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六喰Family 第七章 敞開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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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烈的槍擊聲與撼天動地的爆炸聲此起彼伏。

  破滅的足音。破城的預兆。堆積之物紛紛潰崩,奏響通往終焉的序曲。

  【Ratatoskr】總部基地如今正被逼入絕望性的狀況。

  造成這些的元兇正是DEM社。與【Ratatoskr】一樣,他們是超越了人智與人理之外的神域之作——顯現裝置的持有者。

  當然對於【Ratatoskr】來說,自己總不可能毫無防備地對外敵敞開大門。不如說,這個基地的防衛體制在世界上是首屈一指的也不為過。

  通過顯現裝置設置的對空防壁張開了數重時刻探查外敵的警戒網。在那之上還使用了隱形迷彩徹底地掩蓋基地的所在。

  對於重要據點來說最重要的防衛策略,並非是打造不管受到怎麼樣的攻擊也不會動搖的堅城,也不是具備不管襲來的敵人多麼強悍都能將之擊潰的強大武力——而是讓這個基地成為絕對不會被敵人發現的據點,艾略特•伍德曼是這樣考慮的。

  【Ratatoskr】本身就是秘密組織,它的目的既然不是守衛國土,自然也沒有宣揚武力壓制敵人的必要。因此這座總部就沒有打造的像領主的城堡或者國防部那樣有象徵性。正相反,更準確地說,顯眼反而是致命的威脅。

  況且,連知道這個基地的所在的工作人員在【Ratatoskr】中都只有一小部分,能夠訪問這裡的,也只有同樣展開了隱形迷彩的飛機而已。不管是哪個國家的情報機關,也不會探知到這個坐標上有這樣大規模的設施存在吧。

  而這一點,作為【Ratatoskr】仇敵的DEM社應該也不例外的。

  但是,這一本應是「不會暴露」的絕對防壁,卻被輕描淡寫地突破了。

  沒錯。經由全知的魔王【神蝕篇帙】之手。

  「雖然也不是完全沒有戒備,但是真想不到被這麼漂亮地幹掉了啊。該說真不愧是艾克嗎。」

  伍德曼微微聳肩如此嘀咕道

  這是一個年紀在五十左右,將混雜著白髮的金髮束成一束的男人。明明深陷危機,他卻處之泰然。

  但這也是當然的。伍德曼是【Ratatoskr】的最高決策機關•圓桌會議的議長。也就是組織實際上的領袖。既然如此伍德曼就必須要處變不驚。長官一旦焦躁,其情緒會很快地蔓延給部下,導致部下的判斷失控。身居高位者,到死為止都必須要擺出從容的笑容,伍德曼是如此堅信的。

  並且事實上,伍德曼也並不是沒有預想過遭到DEM社襲擊的情況。

  曾是伍德曼盟友的現仇敵艾扎克•維斯考特既然將全知的魔王得到了手,不難預料他最想知道的就是還未被封印的精靈的位置以及——身為背叛者的伍德曼的位置了。

  正因如此伍德曼才轉移到這座在【Ratatoskr】保有的各個設施中擁有最強級別的防禦體制的基地來。

  「——您說笑了。艾扎克可不會考慮那麼多。他不過是一個想要給身為他舊友的您顯擺一下新到手的玩具的小孩子罷了。」

  站在伍德曼身邊的北歐系金髮女性平淡地說道。她美麗的碧眼透過細框眼睛的鏡片看著伍德曼。

  卡蓮•馬瑟斯。她是伍德曼的秘書,也是人類最強的魔術師艾倫•馬瑟斯的親妹妹。她也跟伍德曼一樣,是曾經在DEM社籍下的技術人員。因此她能夠對維斯特考作出如此到位的評價。伍德曼不由地鬆緩了嘴角。

  「說不定是那樣啊。艾克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沒變。但是就是因為這樣他這人才危險。試著想一想。在都是核彈發射鈕的房間裡,只把一個好奇心旺盛的少年送進去待著是種什麼樣子。」

  「完全不知道何謂恐懼呢。簡直是瘋子。」

  卡蓮擺出鄙夷的表情說道,然後低頭看向了手中的小型儀器,接著麻利地進行了一串操作後抬起頭。

  「——逃脫路線確保完畢。請來這邊。」

  「好的。對資料的處理呢?」

  「沒有問題。當然,要是被艾扎克的「新玩具」給窺探到了的話,也就無可奈何了呢。」

  「沒事。那麼,我們走吧。對工作人員也下達撤退命令。」

  「遵命。」

  卡蓮輕輕點頭,接著將手伸到桌板下方,摁下了隱藏在那裡的按鈕。緊接著桌子後方的牆壁上便打開了一部緊急時刻時使用的逃身電梯。

  「失禮了。」

  然後卡蓮便握住載著伍德曼的輪椅的把手,就這樣走進了電梯中。

  兩個人一進入電梯,門就關緊了。卡蓮對設置在牆上的操作面板進行了一番操作之後,電梯就伴隨著低沉的驅動聲降往地下。

  沒過多久,振動就停下了,與進入時相反方向的門隨即打開。兩人的前方是用混凝土鋪好一路向前延伸的昏暗通道。

  「出口處備好了直升機。請先忍耐一下。」

  說完,卡蓮就推著輪椅走上了通道。

  然而——不一會兒,四周迴響著的卡蓮的靴子聲與輪椅的輪胎聲就靜止了。

  理由非常簡單。

  因為一個人影出現在了通道的前方。

  「——你好啊,艾略特。很久沒有像這樣面對面了啊。」

  身著漆黑西服的男人,臉上帶著微笑如此說道。

  「…………」

  像是對這一事態起了反應,輪椅把手微微顫動。就算是卡蓮,想要對這一情況保持完全不動搖的態度似乎也很困難。但是見到「他」突然現身於面前卻能將動搖抑制到這么小的程度,卡蓮的這份膽量也足夠誇讚了。

  「是啊……好久不見了,艾克。」

  伍德曼道出站在前面的男人的名字,眯細了眼睛。

  歷經滄海桑田而變得灰暗的金屬般的黯淡金髮與死水一般的雙眸。如果非要把充斥於這個世上的污穢之物匯集起來,強行捏造成人型的話,估計就是這副模樣了吧。雖然自己也知道這想法實在太過失禮,但是腦海中還是自然地浮現出這等冒犯人的感想。這也就意味著——面前的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伍德曼衰弱的視力就算是透過眼鏡也只能模模糊糊地掌握到面前之人的姿態。但是他的聲音、舉止以及身上那股異樣的氛圍,都告訴自己他就是那曾經與自己志同道合的友人。

  「真想不到你居然會候在這裡。明明用來偽裝的逃脫路線也準備了不少的。這也是【神蝕篇帙】的力量嗎?」

  聽到伍德曼這麼問,維斯考特非常誇張地聳肩。

  「沒那回事。很遺憾的【神蝕篇帙】被你那邊的精靈給亂塗亂畫了一通。——之所以能找到這裡說到底只是靠直覺啊。就是覺得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會選這裡而已。」

  「原來如此。不愧為老對手,就是難搞啊。」

  伍德曼與維斯考特像是心有靈犀般一同笑了起來。

  「那麼……你到底有什麼事呢。要是想拜訪一下老友的話,你這敲門方式可真是狂野啊。」

  「啊啊,抱歉了。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就是想把你和卡蓮一起帶回DEM而已。」

  維斯考特用嘮閒嗑的語氣說道。不對,對於他來說這可能就是嘮閒嗑這種水平的事。即使那具有會讓一個組織崩壞的意義。

  伍德曼聽了之後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嘴角一揚。

  「如果我說不要的話,你打算怎麼辦。把我和卡蓮給殺了嗎?」

  「怎麼會呢。那樣的話不就沒有擱下艾倫來到這裡的意義了嘛。我想尊重你的意志。沒有強迫你的意思哦。只是,你要是說不願意的話,作為代替——」

  維斯考特聳了聳肩,一下眯細了眼睛,將右手伸到前方。

  「【神蝕篇帙】。」

  接著他平靜地喚出了那個名字。隨即在一瞬間,他的手四周捲起了黑暗的漩渦,最後形成了一本書的形狀。

  「——就來稍微陪我玩一下如何?」

  「呼……」

  見到現形於眼前的不詳瘴氣之塊,伍德曼輕嘆了口氣,像是撫摸鬍子一樣將手放到了下巴上。

  對手是魔王。如果可能的話實在不想與其為敵。

  但是——在這個狀況下,是沒法說那種任性話的吧。

  「……真是沒辦法啊。你從以前開始就是個不聽人說話的男人啊。」

  伍德曼輕輕嘆了一口氣,猛地向手臂中灌注力氣,然後緩緩地從輪椅上起身。

  但是他卻被身後的卡蓮摁住了肩膀。

  「不行,艾略特。」

  「沒關係的,卡蓮。」

  「但是。」

  伍德曼微笑著溫柔地拂開卡

  蓮的手,蹣跚地走上前。

  「…………最多還有,兩回左右了吧。」

  接著他用誰也聽不到的聲音小聲嘀咕道著,站到了維斯考特的面前。

  「那麼……我們開始吧。說起來艾克,我這樣對上你還是第一次吧。」

  「可不是嘛。畢竟我很弱啊。像這樣站在你的面前就害怕得腿抖個不停啊,艾略特。」

  維斯考特插科打諢般笑道。

  伍德曼露出笑容回應他的玩笑,然後從懷中取出了金色的名牌狀的物品。

  ◇

  雖然說起人能夠分辨事理的年紀到底是幾歲每個人都有各自不同的見解,但是將之定義為能記起的最早的記憶的年紀的話,對我來說就是五歲。

  想起來,自己在那個時候就是孤身一人了。

  這不是觀念問題。也不是什麼能夠理解自己的只有自己這種哲學性的話題。只是很單純的,在能夠認識到自己這一存在的時候。本應該理所當然地存在的父母、兄弟姐妹——也就是家人這東西,並不存在於自己身邊。

