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妹妹五河 第六章 穿越時空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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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陽子ようこ

  錄入:桜の舞う青空

  修圖:h5596137

  校對:areklose

  來禪高中的屋頂,現在正被陰影所籠罩。這不是一種比喻。現在是下午五點,雖說是太陽開始西沉的時刻,但是天色依舊光亮。而且那顆恆星與地面之間,幾乎看不見任何阻擋陽光的雲朵。

  話雖如此,五河士道目前的所在位置,簡直就像是從周圍景色被隔離開來般,一整片的暗色蟠踞其中。

  現在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一件事情——那代表著,士道一行人正佇立於摧毀世界的災難所張開的血盆大口之上。

  還有——只要影子的主人性情反覆無常或心血來潮,又或者意外出個錯,便能輕而易舉將所有存在吞噬殆盡——這個領域所擁有的危險性。

  「……!」

  待在與世界隔絕的空間之中,士道睜大眼睛並且感到呼吸困難。

  別說是轉身了,士道的身體就連動也動不了。不僅如此,甚至連說話都有困難。

  理由非常簡單。因為士道現在正被好幾名少女束縛住手腳以及身體,而且整個人被按倒在地面上。少女們還小心翼翼地將纖細的手指伸進士道的嘴巴里,固定住士道的下顎與舌頭。

  ——顯而易見的異樣光景。

  屋頂出現了好幾名黑衣少女。她們全都擁有相同的容貌。

  將黑色頭髮綁成左右發量不均等的雙馬尾、過於白皙而顯得有點病態的肌膚。還有——擁有錶盤以及指針,如同時鐘一般的左眼。

  毫無疑問的,那些少女全都是名為「時崎狂三」的那個人。

  附近可以看見十香與摺紙的身影。與士道的處境相同,兩人都被好幾名狂三抓住而不能動彈,臉上充滿痛苦的表情。

  從士道的所在位置雖然無法看清楚情況,不過剛剛被擊落的真那,現在應該是位於由狂三形成的人牆的另一側吧。

  窮途末路。我方已經完全喪失戰鬥能力,而且還得面臨兵力懸殊的困境。

  ——但是……

  「啊……」

  在這種情況下,士道卻完完全全被別的東西奪去了目光。

  處於舌頭被手指夾住的情況下,士道只能勉強從喉嚨擠出含糊不清的話語。

  就在狂三高高舉起單手,打算發動空間震的瞬間……

  「那個」出現在士道一行人的上方。

  剛開始時,那個——看起來就像太陽一樣。突然出現在天空中的熊熊火焰,照亮了連真正太陽都無法照映的影子領域。

  單憑這一點,就足以吸引士道的目光了。

  但是……在看清那團火焰本體的瞬間,士道感受到一股猶如電流流過腦幹般的衝擊。視野內火光四散,腦袋深處產生劇烈疼痛。感覺就好像是腦袋正在抗拒眼睛所看見的致命情報一般。

  「那個」是一名少女。

  一名身材嬌小、全身上下纏繞著火焰的少女,正佇立在天空中。

  身穿衣袖從中間變換成搖曳火焰的白色和服,繫著如同天女羽衣般的炎熱腰帶。然後,頭部側面則是延伸出兩支冰冷堅硬的角。

  那種姿態、那種力量,全都如實地顯示出少女並非人類的事實。

  —精靈。摧毀世界的災難。

  在士道所擁有的知識當中,除了上述的那句話,沒有其他字詞可以形容眼前的少女。

  不——正確來說,其實還有另一個形容詞。

  士道知道一個足以代表少女身分的名字。

  「即……哩……」

  他在舌頭無法動彈的狀態下,念出這個名字。

  琴里。五河琴里。士道不可能會認錯與自己共度好幾年光陰的少女的容貌。

  無論怎麼看,這名精靈都與士道的妹妹——琴里長得一模一樣。

  「……威折麼……」

  士道困惑地皺起眉頭。琴里是士道的妹妹。所以理所當然的,她不可能會是精靈,而是人類才對。

  但是,如今呈現在眼前的光景,卻全盤否定了這種想法。

  而且,不僅如此……

  即使士道拼命否認……但內心卻隱隱約約察覺到自己似乎曾經在某處看過琴里的這副模樣。

  雖然模糊不清的記憶讓自己想不起詳細情形,但是當士道看見琴里的那一瞬間,有一股宛如爆炸般的感覺在腦中擴散開來。沒錯,那個確實是——

  「……你是誰呀?」

  然後,前方突然傳來這個聲響,打斷了士道的思考。

  背上背著巨大時鐘,右手拿著長槍,左手緊握短槍的狂三,不悅地皺起眉頭瞪視著飛在半空中的琴里。

  「可以請你別礙事嗎?現在好不容易來到最緊張刺激的時刻呢。」

  「真是抱歉,但是我不能讓你為所欲為。你做得太過分了唷。跪下吧。從現在開始是愛的懲罰時間。」

  琴里將出現在右手的巨大戰斧扛到肩膀上,從鼻間哼了一聲。

  完全沒有料想到琴里會說出這番話的狂三,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之後,又立即表現出難以按捺的模樣大笑出聲。

  「哈…哈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真是有趣呀。懲罰……嗎?你?要懲罰我?」

  「沒錯。如果不想被打屁股的話,現在馬上給我乖乖地把分身與天使收起來。」

  琴里說完後,狂三像是覺得相當可笑般地笑出聲來。站在周圍的無數名狂三們也配合她的反應,做出捧腹大笑的舉動。

  「嘻嘻嘻……嘻嘻。你似乎對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呀。但是,過於自信可是會招來自我毀滅的後果唷!我的〈刻刻帝〉——」

  「別再說廢話了,快點放馬過來吧!黑豬!」

  琴里不耐煩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原本笑得很開心的狂三,臉頰忽然抽動了一下。

  布署在屋頂四周的無數名狂三,不約而同地瞪向半空中的琴里。

  而與此同時,前方響起痛苦的悶聲。十香與摺紙似乎因為被狂三的分身打中延髓而昏倒了。

  「很好。我就在一瞬間——將你全部吞噬掉吧!」

  狂三放聲大喊。瞬間,原本擠滿屋頂的狂三的分身體一起蹲了下來,然後跳到高空中,往琴里的方向逼近。

  大量的黑色影子朝著天空發射出去。與其說是猛攻或偷襲,倒不如說那是接近於毫不留情地使用機關槍掃射或是散彈槍連射的攻擊方式。她們是無數名利用壓倒性數量來擊潰對方的殘暴惡魔。這些人型巨大彈頭接二連三地逼近琴里。

  「——哼!」

  不過,琴里不耐煩地哼了一聲之後,慢慢舉起原本扛在肩膀上的戰斧。

  足以將空氣燒得焦黑的火焰,盤結在長度遠遠超過琴里身高的漆黑棍棒前端,最後構成刀刃的形狀。在隨著琴里的動作畫出紅色軌跡的同時,散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灼爛殲鬼〉!」

  接下來,就在人數眾多的狂三逼近眼前的那一瞬間,琴里冷靜地如此說道。然後琴里以驚人的氣勢朝著前方揮舞火焰戰斧。切開風壓的聲響,直接傳到了士道的所在位置。

  「啊哈哈哈哈哈!沒用的!」

  狂三再次以大笑來回應這個舉動。

  雖然那是一把巨大的戰斧,但是也不可能同時擊倒從四周蜂擁而來的好幾名狂三。就算殲滅了幾名位於前方的分身體,不難想像其他名狂三應該馬上又會在下一瞬間展開攻擊吧。

  但是……

  「嘻咿咿——咿……?」

  突然,狂三的笑容扭曲了。

  因為就在琴里揮舞〈灼爛殲鬼〉的那一瞬間,從前端生長出來的火焰刀刃搖晃了一下——與此同時,朝琴里的方向逼近而來的無數名狂三的頭、手臂、上半身等部位,都在同一時間飛向空中。

