公園附近,所以即便它那龐大的身軀在城市中闊步行走,也沒有造成毀滅性的危害。

  古立特下意識地確認起了自己的身體狀況。不知何時還會再次出現的虛弱化狀態,這次好像並沒有出現。

  【!又是那道光……】

  可是這次在上空浮現的那道青白色之光,打從他們戰鬥開始時就出現了。

  雖然那道光並沒有打算出手攻擊古立特他們,但是那道光如同監視著他們的戰鬥一樣,讓古立特等人感到十分不快。

  【好!】

  現在先把精神集中在戰鬥上吧。古立特再次擺出戰鬥姿勢,與怪獸相對而戰。他決定趁著怪獸還沒離開公園的時候與怪獸分出勝負。

  古立特朝著達巴迪丹衝去,使出一記跳躍手刀將丹巴迪旦的身形擊的搖晃。他順勢踩著達巴迪丹的肩膀一口氣再跳躍。

  跳躍至高雅貝克臉部正面的古立特對著高雅貝克的臉部一陣飛踢,再藉助高雅貝克龐大的身形為跳板三度跳躍,順勢接住了從空中飛來的古立特聖劍,著地的同時,他將那閃耀的刀尖對準了怪獸。

  【電擊大斬劍!古立特聖劍!】

  古立特用上聖劍鋒利的劍刃,切割起了高雅貝克的四肢。

  超力戰列則是以達巴迪丹為對手,用上自己那引以為豪的二連炮發射炮擊。

  可是炮擊在命中達巴迪丹身體的瞬間,炮擊就如同被吸入那般消失,化為達巴迪丹炮塔攻擊組件的光量,隨後,達巴丹迪從炮塔中射出雷射。

  【姆。我的攻擊竟然沒用?】

  搖擺車身,馬克斯毫髮無傷地躲過攻擊。

  譚克加農雖說是炮擊,但也有著很突出的光線特性。達巴迪丹是馬克斯等人在與古立特合流前出現的怪獸,所以初遇這隻怪獸的馬克斯當然不知道怪獸能夠吸收並反射光線,找不到有效的對應方法。

  【那麼,我們合體一口氣把怪獸拿下吧!古立特,聖劍!】

  戰車後部的推進器全開,超力戰列垂直浮空。車體分裂成兩部分,裝在車體後部的收納箱門也一併打開,古立特彎曲兩腕與之相接。

  戴上安全帽,著裝觸天之巨拳,再握緊從空中飛來的古立特聖劍。

  新的雙援助武裝合體姿態再次登場。這副姿態之名正是——

  【【剛力大斬合體超人!超力聖劍古立特!】】

  可是勇猛地喊出合體口號的,只有古立特和馬克斯兩人。

  聖劍不知為何,沉默不語。

  【怎麼了,聖劍?】

  馬克斯不假思索地開口問道。

  【我、我並沒有和你們合體。所以我不是,合體超人。】

  聖劍以死板的語氣開口。

  【聖劍,所謂的合體超人並不是單純指身體上的合體,只要合力而戰就是合體。明白了嗎?】

  【不,我不明白。】

  於是馬克斯和聖劍就因為這種小事開始拌嘴,裕太立刻插入他們兩人中間勸架。

  【你們兩位先別吵啦……古立特你也是,說些什麼呀!】

  【不論哪邊的意見都是正確的。所以,他們才會據理力爭吧。】

  確實,尊重他人意見的古立特一定會這麼說。裕太不由得雙手抱頭。

  作為古立特之劍而以斬怪除魔為榮的至高無上之劍士,聖劍。

  以及新世紀初中生的老大哥,不論討論任何事情都帶上「大家」,比誰都要看重同伴,堅定信念與同伴並肩作戰的馬克斯。

  確實,就兩人的觀點而言無法分辨孰對孰錯。雖說彼此都是值得信賴的夥伴……不,應該說正因為他們是夥伴,所以有時候一定的衝突是必須的。

  問題在於,兩人的衝突始於戰鬥中。

  【啊啊,怪獸動啦!朝這邊走來了啦!】

  裕太不由得焦躁起來。明明大地都已經開始劇烈的晃動,馬克斯和聖劍兩人卻還在你一句「明白了嗎」我一句「不明白

  」地來回辯論。

  在合體成全功率古立特的時候,我的一部分與古立特的胸口合體了,所以才是合體超人——聖劍總算是找到合適的措辭,詳細地反駁起馬克斯的觀點。

  終於,隨著怪獸的逼近,他們也步入怪獸的射程圈內。就在這時。

  【如果你是由古立特手持著的話,確實不算是裝備在身上。但是現在握住你的,是與古立特合體的我……所以這也叫,合體。】

  【………………。這、這麼說我就明白了。】

  馬克斯絞盡腦汁想出的理論奏效,聖劍完全理解了。

  【好!】

  這樣一件心頭大石就落地了。古立特護目鏡下的雙目凜冽生輝,再次高舉巨腕,於天揮舞聖劍。這一次,三人共同報出合體超人之名。

  【【【剛力大斬合體超人!超力聖劍古立特!!!】】】

  兩隻怪獸猶如時間凍結般停下了行動步伐。數秒後,再次恢復行動的兩隻怪獸發出天地轟鳴的吶喊聲。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高雅貝克大聲喊叫。