  當知道自己不存在家人這東西的時候,我的感覺——說實話不是很記得了。

  更準確地說,我甚至連把那到底是種什麼樣的感情付諸言語都很困難。

  當然,也不會到搞錯以為那是令人心情舒適的事情的地步,但是這和簡單的悲哀和孤獨又有所不同。要說為什麼,因為那是失去本來擁有的家人的感情。因為體會過家的溫暖所以才會悲傷,因為本來不是一個人所以才會感到寂寞。

  我從一開始就是一個人,所以說不定連把這份感情定義為寂寞都很勉強。

  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有家人存在的孩子是「特別」的。而我並不是「特別」的,所以沒辦法。非要說的話,我覺得那更接近於一種達觀與虛無感。

  ——但是話說回來,自那之後到底是多了多久呢。

  那樣的日子,在某一天突然宣告結束了。

  自己,第一次得到了家人。

  當然不是有血緣的那種。只是一對想要孩子的夫妻,看上了自己而提出了收養的申請而已。

  到底是經過了什麼樣的程序把我領養的我已經想不起來了。不對,準確來說雖然模模糊糊地記得工作人員跟我說了什麼,但是到底說了什麼,當時的自己並不是很懂。

  但是那種事怎麼樣都無所謂。

  對自己來說。對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的自己來說,這是第一次獲得了家人。

  這一事實實在是太具有衝擊力,導致自己一時進入了茫然失措的狀態。

  父親,母親,以及與我成為兄弟姐妹的一個女孩子。

  自己的,只屬於自己的,家人。

  (你好。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家人了哦)

  在從母親那裡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啊,嗚,啊啊啊啊)

  淚水如決堤般奪眶而出。

  那是鮮艷的色彩在只有黑白二色的世界中鋪展開來的感覺。

  來愛自己的人。

  自己可以去愛的人。

  於是我發誓,要窮儘自己一生去愛這些人——愛自己的父親、母親、兄弟姐妹。(譯註:本段應當是六喰和士道的共通線。作者的措辭きょうだい兄弟姐妹皆可指,六喰的是姐姐,而士道的是妹妹。由於士道與六喰性別不同,這個女孩子只能翻譯成兄弟姐妹而不使用姐妹、姐姐、妹妹等以避免士道變成士織。)

  ◇

  「……,啊……」

  士道小聲呻吟著睜開了眼睛。

  「剛才那是……」

  有種做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夢的感覺。有些讓人懷念,卻又有些曖昧……令人悲傷、又令人感到溫馨的夢。

  「嗯……」

  在朦朧的意識中,士道感到自己的臉頰有些癢,便用手擦拭。

  接著立馬明白了掛在臉上的是濡濕的淚水。而且明顯不是打哈欠出的量。看來自己是在睡著的時候哭了。

  「……我這是怎麼了啊」

  士道撥弄著劉海看向周圍。很快,模糊不清的視界中清晰地映出了事物。

  看來自己是在床上睡著了。接著映入眼帘的是純白一色的牆壁與天花板。這裡應該是【Fraxinus】的醫務室。

  士道緩緩地直起上身,大幅度地伸展身體。僵硬的肌肉感到微痛,關節處咯咯作響。

  這時,房間的門突然打開,以琴里為首的精靈們走了進來。

  「打擾啦……哇、士道!」

  「哦哦!你醒了嗎!?」

  大家都驚訝地瞪圓了眼睛。士道苦笑著沖向那邊。

  「啊啊……剛剛醒過來。」

  士道苦笑著答道,琴里身後的十香似乎注意到了什麼而歪了歪腦袋。

  「士道,你怎麼了,哭了嗎?」

  「啊,沒有……只是打哈欠而已啦。」

  說做個夢做哭了實在是有點難開口,也不想讓大家擔心,士道便微笑著掩飾道。

  「…………」

  是從士道的態度中察覺到了什麼嗎,琴里露出了懷疑的神情……但是她立刻又真拿你沒辦法似地嘆了口氣重新看向士道說。

  「算了。——比起這個士道,你的身體沒問題嗎?」

  「誒?啊啊……我是覺得沒什麼問題……」

  雖然士道一時對琴里嚴肅的樣子感到不解——但是很快就哈地吞了口氣。

  以琴里的話為開端,本來纏上了迷霧的模糊記憶一口氣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沒錯。士道在失去意識之前,抱著六喰以肉身墜入了大氣層來著。再怎麼有天使的加護,幹了這種事琴里會為自己擔心也是當然的。

  「六喰呢……六喰怎麼樣了!?她沒事吧!?」

  士道以要把被子掀飛的勢頭猛然起身。

  萬幸的是,有【冰潔傀儡】與【颶風騎士】的守護,加之經過【灼爛殲鬼】的治癒能力治療,士道的身體上已經沒有什麼顯眼的傷口了。但是,因為墜落到地面之前就失去了意識,所以自己沒能確認六喰平安與否。

  接著,琴里露出了為難的表情說道。

  「——不清楚啊。在我們找到士道的時候,六喰的身影就已經消失了。當然我們也考慮到了在空中分開了的可能性而以你的著陸點為中心展開了大範圍的調查……」

  「那就是說……難道。」

  士道露出了不安的神情,琴里像是說著「沒事的」一樣搖起了頭。

  「就算是處在自我迷失的狀態當中,六喰好歹也是身著靈裝的精靈哦?從士道被平安地發現這一點來分析,她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認為她是在與士道一起落至地面之後,先於士道取回了意識,然後跑到哪裡躲起來了比較好哦。」

  「這,這樣啊……」

  聽到琴里的話,士道呼的安心地舒了口氣。

  「…………」

  但是很快士道又重新思考起來,咬緊了嘴唇。確實六喰沒事值得高興。但是她跑掉了又行蹤完全不明,現在根本無計可施。

  士道默默地看向自己的右手,然後握起拳頭。——像是為了確認殘留在手掌中的,握著鑰匙的那份感觸一樣。

  士道在那個時候確實將偽【封解主】插進了六喰的胸口,從而打開了掛在她心上的鎖。

  但是這說到底這也只是個開始。就算解開了心之鎖,也沒有六喰就會因此對士道抱有好感的保證。到頭來也不過是重新喚醒六喰那被封印的感情而已——最壞的情況下,甚至有讓她產生對士道的負面感情的可能。

  而作為會左右這一點的關鍵,在初次接觸的瞬間,士道卻失去了意識。雖然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但是士道還是因為懊悔而皺著臉。(混沌聖歌:然而你無意識還攻略了六喰。)

  「……抱歉了,各位。明明讓大家付出了那麼多,我卻……」

  士道這麼一說、精靈們紛紛驚訝地瞪圓了眼睛,拼命地搖頭。

  「說什麼呢。士道有多麼努力,大家都是知道的。」」是,是啊。請不要說這種話。」

  「很消沉呢。沒事吧?要揉一揉歐派嗎?話說我這根本沒發育到能揉的地步嘛!啊哈哈!」

  二亞說著讓人難以回應的話笑著。士道臉頰上流著冷汗苦笑著。

  「誒,可以的嗎!?怎麼回事啊這個服務,你難道是聖母嗎!?」

  而跟士道的反應正相反,美九開始一臉興奮地抖動著手指。然而,因為話題就要跑偏,所以琴里她們阻止了美九。

  「美九,你先閉嘴。」

  「啊~嗯!壞心眼!」

  「哈啊……真是的。嘛,意志消沉也不是辦法。再

  說了,也並不是一點改變都沒有不是嗎?要是想要報答大家的心意的話,首先就從振作精神向前進開始吧。」

  「啊,是啊……如你所說。」

  士道苦笑著點頭同意。確實就如琴里所說。對過去感到懊悔雖然說不上沒有意義,但是如果不從中吸取教訓繼續前進的話,就單純只是停滯而已。

  就算是為了相信著士道為自己送行的大家,士道也絕不能止步不前。

  「——啊。」

  想到這裡,士道突然想起一件事而叫出了聲。

  「又怎麼了嗎,士道。」

  「對了,琴里。【Ratatoskr】的基地到底怎麼樣了……!?」

  士道緊握拳頭問道。——沒錯。就在士道他們前往宇宙之前,【Fraxinus】母港的【Ratatoskr】的基地遭到了DEM社的攻擊。

  聽到士道的詢問,琴里嘆了口氣回答道。

  「……說沒關係,實在是有些牽強。受損相當之大。那個基地估計只能被放棄了吧。」

  「這,居然會這樣……那伍德曼先生和卡蓮小姐呢……!?」

  「…………」

  士道露著顫慄的表情說道,隨後琴里默默地從夾克的口袋中掏出了小型的終端,讓它面朝士道的方向。

  「誒……?」

  不明白琴里行為的用意的士道感到不解,數秒後,終端的畫面上顯示出伍德曼的臉。

  「!伍德曼先生!」

  「——啊啊,士道君。你身體還好嗎。我聽說你肉身墜入大氣層了來著。」

  「這,這個……還算行吧。比起這個,伍德曼先生呢……」

  「總算是沒事了。讓你擔心真是不好意——哦咕!」

  通信的過程中,伍德曼發出了痛苦的聲音。士道的肩頭為之一顫。

  「伍,伍德曼先生?」

  「一隻手一條腿都被廢了的人哪裡算是沒事啊。除了遍體鱗傷之外沒有可以用來形容你的詞了。」

  接著傳入耳中的並非伍德曼的聲音,而是個像鈴聲般清脆的女聲——是卡蓮的聲音。

  雖然她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平穩,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次聽起來總覺得火氣不小。