  「啊……咦……?」

  無數名狂三凝視著自己被切離的部位,發出驚訝的聲音。下一瞬間,全部的人就被火焰包圍,在碰觸到地面前被燃燒殆盡。

  「…………」

  琴里沉默不語地往下方——也就是士道的方向看過去,然後再次揮舞〈灼爛殲鬼〉。接下來,火焰如同蛇般向前竄去,切斷包圍在士道身邊的狂三們的身體。

  伴隨著一陣悽慘哀號聲,加諸在身上的負荷消失了。

  「——!」

  士道吐出原本插進嘴裡的手指之後,不斷咳嗽。

  接著,和剛剛相同,火焰開始包覆被〈灼爛殲鬼〉所切斷的狂三們的身體。

  「嗚,好燙……!」

  士道連忙起身,啪答啪答地拍落掉在制服上的火星。

  然後,琴里從天空中緩緩降落在士道與狂三之間的地面上,將手上的〈灼爛殲鬼〉對準狂三——看起來就像是在守護著士道。

  「琴……琴里……這到底是——」

  「現在乖乖聽從我的指示,士道。如果可以的話,趕快抓緊時機逃離這裡。因為現在的你——很容易就會喪失性命。」

  「啊……?你的話到底是什麼……」

  不過,從前方傳來的狂三的大笑聲卻打斷了士道的提問。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你還滿厲害的嘛!」

  手握槍械的狂三挑了挑眉,揚起嘴角。

  「不~過~你該不會以為事情會就此落幕吧?」

  說完後,她便在巨大錶盤之前擺出手持雙槍的姿勢。

  士道屏住呼吸。沒錯。狂三即將再次召喚出天使——操控時間的〈刻刻帝〉。

  「琴里,小心一點,那是……!」

  「呵呵,士道,請你不要做出不解風情的——舉動唷!」

  說完後,狂三把從〈刻刻帝〉的「!」錶盤滲出來的黑影填裝進手槍中,接著朝自己的太陽穴開了一槍。

  瞬間,狂三的身影突然如雲霧般消失不見了。

  然後,就在狂三做出這個舉動的同時,琴里突然將〈灼爛殲鬼〉舉到頭頂。過沒多久,從那個位置傳來尖銳的聲響,〈灼爛殲鬼〉微微振動著。

  眼前是剛才——狂三與真那戰鬥時就曾經看過的光景。〈刻刻帝〉的【二之彈】。能夠讓擊中對象的時間加快的子彈。

  狂三以連影子都追不上的速度,不斷對琴里展開猛烈攻勢。

  但是琴里的〈灼爛殲鬼〉的火焰刀刃卻迅速地移動著,將所有肉眼無法看見的攻擊都一一擋了下來。

  「啊哈哈哈哈哈哈!好厲害呀!好厲害呀!不愧是顯現出天使的精靈——真是令人興奮呀,真是令人興奮呀!」

  「哼……!真是煩人。你如果還是名淑女的話,就應該表現得矜持一點吧!」

  琴里將棍子以橫砍的方式揮出去,接著如此說道。此時,士道終於看見被〈灼爛殲鬼〉擊飛的狂三身影。

  飛躍到空中的狂三維持不穩定的姿勢嘻嘻笑出聲,然後握緊槍枝並且大聲喊道:

  「多謝你的忠告呀。既然如此,我就如你所願,以端莊的淑女舉動殺死你吧。〈刻刻帝〉——【七之彈】!」

  於是,一抹影子從〈刻刻帝〉的「Ⅶ」飛了出來,然後被吸進狂三的槍口中。

  接下來,在狂三扣下扳機的同時,漆黑的子彈一邊描繪出軌跡一邊朝琴里的方向逼近。

  無論是從姿勢、速度、距離等各方面來看,這都是讓人來不及躲避的一擊。但是琴里的〈灼爛殲鬼〉卻以火焰刀刃打落這發子彈。

  「琴里!」

  但是——不行呀!士道下意識地大叫出聲。

  【七之彈】。那是先前狂三用來擊敗真那的最強招式。無論是成功防守或將子彈打落,都無法化解攻勢。因為在接觸子彈的那一瞬間——

  「呼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狂三的笑聲,琴里的身體突然靜止不動了。

  除了手腳之外,就連夢幻飄逸的靈裝衣袖、〈灼爛殲鬼〉的刀刃以及頭髮的發稍等,都依舊處於飛躍在空中的狀態並且靜止在原地。

  「呼呼呼!不管力量再怎麼強大,只要被人箝制住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吧?」

  就在狂三說話的同時,倖存於周圍的無數名狂三一起擺出持槍姿勢,瞄準琴里後扣下扳機。

  「住手——」

  士道根本來不及制止。狂三們發射出去的子彈已經殘酷地射進琴里的身體。子彈在她細嫩的肌膚上,刻畫出許多慘不忍睹的彈痕。

  「那麼,再見了。」

  最後,發射出【七之彈】的那名狂三站到琴裡面前,將槍口抵住琴里的眉間之後,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下一瞬間,琴里的身體恢復了動作。

  「……!」

  從刻畫在琴里全身上下的傷口處,一起噴出了鮮血。但是,琴里還來不及做出反應,眉間就承受了在極短距離所發射出去的最後一擊,嬌小的身體因此以仰躺的姿勢倒在原地。

  「琴里……!」

  士道發出哀號聲之後跑上前去,想要將倒在地上的琴里抱起來。

  但是,士道卻無法做到這件事情。因為全身被狂三的子彈貫穿、沉沒在大量血海中的琴里的身體,已經變得破爛不堪,仿佛輕輕觸碰就會全部瓦解似的。

  不具有一絲絲生存希望的慘狀。看見妹妹面目全非的樣子,士道表情茫然地將雙手撐在地上。

  「啊……啊……」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啊啊……啊啊……結束了呀。好不容易才遇見強敵。世間無情呀!世間無常呀!」

  狂三仿佛在演戲般地不停轉圈,同時發出鄙夷的笑聲。

  「好了、好了,接下來輪到士道了。我——」

  此時,狂三突然停止說話。

  她露出驚訝的表情,凝視著仰躺在地上的琴里。

  跟隨狂三的視線往琴里的方向看過去,士道也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這……是——」

  他驚訝地,脫口說出這句話。因為從刻畫在琴里全身上下的無數彈痕之處竄出來的火焰,仿佛要舔噬全身般地逐漸蔓延開來。

  士道曾經見過這個景色。不,正確來說——是親身,體驗過。

  「……真是的,一點兒都沒有手下留情呀。」

  琴里利用後腳跟為支點,以極為不自然的姿勢起身。

  火焰經過之後,傷口、血跡甚至是靈裝的破損處,一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完全看不出琴里在瞬間之前還身負著瀕死重傷。幾乎讓人以為剛剛所受到的攻擊只是士道的錯覺般,琴里若無其事地,做出幾次往左右兩邊微微歪頭的動作。

  「什——」

  似乎是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狂三往後退了一步,同時皺起眉頭。

  察覺到狂三的反應,琴里重新舉起〈灼爛殲鬼〉,然後瞪視著狂三。

  「對我而言,如果你能因此嚇到全身發抖而喪失戰鬥意志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哼,請你不要——戲弄我!」