  淒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達巴迪丹同樣出聲。

  (譯註:在SSSSTV中,只要是茜創作出的怪獸(除了安奇),怪獸的叫喊聲都由新條茜本人的聲優·上田麗奈經加工合成後演繹。並且,這些怪獸的叫喊聲都有著其特殊的含義。

  古爾吉拉斯(第一集):死ね(去死)

  達巴迪丹(第二集):殺す(殺掉)

  汞利(第四集):キモイ(噁心)

  高雅貝克(第五集):帰りたい(想回去)

  潛控魔(第七集,由安奇聲優·鈴村健一配音):倒す(打敗你)、憎い(憎恨)

  機械古爾吉拉斯(第八集):唔呼呼(笑聲)

  巴賈克(第九集):行かない(別離開)

  無名體A(第十集):(大聲哭泣)

  無名體B(第十集):(大笑聲)

  芝迦(第十二集):嫌(不要)

  ——以上內容出自《SSSS.GRIDMAN超全集》。)

  話雖如此,留在廢品店「絢」內注視著將克的四位各自的反應卻不盡相同。

  「馬克斯桑他們是在幹嘛啦。」

  看著停下不動的古立特,六花帶著好奇的眼神歪了歪腦袋。因為剛從泳池內出來還來不及把濕濕的頭髮弄乾,她拿著毛巾摁在自己的頭髮上。

  「這是在糾正唱名呢!」

  內海對於馬克斯的想法深有同感,咧開嘴笑了起來。因為他沒戴眼鏡,所以他離將克顯示屏的距離比以往還要近些。

  「不,到頭來不還是原樣嘛。」

  「那不一樣,同伴對於共同的唱名必須保持一致!尤其是在面對強大敵人的時候!」

  「……啊,這樣……」

  無法理解這種浪漫領域的六花,對於內海的熱切發言毫無興趣。

  「話說回來聖劍這傢伙他……算了,待會再說。」

  坐在客席上的波拉托著腮幫子,認真地看向將克的畫面。

  「……」

  維特正玩著手機。四人的反應都不相同,不過即便維特在玩著手機,他的眼神也依舊沒從將克上挪開。

  巨腕的拳鬥士化身劍鬥士,豪快地在戰場上奔走起來。

  【喝啊!】

  一斬接著一斬,高雅貝克的龐大身軀伴隨著這斬擊逐漸崩壞。

  更何況古立特目前合體形態之一的超力古立特是力量型的合體形態,所以即便是面對高雅貝克這種規格外大小的怪獸,怪獸也無法對他進行壓制。

  而且現在的古立特還手握著比自己身形更加巨大的古立特聖劍,與超力戰列一同合體為超力聖劍古立特。

  超力聖劍古立特與擁有超乎尋常威圧感的巨大怪獸的這一戰,堪稱是戰鬥的壓軸部分。

  高雅貝克背後射出的噴火彈,古立特不費吹灰之力就用聖劍將其斬斷。

  可是一部分噴火彈命中了達巴迪丹。

  沒想到達巴迪丹竟然能夠將噴火彈中的熱量吸收並集束,隨後它將噴火彈轉化為紅色光線朝古立特襲來。

  古立特深蹲,隨即高躍騰空,在天空中與聖劍進行再合體。他順勢逆手持劍,就這麼持劍朝著高雅貝克的身體落下,並用聖劍刺入高雅貝克的頭部。

  被古立特聖劍深深刺入的高雅貝克開始拼命地反擊。

  超力古立特落地,用上他的巨腕防禦高雅貝克發射出的噴火彈。

  看向在另一旁擺出姿勢等待和自己戰鬥的達巴迪丹,古立特忽然想起過去的那一戰。

  【那隻怪獸,可以反射光線攻擊!】

  【原來如此,這就是為什麼我的攻擊不奏效的原因啊。】

  因古爾吉拉斯被網路光束所擊破,故而新條茜想出了條能完美防禦光線攻擊的對策。她所製作出的正是達巴迪丹。

  它那猶如鏡面般的身體外膚能夠反射光線攻擊,古立特曾因此陷入苦戰。

  多虧古立特聖劍初次使出那能夠將空間和敵人一同斬斷的絕技,古立特才能夠擊敗達巴迪丹。

  可是現在古立特聖劍正刺在高雅貝克的頭上,不在自己的身旁。

  對於古立特的擔憂,馬克斯得出了結論——

  【沒關係……我們蠻力突破!】

  超力古立特腕部裝甲處的十個車輪化作推進器,燃料全開,古立特的拳速急速增加。

  左右鋼拳超加速,疾風連打出亂舞。

