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殺手狂三 第五章 虛構的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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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音。」

  琴里在〈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中,呼喚坐在距離艦長席相當近的令音的名字。

  但是,沒有得到回應。察覺到異樣的琴里看了看令音手邊的東西——然後微微歪頭。

  令音手邊的螢幕中,不知為何正播放著被放大好幾倍的真那的臉部特寫。然後,令音盯著那個畫面,一反常態地露出嚴肅神情。

  「令音?真那有什麼問題嗎?」

  「……!」

  令音似乎直到現在才察覺到琴里的存在,裝飾著黑眼圈的眼睛看向琴里。

  「……琴里嗎?嗯,有點不對勁吶。」

  說完後,以熟練的手勢操作中央控制台。於是畫面立刻被拉遠,真那的臉部影像也漸漸地變小。

  「……比起這件事情,小士的情況怎麼?」

  「嗯——雖然還是有些不安,不過與十香談過之後,似乎已經不再迷惝了。」

  「……是嗎。」

  令音輕輕點了點頭之後,突然抬起頭來。

  「……啊啊,對了。你拜託我做的分析已經完成了唷。」

  聽見令音的話,琴里挑了一下眉毛。

  因為琴里將前幾天收集到的真那的毛髮與唾液轉交給令音,請令音幫忙做DNA監定。

  「那麼……結果如何?」

  「……嗯,真那確實是小士的親妹妹。」

  「——是……是嗎……」

  琴里咽下一口口水,伸手按住胸口。

  雖然有預料到結果會是如此……但是琴里的內心果然還是產生了些許的動搖。

  「親……妹妹……嗎?為什麼那個女孩會成為AST……」

  「……不。」

  令音出聲打斷琴里的話。

  「……我稍微調查了一下,正確來說,她並不是AST。」

  「什麼意思?」

  「……她原本就不是自衛隊員,而是從DEM Industry調派到AST的員工。」

  「——DEM(註:Deus Ex Machina為拉丁語,英譯為「God from the machine」,中文為「機械之神」之意。)公司……?」

  DEM Industry公司。

  總公司設置於英國,世界首屆一指的大企業——如果去除(拉塔托斯克)組織本體的話,這家企業就是世界上唯一有能力製造顯現裝置的公司。包括自衛隊AST以及全世界軍警所秘密裝備的顯現裝置,都是DEM公司所製造的。

  這間公司對於狩獵精靈的事情採取相當積極的態度,因此可以說是琴里一行人所隸屬的〈拉塔托斯克〉的競爭對手。

  當然,該公司旗下也擁有能夠操控CR-Unit的巫師——據說他們的熟練度甚至遠遠超越了各國的特殊部隊隊員。

  「等一下。我有點搞糊塗了。士道的妹妹為什麼會在DEM擔任巫師呢?」

  「……這一點還不清楚。但是……」

  令音停頓了一會兒之後,緊緊咬住牙齒,彷佛氣到發抖般地握起拳頭。

  琴里驚訝地皺起眉頭。儘管已經認識多年了——但琴里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令音。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請你看看這個。」

  說完後,令音操控中央控制台,讓畫面顯示出真那的照片以及詳細數據。

  「這……這是——」

  「……沒錯,她全身上下都有經過魔力處理。這就是為何她擁有異於常人的強大戰鬥力的原因……但是,她所要付出的代價也很高。她恐怕只剩下十年左右的壽命而已吧。」

  「——這是怎麼回事——」

  琴里氣憤地低聲呢喃。

  DEM公司所製作的顯現裝置原本就不是完美無瑕的裝備。由於演算核心的處理性能還不夠快速,所以必須藉由人腦來補強。

  因此為了讓腦波增幅,必須利用外科手術將一個小零件植入腦袋中。包含摺紙在內的AST隊員們,都可以在頭部發現一個被頭髮所遮掩,如角一般的突起物。

  但是——真那的身體卻遠遠超越這個程度。

  身體的某些部分……幾乎可以說是已經處於與精靈相同的狀態了。

  「……雖然我不知道她是抱持著什麼樣的決心接受這種改造。但是……最好還是……先不要告訴小士吧。」

  令音以沉重的語氣如此說道。琴里咽下一口口水,緊咬嘴唇。

  ◇

  隔天早上,士道一走進教室便看見狂三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身影。

  明顯的異常。雖然已經有過經驗,不過果然還是會感覺到不自然——理應身亡的少女,表現出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來上學。

  發現士道的身影時,狂三隨即露出一個沉穩的微笑,然後低頭鞠了個躬。

  「哎呀,士道。你好呀。」

  與昨天相比,她的模樣看起來沒有任何改變。

  如果告訴別人這名少女昨天在小巷子裡被人毀掉雙腳、射穿腹部、切斷脖子的話,別人一定會擔心士道的頭腦是不是出問題了吧?

  「……哦,早安。」

  士道並未表現出震驚的樣子。因為這是預料之內的事態。所以士道平靜地向狂三打招呼。

  「昨天玩得好高興呀。請你一定要再次約我出去玩。」

  「是……嗎?玩得很高興……嗎?」

  「是的,非常愉快。」

  狂三再次綻放微笑。她說的是與士道的約會?還是發生在小巷子裡的事呢?士道無法判斷。

  看不出來是否有察覺士道想法的狂三,在臉上堆起可愛的笑容繼續說道:

  「不過,我有點驚訝呢。」

  「……?對什麼事情感到驚訝?」

  聽見士道的反問之後,狂三微微眯起眼睛。

  「因為我一直以為士道今天會請假呢。」

  一瞬間,士道不知該如何回應。不過,重新思考之後,士道開口說道:

  「那真是……抱歉呀。我應該請假嗎?」

  「不,我很高興士道有好好地來上學唷。」

  露出一個無憂無慮的笑容,狂三如此說道。

  士道輕拍胸口壓抑內心的悸動,然後走到狂三的正前方。

  「——狂三。」

  「什麼事?」

  「我——決定要拯救你。」

  「……?拯救?」

  士道說完這句話,發現狂三的表情在瞬間變得冰冷。

  「……你說了好奇怪的話吶,士道。」

  「你可以停止那種說話方式了——我不會讓你再次殺人。我不會讓真那再次殺了你。這是我昨天所做出的結論。」

  「請你不要將你的價值觀強加在我身上好嗎?我討厭天真的理想論。」

  「是嗎,真是可惜——但是,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我將會拯救你。不管要做什麼事情,絕對都要拯救你!」

  聽見士道的話,狂三皺起眉頭。

  但是,沉思了一會兒之後,狂三輕殷雙唇:

  「——既然如此,如果你所說的都是真的,那麼就來確認一下吧。」

  「啊……?」

  「今天放學之後,到屋頂上來。」

  狂三說完這句話後,便將視線從士道的身上挪開了。

  ◇

  佇立在來禪高中屋頂上的狂三,露出妖媚的微笑,然後「咚、咚!」地發出輕快的腳步聲。

  晴空萬里。宛如盛夏的強烈陽光照射在狂三身上,讓地面倒映出比平時還要漆黑的影子。

  現在大約是九點十分左右。或許是因為第一節課已經開始了,迴響在校舍的喧鬧聲稍微減輟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從音樂教室傳出來的零星樂器聲,以及從體育館傳來的球類彈跳聲。

  狂三踩著猶如跳舞般的步伐,一圈又一圈地在地面畫出圓圈。

  「雖然繼續享受與士道一起上學的學校生活也不錯,但是——」

  如果此時有人從上空俯瞰這個景象,或許就會察覺到異常。

  因為狂三經過的場所,開始慢慢變暗了。

  沒錯——簡直就像是影子一直駐留在狂三所經過的軌跡上一般。

  「時機差不多了呀。」

  然後,喀!後腳跟用力踏向地面。

  於是,以灰暗線條畫在屋頂中央的圓圈漸漸地向外擴張。

  完全覆蓋屋頂全部區域之後,開始往校舍的外牆移動並且侵蝕操場,最後以學校為中心,將周圍的地區全數淹沒。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將嘴巴彎成上弦月的形狀,發出這種笑聲。