  「趕緊進醫療用顯現裝置。一段時間內必須保持絕對安靜。」

  伍德曼苦笑著看向士道。

  「抱歉啊。雖然還想跟你多聊聊,但是卡蓮她現在是那副樣子呢。」

  「哪,哪裡,沒有關係的……話說一手一腳是。」

  「艾略特。」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所以不要拽啦,卡蓮。」

  伍德曼的身影從畫面上一消失,通信便在這裡切斷了。琴里聳著肩把終端放了回去。

  「——就是這麼回事了。看來他們總算是成功逃出去了的樣子。」

  「哦,哦。……雖說總覺得聽到了相當不得了的話就是了。」

  「嘛,我也很在意……不過他們老是岔開話題遮遮掩掩地不肯說呢。」

  琴里輕輕嘆了口氣,隨後重新提起精神叉著手道。

  「嘛,士道就先休息吧。我們會負責找六喰的。萬一找到她了士道又不能動就不能和她對話了。」

  「啊啊,我知道了。……但是,六喰到底去了哪兒呢。」

  「要是知道的話就用不著這麼辛苦了啊。有她的【封解主】話,還不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說不定又跑到了誰也不在的宇宙當中,又或者意外地可能就待在我們附近——」

  這時。

  在說到這裡的時候,琴里的聲音突然中斷。

  她眼睛瞪得溜圓啞然地看向士道的方向。

  「誒?怎,怎麼了啊,琴里。有什麼……,——!?」

  士道正感到不可思議地歪頭問著——卻跟數秒前的琴里一樣,聲音中斷。不對,更準確的說,是因為過於驚愕而屏住了呼吸,不得不停止發言。

  但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兩隻手冷不防地刷拉一下從士道身後伸了出來,然後啾地一下抱上了士道的肩膀。

  事出突然令士道身體一僵,他回過頭看向身後。

  「誒……?」

  接著士道看到了出現在那裡的少女的面容,呆然地瞪大了眼睛。

  「——呼唔,看來是醒了呢。」

  這麼說著,少女的嘴角為之鬆緩。透過秀麗的長髮可以看到,少女那雙閃耀著黃金光芒的雙眸正顯露出喜悅之色。

  士道的思緒一瞬間混亂了。

  但是那不是因為少女在沒打任何招呼的情況下就突然現身,而是因為士道實在是無法將腦中的這位少女與掛著喜色的這位少女聯繫起來的緣故。

  但是不會有錯,出現在那裡的就是——

  「六,六喰……!?」

  沒錯,與士道在宇宙中對陣的精靈•星宮六喰,不知不覺間從在虛空中展開的「門」中探出身,將手纏繞在了士道的肩膀上。

  「什……!?」

  「為,為什麼六喰會在這裡……!?」

  「驚慌。這是怎麼回事呢。」

  緊接著士道,精靈們也紛紛感到驚訝。六喰「呼唔?」地用喉嚨如此發聲之後看了站在一旁的大家一眼,但立刻就移開了視線用指尖咕嚕咕嚕地逗弄著士道的臉頰。

  「竟敢讓六兒等你,真是個可憎的男人啊。不過無妨。六兒准了。誰讓六兒現在心情甚好呢。」

  「哈……、誒……、啥……?」

  「何故一臉狐疑。呵呵,可愛的男人。」

  「……!?」

  六喰邊說著甜蜜親切的話,邊擰了擰士道的鼻子。士道一陣目眩。

  這也難怪。畢竟對手是曾經毫不留情地朝士道降下了隕石雨的精靈。態度一下子軟化……不止是軟化這個級別。說是長著同樣面孔的其他人還更有說服力。十香和琴里也因為這天翻地覆的落差而說不出話來。

  「啊——」

  士道眉頭一蹙。對於這個變化的原因,他想到了點頭緒。

  「難道說是因為心鎖被打開的原因……?」

  「……!」

  聽到士道的話,精靈們紛紛「嚇!」地睜大了眼睛。

  沒錯。在宇宙中與她相遇的時候以及現在。要說在這兩個時間點之間有什麼發生的話,那就是士道打開了六喰內心的鎖這件事。

  跟士道的記憶里完全判若兩人的、表情豐富的少女。封閉了內心之前的六喰應該就是這樣的性格吧。

  ……不對,就算是這樣,總覺得這也太過親近士道了。士道臉上流著冷汗問道。

  「六、六喰……?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友善呢,或者說是一下子這麼親近我呢?不,我不是說這樣不行,不如說這樣很好來著……」

  「呼唔?」

  六喰一時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隨即答道。

  「原來會傾心於鞍前馬後地為六兒打開心鎖的官人,是這麼奇怪的事啊。說起來,六兒倒是認得一個,一見面就滿口拯救六兒和給予六兒幸福的無禮男人。」

  「唔咕……」

  確實就是這麼回事。

  對士道來說,在下定決心要拯救精靈之前,也是經歷過各種各樣的糾結和苦惱的。但是在六喰的眼中看來,自己就是一個突然出現在面前然後大喊著I Love You的花花公子吧。

  「抱歉抱歉。官人太可愛了,不小心捉弄了一下。」

  看到士道露出困擾的表情,六喰便啊哈哈地愉快地笑了起來。

  「方才所言並無虛假。心鎖打開之際,官人曾向六兒所訴之語,為六兒所行之事,都讓六兒感到無盡感激。此言句句屬實。……再者,若問及中意於官人的理由,是呢——」

  六喰像是在反覆思索一樣咕嚕咕嚕地轉動著手指,緊接著將手指「啪」地豎了起來。

  「——不明不白,吧。」

  「……喂喂。」

  六喰的回答讓士道嘆氣起來。但是六喰一改開玩笑的神態繼續說道。

  「喜歡討厭之類,感覺上來了說到底便是那樣的東西。不明不白地——就是覺得官人與六兒有些相似。」

  「相似……?」

  對這有些不明所以的表達,士道歪頭不解。不過,對與自己的感覺和喜好相近的人抱有好意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六喰是對士道萌發了某種親近感了吧。

  當士道這麼想著的時候,六喰純真地笑著繼續說道。

  「總之便是這樣。比起這個,官人。同六兒許下的承諾,請務必兌現哦?」

  「約定?」

  「呼唔。官人說過不是。會讓六兒幸

  福。還要讓六兒做肉奴。……話說何謂肉奴六兒實在是不解,可否為六兒解惑?」

  六喰毫無顧慮地說出了這種話。聽到了這番話的精靈們全都因為詫異而皺起了眉。

  「什……!?」

  「士道,這是真的?」

  「那,那個……」

  「嗚哇……變態啊……」

  「不,不對!是誤會……雖然也許不算是誤會,但是這是有很深的理由的……」

  「等一下。打擾一下可以嗎,六喰?」

  當士道打算繼續辯解的時候,站在前面的琴里喊了停。六喰露著訝異的表情看向琴里。

  「……呼唔?有話請講。」

  「初次見面。我是士道的妹妹琴里。」

  「嚯嚯……?那麼,妹妹找六兒有何貴幹?」

  「士道現在的狀態不大好。六喰,士道他抱著你墜落時受到的傷還沒有痊癒。——當然士道對你說的話都不是謊言。……肉奴什麼的是另一碼事就是了,但是士道肯定是想要拯救你的。但是,請再等一等……對了,請你等到明天好了。」

  「呼唔。」

  聽到琴里的話,六喰小聲嘀咕了一聲。

  接著她一邊摸著下巴一邊非常開心地鬆緩了嘴角。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為了救六兒而負傷了嗎。沒辦法,只能等了。是明天對嗎?」

  「!沒錯,非常感謝。幫大忙了。如果可以的話到那時候為止,你就先留在這裡休息——」

  「不勞費心。」

  六喰像是要蓋過琴里的聲音一般張開手掌。

  接下來的一瞬間,六喰鬆開環抱著士道肩膀的手,緩緩地直起向前方傾斜的身子。

  「——有此約定便足矣。明天可要讓六兒盡興哦,官人。」

  就這樣她一邊說著一邊笑著揮手,回到在虛空中展開的「門」內。六喰擺正了姿勢的一瞬間,「門」就像漩渦般繞著中心旋轉收縮,隨後只留下了與周圍一樣的醫務室的牆壁就消去了蹤跡。

  「…………」

  接著醫務室一時間被沉默所支配,沒一會兒二亞就因為無法忍受這股緊張感,「噗哈—!」地呼了一口氣。

  「嚇了我一跳!怎麼,那就是傳聞中的六親?跟我聽說的性格差得相當大啊!」(混沌聖歌:原文ムックちん(等同於小六),本章翻譯原翻譯小六,感覺肯定要被吐槽潤色時就行了更換)

  二亞像是將憋在肚子裡的氣全吐出來一樣叫道。接著其它的精靈們也都一改緊張的狀態舒了口氣。

  「驚愕。確實正如二亞所說。我以為她會是個更加冷淡的精靈來著。那麼士道,肉奴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是因為士道先生把心鎖解開了……對吧?那個,我很……在意。」

