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短篇集3 聖誕快樂精靈（Merry Christmas SPIRIT）
正如眼睛會說話……這句話一樣，視線帶有力量。
眼球和包覆它的眼瞼的形狀，不過是表情肌的產物，但人們自古以來便認為它們蘊藏了不可思議的力量。
話雖如此，那當然並非物理性的力量，不過是蒙受視線的人所感受到的感覺罷了。只是察覺到對方的想法，想要進一步思考的心態得到富有詩意的形容吧。
可是──
「…………」
五河士道現在正實際感受到那股力量，強烈得甚至讓他認為是不是有人朝他發射光束。
時刻是下午六點三十分。士道一如往常站在廚房，正在準備晚餐，不過……有好幾道視線集中在他的背後。
士道臉頰流下汗水，瞥了一下後方。
結果，發現真的有六對眼睛在那裡。
從右到左依序是十香、四糸乃、七罪、美九、耶俱矢和夕弦。有的人緊貼著沙發的椅背，或是做出要飛撲過來的姿勢，並且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士道。打個比方來說，就像是等待起跑信號的短距離跑者，或是一群虎視眈眈等待獵物露出破綻的肉食性野獸。
「……呃……」
士道無法忍受這股異樣的緊張感，發出微弱的聲音。
「差不多該整理那邊的桌子……」
瞬間──
「！嗯！交給我！」
「休想，那是本宮的職責！」
「制止。不能勞煩耶俱矢，這裡由夕弦來代勞。」
「不、不，請交給人家吧！」
「那……那個……我也……」
「好了～～七罪也來幫忙～～」
「我……我又不想……」
所有人一起舉起手。接著，該說不愧是風之精靈嗎？起跑快的八舞姊妹獲得抹布，兩人爭相擦拭桌面。慢了一步的十香一臉懊悔地發出「唔……」的聲音，握緊拳頭。
「士道！還有什麼其他事要幫忙嗎？我什麼都做！」
「呃……那……那麼，麻煩你幫我端菜過去餐桌……」
「好！」
士道說完後，十香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開始端起排列在廚房裡的盤子。
「討厭啦，都是你們在做，太奸詐了～～」
緊接著發出聲音的是美九。或許是工作被八舞姊妹和十香搶走的關係，她一臉不滿地嘟起嘴唇。她的身旁還看得見同樣搶不到工作的四糸乃和七罪。
「沒有其他事可以幫忙了嗎，達令？」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
士道皺起眉頭搔了搔頭後，美九便像是想到什麼主意似的捶了一下手心。
「啊！那就這麼辦吧。人家來唱一首加油歌，鼓勵大家努力工作～～四糸乃和七罪你們也一起唱吧。」
「咦……咦咦！」
「餵……你少自作主張啦……！」
聽見美九說的話，四糸乃和七罪將眼睛瞪得圓滾滾的。不過美九不予理會，垂下雙眼後，開始發出動聽的歌聲。
「呃……呃……」
四糸乃雖然一臉困惑地游移了雙眼一會兒，但還是認為必須做些什麼。只見她猶豫不決地輕輕開口，滿臉通紅地開始加入唱歌的行列。
「餵──」
七罪吃驚地屏住了呼吸。不過，大概是發現無所事事的只有自己一個人，她一臉難為情地躲在四糸乃的身後，也開始一起唱歌。然而，完全沒聽見她的聲音。她在對嘴，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了。
多麼奇特的情景啊。士道不由得露出苦笑。
十香等人主動提出要幫士道並不稀奇，但是今天勤奮得有點誇張，宛如不勞動的人就會被押進強制收容所的反烏托邦那樣的感覺。
話雖如此，她們會這麼做的理由十分明顯。
因為十香等人──想要當「乖寶寶」。
「我可能……說得有點過頭了……」
士道如此說道，回想起昨天的事情。
◇
「士……士道！大事不好了！」
十二月二十日。十香突然衝進五河家的客廳，氣喘吁吁地說出這句話。
可能是十分著急吧，只見她如夜色般美麗的髮絲緊貼在冒汗的臉頰上，如水晶般的眼瞳浮現慌亂之色。看見她非比尋常的模樣，士道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發……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這麼慌張？」
士道詢問後，十香便肩膀上下起伏好讓呼吸沉著下來，然後繼續說道：
「要……要來了！」
「要來……什麼東西要來了？」
「叫聖誕的傢伙！」
「咦……？」
聽見十香說出的名字，士道歪了歪頭。
「你說聖誕……是指聖誕老人嗎？」
「嗯，就是他！我聽亞衣、麻衣、美衣說了，那傢伙會來家裡吧！」
「嗯嗯……算是吧。」
士道搔了搔臉頰，皺起眉頭。
「聖誕老人……嗎？」
聽見十香說的話，坐在沙發上的藍眼少女──四糸乃偏了偏頭。戴在她左手上的兔子手偶也一起歪著脖子。
看樣子，四糸乃似乎也不知道聖誕老人。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吧。因為她和十香一樣是精靈，不清楚這個世界的風俗習慣也是當然。
「喔喔，那是啊……」
「呵……汝好像在說什麼有趣的話題嘛，十香。」
「首肯。也讓夕弦和耶俱矢加入。」
當士道正想簡單說明有關聖誕節的事情時，有人高聲打斷了他的話。
往聲音來源看去，發現有一對長相一模一樣、身材卻天差地別的雙胞胎擺出莫名帥氣的姿勢站在那裡。她們是八舞耶俱矢、八舞夕弦兩姊妹。這對雙胞胎精靈和十香、四糸乃一起住在隔壁的公寓。
「嗯，耶俱矢和夕弦你們也聽我說吧。搞不好需要你們的幫忙。」
聽見十香說的話，士道「嗯？」的一聲歪了歪頭。
不過在士道詢問之前，八舞姊妹和四糸乃興致勃勃地搶先開口：
「哦？汝竟然會拜託本宮，看來是非常重大的事態呢。」
「接受。交給我們八舞吧。」
「所以，那個聖誕老人……是怎麼樣的人呢？」
「唔……」
十香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各位，希望你們注意。聽說這位叫作聖誕老人的男子會在這個月二十四日晚上，萬籟俱寂的時候，來到孩子們的身邊。」
「……哦？」
聽見十香說的話，耶俱矢眉心聚起皺紋，並且用手抵住下巴。
「可疑人士的情報嗎？真是危險呢。」
「警戒。竟然事先告知日期，真是好大的膽子。請你詳細敘述他的外表特徵。」
「唔……我記得他是個留著白鬍子的老人，身穿大紅色的衣服，還背著一個大袋子。」
「……還真是古怪的外表呢。」
「首肯。不覺得他是正常人。」
「而且，好像還會坐著馴鹿拉的雪橇從天空飛過來喔。」
「還會在空中飛嗎！」
「戰慄。真是個可怕的怪物。」
士道聽著能自由自在地在天空到處飛翔的風之精靈說出這種話，露出了乾笑。她們想像的形象明顯差異甚大，但並沒有說錯。把要素一個一個拆開來看，確實是個可疑無比的人物。
「呃……那個人到小孩子的身邊要做什麼呢？」
四糸乃神情不安地說道。於是，耶俱矢和夕弦露出嚴肅的表情回答：
「本宮推測，那個人背的大袋子很可疑。」
「肯定。從半夜會出現在孩子身邊這點來看，能想到的也只有這樣了。那個袋子裡應該塞滿了被擄走的孩子。」
「竟……竟然……」
「好……可怕……」
十香和四糸乃發出顫抖的聲音，而八舞姊妹則是依然擺出嚴肅的表情繼續說道：
「果然是怪物之類的嗎？」
「首肯。恐怕聖誕這個名字，也是取自魔王撒旦的諧音吧。」
「…………」
聽見夕弦說的話，士道冒出汗水。順帶一提，「聖誕（Santa）」是從「聖（Saint）」轉變而來的，就意義上而言，根本完全相反。沒想到竟然會被視為撒旦，聖尼可拉斯想必也會在黃泉哭泣吧。
雖然她們好像聊得很起勁，但這個誤會未免太過危險了。再這樣下去，精靈公寓可能會製造專門對付聖誕老人的防衛設備。士道開口糾正：
「你們好像有點誤會……聖誕老人並不是壞人喔。
」
「是這樣嗎……？」
十香一臉不安地望向士道。
「對啊。聖誕老人是會帶禮物送給小孩的老爺爺。」
「禮物？」
「對。只要在床邊吊襪子，隔天早上裡面就會有禮物喔。」
「唔……為什麼要做這麼大費周章的事啊？」
「嗯……你問我為什麼喔……」
於是就在這個時候，夕弦像是察覺到什麼事情似的捶了一下手心。
「理解。夕弦知道聖誕老人的真面目了。」
「哦？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夕弦？」
「說明。夕弦發現這是非常單純的事。為什麼只在半夜來？為什麼主要鎖定小孩……簡單來說，就是父母為了警告熬夜的小孩吧。這麼晚還不睡，聖誕老人會來找你喲～～像這樣。」
「原……原來如此！」
「……不，也不是這樣啦……」
還是沒有改正她們覺得聖誕老人是個恐怖存在的觀念。士道開口想要改正她們的誤解。
不過，四糸乃搶先一步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可是……那他為什麼要送小孩禮物呢……」
「說的沒錯呢，而且還放進襪子裡。為什麼要這麼做？」
「解說。為什麼父母想要勸小孩早點睡……只要思考這一點，答案自然而然就會出現。」
「唔……我不懂。到底是為什麼啊？」
十香歪了歪頭後，夕弦便壓低聲音豎起一根手指。
「簡單。因為要是小孩半夜還醒著，就很難進行夫妻房事。」
「……噗咳！」
聽見夕弦提出的假設，士道不由自主地咳個不停。不過夕弦不予理會，繼續說道：
「所以，為了讓小孩早點上床睡覺，就捏造出聖誕老人這個存在吧。這裡說的禮物，應該是指弟弟或妹妹。襪子裡放有禮物，恐怕是懷孕的隱喻吧。」
「喔……喔……」
「那個……這……」
「唔？」
耶俱矢和四糸乃羞紅了臉頰，發出認同般的聲音，而十香則是擺出仍然一知半解的模樣，皺起眉頭。
「停……給我停下來！」
這個誤解有別於剛才的意義，一樣太過危險了。士道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使勁揮了揮手，然後大聲吶喊。
「疑惑。有什麼事嗎，士道？」
「聽我說，聖誕老人不是你們說的那樣……」
士道清了清喉矓，簡單說明了有關聖誕老人以及聖誕節這個節日的事情。那是個多麼快樂的節日，以及世界上的小孩是多麼期待聖誕老人的到來。
於是，起初半信半疑地聽著士道說明的精靈們情緒愈來愈高漲。說到尾聲的時候，所有人的臉頰都泛起紅潮，眼睛閃閃發光。
「竟然是那麼開心的事情嗎！」
「好期待……」
「呵呵……原來如此啊。是屬於聖者那類的人物啊。」
「提問。士道，聖誕老人也會到夕弦等人的身邊來嗎？」
「咦？這個嘛……」
聽見夕弦提出的問題，十香、四糸乃、耶俱矢也都露出認真的表情看向士道。
「唔……」
受到她們閃閃光的眼神注視，士道說不出其實聖誕老人根本不存在這種話。
「會……會啊……如果你們當個乖寶寶，聖誕老人可能會來吧。」
聽見這句話，十香等人瞬間看著彼此──
「…………」
然後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一樣用力點了點頭。
◇
──接著，時間來到現在。
士道坐在沙發上輕聲嘆息。
現在他已經吃完晚餐，正在客廳休息。不過……即使身體輕鬆自在，內心卻完全不得安寧。
十香正在廚房裡洗碗，而四糸乃則是擦拭洗完的餐具。八舞妹姊分工合作整理房間，美九將七罪摟在腋下替大家加油打氣。七罪則是拚命掙扎，試圖脫逃。
總覺得好像是貴族的待遇。只要士道站起來想要做些什麼，就會有人立刻衝過來對他說：