  狂三仰起身子,將拿在雙手中的槍口朝向背後。

  於是,狂三左眼的時鐘開始高速旋轉,影子接連不斷地從〈刻刻帝〉的「Ⅰ」錶盤滲出來,然後被吸進狂三的槍中。

  「【一之彈]……!」

  狂三如此大聲叫道,然後連續扣下雙手握著的槍的扳機。依然留在屋頂的其他名狂三,紛紛被【一之彈】所擊中。

  在發射出數十發【一之彈】之後,狂三將槍口對準自己,扣下扳機。

  「——嘖!」

  琴里不耐煩地彈了個響舌,接著突然將左腳踢向後方,直接命中士道的側腹。

  「嗚呃……!」

  感受到一陣突如其來的衝擊,士道在發出滑稽叫聲的同時,被踢到了後方。在背部與後腦杓摩擦地面的情況下,好不容易才停止了滑行。士道一邊摸著頭一邊站起身,然後大聲說道:

  「你……你在做什——」

  不過,士道最後還是沒有說出責難的話語。

  因為獲得驚人速度的好幾名狂三,像是要將琴里包圍起來般,快速地在空中來回飛行,並且不斷對著琴里拳打腳踢以及開槍射擊。

  沒錯。狂三們利用【一之彈】的力量而大幅提升速度,但是在她們的猛烈攻勢到達之前,琴里消耗了一個珍貴的應對機會,讓士道逃到安全範圍。

  「切斷吧——〈灼爛殲鬼〉!」

  琴里大聲咆哮後,〈灼爛殲鬼〉的刀刃體積膨脹了好幾倍,整體朝更寬廣的範圍延伸而去。

  無數名狂三一個接一個地被火焰刀刃橫砍、剖開、貫穿,身體因此化成了灰燼。

  「嗚……」

  伴隨一聲痛苦呻吟,狂三從琴里周圍逃了開來。

  狂三似乎被〈灼爛殲鬼〉的攻擊打中了。從肩膀到腹部的範圍,出現一道慘不忍睹,既像火傷又像刀傷的奇特傷痕。

  「你這傢伙……到底——是誰呀!」

  狂三迅速地舉起手槍,大聲叫道:

  「〈刻刻帝〉——【四之彈】!」

  同一時間,由標示著「Ⅳ」的〈刻刻帝〉錶盤所放出的影子,被注入到狂三握著的手槍中。

  接下來,狂三將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並且扣下扳機。就像是時光倒轉般,狂三身上的傷痛逐漸消失。

  與此同時,在

  琴里周圍來回飛翔的狂三分身們全被燃燒殆盡,化成灰燼並且隨風消散。

  「哎呀,結束了嗎?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簡單呀!其實你再稍微認真一點也無所謂唷!」

  琴里將戰斧扛在肩膀上,同時哼了一聲。

  聽見這句話,狂三將臉扭曲成相當恐怖的表情,緊咬牙齒。

  「我會讓你——後悔說過那句話!(刻——刻上常)……!」

  說完這句話之後,狂三的左眼在瞬間以至今從未見過的高速開始旋轉。

  「嘖!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

  似乎察覺到對方的異樣,琴里將〈灼爛殲鬼〉高舉至頭頂。但是—

  「————啊!」

  從喉嚨發出微弱的,真的是非常微弱的聲音之後,當場跪倒在地。

  她將〈灼爛殲鬼〉的刀柄當成拐杖般地拄在地上,努力撐起身子,同時用另一隻手痛苦地按住腦袋。

  「嗚……這……這是……」

  「琴……琴里!」

  雖然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士道可以輕而易舉地看出琴里陷入了困境。因此不自覺地大叫出聲。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的好運就到此為止了……唷!」

  狂三高聲大笑,然後將填裝好〈刻刻帝〉子彈的長槍瞄準琴里。

  「嗚——」

  還來不及思考,士道就已經衝上前去。完全不知道剛剛填裝進狂三槍中的子彈擁有什麼能力。但是,不難想像那應該是足以奪取琴里性命的必殺一擊。

  在狂三扣下扳機的瞬間,無論如何都要抱住琴里的身體並且避開那枚子彈。如果失敗的話,最壞的情形就是將自己的身體當成肉盾……!

  ——但是……

  「………………」

  就在狂三瞄準琴里的瞬間,琴里突然迅速地站起身來。

  「呃,琴里!你沒事吧!」

  雖然士道提出這個疑問,但是琴里並沒有回答問題。

  只是靜靜的——以閃閃發光的鮮紅眼睛瞪視著狂三。

  不知為何,理當見慣的那張容貌,現在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士道完全沒見過的陌生少女般。

  「琴……里……?」

  琴里高高舉起〈灼爛殲鬼〉,然後鬆開了手。

  接下來,〈灼爛殲鬼〉的刀刃消失在空氣中,只剩下棍棒部分在原地靜止不動。

  「〈灼爛殲鬼〉——【炮】!」

  似乎在回應琴里的聲音般,失去刀刃、僅剩下棍棒的〈灼爛殲鬼〉開始產生變化。

  〈灼爛殲鬼〉將刀柄部分收納於本體後,以包覆手臂的方式裝備在琴里高舉的右手上。

  從手肘開始到指尖都被巨大棍棒所覆蓋的琴里,把裝備前端對準了位於半空中的狂三。

  ——那個模樣,看起來就像是架設在戰艦上的大炮。

  〈灼爛殲鬼〉將表面展開來,然後散發出紅色光芒。

  接下來,原本圍繞在琴里周圍的火焰全都被吸進了那個裝備的前端。

  「————!」

  看見琴里的樣子,將槍口瞄準琴里的狂三不禁皺起眉頭。至今為止從未見過的表情。如果利用士道所擁有的知識與語彙,來做出相對應的形容——那應該是接近於恐怖,或者是令人不寒而慄的表情吧。

  「我們啊!」

  就在狂三放聲大喊的同時,分身們從狂三的影子爬了出來,阻擋在兩人之間。

  琴里平靜地開口說道:

  「——化為灰燼吧,〈灼爛殲鬼〉!」

  那是連與琴里共同生活好幾年的士道都未曾聽過的,冷酷而沒有感情起伏的聲音。

  下一瞬間——琴里裝備在手上的〈灼爛殲鬼〉發射出驚人的炎熱奔流。

  如同將巨大的火山爆發凝聚在數十公尺範圍般的壓倒性熱能,從高中屋頂畫出一條直達天際的直線。像是裝飾上夕陽餘暉般,周圍景色也在這個瞬間被提早染成一片紅色。

  「嗚……」

  士道下意識地用手臂遮住臉。雖然只有吸進少量的空氣,但是從口鼻吸入的熱氣開始灼燒黏膜、阻礙呼吸。儘管位於琴里背後,但是肌膚卻猶如火烤過一般,就連睜開眼睛都有困難。

  數秒之後,灼燒天空的炎熱光線漸漸縮小體積——裝備在琴里右手的大炮像是一台結束吃力工作的機械般,吐出了大量白煙。

  「咳…咳……!」

  輕輕咳了幾聲之後,朝上方看過去。

  遮蔽視線的煙霧漸漸散去——士道的肩膀微微一震。

  屋頂的地板與圍牆被驚人的高溫所融化,大炮通過的地方已經空無一物——不過仍然可以看見狂三與〈刻刻帝〉的身影。

  但是,為了保護狂三而從影子爬出來的分身們則全數化為灰燼消失不見,狂三自身也失去了左臂。大概是被恐怖熱能擊飛的緣故,傷口斷面如同黑炭般焦黑,沒有流下一滴血。

  再者,飄浮在狂三背後的〈刻刻帝〉,其四分之一的巨大錶盤也被貫穿。原本標示著

  「Ⅰ」、「Ⅱ」、「Ⅲ」數字的位置,被挖去了一大塊。

  「嗚——啊……」

  狂三擠出一絲吐息之後,虛弱地跪倒在地。

  不管是誰看到,都會認為那是已經無法繼續戰鬥的狀態。

  ——但是……

  「……拿起你的槍。」

  琴里以低沉的聲音說出這句話,同時再次將變成大炮型態的〈灼爛殲鬼〉瞄準狂三。

  「戰爭尚未結束唷。戰爭尚未結束唷。來吧,繼續廝殺吧,狂三。這是你所冀望的戰爭啊。這是你所冀望的戰爭啊——如果你已經無法舉槍攻擊的話,那就準備受死吧!」

  「琴里……?你……你在說什麼?」

  士道跑到琴里身邊,抓住她的肩膀。

  「如果繼續攻擊的話,狂三真的會死掉喔!〈拉塔托斯克〉的宗旨應該是『以不需要殺死精靈的方法來解決問題』才對啊!」

  不過對於士道的這番話,琴里似乎充耳不聞。〈灼爛殲鬼〉的炮口,再次吸進火焰。

  「……餵……喂,琴里!」

  士道繞到琴裡面前——接著屏住呼吸。

  「什……」

  士道看見一雙冷酷扭曲的雙眸,閃著妖艷光芒,猶如紅寶石般的眼睛。而且琴里的嘴角浮現

  一抹近乎愉悅且恍惚的微笑表情。

  ——不對。士道不禁覺得毛骨悚然。很明顯的,這個人並不是琴里。

  察覺到這件事情的瞬間,士道開始奔跑起來。朝著無力跪倒在地的狂三的方向奔跑而去。

  「狂三!」

  「士——道……?」

  已經來不及帶狂三逃跑了。但至少要減輕狂三受到的傷害,於是士道挺身擋在狂三前方。

  與此同時,〈灼爛殲鬼〉再次發射出能將森羅萬象燃燒殆盡的火紅咆哮。

  一瞬間——

  「呃!」

  手持〈灼爛殲鬼〉的琴里突然睜大了眼睛。

  「哥哥……!快躲開!」

  她大叫出聲,並且將右手的〈灼爛殲鬼〉往上抬。

  但是,從原本的方向所發射出來的炮火,完全沒有改變行進的軌道——

  「——」

  就在視野被染成一片鮮紅的同時,士道失去了意識。

  ◇

  燃燒著、燃燒著。家家戶戶正在燃燒著。

  燃燒著、燃燒著。城鎮正在燃燒著。

  燃燒著、燃燒著。世界正在燃燒著。

  火焰在士道的視線中瘋狂舞動。

  火勢劈哩啪啦地、熊熊地、轟隆隆地燃燒著。

  即使如此,士道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琴里……!琴里!)

  他一邊呼喚著妹妹的名字,一意孤行地行走於化為地獄深淵的街道上。

  話雖如此,士道似乎還不明白眼前遭遇到的狀況。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為正當士道準備返家的時候,卻發現熟悉的街道已經完完全全地被火焰所吞沒。

  今天是琴里的九歲生日。士道特地外出前往車站購買琴里的生日禮物。拜此所賜而躲過這場火災的士道必須感謝琴里才對——但是最重要的琴里本人似乎遺留在家裡面。

  明明是女兒的生日,但是忙碌的雙親卻如同往常般外出工作。所以現在家裡只剩下琴里獨自一人。

  琴里那個愛哭鬼現在肯定是怕到不敢逃跑,一個人獨自哭泣吧?

  當琴里的身影掠過腦海的那一瞬間,士道跑了起來。

  琴里。士道可愛的妹妹。將失去一

  切的士道,當作自己家人的溫柔女孩。

  以前,當士道被親生母親捨棄而沉淪於絕望之中時,就是現在的父母還有琴里拯救了他。

  所以,這一次輪到他來拯救琴里了。為了琴里,即使必須犧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琴里——!)

  士道一邊不斷、不斷地放聲嘶喊,一邊朝家的方向奔跑而去。

  不過,士道卻突然在此時停下腳步。因為眼前的街道仿佛被完全吞噬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僅剩下散落在四處並且不斷冒煙的火焰殘渣。

  然後,在這之中,有一名嬌小的女孩子全身無力地癱倒在地上哭泣。

  (那是——)

  那是一名打扮奇特的少女。身穿擁有長長衣袖與下擺的和服,頭部長著一對角。而且上頭還綁著白色緞帶。身體周圍,充斥著隨風搖曳的火焰。

  不過,士道馬上就看出那名女孩就是自己的可愛妹妹。

  士道的身體動了起來,理由只有一個——因為琴里在哭泣。

  (琴里!)

  他將拿在手上的書包丟在原地,一邊呼喚著琴里的名字一邊往她的方向跑過去。

  (嗚…啊…啊……哥…哥哥……!哥哥……哥哥……!)

  琴里一邊用雙手擦拭淚流滿面的臉龐,一邊呼喚著士道。

  不過——就在士道打算接近琴里的瞬間,圍繞在琴里身旁的火焰突然開始劇烈膨脹。

  琴里驚訝地睜大眼睛,肩膀微微顫抖了起來。

  (哥哥!不能靠近我呀呀呀呀呀!)

  她用帶著泣音的聲音,發出幾乎要扯破喉嚨般的叫聲。

  (——咦?)

  士道發出錯愕的聲音。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為等到察覺到異樣的時候,士道的身體就已經受到體積增大的琴里的火焰奔流所衝擊,並且輕而易舉地被擊飛了。

  (啊——)

  咚沙!背部直接撞上地面並且竄上一股劇烈疼痛,全身皮膚被火灼傷的士道發出了悲鳴聲。痛到無法轉身也無法放聲大叫,士道只能處於模糊不清的視線與意識之中,看著天空發出短促的呻吟聲。

  直接喪失意識的話可能還比較好。因為現在的士道就連指尖也無法動彈,只剩下疼痛折磨全身,但是同時又能冷靜地感受到意識逐漸遠離自己。不知為何,這種狀態讓士道感到相當害怕。

  (哥哥……!)

  琴里立刻以匍匐前進的姿勢靠了過來。

  明明腦海中才剛剛閃過寧願昏厥過去的念頭,但是腦袋卻在此時輕易地改變了想法。對於現在的士道而言,只要能看見琴里的容貌,那就是其他事物都難以取代的獎勵。

  琴里的眼睛落下斗大的眼淚。但是當眼淚接觸到士道那已被燒爛的皮膚時,一股更加劇烈的疼痛感立刻侵襲而來。不過,士道咬緊了牙關,拼命忍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呻吟聲。如果讓愛哭鬼琴里哭得更加嚴重的話,士道就沒有資格當琴里的哥哥了。

  視線模糊,看不清琴里的臉,天空的顏色也變得暗淡,所有事物都逐漸失去原有的樣貌。

  不過……就在此時….