  超力古立特的鋼拳連打,將達巴迪丹那如鏡制表面塗層般的身體外膚擊出幾道裂痕。

  鏡子可以反射光……但如果是破裂的鏡子,就另當別論了。

  【喝啊啊啊啊!!】

  古立特利用推進器加速的巨腕給予達巴迪丹致命的上勾拳一閃。達巴迪丹被打飛至空中,身體外膚碎裂,仿若鑽石塵埃,閃爍於空。

  【【超電擊!飛————————踢!!】】

  通常這一招式是從天而落,但這次超力古立特則是相反地朝天空急速上升,對準空中的達巴迪丹使出必殺飛踢。

  【直截了當地解決另外一隻怪獸吧!古立特!】

  【好!就這麼一股勁地上吧!】

  達巴迪丹爆炸四散。在這陣爆炸中,超力古立特啟動背後的噴氣背包,腕部裝甲的推進器再次全開噴射,以形成聲震之勢在天空飛翔。

  超力古立特就這麼朝著高雅貝克的方向衝去,拔出並緊握住等候多時的古立特聖劍。

  【網路……】

  【超力……】

  古立特和馬克斯一同喊道。

  【聖劍……】

  聖劍緊接著喊道。古立特逆手持劍,劃出光之刻線,對準高雅貝克身體的正中線砍下。

  【【【終————————結斬!!】】】

  終於,超巨大怪獸被從頭至尾、從上至下精準地劈成了兩半。身形崩壞的怪獸引發了巨大爆炸。

  古立特就這麼以逆手持劍的姿勢著地。

  他這威風凜凜的模樣,真乃英姿颯爽的騎士王。

  ■

  戰鬥結束,裕太他們回到了「絢」。

  「我們又一次確實地積累了戰鬥經驗。這樣子,在面對不可預知的事件時候,我們的應對方案也會有所增加吧。」

  馬克斯自豪地叉起了腰,總結今日的戰況。

  「可、可是,與古立特合體的是馬克斯,馬克斯手持著我也算合體嗎……?」

  聖劍還是一副糾結的表情。

  明明曾經一度接受過馬克斯說法的他,在戰鬥結束後又立刻開始懷疑起來。

  「還在糾結那個嗎,聖劍。」

  馬克斯一臉無奈地看向他。

  「不我說聖劍你啊—」

  突然開口說話的人是波拉。在古立特等人戰鬥的時候他就一副很想發言的樣子。

  「你在和我們合體成戰神傑農的時候不也一起喊唱名了嗎?問題是你根本就沒和我們合體—啊。即便只是被單純地拿在手裡,咱們也是合體戰人啊。」

  「……」

  聖劍無言地挑了挑眉,雖然表情上沒有過多流露出他的感情,但還是能看出他現在正一副「啊,我明白了」的樣子。

  「做人要學會變通哦,聖劍。」

  維特一邊玩著手機一邊向聖劍提議。

  「我、我知道了。我會學習如何變通的。」

  真的沒問題嗎,裕太如是擔心到。

  聖劍一本正經的性格甚至成了一種災禍,這種災禍可不能隨便應對,亦不能掉以輕心,若是不能全心全力抵抗,就無法在

  災禍中活下來。

  「裕太,我們成功了!」

  「誒?是指什麼?」

  內海的欣喜在裕太看來有些奇怪。因為他確實不知道內海因何而喜,所以很普通地回問道。

  「這一戰過後,到學園祭為止出現的那些怪獸就被全部打敗啦!」

  這麼一說,內海之前就曾說,他記得所有與古立特戰鬥過的怪獸。

  「現在就只剩下那個在原時間線沒見過的植物怪獸沒出現了……總之,我們邁出了一小步、不對,是一大步!」

  內海輕輕地拍了拍裕太的背。

  裕太搖搖晃晃地癱坐到了沙發上。明明內海這一下力道根本沒多大。

  (啊咧……?)

  不一會兒,一陣目眩就朝裕太襲來。

  (果然,我的身體狀態還是欠佳……)

  裕太努力地不讓同伴們差距到自己的身體狀況出現問題。

  上一次戰鬥自己的身體狀況有些曖昧,但這次卻是十分清楚的感覺到不對勁。看起來自己這糟糕的身體狀況在C時間仍舊沒有得到任何改變。

  他看向將克顯示屏中的古立特,對於不知何時會再次展開的戰鬥不禁感到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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