「我來做就好了，你去休息吧。」
順帶一提，就連顯然應該知道聖誕老人的美九以及對這個世界的事情瞭如指掌的七罪，不知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還是屈服於同儕壓力的關係，也加入幫忙的行列。
當士道正思考著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一名少女在沙發上坐下。她用黑色緞帶把長發綁成雙馬尾，明明剛吃晚餐，嘴裡還叼了根加倍佳棒棒糖。她是士道的妹妹，琴里。
「這下糟了呢，關於聖誕老人的事情。」
「唔……」
聽見琴里調侃般的話語，士道發出低吟聲。
「說話不經大腦，一下子把難度提升得那麼高。看見精靈們那麼期待聖誕節，絕對說不出其實根本沒有聖誕老人這種話。」
「你……你說的對……」
士道感覺喉嚨急速乾渴，想喝放在桌上的紅茶。當他拿起茶杯的瞬間，水面微微震動。
或許是看到士道這副模樣，琴里唉聲嘆了一口氣。
「受不了……真拿你沒辦法。禮物就由我們〈拉塔托斯克〉來準備，二十四日晚上，你去把禮物放在大家的床邊。」
「！可……可以嗎……？」
「有什麼辦法啊。要是二十五日早上她們的床邊沒有放禮物，所有人的心情不是會一起跌落谷底嗎！你想讓天宮市化為一片焦土嗎？」
「抱歉……謝啦。」
士道低下頭，琴里便從鼻間哼了一聲。
「……不過，關於讓大家心情愉快這一點，倒是值得讚許就是了。接下來只要做好後續的處置就好。」
接著，琴里發出「嘿咻」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
「好了，那麼就馬上開始準備吧。」
「準備……？」
「對啊。說要送她們禮物，也不能隨便亂送吧。雖然我們能大概猜出她們喜歡的東西是什麼，但事先做好調查比較保險吧？」
「啊……對喔。」
琴里說的沒錯。雖說是禮物，但涵蓋的內容無限廣。雖然感覺十香她們不論收到什麼東西都會很開心，但……可以的話，還是事先確認她們想要什麼東西比較好吧。
「好了，各位！稍微過來這裡集合一下！」
琴里拍了拍手呼喚大家後，精靈們便齊聚在客廳。
「唔，怎麼了啊，琴里？」
「就是啊，大家會在聖誕夜收到聖誕老人的禮物對吧？」
琴里詢問後，所有人便一起點了點頭。
「那麼，可以告訴我你們想收到什麼樣的禮物嗎？」
「唔……？」
聽見琴里說的話，十香露出納悶的表情。
「為什麼你要問這種事啊？聖誕老人不是會送給我們嗎？」
「咦？啊……」
琴里搔了搔臉頰，繼續說道：
「這個嘛。因為我透過秘密管道得到聖誕老人的聯絡方式，所以可以向聖誕老人要求大家想要的禮物。」
「唔……不過，我怎麼記得士道曾經說過聖誕老人有很厲害的能力，自然會知道小孩子想要的東西……」
「…………」
琴里狠狠瞪了士道一眼。士道游移著雙眼，臉上浮現一抹苦笑。說到這裡，他在說明聖誕老人的時候，可能稍微形容得有點誇張了。
琴里傷腦筋地搔了搔頭，敷衍地繼續說道：
「啊……小孩子的年齡愈大，跟聖誕老人的心電感應就愈弱。所以──」
「唔，這樣啊……這麼說來，我幾歲啊？」
「…………」
聽見十香說的話，琴里沉默不語。
幾秒鐘後，她下定決心似的嘆了一大口氣。
「──也對。聖誕老人至少會知道對方想要什麼禮物吧。」
「餵……喂，琴里？」
琴里表現出一副看開了的樣子，士道一臉不安地對她如此說道。
「不過以防萬一，二十四日當天，你們在睡前把想要的東西寫在紙上，放在枕頭旁邊吧。」
琴里說完後，耶俱矢便把眼睛瞪得老大。
「喂，琴里。這樣子聖誕老人在來到吾等身邊之前，不是就無法準備好禮物嗎？」
說的有道理。其他精靈也有些不安地點了點頭。
於是，七罪嘀嘀咕咕地回答：
「……不，用不著操這種心，因為聖誕老人──唔！」
話說到一半，美九摀住七罪的嘴巴。
「呵呵
呵，不行喲，七罪。有夢最美～～」
看來原本是人類的美九和對人類世界瞭如指掌的七罪果然很清楚有關聖誕老人的事。美九對士道眨了眨眼說：「對吧，達令。」
「哈哈……就是這樣。」
士道無力地笑了笑，琴里便豎起加倍佳糖果棒，像是在表達她要繼續發表言論。
「你們可不能小看聖誕老人的力量喲。聖誕老人手上的袋子連結著四度空間，可以從龐大的禮物庫當中拿出想要的東西。」
「你……你說什麼……！」
「驚愕。好驚人的能力啊。」
精靈們露出驚愕的表情。琴里深深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道：
「所以，睡覺前記得先寫好紙條喔。知道了嗎？」
琴里說完，精靈們便同時點了點頭。
「好了，那就先解散吧！大家可以回去繼續自己的工作了。」
在琴里的一聲號令之下，十香等人回去清洗洗到一半的碗盤或是繼續收拾房間。而企圖趁機逃跑的七罪又被美九抓了回去。
「餵……喂，琴里……」
士道斜眼看著精靈們，悄聲對琴里說。
「幹嘛，你有什麼意見嗎？說到底，還不是你自己種下的禍根。」
「……沒有啦，你要這麼說我也無法反駁……不過，你說出那種話沒問題嗎？」
士道說出這句話後，琴里用鼻子哼了一聲。
「你可別小看〈拉塔托斯克〉。等著瞧吧，不管是什麼禮物，我們都會立刻準備好。」
既然琴里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士道也無話可說。他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不過──他很在意一件事。
「對了，琴里。你沒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嗎？」
「咦？」
琴里像是沒有料想到士道會提出這個問題，瞬間瞪大了雙眼，但馬上又回到平常的態度，一臉不耐煩地環抱起雙臂。
「哼，我才不需要咧。我已經不是會為了聖誕老人歡欣鼓舞的年紀了。」
琴里一邊這麼說一邊誇張地聳了聳肩。
順帶一提，琴里過去也曾經是個會寫信給聖誕老人的夢幻少女，但在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她似乎目睹了父親拚命想把禮物塞進襪子裡的畫面，從此以後就不再相信聖誕老人的存在。
不過，由於父親本人並沒有發現琴里目睹了那個場景，所以士道有整整三年都近距離觀賞了還認為琴里相信聖誕老人的賣力父親，與體貼父親而無法說出已經發現聖誕老人真面目的琴里，這兩人充滿緊張感的攻防戰（順帶一提，直到琴里小學五年級的時候，不小心在寫給聖誕老人的信上提到擔心爸爸的身體狀況，兩人的這層關係才瓦解。得知身分被識破的當天晚上，父親凝視著年幼琴里的照片，喝光比平常還要烈的酒，這件事令士道印象非常深刻）。
「……幹嘛啦。」
可能是腦袋裡的想法表現在臉上了吧，琴里露出疑惑的表情。
「沒有……沒事。」
「搞什麼啊，很奇怪耶。算了，準備就交給我們吧。也要麻煩你扮演聖誕老人喔。」
琴里只拋下這句話便離開了客廳。
◇
然後，到了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由於這天是星期日，白天大家一起外出買東西以及裝飾屋內，晚上則舉辦盛大的聖誕派對。放在大盤子上的義大利面和沙拉、一口大小的米飯可樂餅，以及色彩鮮艷的生肉薄片。主菜雖然不是火雞，但也準備了大隻的烤雞，十香因驚愕和歡喜而瞪大了雙眼。
最後登場的是代替甜點的蛋糕。順帶一提，這是去附近的蛋糕店買來的聖誕節樣式的蛋糕，上面放著聖誕老人和雪人狀的砂糖餅乾。
當然，看見那些的精靈們情緒high到了極點。經過激烈的猜拳比賽，結果由美九贏得了聖誕老人，而雪人則是由耶俱矢獲得。不過十香一臉渴望地望著餅乾，所以美九打算嘴對嘴餵她吃聖誕老人，而士道急忙阻止美九。早知道會這樣，就依照人數事先準備好砂糖餅乾了──士道感到非常後悔。
大致享受完餐點之後，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遊戲時間。
雖說是遊戲，但並非八舞姊妹平常拚得你死我活的電視遊戲，而是所有人都能參與的派對遊戲。玩疊疊樂、UNO、人生遊戲、危機一發海盜桶等遊戲，累計分數最高的人就獲勝（本來也準備了扭扭樂，但因為美九一直積極妨礙其他選手，所以緊急中止比賽）。
順帶一提，士道原本也想邀請摺紙來參加聖誕派對而打了幾次電話給她，但不知為何聯絡不上她。有時候也會發生這種稀奇的事情呢。
總之，所有精靈一臉玩累了的樣子，過了十點時大家便打著呵欠回到自己的房間。
「好了……」
然後，經過數小時。
換好「戰鬥服裝」的士道緩緩站起身來。
他望向鞋櫃旁的全身鏡，再次確認自己現在的容貌。
由紅白色構成的毛絨絨服裝、類似長靴的靴子加上皮帶。坐鎮在頭上的又是紅白色的帽子，手上還握著個大布袋。
沒錯。如果是居住在現代日本的人勢必一眼就能認出來，那是十分完美的聖誕老人風格的裝扮。不過……由於還沒決定要送什麼禮物給精靈們，袋子裡只裝著把包裝材料揉成一團的東西就是了。
「那麼，差不多該出門了吧。」
士道瞥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鐘如此低喃。時間是凌晨一點三十分。說得更正確一點，日期已經變成了二十五日。這下子，總該沒有精靈還醒著了吧。
「好，拜託你嘍。我已經派特務去公寓待命了，確認完大家想要的禮物後就聯絡我。」
站在玄關的琴里如此說完便發出「呼啊……」一聲打了個呵欠。不過，她瞬間驚覺自己的失態，清了清喉嚨想要矇混過去。
「抱歉啊，你明明很困，還讓你陪我。」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總之，拜託你啦。」
「哈哈……好，我出門嘍。」
士道苦笑著打開玄關的門走出門外──立刻瞪大了雙眼。
他半下意識地抬起視線，從喉嚨發出讚嘆聲。
「哇……」
「怎麼了？」
琴里疑惑地如此問道。士道沒有轉過頭，對背後的琴里招了招手。
琴里一臉納悶地隨便套上拖鞋，走到士道的身旁。
「受不了，到底是怎樣──」
然後，語帶嘆息地說到一半便止住了話語，露出和士道相同的表情。
插圖011
「哇……下雪了嗎？」
沒錯。與數小時前截然不同的景色擴展在兩人的視野當中。白色顆粒從幽暗的天空靜靜地飛舞而下，在街燈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街道、圍牆、家家戶戶的屋頂都積了一層薄薄的粉雪，宛如撒上砂糖的餅乾一般，染上一片白色。或許是受到從雲間露出的月光照射的關係，整個街上彷佛發出淡淡的光芒。
「好漂亮啊……竟然會遇到白色聖誕節，在這一帶很稀奇呢。」
琴里陶醉地說了。的確，在位於南關東的天宮市，十二月會下雪這件事本身就很稀奇。
「不過，真是可惜呢。要是下得再早一點，那些孩子或許也能看見呢。」
「哈哈……搞不好是真正的聖誕老人送給你的聖誕節禮物喔。因為你為了送十香她們禮物很努力啊。」
「什麼……！」
聽見士道說的話，不知為何，琴里羞紅了臉頰。
然後，慌張地游移雙眼一會兒後，看似不耐煩地撇過頭。
「哼……那種肉麻的話，希望你留在攻陷精靈的時候再發揮吧。」
「咦？有那麼噁心嗎？」
「嗯，超級噁心的……兩個人能一起看到雪是聖誕老人送給我們的禮物這種話，就算是花花公子──」
「嗯？呃，我可沒說兩個人啊……」
「…………！」
士道話還沒說完，琴里便睜大眼睛，抬腳踢向士道的屁股。