  【——喂,你想救他嗎?】

  從士道與琴里的上方傳來這樣的聲音。

  「——呃……」

  一陣悶痛感撕裂了原本蟠踞在士道腦袋中的昏睡感。按住額頭,士道發出微弱的聲音。

  能觸碰到的身體部位都沒有任何外傷。別說是刀傷了,士道的身上連一個腫包都沒有。正確來說,士道現在感受到的是一股不斷從頭部深處湧上來的悶痛感。

  痛苦呻吟了一會兒之後,士道睜開眼睛,寬廣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各種大大小小尺寸不同的管線蜿蜒密布其中。

  直到此時,士道才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

  「這裡是……」

  士道眨了眨眼睛,查看四周的情況。床鋪間隔等距地並排在一起,每張床的四周還圍繞著遮蔽用的帘子。

  相當眼熟的地方。士道以前也曾經像現在一樣躺在這個地方。

  沒錯。這裡是〈拉塔托斯克〉所有的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的醫務室。

  為了讓渾沌不清的腦袋清醒,士道一邊輕輕拍打側頭部,一邊撐起身子。

  「痛痛痛……」

  除了腦袋之外,渾身關節也在發疼。士道微微皺起了眉頭。

  順帶一提,不知為何,嘴唇上似乎感覺到有些許的怪異。難道是自己在喪失意識之前,碰觸到了什麼東西嗎?

  不過,過沒多久,士道就不再深究這個疑問了。理由非常簡單。因為有名自己相當熟悉的少女正倚靠在床邊睡覺。

  美麗的漆黑頭髮以及如同陶瓷般的光滑肌膚。長相猶如人造品般端正美麗,睡姿簡直就像是童話里的場景……哎呀,可惜的是這一切全被從嘴角滴落下來的口水糟蹋了。

  「十香……?」

  即使士道出聲呼喚,少女——夜刀神十香也沒有任何反應。只有讓肩膀規律性地上下起伏著,並且靜靜地發出鼾聲。

  「為什麼十香會在這裡……不,比起這件事,為什麼我會——」

  此時,士道的自言自語突然被打斷了。

  因為醫務室的出入口突然打開了,而且還傳來了兩個人走進醫務室的腳步聲。

  「……嗯?啊啊,你醒了嗎,小士?」

  身穿松鼠色軍服,年紀大約二十幾歲的女性一看到士道的身影,就說出了這句話。

  帶著明顯黑眼圈的雙眸,以及代表長年活動於室內的白皙肌膚為其最大特色。她就是〈拉塔托斯克〉的分析官——村雨令音。

  「令音?還有——」

  在回應令音的同時,士道往她的背後看了一眼。發現一名年約十幾歲的少女正躲在令音的背後。

  那名少女利用寬廣帽檐的帽子,遮住正常人不會有的藍色頭髮,以及猶如藍寶石般的美麗眼睛。左手戴著一隻外型被設計得滑稽有趣的兔子手偶,那雙小手還會不時地興奮舞動。

  「嗨!士道。什麼嘛,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呀!害我白白擔心了呀~」

  「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手偶以誇張的動作說完話之後,少女才以細若蚊鳴的聲音如此說道。

  「連四糸乃也來了。到底怎麼回事……?」

  「哼~!」

  「……啊,啊啊,抱歉。四糸奈也來了呀。」

  士道露出苦笑,同時對向自己表達不滿的手偶做出回應。然後,士道將視線轉回到令音的身上。

  「所以,令音,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嗯。昨天和時崎狂三交戰之後,我們便將失去意識的你送到這裡來了。」

  「……!」

  時崎狂三。突然轉學到士道學校的少女——同時也是一名精靈。

  當令音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原本已經減輕的悶痛感又再次回到士道腦中。

  昨天的景象清清楚楚地浮現在腦海中。

  「對……對了……!之……之後發生什麼事了?十香只是在睡覺而已吧?她平安無事吧?還有琴里呢?那傢伙……突然現身……話說回來,她的樣子到底是……!還有摺紙呢?那傢伙應該也受到相當嚴重的攻擊才對!」

  「……冷靜一點,小士。」

  「——對了,真那怎麼樣了?從途中開始我就看不見她的狀況了!她沒事吧?還有狂三——那傢伙還活著吧?學校的大家也——」

  然後,士道突然停止說話。正確來說,是被迫停止說話。

  因為令音抱住驚慌失措的士道的頭部,然後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嗯——嗯——!」

  「……乖乖。」

  說話的同時,令音溫柔地撫摸士道的頭。但是,嚴格來說,現在的士道已經被壓在臉部的溫暖胸部觸感給奪去了所有的注意力。

  士道輕拍令音的手臂以示投降。接下來,經過數秒之後,令音才終於鬆開了手。

  「……冷靜下來了嗎?」

  「是……是的……」

  士道大口喘息之後,抬起頭來對令音投以詢問的視線。然後,令音點點頭作為回應。待在後頭的四糸乃用手遮住通紅的臉頰,不過還是從手指隙縫間清楚目睹了剛剛的場景。

  「……放心吧,大家都平安無事。就我所知的範圍內,並沒有人因此喪命。只是附近的醫院都是處於大爆滿狀態。鳶一摺紙與崇宮真那都被後來才現身的AST隊員接走了。現在應該已經被送往自衛隊天宮醫院了吧。因為那邊設有醫療用的顯現裝置吶。至於狂三則是趁亂逃跑了唷。十香的狀態則是如你所見。明明自己

  也受傷了,卻還是執意要照顧你。所以現在應該只是太累所

  以睡著了吧。」

  「……!」

  聽完令音的話,士道咬緊牙齒,握起拳頭。

  —結果,士道根本沒有解決任何事情。

  嘴裡說要拯救狂三、要拯救真那,最後卻一事無成。

  不僅讓狂三、真那身負重傷,還將摺紙、十香以及學校的每個人都牽扯進來,而且最後依舊沒有成功封印狂三的力量。

  「可——惡……!」

  士道懊悔地發出咒罵聲之後,用力捶打床鋪。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需要太苛責自己。」

  「但……但是……!」

  「……任誰都無法預料到狂三居然遺隱藏著那樣的能力。我們反而應該慶幸沒有任何人因為那起事件而喪命。事情並不會就此落幕。如果你還想拯救狂三,就應該將力氣留下來甩她一個耳光並且狠狠斥責她一頓才對。」

  「……是……」

  士道壓低聲音如此說道——接著突然睜大眼睛。

  剛剛令音所說的那段話裡面,並沒有提到一名重要人物。

  「令音……!琴里呢?琴里現在在哪裡?」

  他一邊撐起上半身一邊如此問道。然後,令音表現出早就預料到士道會詢問這個問題的樣子,點了點頭。

  「……我帶你去吧。站得起來嗎?」

  「站……站得起來。」

  士道將棉被疊到腳邊,穿上擺放在床邊的鞋子之後,站起身來。但是——可能是因為長時間躺著的緣故,士道在站起身時感受到一股暈眩,身體因此失去了平衡。

  「……!」

  此時,四糸乃從令音的身邊跑過來攙扶士道。

  「哦、哦,抱歉。謝謝你呀,四糸乃。」

  「不……不客氣……」

  士道露出苦笑,如此說道。然後,四糸乃似乎感到害羞般地低下頭。左手的「四糸奈」則是「咻~」地一聲故意吹了一個口哨(?)。

  「……沒事吧?你最好還是多休息——」

  「不,我沒事。比起這件事情,我們趕緊到琴里那邊去吧。」

  令音半眯起眼睛看著士道,然後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跟我來吧。」

  她說完後,緩緩轉過身。士道讓十香好好地睡在床上之後,便邁開步伐跟在令音背後。

  此時,四糸乃維持扶住士道腰部的姿勢,一起邁開步伐。

  「四糸乃?我已經沒事了喔!」

  「……啊!是的……但是,那個……很危險,所以……」

  難道在四糸乃的眼裡,士道是如此地弱不禁風嗎?