  「啊啊,啊啊,士道、士道。親愛的、親愛的士道。即使如此,你還會說出要拯救我的這種話嗎?你還會幫助我嗎?」

  「嗯……?」

  在第一節課——世界史的上課途中,士道突然看向窗戶外面。

  總覺得周圍似乎變暗了,士道原本以為是雲朵遮住了太陽。

  但是,從窗戶看到的天空依舊是晴朗無雲的好天氣。完全看不見任何雲朵的蹤跡。

  「……難道……」

  突然看向狂三的方向。因為狂三在十分鐘前才剛剛說出那種意有所指的發言,所以士道才會對她產生懷疑。

  但是,狂三並沒有做出任何奇怪的舉動。反而相當認真地在上課。

  「是我的錯覺嗎……」

  輕輕嘆了一口氣,重新調整姿勢。

  無論如何,關鍵時刻就在放學後。士道用力做了一個深呼吸集中精神。

  ◇

  轉開生鏽的門把,推開了門。腐朽的門發出刺耳的悲鳴聲,從門上剝落的油漆碎片不斷掉落在原地。

  「……嘖!」

  琴里皺著眉輕輕彈了個舌,然後走進那棟建築物的屋頂。

  現在琴里造訪的地方是位於天宮市南端的某棟廢棄大樓。

  琴里並沒有探索廢墟的興趣。會來到如此偏僻的場所其實是有原因的。

  然後……

  「——我等你很久了,琴里。」

  已經在屋頂等侯多時的少女上具那對琴里如此說道。

  沒錯。今天早上醒過來時,琴里發現自己房間的窗戶上,貼著一張寫有時間、地點,以及真那名字的紙條。

  琴里坦率地表現出內心的不悅,從鼻間哼了一聲。

  「……真是的,這是什麼鬼地方呀。既然要約我出來,就應該準備好美味的茶與蛋糕呀。」

  「真是失禮了——不過,我認為我們應該避開他人的耳目才對。」

  「……哼。所以,你到底有什麼事情?」

  「我想跟你稍微聊一聊。」

  然後,真那從口袋取出某個東西,接著將它丟給琴里。

  琴里用雙手接住緩緩畫出拋物線並且朝著自己飛過來的物品。

  「這是……」

  琴里皺起眉頭。真那丟給自己的物品,正是〈拉塔托斯克〉所使用的超高感度小型耳麥——

  沒錯,就是士道在昨天遺失的物品。

  「——〈拉塔托斯克機構〉。」

  「……!」

  聽見真那說出口的話,琴里的眉毛忽然抽動了一下。

  「我有聽說過流言。主張不使用武力殲滅精靈,而是以『藉由對話收服精靈』為目的的組織。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情時,我還以為是都市傳說呢……」

  真那以銳利的眼神瞪向琴里。

  「——難道說,你和哥哥……」

  琴里將耳麥收進口袋中,然後轉了轉加倍佳的糖果棒。

  「……原來如此,昨天的那則通訊就是你搞的鬼呀。」

  沒錯,在確認士道遺失耳麥之前,〈佛拉克西納斯〉曾經接獲一則奇妙的通訊。雖然聽起來像是士道的聲音,但是在確認琴里的名字、現在的狀況等幾個問題之後,就突然關閉連線,然後什麼也聽不見了。

  琴里以真那聽不見的音量用力嘖了一聲。太大意了。應該是因為當時的回答,所以才讓真那確信〈拉塔托斯克〉是真實存在的組織。

  真那輕輕聳了聳肩。

  「只要展開隨意領域,改變聲音這種程度的事情並非難事。」

  「……是嗎。」

  琴里撩起頭髮,然後毫不畏懼地眯起眼睛。

  「你有什麼目的?特地把我叫到這裡來,你打的是什麼算盤?」

  真那目不轉睛地看著琴里,輕啟嘴唇。

  「——我……不打算將這件事情呈報上去。」

  「……哦?」

  「條件是,立刻讓哥哥脫離〈拉塔托斯克〉的掌控。」

  聽見真那的話,琴里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

  「沒有什麼意思——琴里,你為什麼會讓哥哥做如此危險的事情呢?不用說顯現裝置,你居然讓他在沒有持有任何普通武器的情況下面對精靈,很難想像這是正常人會採取的行動呀。」

  「你的意思是要我們一邊用槍指著打算說服的對象,一邊跟她對話嗎?這樣跟強姦魔有什麼兩樣?難道你有受虐癖好?」

  琴里說完後,真那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並且加重了語氣。

  「別開玩笑了!你把哥哥當成什麼了?如果那個時候我不在場,哥哥早就已經被〈夢魘〉殺死了。」

  「…………」

  認為自己沒有義務提供更詳細的情報。琴里閉起嘴巴不說話。

  但是,對琴里態度產生誤解的真那,晈緊牙齒,繼續說道:

  「琴里——不,五河琴里。很可惜,你已經喪失當哥哥妹妹的資格了。我不會將哥哥交給像你這樣的人。」

  「……!」

  琴里的臉頰抽搐了一下,然後豎起加倍佳糖果棒。

  「哦,所以,既然我失去了當妹妹的資格,那麼你要怎麼做呢?」

  「我會認真考慮將哥哥接回來。」

  聽見真那的話,琴里皺起眉頭。

  「別開玩笑了!你的意思是你想將士道託付給像DEM那樣的惡德企業嗎?」

  琴里一邊說話一邊聳了聳盾。然後,真那驚訝地鬆開原本交纏的手臂,肩膀顫抖了一下。

  「……你為什麼知道……」

  「我有個相當優秀的朋友唷。看來我們彼此都握有對方的情報呀。」

  琴里毫不畏懼地如此說道。真那嘆了一口氣。

  「——好吧,既然都攤牌了,那也就沒有必要繼續隱瞞了。沒錯,我本來就不是自衛官。只是為了從DEM Industry公司調派到自衛隊,所以才會獲得一個必要的適當官階而已。」

  說完後,真那再次露出銳利的眼神。

  「不過,對於你批評DEM是惡德企業的這句話,我無法置若罔聞。那間公司收容了失去記憶的我,還給予我存在的理由。我非常感激他們。」

  「……你是認真的嗎?我只能說你應該是瘋了吧。」

  「真是失禮吶。你在說什麼呀?」

  琴里從真那說話的語氣中察覺到怪異。難道她——

  「難道你……不知道嗎……?關於自己身體的事情。」

  「身體……?你在說什麼?」

  真那歪著頭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不寒而慄的琴里咽下一口口水。

  「……怎麼會這樣?」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沒想到事情真的如同令音所料。琴里露出苦澀神情,毫無顧忌地走到真那前方,然後握住她的肩膀。

  「你……你在做什麼?」

  「……我接下來所說的話都是為了你好。你才應該離開DEM。〈拉塔托斯克〉也能照顧你。所以——」

  「啥……?你怎麼說這些……」

  然後,就在真那皺著眉說話的瞬間,琴里與真那的手機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焦躁地皺起眉頭,按下通話鍵。

  「——是我。怎麼了?」

  「司……司令!來禪高中出現相當強烈的靈波反應!」

  「你說什麼……?」

  琴里瞄了真那一眼。從她的表情看來—看來她似乎和琴里一樣接獲這項報告了。

  ◇

  「嘶~」士道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慢慢地吐出來。

  讓肺部充滿新鮮空氣之後,感受到彷佛讓身體重新開機般的感覺。

  「……好!」

  時間是下午四點三十分。周圍傳來要前往社團活動的學生們的聲音。

  結果,自從那次對話之後,今天就再也沒有和狂三交談過了。當放學的班會時間結束之後,狂三甚至看都不看士道一眼,就迅速地走出教室。

  「……你沒問題吧?小士。」

  然後,透過配戴在右耳的耳麥聽見睡意濃厚的聲音。是令音。

  「是的。我現在意外地……冷靜。」

  「……很好。不過,你千萬要小心。」

  「——是的。」

  咽下一口口水。然後,士道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令音?話說回來,怎麼沒聽見琴里的聲音……」

  「……啊啊,琴里現在稍微離開了崗位。」

  「不,你說離開崗位,在這麼重要

  的時刻……」

  「……琴里比任何人都明白其中的重要性。就是因為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才會判斷這麼做的話,將能提升我方作戰的成功率……因為現在最麻煩的是有個礙事的傢伙會插手干涉。」