「好痛！你幹嘛啦，琴里！」
「少囉嗦！快點給我去啦！」
「是、是……」
琴里一旦發脾氣，說什麼都沒有用。士道乖乖地如此說完便揮著手，在積了一層薄雪的路上留下足跡。
然後，在即將踏出大門的時候，士道回頭望向後方。
「琴里。」
「幹嘛啦？」
「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
琴里挪開視線如此回答後便關上玄關的門。
「好了……」
士道看完這一幕，朝聳立在自家隔壁的精靈公寓大門入口前進。
穿過自動門進入大廳後，操作對講機。
當然並不是要輸入精靈們的房間號碼請她們開門。士道輸入〈拉塔托斯克〉給的管理代碼後，將手抵在機器上，認證指紋和靜脈。
接著，響起輕快的電子音，大廳的門便開啟。
「打擾了……」
士道輕聲說道並進入公寓。如今煙囪已從民宅消失，聖誕老人的侵入途徑也變得高科技。
順帶一提，這扇門經過防彈處理，就算想要硬闖也無法那麼輕易地侵入。牆壁和建材都建造得十分堅固，形成能夠承受內外衝擊的構造。
哎，與其說是預設會有人從外面攻擊……倒不如說，為了防止精靈們的精神狀態突然變得不穩定而力量失控才是主要的目的。
「好了，那麼先從……」
士道在腦海里整理精靈們的房間號碼，同時決定巡房的順序。
「最近的是──十香吧？」
他記得十香的房間在四樓，四一〇號房。似乎是配合士道與十香相遇，也成為十香名字由來的四月十日而選的房號。
士道搭電梯來到公寓四樓，站在四一〇號房的門口。
照理來說，這扇門也會鎖上電子鎖，但只有今晚，全部的房間都沒有上鎖。士道握住門把後，儘可能不發出聲音地打開門。
理所當然地，房間內一片黑暗。士道從懷裡拿出手電筒後，壓低腳步聲走進房內。
他謹慎地走在走廊上，走向寢室。於是發現十香仰躺在大床正中央，發出熟睡的鼻息聲。剎那間，士道再次體認到自己正踏進熟睡女生的房間這個事實，心跳微微加快。不過，十香沒有用棉被蓋住肚子睡覺這件事更令他在意。
「……唉呀，竟然踢被子。」
士道小聲如此說完，便把堆在十香腳下的棉被拉到她的肩膀上。十香輕聲發出呻吟，同時翻過身。
士道看見十香的模樣，露出一抹苦笑後，望向她的枕邊。那裡放著一張摺成兩半的紙條。是琴里指示，寫有想要禮物的紙條。
「我看看……上面寫了什麼？」
士道打開紙條後，用手電筒照射紙面。
「我想吃看都沒看過的巨無霸漢堡排。」
「哈哈……」
看見十分符合十香個性的願望，士道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裝戴在右耳的耳麥傳來在自家等候的琴里的聲音。
『士道，怎麼樣？知道她們想要的禮物了嗎？』
「嗯。紙條上寫著想吃看都沒看過的巨無霸漢堡排。」
『是十香吧。』
「你知道啊？」
『當然啊。』
琴里發出輕微的笑聲如此說道。
『──總之，明白了。我現在派人拿禮物過去。』
琴里說完，玄關的門立刻打了開來，有一道安靜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想必是〈拉塔托斯克〉的特務人員吧。士道為了確認特務的樣貌，把手電筒照向他。
「……！」
然而，看見出現在那裡的人的樣貌，士道不禁差點叫出聲。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吧。因為站在那裡的，是身穿馴鹿布偶裝、一臉想睡的女性。
「令……令音……？你在幹什麼啊？」
士道壓低聲音問道。沒錯。那隻馴鹿正是〈拉塔托斯克〉的分析官，也是琴里的知己，村雨令音本人。
「……嗯，扮馴鹿啊。」
「為什麼要穿成這樣啊？」
『這是應付萬一十香她們醒過來時的對策。』
如此回答的是琴里……的確，打扮成這樣的話，就算一瞬間被看見也不會暴露身分吧。先不論精靈們是否會相信他們是真正的聖誕老人和馴鹿，但搞不好至少會以為是在作夢吧。
順帶一提，為什麼令音明明穿著布偶裝，士道卻還能辨認出她的臉？理由很單純，因為布偶裝臉的部分被挖空，露出令音真正的臉。彷佛要補足挖空的部分，令音的鼻子上戴著紅色的球。這幅情景莫名奇幻。
「……重點是，這個給你。」
令音表現出不怎麼在意的樣子，把手上的袋子交給士道。
「謝……謝謝……」
反正再聊下去也不是辦法，士道老實地接過袋子。他心想既然像這樣等別人送來裝了禮物的袋子，那自己不就沒必要背空袋子了嗎……不過就視覺上而言，算是非常重要吧。
令音點了點頭表示任務結束後便轉身離開。圓滾滾的背影莫名可愛。
『好了，士道，動作快。後面還有人要處理。』
「喔……好……」
士道該把禮物交給十香，便探頭看令音交給他的袋子。不過，此時他不由得瞪大了雙眼。因為裡面放的並不是十香希望的漢堡排，而是絞肉、洋蔥、麵包粉、雞蛋和各種辛香料、調味料等陣容。
「喂，琴里，這是什麼啊？」
『那還用問，是漢堡排的材料啊。』
「你該不會要叫我在這裡做吧……！」
『我有什麼辦法啊。就算再怎麼事先準備好禮物，也不可能存放剛煎好的漢堡排吧。』
「說……說的也對啦……那這個銀制的餐具呢？」
說完，士道拿出跟各種材料放在一起的銀制刀叉組合。
『送食物也不錯，但最好也送個可以留下形體的禮物吧？』
「原來如此……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好了，快點去煎。』
琴里如此催促。士道唉聲嘆了一口氣後，離開寢室，走向廚房。
精靈公寓雖然建築物的構造特殊，但內部環境跟普通的公寓沒什麼太大的差別。加上家具和生活必需品從一開始就一應俱全，在這裡下廚本身並非難事。
「房間不同，應該沒問題吧……？」
士道確定寢室的門關好之後，打開廚房的電燈。在黑暗中使用菜刀實在太危險了。
士道洗完手後，開始製作漢堡排。雖然是熟悉的食譜，但分量大不相同，捏肉排也是要費盡一番功夫。
士道拿出最大的平底鍋，倒入油讓它平均分配到每個角落後，將巨大肉塊鋪滿整個平底鍋開始煎。士道也是第一次煎這種大小的巨無霸漢堡排，四周立刻飄散出美味的香氣。
「好了，完成了！」
士道將漢堡排倒進派對用的大盤子後，用殘留的肉汁製作醬料，放進另一個器具。
他用保鮮膜把漢堡排包起來，正走向寢室時，突然從某處傳來「咚……咚……」的聲音。
「怎……怎麼回事？」
剎那間，士道還懷疑是靈異現象，但隨後發現聲音是從眼前這扇門的另一側發出來的。
士道畏畏縮縮地打開門後，便看見先前應當躺在床上睡覺的十香做出類似尺蠖蟲的姿勢，把頭靠在門上。然後，肚子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看來，十香似乎是對煎漢堡排的香味產生反應，走到這裡來了吧。士道無力地笑了笑，將裝有漢堡排的盤子放在床頭，接著把十香抱回床上。
就在這個時候，士道發現吊在床頭的襪子，不過……再怎麼樣都不可能把這麼大的盤子放進襪子裡。雖然應該可以硬是把漢堡排本身塞進去，但早上起床後，要是看見塞得鼓鼓的襪子裡滴出肉汁，就算再怎麼喜歡漢堡排也會陷入恐慌吧。這種情形就是如此可怕。
士道沉思了一會兒後，把銀制餐具放進襪子裡，將襪子的開口稍微壓在盤子底下後，便離開十香的房間。
接下來要去的是四糸乃的房間。士道走向位於同一層樓的四〇五號房。四糸乃的房號雖然數字較小，但因為和電梯的位置關係，先拜訪十香的房間比較順路。
士道像剛才一樣悄悄地打開房門，壓低腳步聲進去寢室。
四糸乃將棉被蓋到肩膀，姿勢端正地睡覺。兔子手偶「四糸奈」則從棉被露出臉來，令人會心一笑。
「好了，四糸乃想要的禮物是什麼呢……」
士道打開放在床頭的紙條。於是，上面寫著……
「我想要一頂可愛的帽子。」
這句話以及用色鉛筆描繪的帽子圖案，另外還寫著「雖然是半夜三更，還是請你加油」這句慰勞人心的話。
「這是……嗯……？」
士道歪了歪頭。禮物本身並沒有任何問題，但是最後的文句可以解釋成是寫給聖誕老人，也可以解釋成是寫給士道的。
「算了，就算在意也沒用。琴里──」
話說到一半，士道發現床頭還放著另一張紙條。
士道將它攤開，於是看見上面用頗有特色的筆跡寫了──
「好想要新衣服啊～～」
──這句話。
「這是……四糸奈寫的啊。」
士道呢喃著看向紙條的下方。那裡也像四糸乃的紙條一樣，畫著娃娃用的衣服，以及最下方寫著「現在的話，可以盡情親吻四糸乃的嘴唇喲，■■聖誕老人」這句話。順帶一提，■■似乎是把寫過的文字整個塗掉。用光從後面照射，發現原本寫的字是「士道」。
「…………」
她絕對發現了。先不論四糸乃，但「四糸奈」似乎已經察覺到聖誕老人的真面目。
士道臉頰冒出汗水，並且再次望向四糸乃的臉龐。白瓷般滑嫩的肌膚以及花瓣般的嘴唇。少女靜靜發出鼻息的模樣，宛如睡美人一般美麗。
確實如「四糸奈」所說，現在可以盡情對四糸乃做自己想做的事。至今為止想都沒想過的邪念掠過士道的腦海，使他咽了一口口水。
『士道，你怎麼了啊？快點把四糸乃想要的禮物告訴我啊。』
「……！喔……好……抱歉。她想要的禮物是一頂可愛的帽子，還有四糸奈的衣服。」
士道頓了一下呼吸後如此回答，接著說明紙條上畫的圖案的細節。
『OK，如果是這兩樣東西，我已經準備好了。你等一下，我立刻派人送過去。』
琴里如此說完，等不到一分鐘，村雨馴鹿令音再次現身。
「……小士，給你。」
「喔，謝謝……」
士道接過袋子後，令音便搖著屁股離去。她應該不是有意這樣做，但或許是因為布偶裝屁股的部分較寬鬆，只是正常走路，屁股也會大幅度晃動吧。不管看幾次，她的模樣都很奇幻。
士道搔了搔臉頰，將手伸進袋子裡摸索，然後拿出帽子和「四糸奈」的衣服，放在四糸乃的床頭。
「很好……那麼接下來要去耶俱矢和夕弦的房間了。」
士道如此說完便離開四糸乃的房間，搭電梯來到公寓的八樓。
八舞姊妹兩個人一起在這層樓的八〇二號房生活。似乎是因為這間房間的格局比其他房間大，所以才選擇了這裡。
士道打開門後，慢慢走進房間。
不過，他走在走廊上的時候立刻就察覺到不對勁。因為跟先前拜訪的房間不同，這間房間還開著燈。而且，客廳里好像還傳出聲音。
「那兩個傢伙該不會……」
士道戰戰兢兢地窺視客廳後，果不其然，看見了耶俱矢和夕弦的身影。當然，兩個人都沒有就寢，面向的電視螢幕上顯示出對戰格鬥遊戲的畫面。看來是熬夜沉浸於打電動的樣子。
「這兩個傢伙……明明告訴她們要早點睡。」
士道苦著一張臉如此說完，耶俱矢和夕弦便恰巧開始聊天。
「欸，夕弦。聖誕老人大概幾點會來啊？」
「不知。沒有聽說詳細的時間。耶俱矢已經想睡了嗎？」
「什麼！才沒有咧！我完全清醒得很！沒看到聖誕老人之前，我才不會睡！」
「…………」
聽見兩人的對話，士道冒出汗水。看來兩人並非只是單純在打電動，而是為了捕捉聖誕老人的身影才熬夜。
可是，又不能只讓她們兩人沒有收到禮物。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嗎？耶俱矢和夕弦打電動的地方不是寢室而是客廳，只要能經過兩人的身後，就有可能放下禮物離開吧。
「沒辦法了……走吧。」
士道下定決心後，小心謹慎地開始前進。
「懷疑。真的嗎？耶俱矢總是愛逞強。」
「什……什麼嘛！你不也很困嗎？從剛剛開始，你使出的招式就變得很單調喔。」
「氣憤。不可能有這種事。是耶俱矢的注意力降低，沒發現夕弦纖細的操控動作。」
「是嗎？夕弦你意外地也有幼稚的時候啊。」
「提議。那麼，我們來賭下次的勝負。」
「哦……很有意思嘛。要賭什麼？」
「微笑。輸的人，要一一說出喜歡士道的什麼地方。」