  不過,似乎也沒有必要特地拒絕這份好意。「……那麼就拜託你囉。」於是士道一邊露出苦笑一邊說完這句話以後,就跟四糸乃一起邁步向前走。不知為何,兔子手偶古靈精怪地露出竊笑。哎呀,不過這種事情經常發生,所以士道倒也不以為意。

  在四糸乃的陪伴之下,士道行走於〈佛拉克西納斯〉的狹窄通道中。

  半途中,士道突然皺起眉頭。因為士道原本以為會與往常一樣朝著艦橋的方向走過去,但令音卻在途中改變了行進方向。

  就這樣繼續走了幾分鐘之後……

  「……就是這裡。」

  看著位於停下腳步的令音面前的那扇門,士道不自覺吸了一口氣。

  關於〈佛拉克西納斯〉的內部構造,其實士道並不是非常了解。雖然曾經踏足過一些地點,但是當時並沒有人對自己多加介紹。而且士道曾經去過的大多是設置有傳送裝置的機體下方、艦橋、醫護室,以及洗手間、餐廳、休息室等不重要的地方。

  老實說,士道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位於船艦的哪個位置,以及這間房間的作用為何。

  不過,即使如此,看見眼前這扇堅固到會讓人聯想到銀行大金庫的厚重大門,士道不難猜出興建這扇門應該是有其特殊作用。

  「這裡是……」

  即使士道投出了疑惑的視線,令音依舊沒有做出回應。她站到裝置在大門旁邊的電子儀錶板前面,輸入密碼之後將手放到儀錶板上。

  「……分析官,村雨令音。」

  接著說出自己的名字。於是,在儀錶板發出細微聲響之後,那扇大門便往左右開啟了。

  「……好了,進來吧。」

  令音走進房間。士道咕嚕一聲咽下口水之後,跟在後頭走了進去。

  然後,士道立刻皺起眉頭。這是一間非常奇特的房間。房間前半段與後半段被一面玻璃牆隔開,以此為界線,兩側的內部裝潢風格完全迥異。

  士道一行人所在的房間前半段,密密麻麻地擺放了各式各樣的機器,看起來猶如一間昏暗的實驗室。相對的,房間的後半段則被整理成普通人會生活其中的公寓房間,

  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個為了將野獸囚禁起來並且加以監視,猶如牢籠般的空間。

  然後,士道在房間深處,被玻璃牆隔開的場所,看見了琴里的身影。她怡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優雅地喝著看似紅茶的茶飲。

  身上已經不再穿著靈裝,而是平時的便服打扮。看到妹妹的熟悉身影,士道不禁鬆了口氣。

  「琴里!」

  他試著呼喚她的名字。但是,琴里並沒有回答。

  「……這邊的聲音傳不到那邊去的。小士,接下來你得一個人過去。」

  令音說完後,邁開步伐往前走。玻璃牆的角落,有個看似門屝的場所。

  四糸乃從士道身邊離開。士道微微低頭鞠躬之後,便朝著令音的方向走過去。

  令音與剛剛一樣,做出檢驗指紋、聲紋等舉動,然後打開了門。士道稍微低下頭走進內側房間。這時,分隔房間的那扇玻璃牆的異常厚度映入眼帘……原本稍稍放鬆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

  「……思?哎呀,是士道呀。你醒了呀。」

  或許是察覺到闖進來的士道,琴里抬起頭來。

  「嗨……嗨……」

  不知為何感到有點難為情的士道,以拘謹的語氣如此回應。

  「不要一直站在那邊,坐下來吧?不過如果你想當個稻草人的話,我還是會為你加油的。」

  「啊,不……嗯,說得也是吶。」

  士道接受提議,坐到被擺放在琴里對面的椅子上。此時,他往令音她們那個方向瞄了一眼,卻看不見她們的身影。原本從對側看起來是透明玻璃材質的房間隔牆,從這邊看過去卻變成了白色牆壁。

  「…………」

  「…………」

  隔著桌子,兩人相視無言。

  士道明明有堆積如山的問題,但是到了當事人面前,卻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完全沒有透露出任何緊張神情的琴里,用肉桂棒攪拌奶茶——最後將棒子放到嘴裡。

  「……喂,連那個也是加倍佳嗎!」

  士道不自覺地大叫出聲。沒錯。原來浸泡在紅茶中的不是肉桂棒,不是湯匙,也不是攪拌棒,而是琴里最喜愛的棒棒糖。

  「怎麼?你有意見嗎?」

  「不,沒意見!」

  士道大聲說出這句話之後,嘆了一口氣。出乎意料之外的,原本緊繃的神經突然放鬆了。抱持著有點感謝加倍佳的心情,士道開口說道:

  「琴里——你到底是誰?」

  「我是士道可愛的妹妹唷。」

  「……正常人不會夸自己可愛吧?」

  「我很可愛吧?」

  「……哎呀,這一點倒是無法否認。」

  士道胡亂搔了搔頭髮之後,用手撐在膝蓋上,微微低下頭。

  「琴里……你是……精靈嗎?」

  單刀直入、簡單明了。士道提出一個自己最介意的疑問。

  然後,琴里聳聳肩膀,哼了一聲。

  「哼,如果我說不是的話,你會相信我嗎?」

  沒有任何遲疑,士道點了點頭。

  「會。如果你說不是的話,我就會相信你。」

  「……你是認真的嗎?捨棄親眼目睹的事實而去相信別人的片面之詞,這可不是明智之舉呀。」

  「如果不相信可愛妹妹說的話,就算可以成為聰明處事的人,也會喪失了當哥哥的資格。」

  「…………」

  琴里將杯子放到托盤上面,不發一語地看向士道。

  接下來,互相凝視數秒之後,琴里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是人類唷。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不過,事實似乎並非如此呢。因為現在觀測裝置的數值,已經將我判定為

  精靈了。」

  「這是……怎麼回事?」

  士道無法理解琴里所說的話,皺起眉頭。如果是平常的琴里,一定會在此時說些貧嘴薄舌的話來調侃他。但是這次卻認為士道會提出這個問題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於是琴里繼續說道:

  「我是出生於五河家的人類。這點是毋庸置疑的。不過,就在五年前——我變成了精靈。」

  「啊……?」

  士道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驚訝地發出聲音。

  所謂的精靈,指的是存在於被稱呼為「鄰界」之處的特殊災害指定生命體。至少琴里與令音是這麼告訴士道的。

  「這是怎麼回事呀?人類與精靈應該是不同種族的生物吧?」

  「哎呀……你說得沒錯。正確來說,我應該是名『擁有精靈之力的人類』,這種說法應該更為恰當吧。」

  「那種事……!」

  話才說到一半,士道突然皺起眉頭。

  腦海中突然回憶起某個情景。

  「啊——」

  那場夢。在剛剛清醒前所看見的……夢。

  身穿靈裝的琴里,在烈火熊熊燃燒的街道上獨自哭泣的——夢。

  「你怎麼了,士道?」

  「不……我——知道……這件事情……?」

  「這是怎麼回事?」

  琴里如此問道。看見她認真的表情,士道不自覺地直起身子。

  「就……就算你這麼問,我也……」

  「因為士道應該完全不記得五年前發生火災的事情——還有我變成精靈的事情才對呀。」

  「我不會笑你的。」

  琴里不悅地抱起雙臂。士道一邊搔著後腦杓一邊開口說:

  「那個,剛剛……我作了個夢……」

  「夢?什麼夢?」

  「啊,啊啊……」

  士道簡單地說明夢的內容。然後,琴里微微羞紅臉,並且將臉別了過去。

  「……哎呀,雖然我想對一邊哭泣一邊不斷呼喚哥哥這件事情提出異議……不過大致上與我的記憶相符。」

  琴里用手托住下巴低聲呢喃之後,迅速地豎起加倍佳糖果棒。

  「……難道是因為受到我從士道那裡取回靈力的影響,所以記憶經由線路流入你的腦海中?亦或是這個舉動喚醒了士道本身的記憶……?姆,不管原因是哪一個,都讓我相當感興趣呀。」

  仿佛在思索什麼事情般,琴里頻頻點頭。

  「……不要陷入自己的世界啦。比起這件事情,琴里……」

  「嗯?什麼事?」

  琴里抬起頭來看著士道。

  「你說過——你變成了精靈。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精靈與人類,本來就是不同種族的生物。人類居然會突然變成精靈——或者擁有相當於精靈的靈力,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琴里卻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那件事情……我幾乎不記得了。」

  「啊……?你說不記得……」

  「嗯……雖然隱隱約約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不,我記得自己變成精靈的事情,不過我始終想不起來原因為何。」

  「……普通人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情嗎?」

  「我可不想被忘記妹妹變成精靈的哥哥這麼說吶。」

  「嗚……!」

  被琴里這麼一說,士道無言以對。不過,此時士道心中浮現另一個疑問。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你似乎相當習慣戰鬥啊。」

  士道一邊回憶在屋頂所發生的情景一邊如此說道。沒錯,雖然讓對手逃跑了,不過琴里確實以壓倒性的實力戰勝了狂三。

  「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呢。雖然有使用模擬裝置接受過訓練,但是我在這場戰鬥之前是完全沒有實戰經驗……不過呢,由於化身為精靈以後的記憶會變得模糊不清,所以當時很有可能產生了什麼變化也說不一定吶。身體就像是熟知戰鬥方式般地動了起來,真是嚇了我一跳呀。」

  「什……那……那麼,將空間震相互抵銷的事情——」

  「啊啊,那也是孤注一擲的舉動。雖然令音確實計算出有其可能性,不過我可不想再來一遍了呀。如果失敗的話,災情應該很有可能會加重吧?」

  聽見琴里若無其事地說完這番話,士道不禁冷汗直流。

  接下來,琴里嘆了口氣之後繼續說道:

  「不過……哎,你說得也對啦。」

  「你的意思是?」

  「普通人應該不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情。我也同意這項說法。士道的話倒是另當別論,不過我怎麼可能會忘記顛覆自身存在這種重要事件呢?」

  「你說『另當別論』是什麼意思?什麼『另當別論』?」

  士道眯著眼睛,一臉不悅地如此說道。不過琴里卻無視他的抗議,繼續說道:

  「五年前,待在那個地方的兩個人同時失去了記憶……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你的意思是……」

  「比方來說,或許是有人消除了我們的記憶?」

  「什——」

  ——有人……消除了兩人的記憶?聽見這句令人反感的話,士道皺起了眉頭。

  如果利用顯現裝置——或者對方是名擁有凡人無法比擬的力量的精靈,那麼確實是有這種可能性。不過,對方到底是誰?目的又是什麼?

  或許是因為看見士道的這種反應,琴里聳了聳肩。

  「哎呀,但這畢竟只是其中一種揣測而已吶。」

  即使補上這句說明,士道的背部還是被汗水濡濕了。

  的確,如果按照這個方向來思考的話,那麼一切就說得通了。

  可是,既然想不起來,現在思索這件事情也沒有意義。於是,士道問了另一個令自己在意的問題。

  「不過……在那之後,琴里就回歸正常生活了吧?你是怎麼做到的?」

  至少從五年前的火災發生之後一直到現在,五河琴里與士道一起度過了日常生活。關於這一點,士道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然而,琴里卻發出「啥?」一聲,開口說道:

  「你不記得了嗎?當然是因為士道封印了我的力量呀!」

  「呃?」

  士道發出錯愕的聲音。

  「我……我嗎……?」

  「沒錯。昨天我不是說過了嗎?要你『暫時還給我』吧。」

  這麼說來,琴里昨天現身的時候,確實有說過這句話。

  「我……嗎……」

  士道用手輕撫額頭,低聲呢喃。在看見琴里靈裝時從腦袋深處產生如同針扎般的頭痛,再次浮現了出來。

  無論如何——就是想不起來。明明可以回憶起其他記不清楚的事情,唯獨與那起事件相關的事情,士道總是無法順利回想起來。

  「沒錯……然後,被士道封印力量之後,〈拉塔托斯克〉就發現我了。接下來——我得知了在世界背後所秘密進行的事情,以及精靈的存在……所以我決定要拯救精靈。」

  「……」

  為何年紀未滿十四歲的琴里會成為〈拉塔托斯克〉這個秘密組織的司令官?原本士道一直抱持著這個疑問……如今終於獲得了解答。

  「因此……」琴里繼續說道:

  「這就是我會挑選士道擔任說服精靈的角色的理由唷。雖然不知原因為何,不過你擁有封印精靈力量的能力呀。」

  「啊——」

  士道驚訝得瞪大眼睛。

  這確實是個疑點。就算士道擁有那樣的能力,但是為什麼會被〈拉塔托斯克〉發現?

  原因無他。因為五年前就有琴里這個實例了。

  說到這裡,士道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那就是每當琴里被狂三射傷時,刻劃在肌膚上的傷痕就會被火焰覆蓋,然後自動痊癒。

  毫無疑問的,那正是士道身體所具備的再生能力。

  「這麼說來——」

  大概是從士道的表情推測出他的思緒,琴里深深點頭。

  「沒錯。士道的回覆能力其實是源自於我的力量唷。因此……士道,你站起來一下。」

  「啊?為……為什麼啊?」

  「不要問那麼多,快一點。」

  士道依照琴里的指示,站起身來。

  就在這個瞬間,琴里往士道的胸口用力揍了一拳。士道的身體彎成く字型,痛苦地倒在地上。

  「咕啊……!」

  「我有說過吧?我……有對你說過了吧?對你說過『注意自身安全』、『現在的你很容易喪失性命』這些話

  吧?可是呢,你居然突然跑到我面前!居然為了保護狂三而跑到〈灼爛殲鬼〉的前面……!還好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恢復意識並且改變了炮擊方向,但是如果再晚一步的話,你現在就會變成焦炭了唷……!結果還讓狂三趁機逃跑了!喂,你有在聽我講話嗎!」

  「我……我有在聽……我有在聽,所以別再搖我了……」

  士道勉強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他好不容易喘過氣來坐到椅子上,輕輕呼出一口氣。

  「痛痛痛……你到底在做什麼啦!」

  「哼。對於不聽話的狗,就只能親手調教了。」

  原本想要回嘴,但是士道卻將話收了回去。因為比起這個,還有另一件更令人在意的事情。

  「琴里。你剛剛有說『恢復意識』這句話吧?」

  「……!」

  琴里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士道回想起在頂樓所發生的事情。將化為大炮型態的〈灼爛殲鬼〉瞄準狂三的琴里。那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平常的琴里。