  「啊……?什……什麼意思?」

  「……現在先集中精神在狂三身上。對方可不是隨意敷衍就能拉攏的對象。」

  「……你……你說得對。」

  雖然相當介意令音剛剛所提及的事情,但是士道確實沒有思索其他事情的餘裕。狂三應該已經在屋頂上等待自己了吧?士道爬上樓梯——

  「什……!」

  突然察覺到侵襲周圍的異變,士道皺起眉頭。

  士道無法具體形容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但是就在周圍突然變暗的那一剎那,全身突然被一股異常的倦怠感與虛脫感侵襲。

  簡直就像是空氣中帶有黏性般,重重地捆住自己的手腳。

  「這……是……」

  士道努力撐住身體不讓自己當場跪下,好不容易才保持原本的姿勢。

  遺留在四周的學生們一個接一個地發出痛苦的呻吟聲,當場癱倒在地。眼前的景色可以說是變得相當詭異。

  「餵……!喂,沒事吧……!」

  士道慌慌張張地搖晃倒下來的女學生肩膀。但是,女學生可能失去了意讖,並沒有作出任何回應。

  「令音——這是……!」

  「……我們在以高中為中心的附近地區發現到強烈的靈波反應。這個反應——毫無疑問,是狂三搞的鬼。廣域結界……待在這個範圍內的人類將會因此而變得衰弱。」

  「為……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這個問題直接詢問本人會比較快吧!」

  令音如此說道。確實如此。士道咽下一口口水,然後從原地站起身來。雖然感到有點行動困難,但是還不到倒下來的地步。

  「那個……話說回來,我為什麼……」

  「……你忘了嗎,小士?你的身體內封印了十香以及四糸乃的靈力。或許你本身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是你的身體幾乎等同於處在精靈保護的狀態下唷,」

  「靈力……」

  喃喃自語地說完這句話,士道忽然睜大眼睛。

  他打開先前才經過的教室的門,大聲喊叫:

  「十香!」

  沒錯,十香應該還留在教室里。雖然士道告訴她自己還有事情,請她先行返家,但是十香卻執意要等待士道回來。

  大約還有十幾名學生留在教室。這些人全都昏倒在地面或桌上——但是,在這些人之中……

  「哦哦,士道……」

  十香輕輕按著頭回應士道的呼喚。雖然大部分力量都被封印了,不過她畢竟是精靈。對於靈力的耐性似乎比人類還要高。

  「你沒事吧,十香!」

  「嗚姆……但是,身體覺得非常沉重……這是怎麼回事呢……」

  她以宛如正在發高燒般的語氣低聲呻吟,無精打采地搖搖頭。

  「……小士。」

  耳麥傳來令音的呼喚聲。無須詳細詢問也能體會令音的意思。

  「十香,你在這裡休息吧。我會想辦法讓你儘快復原的……!」

  「士……道……?」

  「沒問題的。我會——救你的。」

  士道溫柔地輕撫十香的頭,在心裡下定決心之後走到走廊。

  狂三目前的所在地是——屋頂。

  突破沉重而黏膩的空氣走上樓梯,士道努力驅使相當疲勞的手腳,最後終於抵達通往屋頂的那扇門的前方。

  門並沒有上鎖。

  不——正確來說,門把的下方已經被槍射到破爛不堪,所以喪失了門鎖的功能。

  無須多加思考也能知道這件事情一定是狂三乾的。士道做了個深呼吸之後,握住門把,打開門扉。

  「嗚……」

  皺起眉頭。即使走到屋頂,空氣中的黏稠感卻依舊沒有減輕一絲一毫。不,士道甚至感覺到侵襲身體的虛脫感變得更加強烈了。

  環顧四周。被高聳的圍牆所包圍,缺乏風趣的空間。

  在這個空間的中央……

  「——歡迎光臨。我等你很久了,士道。」

  狂三撩起裝飾著荷葉邊的靈裝裙擺,微微彎腿行了一個禮。

  ◇

  「……!」

  走在東校舍一樓走廊的途中,摺紙察覺到了異樣。

  只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世界突然完全改變了。彷佛精力都被吸到空氣中,一股不正常的虛脫感襲向全身。事實上,周圍的學生們已經一個接一個地昏倒了。

  「嗚——」

  再這樣下去,很有可能會失去意識。摺紙在瞬間做出判斷,從口袋中取出大約可以收納在手掌心的一個隨身裝置,將手指放在表面的感應器上開口說道:

  「識別·AST·鳶一摺紙。」

  在一瞬間完成指紋與聲紋對照。隨身裝置響起「嗶嗶」的電子音之後展開來。

  「基礎顯現裝置——確認啟動。」

  摺紙說完後,讓隨身裝置碰觸隱約從頭部突出的角狀發射器。

  瞬間,摺紙周圍立即形成勉強能包覆身體的隨意領域。折磨身體的虛脫感總算因此而緩和了不少。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一股猶如爆炸般的強烈疼痛卻在腦中侵襲摺紙。

  晈緊牙關忍耐疼痛,摺紙開口說道:

  「接線套裝——展開。」

  接下來,隨意領域中發出淡淡光芒——原本穿在摺紙身上的來禪高中制服立刻在一瞬間改變成AST的標準裝備——接線套裝。

  「……!……!」

  等到頭痛終於消退的那一瞬間——摺紙當場跪了下來。

  這是能讓平時需要在基地著裝的套裝,在一瞬間展開完成的緊急行動裝置。雖然已經取得緊急狀態下得以使用的權限,不過摺紙果然還是不習慣這種感覺。

  這個小型的行動裝置搭載了基礎顯現裝置。也就是說,理論上只要使用這個行動裝置就能展開隨意領域。還有隻要處於隨意領域之中,就能輕易地在一瞬間內展開衣服,完成換裝等動作。

  但是,為了完成這個動作,雖然時間不長,依舊需要使用人員在沒有穿著接線套裝的情況下展開隨意領域。這個時候將會對腦袋造成筆墨難以形容的強烈負荷……哎,當然如果是真那的話,應該可以輕而易舉地完成這項作業吧。

  「…………」

  調整呼吸之後,將隨意領域擴充到平時該有的半徑三公尺範圍。

  基本上,與精靈、AST相關的事情都應該對外保密。但是現在是緊急狀態。而且,大家都已經昏倒了,所以應該不用擔心被其他人發現這個秘密吧?

  雖然不知道學校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摺紙可以輕易推測出這件事情應該跟狂三有關連。

  「……!」

  在腦海中下達指令,中和重力。用腳踏向地面,摺紙以驚人的速度奔馳在走廊上。

  然後,就在此時,從搭載在耳麥上的通訊器傳來燎子的聲音。

  「——摺紙!這裡的回線開敔了,這代表你使用緊急著裝了吧?此時在你的學校周圍,偵測到強烈的靈波反應唷!現在的狀況如何?」

  「這裡被廣域結界籠罩。如果繼續下去,情況將會變得非常危險。請派出支援——」

  摺紙突然停止說話。

  「……!」

  理由非常單純。因為在摺紙前進的方向上,有名看似由影子凝聚而成的少女佇立在前方。

  她身上穿的並不是高中的制服。而是由紅色與黑色構成的哥德式禮服。

  「呵呵呵,摺紙。你匆匆忙忙地要上哪裡去呀?」

  用手遮住嘴巴,發出竊笑聲。

  「時崎——狂三……」

  摺紙露出銳利的眼神,然後將手伸向腰際握住光劍的劍柄。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摺紙!」

  「——與精靈接觸了。即將與對方交戰,」

  「……你說什麼!太危險了,趕快離開——」

  為了集中精神,摺紙在腦內下達切斷通訊的指令。

  狂三一邊微笑一邊說道:

  「呵呵,我不希望你現在來攪局。所以你不能再繼續往前走羅。」

  「……?」

  不明白狂三話中的意思,摺紙微微皺眉。

  但是,摺紙的猶豫只有一瞬間,因為在戰場上根本無須聽信精靈的胡言亂語。

  摺紙緊緊握住近戰用對精靈光劍的劍柄。

  ◇

  「士……道……士道!」

  十香呼喚著剛剛才離開教室的士道之名。

  但是——士道卻沒有折返。十香拖著沉重的腳步,開始往前走。

  「士道……!」

  士道最後講的那句話,不斷在腦海中打轉兒。

  ——沒問題的。——我會救你。

  多麼值得信賴、又讓人感到安心的一句話。只要士道這麼說,就能趕跑原本盤據在十香內心的寂寞與不安。

  但是,十香的內心同時也會產生另一種不安的情緒。

  因為剛剛說出這句話的士道給人的感覺,與兩個月前對十香伸出援手,以及上個月走進四糸乃結界的時候相同。

  士道一定會拯救大家。但是,如果必須做出犧牲自己的事情才能達成目的,那麼士道也會毫不猶豫地採取行動吧。

  因為拯救十香的——就是這樣的男人呀。

  「嗚啊……!」

  失去了平衡,十香倒向桌椅之間並且摔倒在地。

  「咕——嗚……!」

  想要再次站起身來,但是雙腳卻使不上力。

  ——不可以、不可以。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讓自己繼續蹲在這裡了。

  必須要儘早趕到士道身邊才行。

  「士道……士道……士道……!」

  然後——在大聲呼喊的瞬間,十香感覺到腦袋一陣暈眩。

  「什……什麼……?」

  話雖如此——但是十香記得這個感覺。

  在上個月,四糸乃讓天使顯現出來並且打算吐出光線攻擊士道的時候……

  如果繼續下去,士道會死的!就在這個念頭浮現腦海時,頭部開始暈眩——然後就顯現出靈裝與天使了。

  「……這是……!」

  十香低頭檢視自己的裝扮,如此說道——沒錯,雖然不是完全體,但是與那個時候相同,十香身體上顯現出以光膜建構出來的靈裝。

  身體也變得相當輕盈,與上一秒的狀況完全不同。這樣的話——

  十香用力地跳起來,雙腳直立在原地。

  「很好……可以了!」

  她握緊拳頭,離開了教室。

  「士道!你在哪裡?士道!」

  即使大聲呼喚——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既然如此,就只能四處尋找了。十香在走廊跑了起來。

  但是,就在這個瞬間…

  「——!」

  十香屏住呼吸,急忙從原地跳開。

  理由很簡單。因為有看似子彈的東西從走廊前方瞄準十香,一邊畫出黑色軌跡一邊朝向十香射過來。

  「什……!是誰!」

  十香大叫出聲。然後,從前方走廊的陰影處傳來緩緩踱步的腳步聲。

  最後,那個聲音的主人終於現身了。

  「……你是——」

  「呵呵呵。你好呀,十香。可以陪我玩玩嗎?」

  身穿禮服,手握槍枝的少女——時崎狂三揚起一抹微笑的同時,如此說道。

  ◇

  「狂三……你到底做了什麼!這個結界是什麼……!」

  來禪高中的屋頂上,士道突然張開雙手,向狂三詢問這個問題。

  狂三似乎覺得士道的反應相當有趣,加深臉上的笑意。

  「呵呵,很棒吧?這是〈食時之城〉。只要踏到我的影子,這個結界就會吞噬對方的『時間』。」

  「吞噬……時間……?」

  士道驚訝地如此說道。狂三一邊微笑一邊緩緩地走了過來。

  接著,以優雅的姿勢撩起頭髮,露出平常總是隱藏在瀏海里的左眼。

  「什……」

  看見那隻眼睛之後,士道皺起眉頭。

  顯而易見的異樣。無機質的金色,還有數字以及指針。

  沒錯——狂三的左眼本身就是一個時鐘。

  而且更奇怪的是,那個時鐘的指針是朝著逆時鐘的方向轉動。

  「這是——」

  「呵呵,這是我的『時間』、我的性命——也可以說是我的壽命唷。」

  說話的同時,狂三轉過身去。

  「我的天使擁有相當強大的力量……相對的,我也必須付出很大的代價。每當我使用天使的能力時,就會被吞噬掉龐大的『時間』。所以——我有時候必須像這樣從外界補足唷。」

  「什……!」

  聽見狂三的話,士道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因為如果她的話屬實,那就代表狂三現在正在吞噬那些倒在結界中,瀕臨死亡的人們的性命。

  看見士道的表情,不知為何,狂三的臉上浮現有點寂寞的神情。

  但是,那個表情立刻被駭人的微笑所取代,狂三以指尖勾起士道的下巴。

  「精靈與人類之間的關係,就是這麼一回事。大家都是我可憐又可愛的食物。僅僅如此。」

  彷佛要挑逗士道般地微微皺眉,繼續說道:

  「啊啊——但是、但是,士道。只有你是特別的唷、只有你是特別的唷。」

  「……我嗎?」

  「是的、是的。你是最棒的。為了與你融為一體,所以我才會來到這個地方。」

  「你說什麼……?」

  士道皺起眉頭。

  「你說『融為一體』……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我不會殺了你。因為這麼做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我會直接吃掉你。」

  狂三所說的「吃掉」究竟是字面上的意思?還是別有含意?士道無法判斷。但是,士道卻感覺到一陣寒意在胃裡擴散開來。

  但是,不能在這個時候膽怯。握緊拳頭,他開口說道:

  「如果你的目的是我,儘管衝著我來就好!為什麼要做出這種——」

  士道大聲叫道。然後,狂三愉悅地繼續說道:

  「呵呵,因為我必須先補充『時間』才行——而且……」

  狂三忽然以銳利的視線瞪向士道。

  「——在吃掉你之前,我要請你收回今天早上說過的話。」

  「今天早上的……?」

  「沒錯。——就是『你會拯救我『這種荒唐無稽的發言。」

  「……!」

  看見狂三異常冷淡的視線,士道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口水。

  「——喂,士道。因為上述理由而做出這種事的我,相當可怕吧?將無辜的人們牽扯進來,你一定相當憎恨我吧?你應該已經明白我不是一個值得被拯救的人了吧?」

  宛如演員般做出一個誇張的手勢之後,狂三繼續說道:

  「所以,請你收回你的話。請你承諾不會再次說出這句話。如果你乖乖照辦,我可以解除這個結界唷,因為我原本的目的,就只有士道一個人而已。」

  「什……」

  睜大眼睛。這個條件未免過於簡單。簡單到幾乎要讓士道不禁懷疑狂三是不是在算計自己。

  「……狂三是認真的。」

  彷佛察覺到士道的疑惑,令音透過耳麥如此說道。

  「……從她的精神狀態看不出任何說謊的跡象。小士,如果你答應這個條件的話,狂三應該真的會解除結界吧。」

  就在令音說話的同時,狂三彎著身子露出一個陰森笑容。

  「嘻嘻嘻……嘻嘻。好了,必須趕快阻止才行吧?如果不趕快採取行動,可能就來不及了喔!」

  「……!」

  士道與狂三四目相交。

  士道只需要撤回前言就可以了。輕而易舉就能辦到的條件。

  相反的,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待在結界中的許多人將會有生命危險。

  毫無選擇的餘地。下定決心之後,開口說道:

  「……解除結界吧。」

  狂三像是鬆了一口氣般地嘆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請你說出來吧。說出不會再提及拯救我的這種話。」

  士道咽了一口口水之後,繼續說道:

  「那件事情……我辦不到。」

  「啊——?」

  士道說話的瞬間,狂三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模樣看來十分滑稽。至少士道從來沒有看過狂三露出這種表情過。