「噗咕……！這……這是怎樣啊！」
耶俱矢發出高八度的聲音。不過實際上，士道也一樣差點叫出聲。該怎麼說呢……在這種充滿緊張感的時候做出這種事情……很傷腦筋耶。
士道儘管臉頰微微泛紅，還是好不容易抵達了寢室。然後，看見兩人的床頭上各自放著對摺的紙條，姑且鬆了一口氣。要是這時她們還沒有準備寫上想要什麼禮物的紙條，士道真的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琴里，知道兩人想要的禮物了。耶俱矢想要銀飾，夕弦則是想要數位相機。」
『了解。兩個禮物我都準備好了，我馬上派人過去。』
「啊──兩個人好像都還沒睡，幫我轉達給令音，請她進來房間時注意一下。」
『咦？她們還沒睡嗎？真是的……我知道了，我會轉告令音，要她小心一點。』
琴里說完這句話後過了幾分鐘，令音來到了八舞姊妹的寢室。
「你沒有被發現吧，令音？」
「……嗯。她們似乎正埋頭打電動，沒有發現我。」
「這樣啊，那就好。」
「……話說回來，對戰輸了的耶俱矢大叫『……很溫柔！』，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不，完全不知道。」
士道游移著視線如此說完，便從令音手上接過禮物，塞進兩人床頭吊著的襪子裡。
接著和令音一起再次通過八舞姊妹的背後，走到房間外面。順帶一提，令音為了避免馴鹿的角撞到家具發出聲音，用雙手壓住角走路。有點可愛過頭了。
所幸耶俱矢和夕弦似乎進入下一場對戰，沒有發現士道和令音。士道打算在兩人分出勝負之前離開這裡，踏著步伐前進。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令音的手可能放開了，只見馴鹿的角宛如彈簧一般猛然豎起，撞到門框響起碰撞聲。
「……嗯？」
「啊……」
士道心想「這下糟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戰戰兢兢地回過頭，發現手持控制器的耶俱矢和夕弦以往後仰的姿勢望向後方，驚愕地瞪大雙眼。
「……聖……聖誕老人！」
「驚愕。還有馴鹿。」
「……！」
士道慌慌張張地牽起令音的手，直接逃到門外。
「呼……！呼……！」
「……看樣子，她們好像已經死心了呢。」
經過數分鐘後，士道和令音在幽暗的房間裡喘氣。
兩人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六樓的一間空房間。他們甩掉八舞姊妹後，逃進了這裡。
順帶一提，士道穿著難以行動的服裝，而令音穿著布偶裝，兩人之所以能夠順利地逃出風之精靈八舞姊妹的追捕，是因為士道兩人快被八舞姊妹逮到的瞬間，令音一把抓起戴在鼻子上的紅色球扔向地面產生煙幕的關係……準備得還真周到。
「那麼……接下來就是去美九和七罪的房間了。知道她們想要的禮物後，再麻煩你送來。」
「……好，待會兒見。」
士道和令音離開空房間後，在走廊上分道揚鑣。士道直接搭電梯前往公寓的九樓，站在美九住的九〇一號房。
原本是人類的美九在市內擁有自己的房子，但因為今天聚集在同一個地方比較方便，就拜託她留在公寓過夜。
士道慎重地打開門，進入房間，走向寢室。
不過，士道立刻察覺有異。
──因為沒有人睡在床上。
「…………！」
確認這一點的瞬間，士道全身緊繃。他心想美九會不會像剛才的八舞姊妹一樣還醒著。
可是，感覺客廳和廁所都沒有人的氣息，重點是整個房間都沒有開燈。
「奇怪……琴里，美九住的房間不是九〇一號房嗎？」
『應該沒錯啊，怎麼了嗎？』
「美九不在。房間裡到處都找不到她。」
『怎麼會……？你走錯房間了吧？』
「沒有，我記得我確實走進了九〇一號房……」
士道說著，拿起手電筒照射床鋪。於是，發現棉被和床單一片凌亂，看起來就像直到剛才為止還有人躺在上面睡覺的樣子。可是，床頭找不到寫有想要禮物的紙條。
「她好像剛才還睡在床上……跑到哪裡去了呢？」
『唔……我們這邊也會檢查一下走廊的攝影機，你可以先去七罪的房間嗎？』
「嗯……我知道
了。」
既然不知道美九想要的禮物是什麼，那也無可奈何。士道按照琴里的指示，決定先到七罪的房間。
七罪的房間位於公寓最上層的角落。據說是本人強烈希望，但最近她在猶豫要不要搬到四糸乃房間的那層樓。
士道打開七罪的房門後，躡手躡腳地進入裡面。
然後侵入她的寢室。七罪正在睡覺，士道用手電筒照射她的床頭，便看見上面放著一張對摺的紙張。
「喔……有了、有了。我看看……」
士道望向紙面，上面寫著──
「書。」
──這個冷淡的文字。
「這又是……嗯？」
士道皺起眉頭。因為他發現那個文字的旁邊似乎有用筆快速寫過的凌亂痕跡透過光線的照射，發現上面曾經寫下「化妝用具」這四個字。
『士道，怎麼樣？七罪想要什麼禮物？』
琴里詢問士道。士道思考了一會兒後說：
「一套化妝用具和化妝品，另外隨便選幾本化妝的入門書。」
『哦？七罪想要那種東西啊？看來是想要改變自己呢，總覺得有點開心。』
「就是說啊。啊，七罪的皮膚有點乾燥，化妝水選保濕力高一點的。」
『是、是。』
「也別忘記送乳液喔。雖然想要送她幾種不同顏色的腮紅和唇蜜，但一開始還是儘量選不會太鮮艷的顏色。書隨便你挑選，但幫我把心明社的《不傷肌膚的基本化妝術》放進袋子裡。那本書很不錯。還有──」
『是、是，我知道了啦，士織。』
「……啊！」
聽見琴里用這個名字呼喚自己，士道赫然回過神來。他提出的建議可能太不像男生會指定的東西了。
就在這個瞬間──
「嗯……咕……唔……」
由於睡在床上的七罪發出低沉的呻吟聲，令士道抖了一下肩膀。
一瞬間，士道還以為自己詳細的指定吵醒了七罪，但是──似乎並非如此。七罪雖然露出難以入睡的表情，但好像仍然處於睡夢中。
「怎麼了？作惡夢……」
才說到一半，士道便止住了話語。
因為七罪的棉被異常膨脹，明顯比她的體形還要大。
「……！該不會──」
七罪是擁有變身能力的精靈，萬一因為作惡夢而導致靈力逆流，可能會在情非得已的情況下展現靈力……！
士道如此心想，急忙掀開七罪的棉被。
然而，那裡卻出現──
「討厭啦……不可以這樣……」
一臉幸福無比地緊抱著七罪，呢喃著夢話的美九。
「…………」
士道假裝沒看見，將棉被蓋回去。
仔細一看，發現床頭放有另一張對摺的紙條。看來美九似乎溜出自己的房間，鑽進七罪的被窩。平常總是上鎖的房門只有在聖誕夜特別開放……真是個意想不到的聖誕節禮物。
「總……總之……先來看她想要什麼禮物吧。」
士道打開紙條。
「達令的陪睡CD（各種角色最少三種模式）。」
「…………」
士道抱著頭。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就是美九她啊……」
琴里詢問後，士道便簡單地說明狀況。
『啊……原來如此，真拿她沒辦法。我會想辦法，你稍微等一下。』
可能有什麼方法吧，只見琴里一臉無奈地如此說道。
大約過了十分鐘，抱著袋子的馴鹿走了進來。順帶一提，剛才理應已經摘下的紅色鼻子再次出現在她的臉上。
「……久等了。」
「不會，沒關係。重點是──」
「……嗯，給你。」
令音說完，將袋子遞給士道。士道從袋子裡拿出一套化妝用具、化妝品，以及數本入門書後，將它們放在七罪的床頭。
「呃，接下來是……」
士道話說到一半，這次令音把類似一本書的東西交給他。
「嗯？這是……什麼啊……」
士道看見封面，不由得啞然失聲。
因為上面寫著「五河士道陪睡CD腳本（第三稿）」。
士道看向令音，發現她不知何時已將小型電腦放在大腿上，隔著布偶裝戴上耳機，將收音麥克風對準士道，做好萬全的錄音狀態。
「你說要想辦法，結果就是這樣嗎！」
士道不禁大叫出聲。
『我有什麼辦法啊。要儘可能滿足她們的願望啊。』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應該說，這個（第三稿）是怎樣啦！你是從很久以前就在準備了嗎！竟然還改稿！」
『安靜一點啦。會把兩人吵醒。』
「唔……！」
經琴里這麼一提醒，士道也只能乖乖閉上嘴。儘管難以接受，還是噤口不語。
於是，令音像是在催促一般推了推收音麥克風。
「啊啊，真是的……」
事情演變到這種地步，也只能自暴自棄了。士道翻開腳本，用手電筒照射紙面，高聲朗讀第一頁。
「……什……什麼？你說你困了？哼，誰管你啊。你愛睡就去睡啊……什麼？為什麼我非得……做那種事不……不可啊。煩死了。我不是叫你快點去睡嗎……啊……你那是什麼表情啊……受不了，真拿你沒辦法……聽好嘍，只有五分鐘喔。要是五分鐘沒睡著，後果自行負責……」
「……小士。」
當士道滿臉通紅念著腳本時，令音在半途插嘴。
「干……幹嘛？」
「……說話的口吻再唯我獨尊一點。」
「你在說什麼啊，令音！」
士道忍不住發出哀號。
◇
「累……累死我了……」
大約經過一個小時，士道終於錄完音，當場編輯過的聲音透過令音的手變成一張CD。
士道將那片CD放在美九的床頭，離開房間，和令音道別。
這下子終於送完全部的禮物。士道吐出一口安心的氣息。
『辛苦了。你可以回來了。』
「好……你也辛苦了。很困吧？你可以先去休息沒關係。」
『哼，少瞧不起人了。熬這點夜──呼啊……』
說到最後，琴里打了一個呵欠。她故意清了清喉嚨想矇混過去。
「看吧，就叫你別逞強了。熬夜皮膚會變差喔。」
『是、是……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琴里以一副真拿你沒轍的態度說道。
『那麼，晚安。』
「嗯，晚安。」
士道回答後便朝電梯走去。然後來到一樓，離開公寓，走回自己家。
先前還在下的雪已經停了，四周還微微殘留著一片雪白的痕跡。看樣子，應該會在早晨來臨之前全部融化吧。搞不好真的是老天爺送給琴里的禮物呢。
士道進家門後把門鎖上，回到自己的房間。
但是，他還不打算脫下聖誕老人裝。因為他還有最後的工作要做。
「很好……」
士道稍微打發了一下時間後，便從壁櫥里拿出一個包裝好的小盒子，悄悄走在走廊上，朝琴里的房間移動。
然後，確認琴里正在睡覺後，打開房門，走到入眠的琴里身邊。
「雖然下雪也不錯，但身為哥哥可不能讓出聖誕老人這個角色。」
士道說著，將禮物盒放到琴里的床頭。
「聖誕快樂，琴里。」
士道輕輕撫摸琴里的頭，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好了……終於結束聖誕老人的任務了……」
就在這個時候……
士道打開自己房間的門後，當場僵住身體。
理由很單純。因為房間裡出現了剛才不存在的人影。
待在那裡的，是一名大概與士道同年的少女。她的特微是一頭及肩的整齊髮絲，以及纖細的身軀。
「折……摺紙……？」
士道怔怔地呢喃。沒錯。那就是士道的同班同學，鳶一摺紙小姐本人。
不過，士道身體僵硬的理由不只是因為摺紙出現在那裡。不對，這也是十分異常的事態，但還有其他更大的問題。
因為摺紙現在身上並沒有穿衣服，而是用粉紅色的緞帶纏繞住全身。
而且，不知道她到底是從哪裡找來的，竟然有一隻幾乎能容納整個人的巨大襪子。摺紙正張開
襪子的開口，打算進到裡面。
宛如──自己就是禮物一樣。
「…………」
摺紙看著士道默默無語一會兒──然後再次蠕動身體，開始進入襪子裡。
「喂！你在幹什麼啊！」
「禮物。」
「什麼啊？」
「我。」