  「唔嗯,但是很可愛呢。明明身材小巧但是該凸就凸該翹就翹呢。唔呵呵,達令的眼光真不賴呢。」

  「……美九,好惡。順帶一說士道更惡。」

  「不是啊,所以說那都是選項搞得啊……」

  大家都死盯著士道。士道無力地嘆了口氣,觸摸著還殘留有一點六喰的體溫的肩膀,然後看向了琴里。

  「——琴里」

  「誒誒。雖然很抱歉,但是明天的日程就由我給你安排了。隨著【Ratatoskr】的改造,還造好了跟以往的醫療用膠囊不一樣的新設備,今天你就在那裡好好休息吧。」

  「新的設備?跟至今為止的有什麼不同嗎?」

  「先不告訴你好給你個驚喜。不過效果我能打包票。到明天為止你就在那兒滿狀態復活吧。」

  琴里抱著胳膊說道。士道頷首同意,繼續說道。

  「好的,我知道了。——謝啦,琴里。」

  「哈?為,為什麼要跟我道謝啊。」

  「誒?因為,你考慮我的身體狀況特地給我拖了一晚上不是嗎?」

  「什……!」

  士道這麼一說,琴里就「嘭!」地臉紅了。

  「你,你在說些什麼啊!那不都是因為這邊要準備好支援嘛!」

  琴里慌張地把腦袋「啪~啪~」地搖來搖去。看到了琴里這副模樣,耶俱矢和二亞紛紛露出壞笑。

  「吼吼~」

  「妹妹醬還是老樣子簡直是教科書一樣的傲嬌啊。」

  「總,總而言之!明天就是決戰了哦!可要給我把狀態調整到萬全了哦!」

  琴里強氣地指著士道如此說著,然後就這樣走出了醫務室。

  目送著琴里的背影,士道略微苦笑。

  「哈哈……嘛,總之就讓我體驗一下她那自豪的醫療設備好了。……話說,還沒告訴我那到底是在哪兒就走了啊。」

  士道為難地撓了撓臉頰時,美九啪地拍了下手。

  「啊——,那個設施我們也使用過就讓我們來帶路吧。」

  「嗯,是這樣啊。那就拜託啦。」

  「誒誒,交給我吧~。唔呼呼……」

  「……?」

  不知怎麼的美九那兒傳來了開心的竊笑。士道不明所以地歪了歪頭。

  「……唔啊~……」

  自那以後大約過了三十分鐘。

  在開闊的浴場裡,士道將身體泡在了溫暖的水池中。

  沒錯。士道被美九她們帶到的,居然是這麼個巨大的澡堂。

  據說經由顯現裝置產生的液體中蘊含著魔力,所以只要正常地入浴就具備治療效果。效果包括了治療跌打損傷緩解人體疲勞等等等等。要舉個例子的話,就像是在RPG遊戲的迷宮一類的地方里存在的,那種一進到治療點就會湧出來的回覆泉水那種感覺。

  事實上,這明顯要比進入醫療膠囊里待著舒適得多。士道將肩以下全都浸入乳白色的熱水中,又一次舒服地吐了一大口氣。

  「原來如此……這個真是不錯。難怪琴里會故弄玄虛啊。」

  士道微笑著又舒緩一次身子,透過朦朧的熱氣仰望天花板。

  「明天……嗎。」

  接著,他自言自語地小聲嘀咕道。

  雖說已經有好幾次經驗了,但是果然在與精靈約會之前還是會產生相當的緊張感啊。主要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危險的危機感——以及不知到底怎麼做才能讓對方打開心扉的不安感。確實,解開了心鎖的六喰,一下子變得友善了不少,但是就算這樣也不代表她就能老老實實地接受封印。如果她原本就是個坦率親切沒有任何問題的女孩子的話,哪還用得著用天使封閉自己的心靈。

  「……嘛,現在操心這些也沒用啊」

  士道為了放鬆無意識間緊繃起來的臉頰而用雙手捧起一把熱水沖了沖臉。

  倒也不是說想像訓練就沒有意義,但是現在士道應該做的,就是聽從琴里所說的為了明天而調整好身體狀態。不然就算身體痊癒了,要是因為緊張和壓力而失眠導致狀態不佳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總而言之,現在就不去考慮有的沒的,好好享受效果拔群的泡澡吧。士道這麼想著,便為了儘可能地提高回復效率而把嘴以下都浸入水中,咕嚕咕嚕地吹著泡泡。

  ——這時。

  「……嗯?」

  突然,士道皺起眉頭,因為他看到了因自己的呼吸產生的水泡之外的其他泡泡正噗嚕噗嚕地浮上水面。

  ……仔細一看的話就發現在乳白色的熱水中,隱隱約約地潛藏著其他人影。樣子就像是一條為了捕獲獵物而潛身於水中的鱷魚。

  「…………」

  士道露出訝異的表情後,人影的主人便唰啦一下鑽出了水面現身於面前。

  「——士道。」

  「嗚哇!?」

  事出突然嚇了一跳的士道腦袋猛地撞上了浴池的邊緣。接著,方才現身的人面無表情地朝他伸出手。

  「別怕,士道。」

  「…………摺紙。」

  士道一邊念出這名少女的名字,一邊用雙手遮住眼睛。

  理由很簡單。現身於面前的摺紙身上只有水滴,什麼都沒穿。

  「……我姑且問一下,你在幹什麼。」

  「我想給士道搓背。」

  「你想幹這個,卻藏在浴池裡面?」

  「沒錯。」

  「還全裸?」

  「這是公共浴場的規矩。」

  「……話說從我進來洗澡已經過了十分鐘了啊……」

  「因為從士道泡進浴池之後,水中產生出了士道素。」

  「士道素!?」

  聽到從沒見過的元素名,士道反問回去。結果摺紙製造出嘩啦嘩啦的水聲,走近士道身邊。

  「受

  傷狀態下洗身子應該會很難呢。交給我吧。」

  「不,不用不用!沒事的啦!不如說在泡進來之前我就已經洗過了啊!」

  「洗的還不夠。還有這麼多士道的味道就是證據。」

  「能聞到那個的只有你和十香這種軍犬級別的而已啊!」

  士道發出接近悲鳴的聲音,但是摺紙並不理睬。士道遮著雙眼的手被一下子抓住。

  「哇……!」

  一瞬間,摺紙的雪白肌膚映照在了視網膜上,士道急忙閉上眼睛。

  士道也是個健全的男高中生。說不想看摺紙這樣漂亮貌美的女孩子的裸體那就是騙人的。但是怎麼說呢,該說是雷區好呢,還是食蟲植物好呢,一旦忍不住面前的誘惑而出手的話總覺得後果不堪設想。(混沌聖歌:食蟲植物是一種會捕獲並消化動物而獲得營養的自養型植物。食蟲植物的大部分獵物為昆蟲和節肢動物。)

  但是摺紙絲毫不管士道的擔心,逐漸加強手上的力道。

  「交給我吧。會把你的全身都舔……洗個乾乾淨淨的。」

  「你剛才說了舔了吧!?」

  「好了好了,交給我吧。」

  「咿呀————————!?」

  摺紙將士道的雙手咔啪地掰開,接著像吸血鬼一樣peropero地舔著士道的脖頸。士道不由地發出悲鳴。

  但,就在接下來的一瞬間。

  「達令~~~~~!我來給你搓背啦~~~~!」

  浴室的門猛地一下子被拉開,緊接著美九就全裸著飛撲進了浴池。

  「……唔。」

  「嗚哇噗!美,美九!?」

  士道抬高了音量喊著,美九則像洗髮水GG演的一樣,浸濕的頭髮啪唰、唰啦唰啦地一甩,將自己那暴力的身材毫不吝惜地展現出來,然後微笑道。

  「沒錯,正是讓你等候多時的屬於你的美九!話說,啊啊啊啊!摺紙小姐也來了啊!殺必死滿滿啊!」

  注意到摺紙的存在的美九咕扭咕扭地擺動著身子接近過來。摺紙雖然不說話,但是卻一臉遺憾地皺起眉頭。

  緊接著,跟隨這樣的美九,浴室的來客們伴著嘈雜聲走了進來。——沒錯,就是其它的精靈們。

  大家按照自己的想法身著各式各樣的入浴服飾,開心地,又或是有些害羞地走向士道那邊。

  「士道!身體沒事嗎!?我來幫忙了!」

  「咔咔,對治癒之泉還滿意嗎?讓我也來陪陪你好了」

  「翻譯。這位是因為美九號召來給士道搓背,便強忍著羞恥跑來的耶倶矢。」

  「誰說過那種話了啊!?話說不是有一起洗過了嘛!?」

  十香、耶倶矢、夕弦都只在身上裹了一張浴巾。平時被衣服掩蓋的身體曲線這時候都得到了明顯的強調,讓人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兒放。

  總覺得耶倶矢和夕弦倒是跟平時一樣容易分辨,但是一旦說出來的話感覺自己會有生命危險,士道只好乖乖閉嘴。這就是所謂的言靈嗎。

  「真是的……好吵啊。「士道的回覆是第一位的,不要忘了這件事哦。」

  「……話說為啥連我都給帶來了啊?明顯不需要這麼多人吧。」

  「啊哈哈……但是,大家一起洗的話,一定會很愉快的。」

  「就是說啊!跟四糸乃互相洗身子不是挺好的嘛七罪醬。」

  「互相……!?這,這實在,不勝惶恐……」

  接著現身的,是穿著各種顏色的泳衣的琴里,七罪,四糸乃還有玩偶【四糸奈】。琴里穿著紅色比基尼,四糸乃與【四糸奈】穿著藍色的連衣裙,七罪則穿著像囚服一樣藍白條紋的泳衣。

  「咿呀~,聚集了這麼多的美少女真是壯觀啊。誒嘿嘿,真是讓人受不了啊。」

  最後一個現身的,是毫不感到羞恥全裸登場的二亞。從言行舉止來看,這名少女渾身都散發出一種距離大叔化就差臨門一腳的氛圍。(落地死的流星:おっさん化,日本溫泉場所的女性最近越來越多地表現出類似於大叔的行為舉止,學術上怎麼翻譯我不會=-=)