  「……哎呀、哎呀、哎呀?」

  但是,狂三的臉上立刻蒙上不悅的神情。

  「你沒聽到嗎?如果你不撤回前言的話,我就不解除結界唷。」

  「……趕快解除結界!快一點!」

  「既然如此……」

  「但是,不行呀!我不能收回

  前言!」

  士道大叫出聲,搖了搖頭。

  因為,如果收回前言的話,那就改變不了任何事情了。

  士道就無法再次對狂三伸出援手了。

  「——我討厭不聽話的人……!」

  狂三大聲說出這句話。然後,咚、咚!輕盈地往後退,拉開與士道之間的距離。

  接下來,突然將右手高舉過頭。

  於是,以那隻手為中心,周圍的空氣開始震動。

  —瞬間……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刺耳的聲音在整個街道中響起。

  「——空間震警報……!」

  臉上染上害怕的神情,低聲呢喃。這個早就聽到使人厭煩的耳熟警報聲,其功用是在通知人們侵蝕這個世界的突發性災難——空間震已經發生了。

  一瞬間,士道還以為是除了狂三以外的另一位精靈在某個地方現界了。因為精靈出現在這個世界時所造成的空間歪斜,便是引起空間震的原因。

  但是——狂三那盈滿瘋狂的笑容卻隱隱約約地否定了這個推測。

  沒錯,這起空間震是狂三刻意造成的。

  士道完全沒聽說過精靈可以隨意控制空間震。

  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卻證明了一切。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好了,該怎麼辦呢?在這種狀態下引起空間震的話,結界內的所有人會落得怎樣的下場呢?」

  「……!」

  聽見這句話,士道不知該如何回應。

  在正常的情況下,觀測到空間震前震並且發布警報後,附近的居民就會躲到地下避難所。但是——如今,待在以高中為中心的結界範圍內的所有人都己經失去意識。所以根本無法避難。

  —理應如此,但是……

  忽然間……士道的腦海中浮現一個疑問。

  完全沒有察覺士道的想法,自以為勝券在握的狂三舔了舔嘴唇。

  「——好了,士道?怎麼樣呢?我很恐怖吧?我很討人厭吧?即使如此,你還是會說出一樣的話嗎?弱者本來就應該成為獵食者的食物呀!」

  「…………」

  不知為何。明明心臟噗通噗通地劇烈跳動,呼吸也開始變得紊亂,但是士道的頭腦卻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冷靜。

  出現一個疑問。

  —為什麼狂三要士道撤回前言呢?

  因為,無論如何,不管士道說出什麼話,都只是單純的字詞。如果狂三的目的是「吃掉」士道的話,只要將士道所說的話置之不理就可以了。

  但是,為什麼,她會如此介意呢?

  ——如她所言,狂三應該是獵食者的身分。但為何會如此介意身為弱者的士道所說的話?

  「……小士。」

  然後,就在此時,令音的聲音傳進右耳。

  「……狂三的精神狀態開始起變化了。從數據來看,簡直就像是……很害怕你似的。」

  「咦……?」

  士道以狂三無法聽見的音量如此說道,然後微微皺起眉頭。

  ——狂三,害怕士道?

  這句話聽起來相當缺乏真實感,但是在第一時間感到混亂的士道——馬上就明白了。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士道輕輕嘆了一口氣,重新看向狂三。

  讓人感到無比恐懼的,精靈。

  但是——

  「來吧!士道,你要怎麼做?如果你不撤回前言的話,將會有好幾人喪失性命唷!」

  狂三凝視著士道,緊緊握住高高舉起的右手。

  瞬間,周圍響起「唧咿咿咿咿咿——嗯……」的刺耳聲音。

  簡直就像是空間正在哀號一般。

  「嗚……」

  有些話必須告訴狂三才行,有些事情必須讓狂三知道才行。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必須處理空間震的問題。

  當然——士道依舊不會撤回前言。

  士道拚命地思考解決方法。忽然間,士道回憶起剛剛狂三所說過的話。

  「……狂三。」

  「什麼?呵呵,你決定要取消前言了嗎?」

  狂三露出一個無所畏懼的笑容並且如此說道。士道自顧自地繼續說話。

  「你說過……你的目的是吃掉我。」

  「是的,沒錯。如果殺死你的話,那就沒有任何意義了。你會在我的身體內一直生存下去唷。呵呵呵,很棒吧?」

  「…………」

  聽見這句話,士道更加確信自己的揣測,於是小聲地對令音說:

  「……令音。如果我———的話,應該不會死掉吧?」

  「……?啊啊,憑你的恢復能力,只要沒有發生意外的話,應該沒有問題……不過你到底想做什麼?」

  「是嗎?」

  士道離開原地跑向屋頂邊緣,然後攀爬到高聳的圍牆上。

  接下來,跨過圍牆頂端之後,轉頭看向狂三。

  狂三的臉上浮現疑惑神情,似乎不明白為何士道做出這個舉動。

  「……你想做什麼?」

  「停止空間震吧。不然的話——」

  士道指著操場。

  「我就從這裡跳下去死給你看……!」

  「什……什麼……!」

  可能是因為完全沒料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狂三發出錯愕的聲音。

  「你……你在說什麼呀……?你瘋了嗎?」

  「抱歉,我是認真的。我還是無法收回早上說過的話。因為如此一來,我就不能幫助你了。」

  狂三的臉扭曲成不悅的神情。士道不理會她的反應,繼續說道:

  「但是,我不能讓你引起空間震。所以——」

  「所以就拿自己當人質?天真也該有個限度吧?你是被追到走投無路的逃亡犯嗎!」

  被狂三這麼一說,士道輕輕笑出聲。因為他想到在電影或國外新聞影像中,經常可以看見犯人用槍抵住自己太陽穴的情景。這是被逼到無路可退,已束手無策的人們所會採取的瘋狂行徑。

  但是,如果狂三的目的是士道,那麼這種行為就一定能發揮影響力。

  沒錯——狂三為了拉攏士道,甚至轉學到這所高中。所以士道的性命絕對有牽制對方的價值存在。

  不過,狂三扭曲著臉,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認為這種事能威脅得了我嗎?如果你敢做的話就試試看呀!」

  「……好。」

  士道平靜地如此說道。然後,朝著圍牆外側縱身一跳。

  明明是令人頭暈目眩的高度,奇怪的是,士道卻一點兒都不怕。或許是因為大腦分泌的腦內物質所造成的興奮狀態,麻痹了恐懼感也說不一定。

  「————!」

  「……小士!」

  耳邊傳來狂三倒吸一口氣,以及令音的聲音。

  輕飄飄的飄浮感。士道的身體以極快的速度向下墜落。

  「——……!」

  幾乎快要失去意識。感覺很像是乘坐在急速下降的雲霄飛車上。呼吸困難、手腳麻痹、彷佛一個不留神就會失禁般。

  但是,在往下墜落的途中,士道突然被人支撐住,身體因此搖晃了一下。

  「……嗚啊!」

  感受到突如其來的衝擊,士道不禁大叫出聲。狂三的上半身從爬行在校舍牆壁的影子裡冒出來,以公主抱的姿勢緊緊抱住士道。

  「哦……哦哦,狂——」

  就在士道呼喚狂三名字的瞬間,狂三的全身也完全脫離了影子,維持抱住士道的姿勢,垂直爬上校舍牆壁。回到屋頂之後,粗魯地放開士道的身體。

  「啊……」

  士道大大呼出一口氣。

  「我還以為死定了……」

  「那……那是當然的……!」

  然後,狂三情緒激動地厲聲斥責。

  「真是不敢相信!你在想什麼呀!你在想什麼呀!如果不是我,你是真的會死掉耶!」

  「啊……那個,該怎麼說呢……謝謝你。」

  「你把性命當成什麼了!」

  「不,你應該沒資格說這種話吧……」

  聽見士道的話,狂三才突然回過神來,搔了搔頭。

  「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你——你是笨蛋嗎……!」

  士道從原地站起身來,轉身面對狂三之後開口說道:

  「狂三,你為什麼要救我?」

  「……那是因為——如果讓你死掉的話,我就不能達成我的

  目的了。」

  「是嗎。那麼我果然有當人質的價值吶。」

  「……!」

  士道舉起手指向狂三。

  「好!快點停止空間震吧!順便解除這個結界!不然的話,我就要咬舌自盡了喔!」

  「像……像這種嚇唬人的話——」

  「你認為這是嚇唬人的話?」

  「嗚……」

  狂三在瞬間露出懊悔的表情,然後彈了一個響指。

  於是,原本迴響在周圍的刺耳聲音嘎然停止。接下來,籠罩周圍的沉重空氣也消散不見。

  「哎——哎,無所謂。反正我原本的目的就只有士道一個人而已。所以完全沒問題呀!完全沒問題呀!」

  狂三彷佛在自雷自語般地大叫出聲,然後突然朝著士道張開雙手。

  但是,士道當然不可能就這樣乖乖地被狂三吃掉。

  「那麼——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還……還有呀……?」

  狂三一臉困惑地如此說道。士道說了一聲「沒錯」之後,繼續開口說道:

  「只要一次就好。狂三,請讓我給予你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吧!」

  「咦……?」

  狂三驚訝地睜大雙眼,但是沒多久又皺起眉頭。

  「……你還在說這個呀?請你不要太過分了。你的好意只會讓人徒增困擾。我喜歡殺人,也喜歡被殺。所以你不需要對我說那麼多!」

  狂三彷佛在抗拒士道般地大叫出聲。聲音聽起來已不像之前那樣,給人深不見底的恐怖——

  正確來說,現在的聲音聽起來反而比較像是在害怕某種東西一樣。

  回憶起剛剛令音說過的話。

  沒錯……狂三一定覺得非常害怕。因為從來沒有人對她伸出援手,所以她才會對於這個陌生的舉動感到恐懼。

  「狂三。你……曾經體驗過……無須殺害其他人,也無須被其他人追殺的生活嗎?」

  士道平靜地如此說道。然後,狂三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個……」

  「那麼,你根本不知道啊。你怎麼能確定自己真的比較喜歡每天殺人與被殺的生活呢?也許——你也會喜歡上那種安定的生活啊……!」

  「但是,那種事情——」

  「做得到唷!我有辦法做到!」

  士道大叫出聲。被士道的氣勢所震懾,狂三屏住呼吸。

  「你之前所做的事情是無法被原諒的。你必須花上一輩子的時間來贖罪!但是……!不管你犯了什麼錯,狂三!我還是有一定得拯救你的理由……!」

  「呃——」

  狂三往後退了幾步。似乎在追逐狂三般,士道往前邁進一步。

  「我……我……我——」

  狂三陷入混亂的情緒當中,眼睛飄移不定並且開口說道:

  「士道,我……真的……——」

  然後——就在狂三正要開口說話的瞬間……

  「——不行……唷。不可以被他的話蠱惑。」

  不知從哪裡傳來這樣的聲音。

  士道驚訝地皺起眉頭。因為震動耳膜的聲音是——

  「咿……!」

  然後,佇立在前方的狂三突然從喉嚨發出奇怪的聲音,打斷了士道的思緒。

  「狂三……?」

  士道往那個方向看過去——然後全身僵硬地呆愣在原地。

  「咿……啊……啊……」

  狂三睜開眼球嚴重凸出的雙眼,發出痛苦的聲音。

  將視線往下移。一隻紅色的手從狂三的胸口伸了出來。

  「呃……」

  看到這個情景,士道才終於理解現在的狀況。

  有人不知何時出現在狂三的後方——並且用手貫穿了她的胸口。

  「我……是……」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所以——」

  從狂三的胸口將手抽離。瞬間,原本穿在狂三身上的靈裝在空氣中溶解,狂三露出了雪白的肌膚。

  「——請你……好好休息吧。」

  「……咿咕!」

  遺留下相當小聲的臨終哀號之後,狂三的身體就像人偶般倒了下去。

  接下來,身體彈跳了一下——然後就沒有任何動作了。

  「什……」

  無法動彈。思緒跟不上這過於突然的情況。

  因為,站立在狂三後方的人正是……

  「哎呀、哎呀。你怎麼了呢?士道?你的臉色看起來很差耶。」

  ——那個人正是時崎狂三。

  「狂……三……?啊?為什麼……」

  士道看了一眼剛剛與自己對話的狂三,然後再將視線移到後來才現身的狂三身上。

  毫無疑問地,那個人就是狂三。

  影子般的漆黑頭髮,以及宛如珍珠的白皙皮膚——左眼是閃閃發光的時鐘,這些特徵都與剛剛那位狂三一模一樣。

  只是與剛剛被打倒在地的那位狂三不同,她的臉上沒有浮現任何混亂神情,而是從容不迫的妖艷微笑。

  「真是的,這個孩子真是令人傷腦筋呀。」

  狂三揮了揮被血濡濕的右手。

  然後,許多手臂從影子中伸了出來,將狂三的遺體拖進影子中。

  「居然如此驚慌失措——『這個時候的我』或許還太年輕了呀。」

  「什——」

  「啊啊,不過、不過呀。士道真的說得非常棒唷!」

  以開玩笑的語氣如此說道,狂三彎著身子笑出聲來。

  士道一語不發地呆愣在原地。

  ——無法理解。

  就在剛剛,士道的視線中確實存在著兩位狂三。

  狂三,殺死了狂三。然後第一位狂三被影子吞噬了。

  「什……麼………」

  聽見士道發出來的驚訝聲音,狂三笑得更加詭異。

  「好了、好了,別再磨磨蹭蹭的了。」

  狂三說完這句話之後,突然有手從士道的腳邊伸了出來,按住士道的雙腳。

  「嗚啊……!」

  「你的力量……我接收羅,士道。」

  狂三一邊說話一邊靠近士道,並且伸出右手。

  接下來,就在微涼的手撫摸到士道臉頰的瞬間……

  「咿……!」

  狂三突然發出這種聲音。

  就在看見一個白色影子從天而降的瞬間,狂三碰觸到士道的那隻右手突然被切斷,在空中轉了幾圈之後掉落在地面上。

  「——哎呀……哎呀。」

  彷佛在忍耐疼痛般地皺起眉頭,狂三翻身跳往後方。

  瞬間之後,士道才發現自己與狂三之間多了一個人。

  「真那!」

  「是的。你剛剛又再次陷入險境了呀。」

  身穿接線套裝,雙手裝備著巨大的光劍,真那往士道的方向瞄了一眼,並且如此說道。

  不過,真那立刻又重新握緊光劍,以銳利的眼神瞪向逃到後方的狂三。

  「你居然在這裡大肆作亂呀,〈夢魘〉。」

  「——咕……嘻嘻……嘻嘻,你還是和往常一樣那麼厲害呀。居然能輕而易舉地斬斷我的(神威靈裝·三番)。」

  「哼。抱歉,那種東西在我面前是毫無作用的。你還是乖乖地——」

  真那的話還沒說完,狂三就突然大動作地張開雙手,在原地轉了一圈。

  「不……過……只有『我』,是不能『讓你殺死』的唷~」

  狂三如此說道。然後,喀!喀!猶如在跳舞般地用雙腳踏向地面。

  「來吧、來吧,過來吧——〈刻刻帝〉!」

  瞬間——從狂三背後的影子中,緩緩出現一個巨大時鐘。

  高度是狂三身高的好幾倍,一個巨大的錶盤。然後,位於中央的每根指針都被設計成擁有細緻裝飾的舊式步槍與手槍。

  「……這是——天使……!」

  士道不自覺地大叫出聲。

  —天使。「擁有實體的奇蹟」。由精靈所持有,唯一具有絕對力量的武器。

  「呵呵呵……」

  狂三綻放出微笑,然後從巨大錶盤上取下相當於短針的槍枝握在手裡。

  接著……

  「〈刻刻帝〉——【四之彈】!」

  狂三詠唱出這句話之後,有個看似影子般的東西緩緩地從刻劃在時鐘上的數字「Ⅳ」顯現出來——然後在一瞬間被吸進狂三所握住的手槍槍口中。

  然後,士道眯起眼睛看著她的樣子。

  因為

  當影子從時鐘數字顯現出來的瞬間,狂三左眼的時鐘突然以驚人的速度往順時鐘的方向轉動。

  但是,這個疑問很快就被趕出腦海中。

  「什……」

  真那的驚訝聲音傳進士道耳里。雖然從這個位置無法看清真那的表情,但是真那現在的表情一定也跟士道一樣吧。

  狂三將握在左手中的手槍槍口對準自己的下巴。

  「你到底——」

  真那的話還沒說完,狂三就露出一抹微笑,然後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咚!槍聲響徹四周,狂三的頭部搖晃了一下。無論怎麼看,都像是舉槍自殺的情景。