「不對，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士道忍不住大叫出聲。不過，即使想把她趕出房間，她的身體全是危險區域，要是現在碰到她就會馬上出局。
摺紙聽見士道說的話，做出沉思的動作一會兒後便把腳抽離巨大的襪子。
士道一瞬間還以為她會乖乖回家，不過他太天真了。摺紙將手上提著的襪子開口一口氣撐大，直接蓋到士道的身上。
「唔……唔唔……！」
「得到禮物了。」
「嗯！嗯！」
士道在突然變暗的視野中不停揮舞著手腳掙扎。
──結果，士道提出把自己穿過的聖誕老人裝送給她，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才讓她妥協。
◇
「士道！士道！」
「嗯……唔……」
隔天早上，叫醒士道的是從樓下傳來的精力充沛的呼喊聲。
緊接著，好幾道腳步聲啪噠啪噠地走上樓梯，猛力開啟房門。
「士道！你看！我早上起床之後，發現床頭放著漢堡排和漂亮的餐具耶！」
「我這裡放著……帽子和……」
「還有四糸奈的衣服喲！」
「聽本宮說，士道！昨天有一名身穿深紅色服裝的聖者和擁有巨大獸角的神獸，出現在本宮和夕弦的面前喔！」
「驚愕。等夕弦發現的時候，床頭已經放著飾品和照相機。」
「達令！達令！這個好棒喲～～！人家太興奮，完全睡不著呢～～！」
「啊……啊哇哇……」
拿著大盤子的十香、戴著新帽子的四糸乃與穿上新衣服的「四糸奈」、戴上銀飾的耶俱矢、拿著照相機的夕弦、異常興奮的美九，以及被美九摟在腋下，手上拿著化妝用具，滿臉通紅的七罪，大家同時湧進士道的房間。順帶一提，最後面也能看見穿著有點大的聖誕老人裝的摺紙。
「呼啊啊啊……」
士道一臉愛睏地打了一個呵欠，並且緩緩坐起身。由於睡眠不足，身體感到非常沉重，但總不能對收到禮物感到開心的精靈們潑冷水。
「喔，太好了呢。因為大家有努力做個乖寶寶，聖誕老人都有看在眼裡呢。」
士道說完後，大家一起露出了既開心又害羞的笑容。
下一瞬間，走廊的對面傳來「砰！」一聲開門的聲音，手裡拿著一條小墜飾的琴里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士道！這……這個……」
「喔喔，琴里收到那個啊？太好了呢！」
看見琴里手上拿的東西，十香露出微笑。
「咦？啊──」
琴里在此時像是察覺到什麼事情似的止住話語後，將視線投向士道，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謝、謝、你。」
「哈哈……」
看來琴里似乎還滿意那份禮物。士道稍微感受到一股成就感，伸了伸懶腰。
就在這個時候──
「……？士道，那是什麼？」
四糸乃突然看著士道的床頭，一臉納悶地歪了歪頭。
「咦？」
說完，士道循著四糸乃的視線望向床頭。
於是發現那裡放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這是……」
士道瞪大雙眼，望向琴里。因為他認為會做這種事情的，就只有琴里了吧。
不過，琴里彷佛在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一樣搖了搖頭。他看向摺紙、應該知道聖誕老人的美九和七罪，她們也都做出類似的反應。
「餵、餵……真的假的啊？」
──難不成，世上真的有聖誕老人的存在嗎？
士道手裡拿著禮物，仰望擴展在窗外的天空。
眼球和包覆它的眼瞼的形狀，不過是表情肌的產物，但人們自古以來便認為它們蘊藏了不可思議的力量。
話雖如此，那當然並非物理性的力量，不過是蒙受視線的人所感受到的感覺罷了。只是察覺到對方的想法，想要進一步思考的心態得到富有詩意的形容吧。
可是──
「…………」
五河士道現在正實際感受到那股力量，強烈得甚至讓他認為是不是有人朝他發射光束。
時刻是下午六點三十分。士道一如往常站在廚房，正在準備晚餐，不過……有好幾道視線集中在他的背後。
士道臉頰流下汗水，瞥了一下後方。
結果，發現真的有六對眼睛在那裡。
從右到左依序是十香、四糸乃、七罪、美九、耶俱矢和夕弦。有的人緊貼著沙發的椅背，或是做出要飛撲過來的姿勢，並且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士道。打個比方來說，就像是等待起跑信號的短距離跑者，或是一群虎視眈眈等待獵物露出破綻的肉食性野獸。
「……呃……」
士道無法忍受這股異樣的緊張感，發出微弱的聲音。
「差不多該整理那邊的桌子……」
瞬間──
「！嗯！交給我！」
「休想，那是本宮的職責！」
「制止。不能勞煩耶俱矢，這裡由夕弦來代勞。」
「不、不，請交給人家吧！」
「那……那個……我也……」
「好了～～七罪也來幫忙～～」
「我……我又不想……」
所有人一起舉起手。接著，該說不愧是風之精靈嗎？起跑快的八舞姊妹獲得抹布，兩人爭相擦拭桌面。慢了一步的十香一臉懊悔地發出「唔……」的聲音，握緊拳頭。
「士道！還有什麼其他事要幫忙嗎？我什麼都做！」
「呃……那……那麼，麻煩你幫我端菜過去餐桌……」
「好！」
士道說完後，十香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開始端起排列在廚房裡的盤子。
「討厭啦，都是你們在做，太奸詐了～～」
緊接著發出聲音的是美九。或許是工作被八舞姊妹和十香搶走的關係，她一臉不滿地嘟起嘴唇。她的身旁還看得見同樣搶不到工作的四糸乃和七罪。
「沒有其他事可以幫忙了嗎，達令？」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
士道皺起眉頭搔了搔頭後，美九便像是想到什麼主意似的捶了一下手心。
「啊！那就這麼辦吧。人家來唱一首加油歌，鼓勵大家努力工作～～四糸乃和七罪你們也一起唱吧。」
「咦……咦咦！」
「餵……你少自作主張啦……！」
聽見美九說的話，四糸乃和七罪將眼睛瞪得圓滾滾的。不過美九不予理會，垂下雙眼後，開始發出動聽的歌聲。
「呃……呃……」
四糸乃雖然一臉困惑地游移了雙眼一會兒，但還是認為必須做些什麼。只見她猶豫不決地輕輕開口，滿臉通紅地開始加入唱歌的行列。
「餵──」
七罪吃驚地屏住了呼吸。不過，大概是發現無所事事的只有自己一個人，她一臉難為情地躲在四糸乃的身後，也開始一起唱歌。然而，完全沒聽見她的聲音。她在對嘴，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了。
多麼奇特的情景啊。士道不由得露出苦笑。
十香等人主動提出要幫士道並不稀奇，但是今天勤奮得有點誇張，宛如不勞動的人就會被押進強制收容所的反烏托邦那樣的感覺。
話雖如此，她們會這麼做的理由十分明顯。
因為十香等人──想要當「乖寶寶」。
「我可能……說得有點過頭了……」
士道如此說道，回想起昨天的事情。
◇
「士……士道！大事不好了！」
十二月二十日。十香突然衝進五河家的客廳，氣喘吁吁地說出這句話。
可能是十分著急吧，只見她如夜色般美麗的髮絲緊貼在冒汗的臉頰上，如水晶般的眼瞳浮現慌亂之色。看見她非比尋常的模樣，士道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發……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這麼慌張？」
士道詢問後，十香便肩膀上下起伏好讓呼吸沉著下來，然後繼續說道：
「要……要來了！」
「要來……什麼東西要來了？」
「叫聖誕的傢伙！」
「咦……？」
聽見十香說出的名字，士道歪了歪頭。
「你說聖誕……是指聖誕老人嗎？」
「嗯，就是他！我聽亞衣、麻衣、美衣說了，那傢伙會來家裡吧！」
「嗯嗯……算是吧。」
士道搔了搔臉頰，皺起眉頭。
「聖誕老人……嗎？」
聽見十香說的話，坐在沙發上的藍眼少女──四糸乃偏了偏頭。戴在她左手上的兔子手偶也一起歪著脖子。
看樣子，四糸乃似乎也不知道聖誕老人。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吧。因為她和十香一樣是精靈，不清楚這個世界的風俗習慣也是當然。
「喔喔，那是啊……」
「呵……汝好像在說什麼有趣的話題嘛，十香。」
「首肯。也讓夕弦和耶俱矢加入。」
當士道正想簡單說明有關聖誕節的事情時，有人高聲打斷了他的話。
往聲音來源看去，發現有一對長相一模一樣、身材卻天差地別的雙胞胎擺出莫名帥氣的姿勢站在那裡。她們是八舞耶俱矢、八舞夕弦兩姊妹。這對雙胞胎精靈和十香、四糸乃一起住在隔壁的公寓。
「嗯，耶俱矢和夕弦你們也聽我說吧。搞不好需要你們的幫忙。」
聽見十香說的話，士道「嗯？」的一聲歪了歪頭。
不過在士道詢問之前，八舞姊妹和四糸乃興致勃勃地搶先開口：
「哦？汝竟然會拜託本宮，看來是非常重大的事態呢。」
「接受。交給我們八舞吧。」
「所以，那個聖誕老人……是怎麼樣的人呢？」
「唔……」
十香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各位，希望你們注意。聽說這位叫作聖誕老人的男子會在這個月二十四日晚上，萬籟俱寂的時候，來到孩子們的身邊。」
「……哦？」
聽見十香說的話，耶俱矢眉心聚起皺紋，並且用手抵住下巴。
「可疑人士的情報嗎？真是危險呢。」
「警戒。竟然事先告知日期，真是好大的膽子。請你詳細敘述他的外表特徵。」
「唔……我記得他是個留著白鬍子的老人，身穿大紅色的衣服，還背著一個大袋子。」
「……還真是古怪的外表呢。」
「首肯。不覺得他是正常人。」
「而且，好像還會坐著馴鹿拉的雪橇從天空飛過來喔。」
「還會在空中飛嗎！」
「戰慄。真是個可怕的怪物。」
士道聽著能自由自在地在天空到處飛翔的風之精靈說出這種話，露出了乾笑。她們想像的形象明顯差異甚大，但並沒有說錯。把要素一個一個拆開來看，確實是個可疑無比的人物。
「呃……那個人到小孩子的身邊要做什麼呢？」
四糸乃神情不安地說道。於是，耶俱矢和夕弦露出嚴肅的表情回答：
「本宮推測，那個人背的大袋子很可疑。」
「肯定。從半夜會出現在孩子身邊這點來看，能想到的也只有這樣了。那個袋子裡應該塞滿了被擄走的孩子。」
「竟……竟然……」
「好……可怕……」
十香和四糸乃發出顫抖的聲音，而八舞姊妹則是依然擺出嚴肅的表情繼續說道：
「果然是怪物之類的嗎？」
「首肯。恐怕聖誕這個名字，也是取自魔王撒旦的諧音吧。」
「…………」
聽見夕弦說的話，士道冒出汗水。順帶一提，「聖誕（Santa）」是從「聖（Saint）」轉變而來的，就意義上而言，根本完全相反。沒想到竟然會被視為撒旦，聖尼可拉斯想必也會在黃泉哭泣吧。
雖然她們好像聊得很起勁，但這個誤會未免太過危險了。再這樣下去，精靈公寓可能會製造專門對付聖誕老人的防衛設備。士道開口糾正：
「你們好像有點誤會……聖誕老人並不是壞人喔。
」
「是這樣嗎……？」
十香一臉不安地望向士道。
「對啊。聖誕老人是會帶禮物送給小孩的老爺爺。」
「禮物？」
「對。只要在床邊吊襪子，隔天早上裡面就會有禮物喔。」
「唔……為什麼要做這麼大費周章的事啊？」
「嗯……你問我為什麼喔……」
於是就在這個時候，夕弦像是察覺到什麼事情似的捶了一下手心。
「理解。夕弦知道聖誕老人的真面目了。」
「哦？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夕弦？」