  「嘿咻。」

  二亞將手中的毛布「砰!」地一聲甩到屁股上。大叔風滿滿。

  「你,你們,為什麼都來了……」

  士道正因為驚訝而瞪大了眼睛抗議的時候,身邊咕扭地伸來一隻胳膊,緊接著就感覺到背後貼上來了什麼又柔軟又大的東西。

  「唔嚇!?」

  「唔呵呵——,所以人家不是說了嘛~。大家一起來給達令搓背哦。」

  美九在耳邊妖艷地細語。讓士道臉上滴下大顆的汗珠。

  「不,不用,這種程度的事我自己來……」

  「呀啊~,達令~,小•氣•鬼。我會好好地,用美九牌海綿給你洗個乾乾淨淨的哦。」

  「哇……,等……!」

  美九露出「nicoooo……」的微笑,逼近士道。緊接著為了制止美九,其它精靈們紛紛趕向士道身邊。

  「我,我說美九,你在幹什麼呢!」

  「士道!沒事吧!?我這就去給你洗身子!」

  「浪里個浪~!本條二亞,參戰!!」

  「等,給我等下……咿、咿呀————————!?」

  ——雖然士道不大記得那時候的事情了,但是自那之後的一段時間內,士道一直為每次看到洗衣機里揉得亂七八糟的衣服,手腳就顫抖個不停這一不可思議的現象而感到煩惱。

  ◇

  「——艾克在哪裡!」

  一進入DEM社的總部,艾倫就不顧形象地大聲喊道。

  「馬,馬瑟斯執行部長……!?您怎麼了嗎,這個傷是——」

  在大堂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瞪圓了眼問道。艾倫不耐煩地咂了下舌,隨後揪著工作人員的領帶逼問起來。

  「我什麼時候,讓你關心我身體的狀況了?回答我的問題。艾克他,現在在哪裡?」

  「噫……,唔,維,維斯考特大人他,已經先行返回這裡了……現在恐怕是在醫務室……」

  「這樣啊。」

  艾倫哼了一聲,就這樣穿過了大廳。

  雖然有幾個職員聽到了這股騷動而投來驚奇的視線的……但是在注意到聲音的主人是第二執行部部長艾倫•馬瑟斯之後,大家就趕忙撇開了視線。

  但是如今的艾倫,根本沒有去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心情。

  在宇宙的戰鬥中因為失策落敗,將半毀的【Goetia】降落到地面之後大約過了三個小時。艾倫的心情因為混雜著各種各樣的情感而一團糟。

  對在戰艦戰中讓自己第一次吃虧的【Fraxinus】的敵意與殺意,對自己大意的悔恨,以及——

  「瞞著我對【Ratatoskr】發動襲擊什麼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艾克!」

  ——對身為自己同志的艾扎克•維斯考特的、憤怒。

  在這些情感的糾纏下,艾倫陷入了近乎忘我的狀態。——也不治療傷勢,只是用隨意領域去抑制出血和疼痛,就趕回了DEM社的總部。

  「艾倫!」

  當艾倫盛氣凌人地走在走廊里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名女性的聲音。

  在DEM社之中,能夠直呼艾倫名字的人為數不多。艾倫沒有回頭,念出聲音主人的名字。

  「……阿爾提米西亞。」

  「終於找到你了。去了武器庫之後被人告知說你趕去了總部。身體沒事吧?」

  咚咚地加快了步調的金髮碧眼的少女追了上來。艾倫瞥了她一眼,心情不好似地皺了皺眉。

  「請不要管我。還是說,你是來嘲笑我的嗎?」

  「你又說這種話……啊,果然受傷了。來,讓我給你看看?」

  「……」

  艾倫不耐煩地甩開阿爾提米西亞的手,然後就這樣繼續加快步調,打開了醫務室的門。

  「艾克!」

  她一進入醫務室就大聲喊道。房間內的醫務人員一下子紛紛看向艾倫。

  而在那之中的是——

  「——哦呀,艾倫。回來的真快啊。阿爾提米西亞也辛苦了。你們兩個都經歷了相當的苦戰啊。」

  一如既往地用輕描淡寫的態度揮著手打招呼的,艾扎克•維斯考特。

  「……唔,關於那件事,都是我的失策。不管怎麼追究我的責任都無所謂。但是艾克,你也得拿出能讓我接受的說明才行。為什麼要瞞著我跑去艾略特那裡——」

  但是話說到一半,艾倫的話和腿腳就都停住了。

  理

  由很簡單。因為維斯考特沖這邊揮動的手臂,從中間部位開始被利索地切斷了。

  「什……艾克,你那是。」

  「嗯?啊啊。」

  維斯考特他,就像是被艾倫提醒了之後才注意到一樣,看向了肌肉和骨頭的斷面。

  「被人漂亮地打敗了啊。不過所幸被切斷的手臂的前半部分成功回收了,切面也很整齊。使用醫療用顯現裝置的話明天就能完美地接好了吧。」

  「唔,維斯考特大人……!」

  正在給維斯考特治療的醫務人員慌張地叫道。嘛啊,這也是當然的。正在治療當中的患者突然間把被切斷的手臂揮來揮去。他們會這麼狼狽也是沒辦法的。

  「啊啊,對不住了。」

  但是維斯考特卻用一丁點都不覺得疼的口氣這麼說著,然後將抬起來的手臂重新放回醫務人員那邊。

  「現在立刻進行再生。可以嗎?」

  「拜託你了。——就是這麼回事,艾倫。不好意思但是談話能不能往後推一推呢?看上去,你也受了傷啊。去治療一下吧。」

  「!艾,艾克……!」

  儘管艾倫像是要追來一樣呼喚自己的名字,但是維斯考特沒有停步,留下那句話就走進了處置室。

  維斯考特的背影消失於白色的自動門之後。艾倫睜大著眼睛呆了幾秒,終於,她的臉上浮現激憤的神情,她那伸向前方的手緊緊握成了拳。

  「那,那個,馬瑟斯執行部長……?方便的話讓我看一下傷勢——」

  留在現場的一名醫務人員,膽戰心驚地問道。

  這番話中當然沒有什麼其他的意思。雖說是聽從維斯考特的指示,但毫無疑問也純粹是在擔心艾倫的身體。

  但是,現在的艾倫內心裡,就像是依靠著表面張力勉勉強強地保持著均衡態勢的水面,或是落上一根鴻毛就會瞬間爆炸的三碘化氮一樣。經由這一小小的刺激,艾倫將握緊的拳頭順著爆發的感情照著牆壁就是一拳打上去。

  「……啊啊!」

  砰!伴隨著如此激烈的一聲,醫務室籠罩在了沉默當中。

  ……而打破這沉默的,是幾秒之後捂著拳頭蹲到地上的艾倫發出的呻吟聲這點,自是不必多言。

  ◇

  ——自己被現在的家收養以來。

  雖然不記得到底過了多久,但是確實在一段時間內,自己為了應付自己內心感情的傾軋而相當傷腦筋。

  畢竟生下自己的母親將自己拋棄這個事實,完全足夠讓自己認定自己是沒有價值的,而也正是由此而生的「達觀」,才勉勉強強地在自己的心頭築起了一道護堤守護住了自己的心靈。

  因為自己是沒有價值的所以無可奈何。

  因為自己是沒有必要的所以無可奈何。

  通過這樣的思考方式,自己才能一直將對別人的羨慕和嫉妒糊弄過去。

  但是突然之間現身的父母,以及妹妹,卻對我說我是必要的。

  正因如此,我才吃驚了,困惑了。

  這也難怪。本應是毫無價值的自己,突然間就變成必要的了。

  一開始我是懷疑的。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反正這幫人遲早也會將我捨棄掉的。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我逐漸明白了這麼想的人只有自己。