  但是,瞬間過後,士道與真那都被強制性地修正了觀念。

  「啊……?」

  連自己都能察覺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可笑。

  但是,無論是誰在看過這副情景之後,都應該會露出相同的表情吧。

  因為狂三對自己開槍的那一瞬間,原本滾落在地面上的狂三的右手,如同影像倒帶般地飄浮到空中——接著飛到狂三身邊。

  接下來,當那隻右手接觸到右手臂之後,便漂亮地接合在一起並且毫髮無傷地復原了。就連戴在手上的長手套也完全恢復了。

  「呵呵呵,真是個乖孩子呢,〈刻刻帝〉。」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個招式呢。原來如此,真是強大的恢復能力。」

  真那氣憤地說道。然後,狂三呵呵笑了起來,並且搖了搖頭。

  「嘻嘻嘻……嘻嘻,不對唷。我只是讓『時間倒流』而已唷。」

  「……你說什麼?」

  真那皺起眉頭。

  但是,狂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露出一個目中無人的笑容之後,高高舉起右手。

  握住依舊留在背後時鐘〈刻刻帝〉上頭的分針——步槍。

  「——啊啊……啊啊。真那、真那。今天我將會打敗你唷。」

  她一邊說話,一邊在沒有指針的錶盤前面,做出手持雙槍的姿勢。

  —簡直就像是在指示時間般的姿勢。

  「好了、好了,開始吧。我要讓你們見識一下天使的厲害。」

  「——哼,很好。我會像往常一樣將你殺死的。」

  真那說完後,狂三彷佛聽見什麼可笑的事情般,放聲大笑。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你還~~~~不明白嗎?你是絕~~~~對永遠無法將我完全殺死的!」

  「沒關係。打不倒的話就打到你倒下來為止;死不了的話就殺到你再也無法復活。我會持續不斷地殺死你。這就是我的使命,同時也是我生存的理由。」

  「嘻嘻嘻嘻嘻!啊啊,很好、非常好呀。所以,你要怎麼做呢?砍掉我的頭?剌穿我的胸口?切斷我的四肢?」

  「哼,我知道不管怎麼做,你這個怪物依舊可以復活——所以我要將你完全粉碎,不留任何一點痕跡。」

  「哦?我還沒有體驗過這種死法呢。聽起來好誘人呀!聽起來好棒呀!」

  「你還是如同往常般地瘋狂。」

  「嘻嘻嘻,彼此彼此唷!你現在已經連眉頭部不會皺一下了吧?回想起當初你第一次殺死我的時候,是那麼可愛呀。」

  「閉嘴!還是說,你那麼希望我先撕爛你的嘴巴與喉嚨嗎?」

  「呵呵呵……呵呵。你做得到嗎?」

  說完後,狂三高高舉起左手的手槍。

  「〈刻刻帝〉——【一之彈】。」

  然後,與剛剛的情況一樣,影子從錶盤上的「Ⅰ」數字滲出來,然後被狂三手中的手槍吸進槍口。接下來,狂三再次將槍口對準自己的下顎——扣下扳機。

  瞬間……

  「嗚……!」

  狂三的身影突然當場消失不見,同時,真那的身體突然被擊飛到一旁。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不·見吧?」

  「唔——」

  真那在空中改變前進方向,在空中踏了一下之後,往狂三直撲而來。

  但是,狂三的身體卻再次像雲霧般消失不見,然後在下一瞬間出現在真那的後方,並且用腳跟用力踢向真那的背部。

  「咕……!」

  不過,就在真那的眼神變得銳利的同時,狂三的動作也在瞬間變遲鈍了。應該是因為真那利用隨意領域捕捉到狂三了吧。

  真那將光劍橫向一揮,想要斬斷狂三的腹部。但是狂三卻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這一擊,一邊旋轉一邊降落在水塔上。

  「呵呵,真不傀是真那!我都『將時間調快』了,居然還有辦法跟上我的動作!」

  「哼……真是有趣的能力。不過這這能力與擁有隨意領域的我,應該相當不對盤吧?因為我可以利用敏銳的知覺捕捉到你的動作唷。」

  「啊啊、啊啊,說得也是吶。那麼——」

  狂三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靠近真那。

  「「刻刻帝」——【七之彈】!」

  途中,從錶盤上標示「Ⅶ」數字滲出來的影子被吸進狂三步槍的槍口中。接下來,狂三立即將槍口對準真那,射擊!

  「我說過了——那是沒用的……!」

  那種程度的子彈不可能射傷擁有隨意領域的真那。但是——

  「咦……?」

  士道驚訝地發出聲音。

  ——因為真那的身體突然以飛翔的姿勢完全靜止在天空中。

  「真那……!」

  即使士道出聲呼喚,但是真那還是一動也不動,也沒有任何反應。簡直就像是真那的時間當場「停止」般。

  「啊~哈~!」

  狂三笑出聲來,然後瞄準真那的身體發射出許多發子彈。

  狂三握在手上的槍枝皆為單髮式的舊式槍械。不過,每當她擊出一發子彈時,狂三腳下就會滲出影子,影子在轉換成子彈之後便會填充在槍口中。

  然後,經過數秒之後,狂三降落地面。與此同時……

  「嘎——啊……!」

  身體承受好幾發槍擊的真那,滿身是血地墜落地面。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哎呀哎呀,怎麼了呀?」

  「什——剛剛……是……」

  「真那!」

  士道大叫出聲,然後跑到跪在地面上的真那身邊。

  「哥……哥,危險。請你快點離開……」

  「笨蛋,你在說什麼!」

  碰!此時,士道後方傳來開門的聲響——

  「士道!」

  「——士道!」

  屋頂上出現兩個呼喚士道名字的聲音。

  「十香——摺紙……!」

  轉過頭,呼喚這兩個名字。

  為什麼這兩個人可以在狂三的結界中移動?不過在士道看見兩人的身影后,這個疑問便獲得解答了。因為十香身上穿著靈裝,而摺紙則是穿著接線套裝。

  「你沒事吧,士道?」

  「有受傷嗎?」

  兩人在同一時間如此說道,然後同時露出不悅的表情互相瞪視,最後再將視線挪回士道身上。

  不過,兩人很快地就發現了待在前方的狂三,以及滿身是血地跪在地上的真那。兩人繞到士道前方,面對狂三各自拿起劍與光劍。

  「鳶一上士……十香。你們平安無事呀。不過……十香,你的樣子究竟是……」

  真那一邊痛苦喘息一邊如此說道。然後,十香驚訝地大叫出聲。

  「士道的妹妹二號!我才想問你怎麼會穿成這樣,簡直就像是AST——」

  真那與十香驚訝地互相注視對方。不過,狂三的笑聲立即響起,並且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哎呀、哎呀、哎呀。大家都到齊了。」

  狂三如此說道。十香與摺紙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口說道:

  「狂三……!我還以為你逃跑了!原來是跑到這裡來了呀!」

  「你的行動真是難以理解。你到底要做什麼?」

  「咦……?」

  士道皺起眉頭。她們兩人到底在說些什麼呢?

  「你剛剛說,逃跑了……?」

  士道提出這個質疑。然後,視線依舊緊盯著狂三的十香,說了一聲「嗯」並且點了點頭。

  「狂三在剛剛現身干擾我的行動……但在剛剛的一場爆炸發生之後就逃到別的地方了。」

  不過摺紙卻對十香的話產生異議。

  「你的說法很奇怪。因為時崎狂三剛剛正在與我交戰。」

  「你說什麼?」

  十香在瞬間露出驚訝的神情——隨即搖了搖

  頭,重新看向狂三。

  「……很可惜,狂三。我不允許你繼續傷害士道。」

  「我同意部分的說法。」

  摺紙也重新看向狂三。

  狂三看似愉悅地轉了一個圈。

  「呵呵呵……呵呵。啊啊、啊啊,好可怕呀。好恐怖呀。面對如此弱小的我,你們居然打算以多人取勝。」

  表現出非常心口不一的樣子,狂三不停地發出竊笑聲。

  「不過,今天我會全力以赴——喂,你們說對嗎?『我們』。」

  「啊——?」

  因為聽見這種奇怪的說話方式而皺起眉頭——但是,下一瞬間……

  「什……!」

  士道、十香、摺紙,以及真那。四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不過,他們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屋頂上布滿了狂三的影子。