「說明。夕弦發現這是非常單純的事。為什麼只在半夜來？為什麼主要鎖定小孩……簡單來說，就是父母為了警告熬夜的小孩吧。這麼晚還不睡，聖誕老人會來找你喲～～像這樣。」
「原……原來如此！」
「……不，也不是這樣啦……」
還是沒有改正她們覺得聖誕老人是個恐怖存在的觀念。士道開口想要改正她們的誤解。
不過，四糸乃搶先一步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可是……那他為什麼要送小孩禮物呢……」
「說的沒錯呢，而且還放進襪子裡。為什麼要這麼做？」
「解說。為什麼父母想要勸小孩早點睡……只要思考這一點，答案自然而然就會出現。」
「唔……我不懂。到底是為什麼啊？」
十香歪了歪頭後，夕弦便壓低聲音豎起一根手指。
「簡單。因為要是小孩半夜還醒著，就很難進行夫妻房事。」
「……噗咳！」
聽見夕弦提出的假設，士道不由自主地咳個不停。不過夕弦不予理會，繼續說道：
「所以，為了讓小孩早點上床睡覺，就捏造出聖誕老人這個存在吧。這裡說的禮物，應該是指弟弟或妹妹。襪子裡放有禮物，恐怕是懷孕的隱喻吧。」
「喔……喔……」
「那個……這……」
「唔？」
耶俱矢和四糸乃羞紅了臉頰，發出認同般的聲音，而十香則是擺出仍然一知半解的模樣，皺起眉頭。
「停……給我停下來！」
這個誤解有別於剛才的意義，一樣太過危險了。士道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使勁揮了揮手，然後大聲吶喊。
「疑惑。有什麼事嗎，士道？」
「聽我說，聖誕老人不是你們說的那樣……」
士道清了清喉矓，簡單說明了有關聖誕老人以及聖誕節這個節日的事情。那是個多麼快樂的節日，以及世界上的小孩是多麼期待聖誕老人的到來。
於是，起初半信半疑地聽著士道說明的精靈們情緒愈來愈高漲。說到尾聲的時候，所有人的臉頰都泛起紅潮，眼睛閃閃發光。
「竟然是那麼開心的事情嗎！」
「好期待……」
「呵呵……原來如此啊。是屬於聖者那類的人物啊。」
「提問。士道，聖誕老人也會到夕弦等人的身邊來嗎？」
「咦？這個嘛……」
聽見夕弦提出的問題，十香、四糸乃、耶俱矢也都露出認真的表情看向士道。
「唔……」
受到她們閃閃光的眼神注視，士道說不出其實聖誕老人根本不存在這種話。
「會……會啊……如果你們當個乖寶寶，聖誕老人可能會來吧。」
聽見這句話，十香等人瞬間看著彼此──
「…………」
然後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一樣用力點了點頭。
◇
──接著，時間來到現在。
士道坐在沙發上輕聲嘆息。
現在他已經吃完晚餐，正在客廳休息。不過……即使身體輕鬆自在，內心卻完全不得安寧。
十香正在廚房裡洗碗，而四糸乃則是擦拭洗完的餐具。八舞妹姊分工合作整理房間，美九將七罪摟在腋下替大家加油打氣。七罪則是拚命掙扎，試圖脫逃。
總覺得好像是貴族的待遇。只要士道站起來想要做些什麼，就會有人立刻衝過來對他說：
「我來做就好了，你去休息吧。」
順帶一提，就連顯然應該知道聖誕老人的美九以及對這個世界的事情瞭如指掌的七罪，不知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還是屈服於同儕壓力的關係，也加入幫忙的行列。
當士道正思考著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一名少女在沙發上坐下。她用黑色緞帶把長發綁成雙馬尾，明明剛吃晚餐，嘴裡還叼了根加倍佳棒棒糖。她是士道的妹妹，琴里。
「這下糟了呢，關於聖誕老人的事情。」
「唔……」
聽見琴里調侃般的話語，士道發出低吟聲。
「說話不經大腦，一下子把難度提升得那麼高。看見精靈們那麼期待聖誕節，絕對說不出其實根本沒有聖誕老人這種話。」
「你……你說的對……」
士道感覺喉嚨急速乾渴，想喝放在桌上的紅茶。當他拿起茶杯的瞬間，水面微微震動。
或許是看到士道這副模樣，琴里唉聲嘆了一口氣。
「受不了……真拿你沒辦法。禮物就由我們〈拉塔托斯克〉來準備，二十四日晚上，你去把禮物放在大家的床邊。」
「！可……可以嗎……？」
「有什麼辦法啊。要是二十五日早上她們的床邊沒有放禮物，所有人的心情不是會一起跌落谷底嗎！你想讓天宮市化為一片焦土嗎？」
「抱歉……謝啦。」
士道低下頭，琴里便從鼻間哼了一聲。
「……不過，關於讓大家心情愉快這一點，倒是值得讚許就是了。接下來只要做好後續的處置就好。」
接著，琴里發出「嘿咻」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
「好了，那麼就馬上開始準備吧。」
「準備……？」
「對啊。說要送她們禮物，也不能隨便亂送吧。雖然我們能大概猜出她們喜歡的東西是什麼，但事先做好調查比較保險吧？」
「啊……對喔。」
琴里說的沒錯。雖說是禮物，但涵蓋的內容無限廣。雖然感覺十香她們不論收到什麼東西都會很開心，但……可以的話，還是事先確認她們想要什麼東西比較好吧。
「好了，各位！稍微過來這裡集合一下！」
琴里拍了拍手呼喚大家後，精靈們便齊聚在客廳。
「唔，怎麼了啊，琴里？」
「就是啊，大家會在聖誕夜收到聖誕老人的禮物對吧？」
琴里詢問後，所有人便一起點了點頭。
「那麼，可以告訴我你們想收到什麼樣的禮物嗎？」
「唔……？」
聽見琴里說的話，十香露出納悶的表情。
「為什麼你要問這種事啊？聖誕老人不是會送給我們嗎？」
「咦？啊……」
琴里搔了搔臉頰，繼續說道：
「這個嘛。因為我透過秘密管道得到聖誕老人的聯絡方式，所以可以向聖誕老人要求大家想要的禮物。」
「唔……不過，我怎麼記得士道曾經說過聖誕老人有很厲害的能力，自然會知道小孩子想要的東西……」
「…………」
琴里狠狠瞪了士道一眼。士道游移著雙眼，臉上浮現一抹苦笑。說到這裡，他在說明聖誕老人的時候，可能稍微形容得有點誇張了。
琴里傷腦筋地搔了搔頭，敷衍地繼續說道：
「啊……小孩子的年齡愈大，跟聖誕老人的心電感應就愈弱。所以──」
「唔，這樣啊……這麼說來，我幾歲啊？」
「…………」
聽見十香說的話，琴里沉默不語。
幾秒鐘後，她下定決心似的嘆了一大口氣。
「──也對。聖誕老人至少會知道對方想要什麼禮物吧。」
「餵……喂，琴里？」
琴里表現出一副看開了的樣子，士道一臉不安地對她如此說道。
「不過以防萬一，二十四日當天，你們在睡前把想要的東西寫在紙上，放在枕頭旁邊吧。」
琴里說完後，耶俱矢便把眼睛瞪得老大。
「喂，琴里。這樣子聖誕老人在來到吾等身邊之前，不是就無法準備好禮物嗎？」
說的有道理。其他精靈也有些不安地點了點頭。
於是，七罪嘀嘀咕咕地回答：
「……不，用不著操這種心，因為聖誕老人──唔！」
話說到一半，美九摀住七罪的嘴巴。
「呵呵
呵，不行喲，七罪。有夢最美～～」
看來原本是人類的美九和對人類世界瞭如指掌的七罪果然很清楚有關聖誕老人的事。美九對士道眨了眨眼說：「對吧，達令。」
「哈哈……就是這樣。」
士道無力地笑了笑，琴里便豎起加倍佳糖果棒，像是在表達她要繼續發表言論。
「你們可不能小看聖誕老人的力量喲。聖誕老人手上的袋子連結著四度空間，可以從龐大的禮物庫當中拿出想要的東西。」
「你……你說什麼……！」
「驚愕。好驚人的能力啊。」
精靈們露出驚愕的表情。琴里深深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道：
「所以，睡覺前記得先寫好紙條喔。知道了嗎？」
琴里說完，精靈們便同時點了點頭。
「好了，那就先解散吧！大家可以回去繼續自己的工作了。」
在琴里的一聲號令之下，十香等人回去清洗洗到一半的碗盤或是繼續收拾房間。而企圖趁機逃跑的七罪又被美九抓了回去。
「餵……喂，琴里……」
士道斜眼看著精靈們，悄聲對琴里說。
「幹嘛，你有什麼意見嗎？說到底，還不是你自己種下的禍根。」
「……沒有啦，你要這麼說我也無法反駁……不過，你說出那種話沒問題嗎？」
士道說出這句話後，琴里用鼻子哼了一聲。
「你可別小看〈拉塔托斯克〉。等著瞧吧，不管是什麼禮物，我們都會立刻準備好。」
既然琴里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士道也無話可說。他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不過──他很在意一件事。
「對了，琴里。你沒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嗎？」
「咦？」
琴里像是沒有料想到士道會提出這個問題，瞬間瞪大了雙眼，但馬上又回到平常的態度，一臉不耐煩地環抱起雙臂。
「哼，我才不需要咧。我已經不是會為了聖誕老人歡欣鼓舞的年紀了。」
琴里一邊這麼說一邊誇張地聳了聳肩。
順帶一提，琴里過去也曾經是個會寫信給聖誕老人的夢幻少女，但在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她似乎目睹了父親拚命想把禮物塞進襪子裡的畫面，從此以後就不再相信聖誕老人的存在。
不過，由於父親本人並沒有發現琴里目睹了那個場景，所以士道有整整三年都近距離觀賞了還認為琴里相信聖誕老人的賣力父親，與體貼父親而無法說出已經發現聖誕老人真面目的琴里，這兩人充滿緊張感的攻防戰（順帶一提，直到琴里小學五年級的時候，不小心在寫給聖誕老人的信上提到擔心爸爸的身體狀況，兩人的這層關係才瓦解。得知身分被識破的當天晚上，父親凝視著年幼琴里的照片，喝光比平常還要烈的酒，這件事令士道印象非常深刻）。
「……幹嘛啦。」
可能是腦袋裡的想法表現在臉上了吧，琴里露出疑惑的表情。
「沒有……沒事。」
「搞什麼啊，很奇怪耶。算了，準備就交給我們吧。也要麻煩你扮演聖誕老人喔。」
琴里只拋下這句話便離開了客廳。
◇
然後，到了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由於這天是星期日，白天大家一起外出買東西以及裝飾屋內，晚上則舉辦盛大的聖誕派對。放在大盤子上的義大利面和沙拉、一口大小的米飯可樂餅，以及色彩鮮艷的生肉薄片。主菜雖然不是火雞，但也準備了大隻的烤雞，十香因驚愕和歡喜而瞪大了雙眼。
最後登場的是代替甜點的蛋糕。順帶一提，這是去附近的蛋糕店買來的聖誕節樣式的蛋糕，上面放著聖誕老人和雪人狀的砂糖餅乾。
當然，看見那些的精靈們情緒high到了極點。經過激烈的猜拳比賽，結果由美九贏得了聖誕老人，而雪人則是由耶俱矢獲得。不過十香一臉渴望地望著餅乾，所以美九打算嘴對嘴餵她吃聖誕老人，而士道急忙阻止美九。早知道會這樣，就依照人數事先準備好砂糖餅乾了──士道感到非常後悔。
大致享受完餐點之後，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遊戲時間。
雖說是遊戲，但並非八舞姊妹平常拚得你死我活的電視遊戲，而是所有人都能參與的派對遊戲。玩疊疊樂、UNO、人生遊戲、危機一發海盜桶等遊戲，累計分數最高的人就獲勝（本來也準備了扭扭樂，但因為美九一直積極妨礙其他選手，所以緊急中止比賽）。