  話雖這麼說,但是在漸漸地理解這一點的過程中,該說是自己與家人之間那種微妙的距離感吧,總之就是彼此之間那種僵硬的關係開始緩和。

  具體而言……差不多是在將父親稱呼為「爸爸」,將母親稱呼為「媽媽」的時候吧。

  ——記得那是在五月。母親節的時候。

  手裡握著沒地方花的零花錢,一個人跑到車站前的花店的自己買了康乃馨。

  然後在那一天晚上,吃過晚飯之後,我把花送給母親,猶豫著說出了「謝謝你,媽媽」。

  母親雖然呆住了一會兒,但是很快眼中就浮現出淚花,溫柔地抱住了自己。

  那份感觸實在是過於柔和、過於溫暖、過於溫柔。

  注意到的時候,自己也已經淚流滿面。

  看到那副場面的父親,也開心地微笑著,平靜地撫摸著我的頭。

  緊接著,在一旁看到自己和母親都哭了的妹妹喊著「媽媽還有哥哥你們不能哭!」地沖了過來,自己已經不知道到底是開心還是好笑了——只是臉上留著淚痕,開心地笑著。

  ◇

  「——那麼,你準備好了吧,士道」

  「…………」

  「士道?你有在聽嗎?」

  「……!啊,啊啊,抱歉。當然了。」

  第二天。在【Fraxinus】的艦橋上被琴里叫道的士道「哈!」地抬起頭。

  琴里嘆了口氣眯細眼睛看著士道。

  「我說你啊……認真點好不好。今天的對手是誰你知道不?」

  「咕……抱歉。」

  士道很不好意思地垂下頭。琴里有些不安地皺起眉。

  「……難道說,你的體力還沒恢復嗎?」

  「啊,不是的,身體方面沒有問題。」

  看來是惹她擔心了。士道為了展現精神而大幅地揮動胳膊。

  確實因為有點吵鬧的緣故,導致士道入浴之後的記憶變得有點曖昧不清,但是那個浴室的效果確實顯著。現在的士道,狀態反而比以往都要好上不少。

  「只是……稍微,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到底是什麼樣的。」

  「唔嗯……總覺得,像是以前的事,又覺得不是……?」

  「……什麼啊那是。」

  琴里用不明所以的表情回看士道。嘛啊,這也無可厚非。畢竟連回答的士道也不是很明白怎麼回事。

  「……嘛,嘛啊,總而言之,沒問題。準備萬全。」

  說著,士道拍了拍胸脯。琴里的眼神雖然半信半疑,但是很快就拿你沒辦法似地聳了聳肩。

  「算了。——對手是星宮六喰。雖說因為打開了心鎖而態度軟化,但是仍然是不知其深淺的精靈。絕對不能大意。」

  「啊啊——我知道。」

  士道帶著嚴肅的表情點頭。這也難怪。畢竟士道好幾次都差點死在六喰手上。怎麼戒備和注意都不為過。

  話雖如此,現在士道的心中也並非全都是不安與恐懼。

  沒錯。士道如今終於,能夠跟沒有對自己的內心上鎖的六喰對話了。

  通過立體影像與六喰相見的時候。她非常強硬地拒絕了士道。封印是沒必要的,朋友也是沒必要的。自己只要就這樣無感情地存在於此就行——她這樣說道。

  她這過於冷淡的話語,也曾讓士道一度陷入迷茫。如果本人是如此期望的話,士道是否是多管閒事了呢。

  但是,如果說沒有了心鎖的真正的六喰,期望與大家來往的話——

  「我,一定要,讓六喰嬌羞。」

  沒錯。這就是士道的願望。

  現在的士道已經不再有絲毫迷茫。士道像是展示自己嶄新的決意一樣握緊拳頭。

  就像是回應士道的決心一樣,琴里和神無月,還有【Fraxinus】的成員們,紛紛點頭。

  堅定了決心,加上支撐這份決心的支援也準備完畢。現在可謂是攻略精靈的最佳狀況。

  要說有問題的話……就只剩一個了。

  「……我說,琴里……」

  「怎麼了,士道」

  「……要去哪兒,才能見到六喰呢?」

  「…………」

  士道的話,讓琴里只能皺眉,無言以對。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六喰昨天跟士道訂下了約定之後就消失在了虛空當中。但是,詳細的時間以及匯合的地點一個都沒有定好。

  「明天去約會吧!」只說了這麼一句話,之後就了無音訊了。士道一臉為難地撫住額頭,這樣的話不管怎麼堅定決心都沒有意義啊。

  「難,難道說,是用了緩兵之計逃跑了……應該不會是這樣吧?」

  在艦橋下部的座位上坐著的船員【詛咒娃娃】椎崎一邊揉著臉一邊說道。緊接著解析官•村雨令音閉上了睡意盎然的雙眼搖頭否定道。

  「……不會的,要是那樣的話她昨天就不會現身於士他們面前了。還是認為是有某種聯繫方式的比較妥當。你看,士身後的空間不是又打開了一道『門』——」

  這時。

  令音這麼說著的瞬間,士道背後的廣闊空間像是漩渦一樣轉動著並產生了扭曲,黑色的「門」開了個大口。

  「誒!?」

  「這,這是……!」

  因為這突兀的現象而吃驚的琴里和船員們瞪大了眼睛叫著,

  但是在這一連串驚訝的聲音中,唯獨沒有士道的聲音。不對——準確來說,是因為《門》的產生地點就在身後,讓士道注意到這異常事態的時間遲了一拍。

  「誒——」

  於是就在士道還沒來得及對此做出反應的時候,他就被從門中伸出的纖細手臂抓住了肩膀,拉入了「門」之中。

  「唔,嗚哇啊啊啊啊!?」

  「士道!?」

  耳畔殘留著琴里的呼喊聲的士道眼前一黑。

  一瞬之後,在士道的視野中拓展開來的,是清澄無際的天空與——

  「——呼唔,時間到了,官人。」

  蹲在士道的旁邊低頭看著士道的,星宮六喰。

  「六,六喰……?」

  士道茫然地瞪大了眼睛喚出這個名字。六喰則微微一笑地回應他。

  「唔嗯。怎麼了嗎,士道。」 (混沌聖歌:作者突然冒出了一句士道,之後六喰所說的話出現士道的,皆為作者原文寫了士道。)

  「沒什麼,這裡是……?」

  說著,士道緩緩地站起身,看向四周確認起周圍的狀況。

  「……什。」

  士道隨即屏住了呼吸。

  這也難怪。畢竟士道直到方才為止一直躺著的地方,竟是瀝青馬路——

  「……誒,這倆孩子,是怎麼回事……」

  「那是啥啊……Cosplay?」

  「話說剛才那附近是不是開了什麼洞啊?」

  「吶——,媽媽——。那個大哥哥為什麼要躺在馬路上?」

  是行人川流不息交錯往來的要道。

  面前的街道並不陌生。這裡是士道有時也會經過的,天宮市的一角。

  「……!糟糕……」

  士道屏住了呼吸。精靈是隱秘的存在,不能讓她們的力量被普通民眾察覺。更要緊的是,採取了過於顯眼的行動的話,說不定會被陸上自衛隊AST和DEM社發現的。士道急忙跳起身,牽起六喰的手。

  「!六,六喰,快走!」

  「往何處去?」

  「總,總之先去沒什麼人的地方!」

  「呼唔。」

  六喰像是回應士道的話一樣輕輕點頭,接著打算舉起手中的巨大鍵型錫杖【封解主】。

  「s,stop!你想幹什麼!?」

  「唔嗯?不是要去人煙稀少之處?既然如此便用【封解主】。」

  「不行!總,總之你先跟我來。」

  「哦哦。這可真是,強硬啊。」

  士道牽著六喰的手走近小胡同,六喰不做抵抗,一臉愉快地跟著士道。

  路上的行人們一開始雖然用不可思議的態度看著士道他們,但是很快就失去了興趣回神於自己原來的事情中。行人們雖然因為奇妙的事情而一時間產生了好奇,但是不打算深入牽扯到其中吧。士道發自心底地感謝起都市人這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呼……來到這裡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

  來到了沒有一個人影的胡同後,士道終於放心地舒了口氣。

  與此同時,士道的右耳傳來了沙沙的噪音,緊接著他就聽到了在【Fraxinus】的琴里的聲音。

  「啊啊,連上了……!士道,沒事吧!?」

  「!啊,啊啊……還好吧。」

  士道為了不讓六喰聽到而悄聲回應道。沒錯,為了無論六喰何時現身都能應對,所以士道事先就戴好了聯絡用的耳麥。

  「沒想到居然會突然把士道給帶走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是,所幸事先準備好了耳麥啊。給你帶去的地點也離得不遠,幫大忙了啊。要是直接給你帶到地球的另一側的話,要把自律攝像機送過去可就難了啊。」

  琴里有些放心地說著。聽到她的話,士道也無力地苦笑著。……確實,要是六喰想的話,把士道帶到更了不得的地方也不是不可能。雖然有些吃驚,但是帶到街上還算是個不錯的場所了。

  「還有個好消息。這邊趕緊給六喰的好感度做了下調查——結果發現跟之前在零好感度紋絲不動不一樣,可以確認到現在的好感度在平穩地來回變動中。」

  「!也就是說……」

  「沒錯。果然士道打開她心鎖的行動成功了。繼續這樣順利推進的話,數值就足夠進行封印了。」

  「這樣啊——太好了。」

  就在士道於琴里交談的時候,六喰一臉不可思議地窺探起士道的臉。

  「——自方才開始就在碎碎念些什麼呢。」

  「哇!啊,啊啊……抱歉。」

  士道肩膀猛地一顫,重新轉向六喰。六喰滿意地點頭繼續說道。

  「說來,官人打算如何予六兒以幸福?」

  「這個嘛……說到這個的話自然是有很多事要做,不過……」

  「既如此將其悉數踐行便是。事不宜遲,速速動身吧。」

  說著,六喰像是要引導士道一樣邁出腳步。

  結果腳卻被自己的長髮絆到,差點跌倒。

  「唔嗯……?」

  「額,沒事吧?」

  「畢竟六兒久疏走動了啊。唔唔……有些髒了。」

  說著六喰愛憐地將頭髮抬起,撣去灰塵。

  確實現在的環境跟六喰長時間所在的宇宙不同,這裡是地球。是為重力所囚的地上世界。雖然六喰姑且將頭髮紮成了糰子狀,但是頭髮長到這個地步,行走起來估計還是很困難吧。

  「不管要去哪兒,都得先處理下你頭髮的問題啊。——我說六喰,你的頭髮,能稍微剪短一些——」

  「——不可。」

  就這樣。

  士道這麼一說,六喰的眼神便銳利起來,她果決地答道。

  「剪髮之事絕無可能。縱使是官人所言,亦不答應。」

  「……唔!?」

  面對六喰這一反應,士道的肩膀不由一震。

  這也無可厚非。畢竟到方才為止六喰都散發著一種開朗的氛圍,但卻在一瞬間產生出這麼濃的火藥味。

  接著,耳麥那邊響起了警報聲。是以前也聽過的警報聲。這是——精靈的心情變差的證明。

  「士道!快圓場!」

  琴里慌忙喊道。

  緊接著幾秒後,在士道對該如何討六喰歡喜感到迷惘的時候,六喰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語氣有些粗暴,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得罪了。雖然不知是何緣由……然,六兒不願那麼做。」