  從那些影子中,伸出了好幾隻白色的手。

  而且,不僅如此。直到剛才為止,原本只會露出到手肘部分的白色手臂,慢慢地、慢慢地,在地面上現出全貌。

  「什麼……呀,這是……!」

  不自覺地,從喉嚨硬擠出叫聲。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那些白色手臂——

  全部,都是「狂三」。

  幾乎是不留縫隙地填滿寬廣的屋頂,人數多到不可勝數。

  身穿靈裝的時崎狂三從影子裡爬出來。

  「嘻嘻嘻嘻。」  「哎呀、哎呀。」  「呵呵呵。」

  「哎呀哎呀哎呀。」  「嚇到了嗎?」

  「士道。」  「好了,怎麼辦呢?」  「啊哈哈哈哈哈!」

  「嘻嘻嘻嘻。」  「看起來好美味呀。」

  「來吧、來吧。」  「一起玩吧?」

  「怎麼樣?」  「呼呼!」  「嘻嘻嘻!」

  「呼呼呼呼呼呼!」  「怎麼了?」

  無數名狂三各自依照自己的意願說說笑笑。

  「這……這是……!」

  狂三如此說道。然後,手中握住槍的狂三攤開雙手揚起下巴。

  「呵呵呵……呵呵。怎麼樣呀?很美吧?他們都是我的過去。我的經歷。是在不同時間軸所出現的我的型態唷。」

  「什——」

  「呵呵呵——話雖如此,這些『我』只是我的分身、我的再現體而已唷。她們不會擁有和我一樣的力量,所以請你們安心吧。」

  狂三說了一聲「餵」,然後繼續說道:

  「真那,懂了嗎?這就是你為何殺不了我的理由。」

  「——……」

  真那屏住呼吸。十香、摺紙——還有士道也做出相同的反應。

  「來吧——」

  狂三轉了一圈。

  「結束吧。」

  「……不要——小看我……!」

  真那大叫出聲。利用隨意領域強迫受傷的身體飛向天空,讓Unit變形並且發射出數道光線。從天而降的光線貫穿了幾名待在周圍的狂三,她們的身體因此而倒向地面。

  不過,其他待在周圍的狂三們躲過攻擊、飛往天空,然後對著真那展開攻擊。

  「哼……!」

  真那讓Unit生變化之後,切斷了朝自己逼近而來的狂三們的頭、手臂以及身體。屋頂上,四處撒滿了狂三的「零件」。

  但是,手中握著槍的狂三卻站在〈刻刻帝〉前方裝填【七之彈】,然後瞄準真那發射出去——跟剛剛一樣,真那的身體在空中瞬間靜止不動了。

  趁著這個空隙,無數名狂三往真那身邊靠過去。

  「真那——!」

  士道大叫出聲。但是,毫無辦法。

  十香與摺紙揮舞手上的劍想要保護士道——但還是寡不敵眾。受到後方以及左右方的圍攻,兩人當場就被壓制在原地。

  情況演變至此,所有人已經無暇顧及士道。因此,狂三抓住士道的雙手,將他按倒在地。

  這些都是在五分鐘之內所發生的事情。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十香處於無法發揮全部實力的狀態下——而且摺紙的裝備也並不完整。

  唯一能與完全精靈對抗的真那,在被天使剝奪戰鬥能力的瞬間,就已經分出勝負了。

  「十香——摺紙……真那……!」

  維持雙手被抓住、身體被按倒在地面的姿勢,士道勉強出聲。

  「嗚……」

  「————」

  待在附近的十香與摺紙也同樣被壓制住。遍體鱗傷的兩人不斷痛苦喘息。

  從士道的所在位置,並無法確認真那的身影。雖然知道真那已經從天空墜落到屋頂上,但是數量眾多的狂三身影卻遮蔽了士道的視線。

  「呵呵呵……呵呵。」

  在這之中,手中握著槍的狂三露出悠然微笑,同時往士道的方向靠過來。

  「啊啊、啊啊,等了好久一段時間呀。我終於可以『享用』士道了呀。」

  「住……住手!狂三!不准靠近士道!」

  「……放開我——」

  十香與摺紙即使用力掙扎,也無法逃脫狂三們的拘束。

  狂三嘻嘻笑出聲,然後走到士道面前。

  然後,此時狂三像是突然想起某件事情般,挑了一下眉毛。

  「呵呵——對了。」

  說完後,將槍暫時放到左手,然後再把右手高舉過頭。

  接下來,與剛才一樣,街道上又開始響起空間震警報。

  「什……!狂三,你在做——」

  「呵呵呵,呵呵。我只是在做剛剛沒完成的事情而已唷。現在大家應該還在昏迷中吧——呵呵呵,一定會死很多人吧?」

  「住……住手……!如果你敢這麼做的話,我就晈舌——」

  就在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壓制住士道的狂三們從左右方將纖細的手指伸進士道的嘴巴中,緊緊按住下顎與舌頭。

  「嗚咕……」

  「咬舌……?你有辦法做到嗎?」

  狂三發出笑聲,握緊右手。周圍開始響起刺耳的高音。

  「呼呼……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好了!為了讓你不敢再次誆騙我,我將為你刻劃下絕望的標記!」

  「住收哇(住手呀)——!」

  連話都無法說清楚。但是,士道還是勉強擠出聲音。

  狂三無視士道的哀求,將右手往下一揮。

  狂三——放聲大笑。肆無忌憚、輕薄猖狂地笑出聲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瞬間,來禪高中周圍的空氣響起可怕的聲音——空氣如同地震般開始顫動。

  但是……

  「啊——哈……?」

  經過數秒之後,笑聲被疑問所覆蓋。

  狂三驚訝地環顧四周。

  這也難怪。因為天空確實發出猶如物品摩擦般的刺耳聲音。附近的空氣也猶如炸彈爆炸般地不停震動。

  但是——一切僅只於此。

  「…………?」

  士道也因為感受到一股異樣感而皺起眉頭。

  士道已經看過許多次發生過空間震的現場——猶如空間本體被削掉一塊般,全部物品都會消失不見。

  不過,如今來禪高中周圍的街道卻依舊完好無缺。

  「這是……怎麼回事……?」

  狂三疑惑地皺起眉頭。然後……

  「——你不知道嗎?所謂的空間震吶,只要在發生的同時碰撞上同等規模的空間搖晃,就可以互相抵銷唷。」

  彷佛在回答問題般,頭上傳來凜然的聲音。

  「——你是誰?」

  臉頰抽搐了一下,狂三重新用右手握住槍枝,抬起頭來。

  接著,士道也抬頭仰望——然後瞪大了眼睛。

  天空,一片赤紅。

  最初的感想就是如此。

  屋頂上方——也就是士道與狂三們的頭頂上,漂浮著一個火之團塊。

  接下來——在火焰之中,可以看見一名少女的身影。

  那是名身穿和服裝扮的女孩子。輕飄飄的衣袖其中一半化為火焰隨風搖曳,系在手臂與腰際的火焰帶子猶如天女的羽衣。

  然後,少女的頭部長了兩根冰冷堅硬的角。她的模樣看起來既像個公主——也像個鬼。

  但是,士道被那名少女吸引住目光的理由,卻不僅僅如此而已。

  目瞪口呆地,開口說話。

  「琴……里……?」

  沒錯。那名少女正是士道的妹妹,同時也是〈拉塔托斯克〉的司令官。

  火焰纏繞全身的少女的身影——看起來無疑就是五河琴里。

  琴里慢慢降低飛行高度,然後朝士道的方向瞄了一眼。

  「——暫時還給我吧,士道。」

  「咦……?」

  不明白琴里的意思,士道皺起眉頭。

  「……那……是——」

  然後,不知為何,摺紙的臉上浮現一個士道從沒見過的詫異表情。

  「——燃燒吧,〈灼爛殲鬼〉!」

  接著,琴里念出了這個名字。

  於是,她的周圍再次產生火焰,最後形成宛如巨大棍子般的圓柱體。

  然後,就在琴里握住那把棍子的瞬間,棍子的側部出現了赤紅的刀刃。

  那是一把——相當巨大的戰斧。

  就在士道啞口無言之際,琴里輕輕鬆鬆地揮舞那把巨大的戰斧,指向狂三。

  「來吧——開始我們的戰爭吧。」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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