順帶一提，士道原本也想邀請摺紙來參加聖誕派對而打了幾次電話給她，但不知為何聯絡不上她。有時候也會發生這種稀奇的事情呢。
總之，所有精靈一臉玩累了的樣子，過了十點時大家便打著呵欠回到自己的房間。
「好了……」
然後，經過數小時。
換好「戰鬥服裝」的士道緩緩站起身來。
他望向鞋櫃旁的全身鏡，再次確認自己現在的容貌。
由紅白色構成的毛絨絨服裝、類似長靴的靴子加上皮帶。坐鎮在頭上的又是紅白色的帽子，手上還握著個大布袋。
沒錯。如果是居住在現代日本的人勢必一眼就能認出來，那是十分完美的聖誕老人風格的裝扮。不過……由於還沒決定要送什麼禮物給精靈們，袋子裡只裝著把包裝材料揉成一團的東西就是了。
「那麼，差不多該出門了吧。」
士道瞥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鐘如此低喃。時間是凌晨一點三十分。說得更正確一點，日期已經變成了二十五日。這下子，總該沒有精靈還醒著了吧。
「好，拜託你嘍。我已經派特務去公寓待命了，確認完大家想要的禮物後就聯絡我。」
站在玄關的琴里如此說完便發出「呼啊……」一聲打了個呵欠。不過，她瞬間驚覺自己的失態，清了清喉嚨想要矇混過去。
「抱歉啊，你明明很困，還讓你陪我。」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總之，拜託你啦。」
「哈哈……好，我出門嘍。」
士道苦笑著打開玄關的門走出門外──立刻瞪大了雙眼。
他半下意識地抬起視線，從喉嚨發出讚嘆聲。
「哇……」
「怎麼了？」
琴里疑惑地如此問道。士道沒有轉過頭，對背後的琴里招了招手。
琴里一臉納悶地隨便套上拖鞋，走到士道的身旁。
「受不了，到底是怎樣──」
然後，語帶嘆息地說到一半便止住了話語，露出和士道相同的表情。
插圖011
「哇……下雪了嗎？」
沒錯。與數小時前截然不同的景色擴展在兩人的視野當中。白色顆粒從幽暗的天空靜靜地飛舞而下，在街燈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街道、圍牆、家家戶戶的屋頂都積了一層薄薄的粉雪，宛如撒上砂糖的餅乾一般，染上一片白色。或許是受到從雲間露出的月光照射的關係，整個街上彷佛發出淡淡的光芒。
「好漂亮啊……竟然會遇到白色聖誕節，在這一帶很稀奇呢。」
琴里陶醉地說了。的確，在位於南關東的天宮市，十二月會下雪這件事本身就很稀奇。
「不過，真是可惜呢。要是下得再早一點，那些孩子或許也能看見呢。」
「哈哈……搞不好是真正的聖誕老人送給你的聖誕節禮物喔。因為你為了送十香她們禮物很努力啊。」
「什麼……！」
聽見士道說的話，不知為何，琴里羞紅了臉頰。
然後，慌張地游移雙眼一會兒後，看似不耐煩地撇過頭。
「哼……那種肉麻的話，希望你留在攻陷精靈的時候再發揮吧。」
「咦？有那麼噁心嗎？」
「嗯，超級噁心的……兩個人能一起看到雪是聖誕老人送給我們的禮物這種話，就算是花花公子──」
「嗯？呃，我可沒說兩個人啊……」
「…………！」
士道話還沒說完，琴里便睜大眼睛，抬腳踢向士道的屁股。
「好痛！你幹嘛啦，琴里！」
「少囉嗦！快點給我去啦！」
「是、是……」
琴里一旦發脾氣，說什麼都沒有用。士道乖乖地如此說完便揮著手，在積了一層薄雪的路上留下足跡。
然後，在即將踏出大門的時候，士道回頭望向後方。
「琴里。」
「幹嘛啦？」
「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
琴里挪開視線如此回答後便關上玄關的門。
「好了……」
士道看完這一幕，朝聳立在自家隔壁的精靈公寓大門入口前進。
穿過自動門進入大廳後，操作對講機。
當然並不是要輸入精靈們的房間號碼請她們開門。士道輸入〈拉塔托斯克〉給的管理代碼後，將手抵在機器上，認證指紋和靜脈。
接著，響起輕快的電子音，大廳的門便開啟。
「打擾了……」
士道輕聲說道並進入公寓。如今煙囪已從民宅消失，聖誕老人的侵入途徑也變得高科技。
順帶一提，這扇門經過防彈處理，就算想要硬闖也無法那麼輕易地侵入。牆壁和建材都建造得十分堅固，形成能夠承受內外衝擊的構造。
哎，與其說是預設會有人從外面攻擊……倒不如說，為了防止精靈們的精神狀態突然變得不穩定而力量失控才是主要的目的。
「好了，那麼先從……」
士道在腦海里整理精靈們的房間號碼，同時決定巡房的順序。
「最近的是──十香吧？」
他記得十香的房間在四樓，四一〇號房。似乎是配合士道與十香相遇，也成為十香名字由來的四月十日而選的房號。
士道搭電梯來到公寓四樓，站在四一〇號房的門口。
照理來說，這扇門也會鎖上電子鎖，但只有今晚，全部的房間都沒有上鎖。士道握住門把後，儘可能不發出聲音地打開門。
理所當然地，房間內一片黑暗。士道從懷裡拿出手電筒後，壓低腳步聲走進房內。
他謹慎地走在走廊上，走向寢室。於是發現十香仰躺在大床正中央，發出熟睡的鼻息聲。剎那間，士道再次體認到自己正踏進熟睡女生的房間這個事實，心跳微微加快。不過，十香沒有用棉被蓋住肚子睡覺這件事更令他在意。
「……唉呀，竟然踢被子。」
士道小聲如此說完，便把堆在十香腳下的棉被拉到她的肩膀上。十香輕聲發出呻吟，同時翻過身。
士道看見十香的模樣，露出一抹苦笑後，望向她的枕邊。那裡放著一張摺成兩半的紙條。是琴里指示，寫有想要禮物的紙條。
「我看看……上面寫了什麼？」
士道打開紙條後，用手電筒照射紙面。
「我想吃看都沒看過的巨無霸漢堡排。」
「哈哈……」
看見十分符合十香個性的願望，士道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裝戴在右耳的耳麥傳來在自家等候的琴里的聲音。
『士道，怎麼樣？知道她們想要的禮物了嗎？』
「嗯。紙條上寫著想吃看都沒看過的巨無霸漢堡排。」
『是十香吧。』
「你知道啊？」
『當然啊。』
琴里發出輕微的笑聲如此說道。
『──總之，明白了。我現在派人拿禮物過去。』
琴里說完，玄關的門立刻打了開來，有一道安靜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想必是〈拉塔托斯克〉的特務人員吧。士道為了確認特務的樣貌，把手電筒照向他。
「……！」
然而，看見出現在那裡的人的樣貌，士道不禁差點叫出聲。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吧。因為站在那裡的，是身穿馴鹿布偶裝、一臉想睡的女性。
「令……令音……？你在幹什麼啊？」
士道壓低聲音問道。沒錯。那隻馴鹿正是〈拉塔托斯克〉的分析官，也是琴里的知己，村雨令音本人。
「……嗯，扮馴鹿啊。」
「為什麼要穿成這樣啊？」
『這是應付萬一十香她們醒過來時的對策。』
如此回答的是琴里……的確，打扮成這樣的話，就算一瞬間被看見也不會暴露身分吧。先不論精靈們是否會相信他們是真正的聖誕老人和馴鹿，但搞不好至少會以為是在作夢吧。
順帶一提，為什麼令音明明穿著布偶裝，士道卻還能辨認出她的臉？理由很單純，因為布偶裝臉的部分被挖空，露出令音真正的臉。彷佛要補足挖空的部分，令音的鼻子上戴著紅色的球。這幅情景莫名奇幻。
「……重點是，這個給你。」
令音表現出不怎麼在意的樣子，把手上的袋子交給士道。
「謝……謝謝……」
反正再聊下去也不是辦法，士道老實地接過袋子。他心想既然像這樣等別人送來裝了禮物的袋子，那自己不就沒必要背空袋子了嗎……不過就視覺上而言，算是非常重要吧。
令音點了點頭表示任務結束後便轉身離開。圓滾滾的背影莫名可愛。
『好了，士道，動作快。後面還有人要處理。』
「喔……好……」
士道該把禮物交給十香，便探頭看令音交給他的袋子。不過，此時他不由得瞪大了雙眼。因為裡面放的並不是十香希望的漢堡排，而是絞肉、洋蔥、麵包粉、雞蛋和各種辛香料、調味料等陣容。
「喂，琴里，這是什麼啊？」
『那還用問，是漢堡排的材料啊。』
「你該不會要叫我在這裡做吧……！」
『我有什麼辦法啊。就算再怎麼事先準備好禮物，也不可能存放剛煎好的漢堡排吧。』
「說……說的也對啦……那這個銀制的餐具呢？」
說完，士道拿出跟各種材料放在一起的銀制刀叉組合。
『送食物也不錯，但最好也送個可以留下形體的禮物吧？』
「原來如此……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好了，快點去煎。』
琴里如此催促。士道唉聲嘆了一口氣後，離開寢室，走向廚房。
精靈公寓雖然建築物的構造特殊，但內部環境跟普通的公寓沒什麼太大的差別。加上家具和生活必需品從一開始就一應俱全，在這裡下廚本身並非難事。
「房間不同，應該沒問題吧……？」
士道確定寢室的門關好之後，打開廚房的電燈。在黑暗中使用菜刀實在太危險了。
士道洗完手後，開始製作漢堡排。雖然是熟悉的食譜，但分量大不相同，捏肉排也是要費盡一番功夫。
士道拿出最大的平底鍋，倒入油讓它平均分配到每個角落後，將巨大肉塊鋪滿整個平底鍋開始煎。士道也是第一次煎這種大小的巨無霸漢堡排，四周立刻飄散出美味的香氣。
「好了，完成了！」
士道將漢堡排倒進派對用的大盤子後，用殘留的肉汁製作醬料，放進另一個器具。
他用保鮮膜把漢堡排包起來，正走向寢室時，突然從某處傳來「咚……咚……」的聲音。
「怎……怎麼回事？」
剎那間，士道還懷疑是靈異現象，但隨後發現聲音是從眼前這扇門的另一側發出來的。
士道畏畏縮縮地打開門後，便看見先前應當躺在床上睡覺的十香做出類似尺蠖蟲的姿勢，把頭靠在門上。然後，肚子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看來，十香似乎是對煎漢堡排的香味產生反應，走到這裡來了吧。士道無力地笑了笑，將裝有漢堡排的盤子放在床頭，接著把十香抱回床上。
就在這個時候，士道發現吊在床頭的襪子，不過……再怎麼樣都不可能把這麼大的盤子放進襪子裡。雖然應該可以硬是把漢堡排本身塞進去，但早上起床後，要是看見塞得鼓鼓的襪子裡滴出肉汁，就算再怎麼喜歡漢堡排也會陷入恐慌吧。這種情形就是如此可怕。
士道沉思了一會兒後，把銀制餐具放進襪子裡，將襪子的開口稍微壓在盤子底下後，便離開十香的房間。
接下來要去的是四糸乃的房間。士道走向位於同一層樓的四〇五號房。四糸乃的房號雖然數字較小，但因為和電梯的位置關係，先拜訪十香的房間比較順路。
士道像剛才一樣悄悄地打開房門，壓低腳步聲進去寢室。
四糸乃將棉被蓋到肩膀，姿勢端正地睡覺。兔子手偶「四糸奈」則從棉被露出臉來，令人會心一笑。
「好了，四糸乃想要的禮物是什麼呢……」
士道打開放在床頭的紙條。於是，上面寫著……
「我想要一頂可愛的帽子。」
這句話以及用色鉛筆描繪的帽子圖案，另外還寫著「雖然是半夜三更，還是請你加油」這句慰勞人心的話。
「這是……嗯……？」
士道歪了歪頭。禮物本身並沒有任何問題，但是最後的文句可以解釋成是寫給聖誕老人，也可以解釋成是寫給士道的。
「算了，就算在意也沒用。琴里──」
話說到一半，士道發現床頭還放著另一張紙條。
士道將它攤開，於是看見上面用頗有特色的筆跡寫了──
「好想要新衣服啊～～」
──這句話。
「這是……四糸奈寫的啊。」
士道呢喃著看向紙條的下方。那裡也像四糸乃的紙條一樣，畫著娃娃用的衣服，以及最下方寫著「現在的話，可以盡情親吻四糸乃的嘴唇喲，■■聖誕老人」這句話。順帶一提，■■似乎是把寫過的文字整個塗掉。用光從後面照射，發現原本寫的字是「士道」。