  這時耳麥那邊傳來的警報聲也停止了。士道舒了一大口氣。

  「這,這樣啊。我才是,抱歉了。」

  這麼說著,士道瞥了六喰的頭髮一眼。這是一頭美麗柔順的波浪狀金髮。原來如此,六喰會如此愛惜也是自然地。常言道對女孩子而言頭髮就是生命,自己可能作了相當輕率的發言。

  話是這麼說,也不能就這麼走起來讓她這重要的頭髮被弄髒。士道一邊看著六喰的臉色,一邊誠惶誠恐地提議說。

  「但是,就這樣走路的話也很難辦。如,如果說……把頭髮給紮起來的話你也不願意嗎?」

  「呼唔。」

  六喰一邊撫摸頭髮,一邊輕輕搖頭。

  「……不會,只要不剪便無妨。如何是好?」

  「那個,那就——」

  當士道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右耳的耳麥中傳來了琴里的聲音。

  「——士道,有選項了。」

  【Fraxinus】艦橋的主顯示屏上,顯示出了3個選項。

  ①去美髮店找專業人員處理。

  ②由士道來給漂亮地紮起來。

  ③在六喰的身後像是撐著禮服的後擺一樣擎著頭髮行進,不時地蹭一蹭舔一舔。

  「——全員,選擇!」

  琴里一下達指示,在艦橋下部的船員們紛紛操作起手邊的控制器,選擇選項。沒過幾秒鐘,計票結果就出來了。

  「②占優勢,接著是①嗎。選了③的是……」

  「沒錯,是我!」

  琴里這麼一問,在艦長席側面候著的神無月便精神飽滿地握拳答道。

  「我喜歡坦誠的部下。作為獎勵允許你坐三十分鐘的空氣椅。」

  「誒!可以的嗎!?」

  聽到琴里的話,神無月做出了打心底里高興的表情,然後就那麼低下身子,將膝蓋彎曲成正正好好九十度的姿勢紮起馬步。看到他這副模樣,船員們紛紛苦笑。

  「真是的,在想些什麼啊。——話說鞠亞。」

  琴里一叫這個名字,副顯示屏上就顯示出「MARIA」這串文字,然後喇叭中傳出了【Fraxinus】的AI「鞠亞」的聲音。(混沌聖歌:大概有人沒仔細看14卷,這裡再作說明。MARIA/瑪利亞同鞠亞,不過橘公司換成了片假名寫以區別衍生作品。這裡出於個人喜好作鞠亞的翻譯。)

  「這個選項,是你想出來的吧?」

  「先不論該怎麼定義AI的人格與思考,所有的選項都是根據精靈的數值以及至今為止的數據自動推導而出的,並不是在我做出如此認識之後再做成選項的。——雖然我能夠對選項的意圖進行推理說明就是了。」

  「……啊啊,這樣啊。之前就有些在意了,總覺得肯定有一個冒險的選項呢,你有頭緒嗎?」

  「說的也是呢。綜合分析至今為止的模式的話,所有選項都是以精靈的感情為基礎,以『本命』,『對抗』,『大冷門』三個原則來構成的呢。」

  「你說大冷門……」

  突然冒出了賽馬術語。見到這過於富有人情味的表達方式,琴里不由苦笑。

  「是的。如果傾向都相同的話,就沒有做成選項的意義了。」

  「也是,確實不難理解,而且給出了具有冒險性的選項也算是有益處……但是這個不覺得實在有點噁心過頭了嗎?」

  「沒問題的。就算一次賭輸了,只要成倍地賭下去,那麼只要贏一把就能連本帶利全贏回來了。」

  「我說不會是有人給我利用鞠亞的演算機能去搞賽馬預測了吧!?」

  這絕對是學到了什麼多餘的知識。琴里忍不住喊道。

  似乎有幾個船員的肩抖了一下,這到底是因為單純被琴里的怒吼嚇到了呢,還是暗地裡幹的事被說中了呢,這些事情無法判明。……琴里決定之後一定要檢查一下管理記錄。

  在這麼一來二回的過程中,擴音器那兒傳來了咚咚地叩擊耳麥的聲音,看來是士道在詢問答案了。

  「啊啊,抱歉。選②哦,士道。雖然交給專業人員處理是不錯,但是考慮到是未封印的精靈這點,還是讓士道親自應對是最好的。」

  聽到琴里這麼說,顯示器上顯示出士道點點頭表示了解的情景。

  「——那麼六喰,要不要來我家一回?正好我家梳子和發卡都有。」

  「官人的家是嗎?」

  士道聽從【Fraxinus】的指示做出回答,六喰聽後意外地瞪圓了眼睛。

  「呼唔。有趣。好吧,一切聽憑官人決定,放手去做便是。」

  「哈哈……榮幸之至。」

  士道聳了聳肩,恭敬地行了一禮。不知怎麼的,跟說話頗為古風的六喰交談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就像是下臣或是侍從一樣。

  「哈哈哈,怎麼了官人,語氣突然如此有趣。」

  「……哦,噢噢。」

  是對自己的語氣沒有自覺嗎,六喰居然一臉愉快地笑著問道。士道一邊撓著臉頰一邊苦笑。

  「那麼……話是這麼說,到底要怎麼回家呢。」

  士道站在兩棟建築物中間窺探著大路嘀咕道。所幸這裡是天宮市。只要步行二十分左右就能夠抵達士道的家了吧。但是,要帶著這個過於顯眼的少女走回去,難度就倍增了。

  士道煩惱著,六喰卻感到奇怪地歪歪頭。

  「何須煩惱。不就是回家嗎。」

  「嗯,雖然是那樣……」

  士道話音未落,六喰就將手搭到士道肩膀上。然後另一隻手握著錫杖朝虛空一刺,接著咔吱一擰。

  「【封解主】——【開】」

  下一瞬間,那裡就打開了一道能讓一人通過的「門」。

  「什……」

  士道呆住了,但六喰則沒有絲毫猶豫衝進了那裡。然後只把手伸出「門」,像是招呼士道一樣揮手。

  「喂,喂!」

  「士道,總之先追上去!自律攝像機也會跟著你過去的!」

  耳麥里傳來了琴里的指示。士道撓了撓頭髮,也下定決心走進了「門」當中。

  視界一瞬間轉暗,緊接著熟悉的自家裝飾,以及興致頗豐地四處張望的六喰便映入士道眼中。在士道穿過了「門」的同時,「門」就咻咻地開始收縮,然後便消散了。

  「呼唔,這裡便是官人的居所嗎。很別致啊。」

  「六喰……」

  「嗯?何事?」

  「……沒啥,說實話幫大忙了。但是,在人前的話能不能就不要使用天使了呢?」

  聽士道這麼一說,六喰一時不解地看著士道,而後又「嘛啊,好吧。」地點了點頭,將【封解主】送回了虛空中。

  「接下來,官人。該怎麼做。」

  「啊啊,你來一下這邊。」

  說著,士道將六喰叫到鏡子前。

  「來吧,六喰。你坐到這裡。」

  「唔嗯。」

  六喰老實地坐到了圓凳上。士道將紮成糰子狀的頭髮解開後,拿上梳子,認真仔細地為六喰梳理她的金髮。

  「……呼唔。」

  正在這時,六喰身子突然一搖。士道停下了梳理頭髮的手。

  「啊,抱歉。弄疼你了嗎?」

  「稍有些癢而已。不必在意請繼續吧。」

  士道這麼一問,六喰便像說著「還要」一般輕輕晃頭。感覺這一舉動甚是可愛的士道便苦笑著繼續梳理起來。

  「那麼……要整理成什麼風格呢。綁成單馬尾也可以,束成雙馬尾也很適合你。你有什麼要求嗎?」

  「呼唔……那麼,為了不散亂就請給我綁成一束吧。」

  士道皺起眉頭嘆了口氣,將六喰的頭髮重新紮成跟先前一樣的糰子狀。不知不覺地,就感覺這種髮型像是六喰的標誌一樣。

  然後,又將剩下的頭髮編成了三股辮。

  雖然是有些複雜的作業,但是對於從以前開始就幫琴里梳理頭髮的士道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不一會兒,六喰的金色長髮就被漂亮地編成了一束。

  「吼吼!幹得不錯嘛!」

  「得此誇讚不勝惶恐。」

  士道恭敬地行了個禮,「但是」,他繼續道。

  「雖然如此但是長度還是沒什麼變化,可能還是不太容易走路啊?」

  「無妨。官人看。」

  六喰簡短地回答道,接著像歌舞演員一樣將大幅地迴轉腦袋。長發也伴隨著迴轉自然地咕嚕一下繞著六喰的脖頸纏了一圈,原來如此,這樣一來確實長度問題就能解決了。

  這時,右耳的耳麥響起了歡快的音樂。

  「——感覺不錯哦,士道。好感度順利上升到讓人感覺跟之前完全不是一個人的地步了。看來小聰明都不用耍了。用正攻法繼續攻略吧。難得編好了頭髮,去街上逛一下怎麼樣?」

  「了解……唔。」

  士道小聲回答著,同時打量起六喰的容貌。——描繪著星之紋章的,散著淡淡光輝的靈裝。這幅打扮實在是太引人注目了點。

  「啊……對了。——琴里,衣服借用下。」(混沌聖歌:按套路,某個部位肯定不行的吧)

  「誒?啊啊,這麼回事啊。好的。」

  琴里察覺了士道的意圖答道。士道從琴里的房間裡仔細地選擇好一件適當的衣服後回到了六喰的身邊。

  「六喰,接下來要去街上,但是靈裝太顯眼了所以你穿這件衣服——」

  「哦哦,明白了。」

  六喰對士道的聲音做出反應,離開圓凳啪地拍了下手。

  一時間,穿在六喰身上的靈裝全都化作光之粒子溶解在空中,六喰將自己的雪白裸體毫不掩飾地暴露了出來。因為靈裝而得以固定的胸部也得到了解放,像是鼓鼓的水氣球一樣噗呦噗呦地搖了起來。

  「什……六,六喰!?」

  「官人在慌什麼。不是要更衣嗎。快將衣服遞過來。」

  六喰將自己的裸體暴露在外卻毫不遮掩,完全不感到害羞地挺胸抬頭,從士道手中接過了琴里的衣服。像是在確認衣服的構造一樣仔細端詳了一番之後,她套上了袖子。

  但是。

  「……呼唔?」

  在給襯衫系扣子的時候,六喰皺起眉頭。看來,是尺寸不合身。

  「官人,這衣服不合適。胸口好難受。」

  「…………」

  六喰用困擾的語氣這麼說完,右耳的耳麥就聽到了沉默聲。……雖然知道「聽到了沉默聲」這種表達實在是有點奇怪,但事實上就是這種感覺所以也沒辦法。該怎麼說才好呢,總感覺現在的琴里,正在拼命地抑制著某種無法言表的感情。