  琴里像是死心般地嘆了口氣。

  「我確實說了這句話……」

  「不過,你當時還是能好好地說話,並且準確地對狂三展開攻擊。那到底是——」

  「……我不知道。從士道身上取回精靈力量之後的那一整天……我偶爾會忍不住想要破壞某些東西、想要殺掉某些人——身體完全不聽使喚。現在勉強算是利用藥物控制住了……不過,毫無疑問的,那個時候的我打算殺死狂三呀。」

  「什……」

  「……說不定那個時候就是因為士道擋在狂三前面,所以我才能恢復正常吧。關於這一點,我倒是有一點點感激你。」

  帶著幾分自嘲,琴里聳了聳肩,露出一抹苦笑。

  不過,士道卻無法做出回應。因為剛剛從琴里那邊聽來的情報,正 轟轟地敲擊他的腦袋。

  因此,琴里繼續說道:

  「……我很害怕。因為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我……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雖然沒有留下記憶,但是在五年前,我可能做出了什麼不好的舉動也說不一定。也就是說,在沒有留下記憶的那一部分,暗藏著殺死某人的可能性。如果真是那樣,我——」

  「琴里……」

  然後,琴里說到這裡就停止了。仿佛要趕跑恐懼般,她搖了搖頭。

  「你還是忘了吧。那真不像是我會說出口的話呀。」

  「啊,啊啊……但是……你的精靈力量會繼續停留在你身上嗎?」

  「沒錯。若非如此,我就不會被囚禁在這種戒備森嚴的隔離區之中了。」

  琴里一邊說話,一邊轉頭環顧房間。

  雖然從這裡看起來,像是一間擁有豪華裝潢的房間。但是從外側一路進來這個房間的士道,完全不認為這裡是一個令人感到舒適的空間。

  「但……但是十香的力量在產生逆流之後,不是會自動回到我身上嗎?為什麼——」

  「因為逆流到十香身上的能力的絕對數量非常稀少。所以只要十香的精神狀態穩定下來,力量就會經由線路自然而然地回到士道身上。但是,我的情況與她不一樣。因為我從士道的身上取回了近乎百分之百的力量吶。如此一來,就無法自動恢復了。」

  「那……那麼,該怎麼做——」

  士道努力想要擠出話來。大概是覺得他的模樣看起來相當可笑的緣故,琴里一邊苦笑一邊開口說:

  「哎,唯一的方法只有再次封印了吧。」

  「再……再次封印……?你的意思是……?」

  「很簡單唷。」

  琴里說完這句話之後,將加倍佳從嘴巴里抽出來,然後迅速指向士道。

  「——你必須,讓我迷戀上你。」

  「什……什麼!」

  聽見琴里的話之後,士道呆呆地叫出聲來。

  「你……你說我必須讓你迷戀上我……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士道語帶困惑地出聲詢問。然後,琴里再次將加倍佳放入口中,在端起茶杯的同時,輕輕地聳了聳肩。

  「和十香與四糸乃的情況相同唷。能封印精靈力量的,只有那個方法吧?」

  「也……也就是說……」

  士道回想起與十香以及四糸乃的相遇。

  與她們約會、提升好感度——然後,最後……

  「…………」

  士道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琴里的嘴唇。

  因為,那個時候封印十香與四糸乃力量的方法是——

  「……!」

  然後,就在此時,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聲音。士道的身體因此顫抖了一下。

  似乎是琴里原本拿在手上的茶杯掉落在地上了。陶瓷製的白色器皿應聲碎裂,喝到一半的奶茶灑在地面上。

  「琴……琴里?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士道皺著眉,擔心地如此問道。然後,琴里垂下雙眼大口呼吸,同時搖了搖頭:

  「……我沒事,別在意。」

  說完後,像是要躲避士道的視線般,琴里用左手握住剛剛沒抓牢杯子的右手,並且將手藏到桌子底下。

  「你要我別在意……」

  「我不是說了我沒事嗎?比起這件事情,我有點累了。能讓我一個人獨處嗎?」

  「不,那怎麼行呢?好了,把手伸出來讓我看看吧,說不定割傷了——」

  「……小士。」

  然後,就在向琴里伸出手的時候,伴隨著從背後傳來的開門聲,士道聽見了說話聲。原來是令音帶著一個黑色包包進入了這個空間,

  「令音?怎麼了?」

  「……啊啊。抱歉,今天就到此為止吧。請你先回到外頭去吧。」

  「咦?可……可是……」

  「……我會負責查看琴里的情況。好了,快一點出去吧。」

  配合令音的說話聲,琴里低下頭來,然後輕輕點頭。

  「好……好的……」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也只能乖乖照辦了。士道老老實實地依循指示穿過門,返回四糸乃所在的房間。

  此時,士道察覺到一股不協調感。直到剛剛為止都遺像是由透明玻璃建構而成的牆壁突然變成了白色,讓人無法窺見內部的情況。

  「什麼……?」

  經過數分鐘之後,令音穿過門回到士道他們所在的空間。

  「令音,琴里她……」

  「……啊啊,她沒事。不用擔心。至少暫時是沒有大礙吶。」

  「你……你剛剛說『暫時』……」

  「……」

  令音不發一語地坐到椅子上,然後垂下雙眼。

  「……時間是兩天後。」

  「咦?」

  「……兩天後,也就是六月二十二日,請你跟琴里約會吧。」

  「啥?那件事情……我是聽說過了啦。不過,為什麼要選在兩天後?」

  「……因為別無選擇了呀。不超過兩天,琴里恐怕就無法再繼續承擔自身的靈力了。」

  「——!」

  聽見令音的話,士道變得全身緊繃。

  「這……這是怎麼回事……?」

  「……發作的間隔正在漸漸縮短。現在雖然能利用精神安定劑與鎮靜劑壓抑下來……不過,大概兩天後就是極限了吧。只要過了那一天,琴里恐怕就不會再是你所熟知的那個琴里了。」

  「——」

  這一次,士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喉嚨乾涸,手指微微顫抖。

  突然其來,沒有任何預兆,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嚴重事態。

  只剩下,短短的兩天。琴里……就會失去自我。如果士道無法封印她的力量的話……

  「那……那麼,現在馬上——」

  「…………」

  仿佛在思索什麼事情似的,令音將手抵住下巴,然後像是死心般地嘆了一口氣。

  「……的確,原本應該這麼做才對吶。」

  「咦?」

  「……但是,那個方法不可行。我說過了吧?現在正在利用藥物控制症狀。所以必須等到狀態穩定下來才行。」

  「但……但是,兩天後——」

  「……所以,唯一符合這兩個條件的就只有那一天了。你必須抱持著如果後天沒有成功的話,就再也沒有任何機會的心理準備。」

  「嗚……」

  士道用力咬牙。然後,令音輕輕嘆了一口氣,轉身面向控制台。

  「……總而言之,現在就先交給我吧。小士,去看看真那的情況吧。現在出發的話,應該能趕上醫院的會客時

  間吧。」

  令音像是要將士道與四糸乃趕離這裡似的,指了指大門的方向。

  「但……但是——」

  「……拜託你。現在先照我的話去做吧。」

  「……我知道了。」

  感受到令音的反常態度,士道乖乖依循指示,與四糸乃一起走出房間。臨走之前,說了一句「琴里就拜託你了」並且鞠了個躬。

  接著,直接走向船艦下方——也就是通往地面的傳送門所在地。

  「……讓琴里……迷戀上我……」

  士道以不會讓走在身旁的四糸乃聽見的音量,喃喃自語。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琴里就會失去自我。但是……

  讓琴里,自己的妹妹,那名嚴厲強勢的五河琴里司令,迷戀上自己。

  將這件事情重新說出口之後,士道才發現這其實是一場相當高難度的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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