  「不是,所以說……這不是讓你

  直接穿的,精靈的話只要看到衣服就能夠用靈力再現出來不是嗎?」

  「哦哦,原來如此。」

  士道背過身說道,隨後六喰便將衣服脫到一邊,又一次拍手。

  緊接著六喰的身體就散發出光芒,光芒漸漸形成了衣服的形狀。刷的一下,就變成了跟琴里的衣服一樣設計的——尺寸方面也跟六喰的身材完全相稱的衣服。

  「唔嗯。這樣便舒服多了。」

  六喰十分滿意,微微一笑。這時,耳麥那邊傳來了對此無法認同的聲音。

  「……誒?一開始就這麼做不就好了嗎。為什麼非要穿一次呢?吶?」

  「啊,啊哈哈……嘛,總而言之,我們走吧,六喰。」

  「唔嗯。也好。」

  士道一邊苦笑一邊催促起行,六喰坦率地點頭同意。

  接著她「姆」地伸出手,就像是個求盼望著護花使者的大小姐。

  「那個,這是……」

  士道一瞬間有些不知所措,隨即便像管家一樣彬彬有禮地牽起六喰的手。

  「啟程吧,大小姐。」

  「唔嗯,呼呼♪。」

  六喰被說得眉開眼笑。

  能讓她高興到這個份上沒什麼不好。士道便牽著六喰的手,走出五河家,向大街邁進。

  ——自那之後大約過了六小時。士道帶著六喰在【Ratatoskr】的支援下漫步於天宮市。

  約會路線十分王道。在街上隨便逛,有中意的店就進去,吃點東西,再去六喰頗有興趣的美術館——就是這麼個路子。

  傾向方面,士道了解到六喰比起熱鬧的場所更喜歡寂靜的,食品比起洋食更喜歡和食,飾品也更中意帶有古風的東西。在首飾店問她有什麼想要的東西的時候,居然指向了對面小物屋裡擺著的描金畫扇子,真是讓士道也吃了一驚。明明看上去是個挺稚嫩的孩子,喜好卻相當的古樸。

  於是時間來到了晚上七點。西沉較早的冬日太陽已經隱沒於街道,夜幕已然掛於天際。

  因一連串的約會而心滿意足的士道與六喰肩並肩坐到了人氣寥寥的公園中的長凳上。六喰一邊啪嗒啪嗒地扇著之前入手的描金畫扇子,一邊心情愉快地哼著歌。

  「——感覺不錯嘛。今天一天裡,六喰對士道敞開了不少心扉。距離封印可能的地步也就差臨門一腳了。之前居然費了那麼多勁真是諷刺啊。——不要鬆懈,一鼓作氣上吧。」

  「啊,啊啊……」

  士道瞥了純真歡快的六喰一眼,有些躊躇地點了點頭。

  琴里是注意到士道這幅樣子了吧。她感到有些疑惑地詢問道。

  「怎麼了嗎?」

  「沒……確實如你所說,六喰非常開心,好感度和情緒再往上提高的話也能實現封印了吧……但就是有點在意。」

  「什麼啊。」

  「嗯……為什麼,六喰會封印自己的內心,孤零零地一個人呆在宇宙中呢……這一點。」

  沒錯,士道掛心的就是這一點。

  確實現在六喰非常開心,從琴里的話來看好感度數值也在穩步提高。事實上經過今天一天的交流,根本沒有發現什麼有問題的地方。不如說六喰在精靈中簡直是小天使一樣的類型。

  但是,不對,正因如此。

  這樣的六喰會給自己的心靈上鎖的理由,才讓人難以想像。

  什麼都感覺不到,什麼都想不到,什麼都思考不了。

  會讓她做到選擇切斷與世界的聯繫,僅僅像石頭一樣不停漂浮這種地步的緣由。

  總覺得在六喰身上,還有士道未曾見過的另一種面孔。

  「這個……說的也是。但是,重要的不是曾經的六喰,而是現在的六喰吧?可沒有因此放過封印靈力的理由哦。」

  「啊啊……我知道。」

  「——呵呵呵。」

  在與琴里交談的時候,士道身旁突然傳來了六喰笑聲。

  「原來如此。當真如官人所言。今日實在令六兒心情愉悅。」

  「哈哈……你能滿意就好。」

  「呼唔。容我道謝。確實要是一直維持那種內心空蕩蕩的狀態的話,便無法品嘗到人生的滋味了啊。不過話說回來,居然能為六兒做到這個地步,官人——」

  一邊說著,六喰的眼神變得犀利了起來。士道還以為是自己的煩惱被看破了,逃避似的將身體後傾。

  「誒?怎,怎麼了?」

  「——官人喜歡六兒嗎?」

  然而。六喰露著淘氣的笑容問出的問題,卻是超出了士道料想的可愛至極的話語。士道啊哈哈地苦笑著回答她說。

  「……啊啊,我喜歡六喰,也想要守護你。」

  「唔呼呼,這樣啊,這樣啊。官人喜歡六兒呢。嗚呼呼。」

  士道一說,六喰就用扇子遮住嘴,啪嗒啪嗒地晃動小腳,看上去高興地不得了。

  接著六喰身體前傾,凝視著士道的臉,微微動著櫻唇說道。

  「——六兒,亦很中意官人。六兒傾心於你,士道。」

  「……!啊,是嗎……」

  士道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怎麼說呢,明明身材如此較小,她的表情卻意外的妖艷。

  「不該如此回答吧。……再言一次。」

  「誒?啊啊——喜,我喜歡你,六喰。」

  在六喰的催促下士道如此回答,六喰一聽便又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嗚呼呼。說到這個份上也沒辦法了呢。——好吧。官人在宇宙中的提議,六兒考慮一下便是。」

  「!真的嗎。」

  「嗯。嘛,雖對要失去靈力這一點有些掛心……然作為代替官人會來守護六兒的話,倒也不壞。」

  六喰咕嚕咕嚕地轉動手指說道。士道感覺到自己一直在心中繃緊的弦有些鬆緩了。

  確實六喰的過去讓人在意。但是,正如琴里所說重要的是現在的六喰。只要六喰能夠接受封印的話,就是最好的結果了吧。

  但是正當士道放心地呼出一口氣的時候,六喰繼續開心地說道。

  「——只是,當然的吧?官人當發誓,與六兒結下契約之後,不得再與昨日那房中一眾女子相見。」

  「啊啊,我知——誒?」

  順著這股氣氛,士道不假思索地就要點頭答應的時候……他在中途突然歪頭。

  「誒?為,為什麼?」

  「有何匪夷所思的?此乃理所當然之事。官人喜歡六兒不是?六兒亦喜歡官人。既然如此,官人對六兒做什麼都無妨。只是,在彼此間卻有其他女子插足,豈不有些奇怪?」

  六喰用極其理所當然的口氣說道。

  不對,事實上她就是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而士道也不是不理解她的話。

  但是,這種思考方式,換句話說其實就類似於一種婚姻關係了——對於每有精靈現世時都要去封印她們的靈力的士道來說,這是致命的一擊。

  「嗯?六兒所言有何不妥之處嗎?」

  「……不是,那個,我是說……」

  被六喰那澄澈的眼睛看著,士道不由得錯開了視線。……雖說因為只有士道具有封印精靈的力量的話這是沒有辦法的,但是換句話說,這也給士道一種對精靈們做出了極其不負責的事情的感覺。

  「等等士道,你怎麼被說服了啊。」

  「抱,抱歉……良心稍微受到點譴責……」

  「那種事之後再做。——總而言之,這件事實在是沒法承諾的。就算是說謊將她封印了,之後又暴露了的話感覺會更恐怖……好好跟她說明一下封印跟婚姻是不一樣的,只能走這個說服路線了呢。」

  「……也是啊。」

  士道微微點頭,輕輕調整好呼吸後重新面對六喰。

  「我說啊,六喰。好好聽我說。這件事我是做不到的啊。」

  「姆嗯?官人是負心漢?」

  「…………」

  「別動不動就被傷到啊。」

  琴里用真拿你沒轍的語氣說道。士道為了振作精神而咳了咳嗓子繼續說道。

  「就像之前說過的那樣,我啊,想要拯救所有的精靈。所以……從今往後有像你一樣的精靈出現的時候我都必須去封印她們。而且——我啊,對至今為止封印的精靈們,六喰,就像對你一樣都最喜歡了。如果六喰能跟大家搞好關係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呼唔。」

  聽到士道的話,六喰一時間茫然若失。

  接著過了數秒鐘後,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啪地拍了下手。

  「這樣啊,這樣啊,這麼一回事啊。官人真是溫柔啊。」

  「誒?」

  不是很懂六喰的反應的士道瞪圓了眼睛。但是六喰卻像是已經心裡有數了一樣連連點頭。

  「六兒知道了。官人毋須多言,交給六兒即可。」

  六喰說完,便從長凳上輕輕起身,將繪有美麗的描金畫的扇子啪地合上,抵在嘴邊。

  「——那麼,今宵就在此作別吧。不久之後再會,官人。」

  六喰留下這番話,便邁步走進昏暗的道路中。

  「等,六喰!?」

  士道慌張打算追上六喰。但是,恐怕是在途中使用了【封解主】了吧,六喰的瘦小背影已經看不到了。

  「到底……想要做些什麼呢……?」

  走在昏暗的路燈照著的道路上。

  對於六喰留下的不明真意的台詞,士道的臉上染上了困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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