「…………」
她絕對發現了。先不論四糸乃，但「四糸奈」似乎已經察覺到聖誕老人的真面目。
士道臉頰冒出汗水，並且再次望向四糸乃的臉龐。白瓷般滑嫩的肌膚以及花瓣般的嘴唇。少女靜靜發出鼻息的模樣，宛如睡美人一般美麗。
確實如「四糸奈」所說，現在可以盡情對四糸乃做自己想做的事。至今為止想都沒想過的邪念掠過士道的腦海，使他咽了一口口水。
『士道，你怎麼了啊？快點把四糸乃想要的禮物告訴我啊。』
「……！喔……好……抱歉。她想要的禮物是一頂可愛的帽子，還有四糸奈的衣服。」
士道頓了一下呼吸後如此回答，接著說明紙條上畫的圖案的細節。
『OK，如果是這兩樣東西，我已經準備好了。你等一下，我立刻派人送過去。』
琴里如此說完，等不到一分鐘，村雨馴鹿令音再次現身。
「……小士，給你。」
「喔，謝謝……」
士道接過袋子後，令音便搖著屁股離去。她應該不是有意這樣做，但或許是因為布偶裝屁股的部分較寬鬆，只是正常走路，屁股也會大幅度晃動吧。不管看幾次，她的模樣都很奇幻。
士道搔了搔臉頰，將手伸進袋子裡摸索，然後拿出帽子和「四糸奈」的衣服，放在四糸乃的床頭。
「很好……那麼接下來要去耶俱矢和夕弦的房間了。」
士道如此說完便離開四糸乃的房間，搭電梯來到公寓的八樓。
八舞姊妹兩個人一起在這層樓的八〇二號房生活。似乎是因為這間房間的格局比其他房間大，所以才選擇了這裡。
士道打開門後，慢慢走進房間。
不過，他走在走廊上的時候立刻就察覺到不對勁。因為跟先前拜訪的房間不同，這間房間還開著燈。而且，客廳里好像還傳出聲音。
「那兩個傢伙該不會……」
士道戰戰兢兢地窺視客廳後，果不其然，看見了耶俱矢和夕弦的身影。當然，兩個人都沒有就寢，面向的電視螢幕上顯示出對戰格鬥遊戲的畫面。看來是熬夜沉浸於打電動的樣子。
「這兩個傢伙……明明告訴她們要早點睡。」
士道苦著一張臉如此說完，耶俱矢和夕弦便恰巧開始聊天。
「欸，夕弦。聖誕老人大概幾點會來啊？」
「不知。沒有聽說詳細的時間。耶俱矢已經想睡了嗎？」
「什麼！才沒有咧！我完全清醒得很！沒看到聖誕老人之前，我才不會睡！」
「…………」
聽見兩人的對話，士道冒出汗水。看來兩人並非只是單純在打電動，而是為了捕捉聖誕老人的身影才熬夜。
可是，又不能只讓她們兩人沒有收到禮物。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嗎？耶俱矢和夕弦打電動的地方不是寢室而是客廳，只要能經過兩人的身後，就有可能放下禮物離開吧。
「沒辦法了……走吧。」
士道下定決心後，小心謹慎地開始前進。
「懷疑。真的嗎？耶俱矢總是愛逞強。」
「什……什麼嘛！你不也很困嗎？從剛剛開始，你使出的招式就變得很單調喔。」
「氣憤。不可能有這種事。是耶俱矢的注意力降低，沒發現夕弦纖細的操控動作。」
「是嗎？夕弦你意外地也有幼稚的時候啊。」
「提議。那麼，我們來賭下次的勝負。」
「哦……很有意思嘛。要賭什麼？」
「微笑。輸的人，要一一說出喜歡士道的什麼地方。」
「噗咕……！這……這是怎樣啊！」
耶俱矢發出高八度的聲音。不過實際上，士道也一樣差點叫出聲。該怎麼說呢……在這種充滿緊張感的時候做出這種事情……很傷腦筋耶。
士道儘管臉頰微微泛紅，還是好不容易抵達了寢室。然後，看見兩人的床頭上各自放著對摺的紙條，姑且鬆了一口氣。要是這時她們還沒有準備寫上想要什麼禮物的紙條，士道真的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琴里，知道兩人想要的禮物了。耶俱矢想要銀飾，夕弦則是想要數位相機。」
『了解。兩個禮物我都準備好了，我馬上派人過去。』
「啊──兩個人好像都還沒睡，幫我轉達給令音，請她進來房間時注意一下。」
『咦？她們還沒睡嗎？真是的……我知道了，我會轉告令音，要她小心一點。』
琴里說完這句話後過了幾分鐘，令音來到了八舞姊妹的寢室。
「你沒有被發現吧，令音？」
「……嗯。她們似乎正埋頭打電動，沒有發現我。」
「這樣啊，那就好。」
「……話說回來，對戰輸了的耶俱矢大叫『……很溫柔！』，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不，完全不知道。」
士道游移著視線如此說完，便從令音手上接過禮物，塞進兩人床頭吊著的襪子裡。
接著和令音一起再次通過八舞姊妹的背後，走到房間外面。順帶一提，令音為了避免馴鹿的角撞到家具發出聲音，用雙手壓住角走路。有點可愛過頭了。
所幸耶俱矢和夕弦似乎進入下一場對戰，沒有發現士道和令音。士道打算在兩人分出勝負之前離開這裡，踏著步伐前進。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令音的手可能放開了，只見馴鹿的角宛如彈簧一般猛然豎起，撞到門框響起碰撞聲。
「……嗯？」
「啊……」
士道心想「這下糟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戰戰兢兢地回過頭，發現手持控制器的耶俱矢和夕弦以往後仰的姿勢望向後方，驚愕地瞪大雙眼。
「……聖……聖誕老人！」
「驚愕。還有馴鹿。」
「……！」
士道慌慌張張地牽起令音的手，直接逃到門外。
「呼……！呼……！」
「……看樣子，她們好像已經死心了呢。」
經過數分鐘後，士道和令音在幽暗的房間裡喘氣。
兩人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六樓的一間空房間。他們甩掉八舞姊妹後，逃進了這裡。
順帶一提，士道穿著難以行動的服裝，而令音穿著布偶裝，兩人之所以能夠順利地逃出風之精靈八舞姊妹的追捕，是因為士道兩人快被八舞姊妹逮到的瞬間，令音一把抓起戴在鼻子上的紅色球扔向地面產生煙幕的關係……準備得還真周到。
「那麼……接下來就是去美九和七罪的房間了。知道她們想要的禮物後，再麻煩你送來。」
「……好，待會兒見。」
士道和令音離開空房間後，在走廊上分道揚鑣。士道直接搭電梯前往公寓的九樓，站在美九住的九〇一號房。
原本是人類的美九在市內擁有自己的房子，但因為今天聚集在同一個地方比較方便，就拜託她留在公寓過夜。
士道慎重地打開門，進入房間，走向寢室。
不過，士道立刻察覺有異。
──因為沒有人睡在床上。
「…………！」
確認這一點的瞬間，士道全身緊繃。他心想美九會不會像剛才的八舞姊妹一樣還醒著。
可是，感覺客廳和廁所都沒有人的氣息，重點是整個房間都沒有開燈。
「奇怪……琴里，美九住的房間不是九〇一號房嗎？」
『應該沒錯啊，怎麼了嗎？』
「美九不在。房間裡到處都找不到她。」
『怎麼會……？你走錯房間了吧？』
「沒有，我記得我確實走進了九〇一號房……」
士道說著，拿起手電筒照射床鋪。於是，發現棉被和床單一片凌亂，看起來就像直到剛才為止還有人躺在上面睡覺的樣子。可是，床頭找不到寫有想要禮物的紙條。
「她好像剛才還睡在床上……跑到哪裡去了呢？」
『唔……我們這邊也會檢查一下走廊的攝影機，你可以先去七罪的房間嗎？』
「嗯……我知道
了。」
既然不知道美九想要的禮物是什麼，那也無可奈何。士道按照琴里的指示，決定先到七罪的房間。
七罪的房間位於公寓最上層的角落。據說是本人強烈希望，但最近她在猶豫要不要搬到四糸乃房間的那層樓。
士道打開七罪的房門後，躡手躡腳地進入裡面。
然後侵入她的寢室。七罪正在睡覺，士道用手電筒照射她的床頭，便看見上面放著一張對摺的紙張。
「喔……有了、有了。我看看……」
士道望向紙面，上面寫著──
「書。」
──這個冷淡的文字。
「這又是……嗯？」
士道皺起眉頭。因為他發現那個文字的旁邊似乎有用筆快速寫過的凌亂痕跡透過光線的照射，發現上面曾經寫下「化妝用具」這四個字。
『士道，怎麼樣？七罪想要什麼禮物？』
琴里詢問士道。士道思考了一會兒後說：
「一套化妝用具和化妝品，另外隨便選幾本化妝的入門書。」
『哦？七罪想要那種東西啊？看來是想要改變自己呢，總覺得有點開心。』
「就是說啊。啊，七罪的皮膚有點乾燥，化妝水選保濕力高一點的。」
『是、是。』
「也別忘記送乳液喔。雖然想要送她幾種不同顏色的腮紅和唇蜜，但一開始還是儘量選不會太鮮艷的顏色。書隨便你挑選，但幫我把心明社的《不傷肌膚的基本化妝術》放進袋子裡。那本書很不錯。還有──」
『是、是，我知道了啦，士織。』
「……啊！」
聽見琴里用這個名字呼喚自己，士道赫然回過神來。他提出的建議可能太不像男生會指定的東西了。
就在這個瞬間──
「嗯……咕……唔……」
由於睡在床上的七罪發出低沉的呻吟聲，令士道抖了一下肩膀。
一瞬間，士道還以為自己詳細的指定吵醒了七罪，但是──似乎並非如此。七罪雖然露出難以入睡的表情，但好像仍然處於睡夢中。
「怎麼了？作惡夢……」
才說到一半，士道便止住了話語。
因為七罪的棉被異常膨脹，明顯比她的體形還要大。
「……！該不會──」
七罪是擁有變身能力的精靈，萬一因為作惡夢而導致靈力逆流，可能會在情非得已的情況下展現靈力……！
士道如此心想，急忙掀開七罪的棉被。
然而，那裡卻出現──
「討厭啦……不可以這樣……」
一臉幸福無比地緊抱著七罪，呢喃著夢話的美九。
「…………」
士道假裝沒看見，將棉被蓋回去。
仔細一看，發現床頭放有另一張對摺的紙條。看來美九似乎溜出自己的房間，鑽進七罪的被窩。平常總是上鎖的房門只有在聖誕夜特別開放……真是個意想不到的聖誕節禮物。
「總……總之……先來看她想要什麼禮物吧。」
士道打開紙條。
「達令的陪睡CD（各種角色最少三種模式）。」
「…………」
士道抱著頭。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就是美九她啊……」
琴里詢問後，士道便簡單地說明狀況。
『啊……原來如此，真拿她沒辦法。我會想辦法，你稍微等一下。』
可能有什麼方法吧，只見琴里一臉無奈地如此說道。
大約過了十分鐘，抱著袋子的馴鹿走了進來。順帶一提，剛才理應已經摘下的紅色鼻子再次出現在她的臉上。
「……久等了。」
「不會，沒關係。重點是──」
「……嗯，給你。」
令音說完，將袋子遞給士道。士道從袋子裡拿出一套化妝用具、化妝品，以及數本入門書後，將它們放在七罪的床頭。
「呃，接下來是……」
士道話說到一半，這次令音把類似一本書的東西交給他。
「嗯？這是……什麼啊……」
士道看見封面，不由得啞然失聲。
因為上面寫著「五河士道陪睡CD腳本（第三稿）」。
士道看向令音，發現她不知何時已將小型電腦放在大腿上，隔著布偶裝戴上耳機，將收音麥克風對準士道，做好萬全的錄音狀態。
「你說要想辦法，結果就是這樣嗎！」
士道不禁大叫出聲。
『我有什麼辦法啊。要儘可能滿足她們的願望啊。』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應該說，這個（第三稿）是怎樣啦！你是從很久以前就在準備了嗎！竟然還改稿！」
『安靜一點啦。會把兩人吵醒。』
「唔……！」
經琴里這麼一提醒，士道也只能乖乖閉上嘴。儘管難以接受，還是噤口不語。
於是，令音像是在催促一般推了推收音麥克風。
「啊啊，真是的……」
事情演變到這種地步，也只能自暴自棄了。士道翻開腳本，用手電筒照射紙面，高聲朗讀第一頁。
「……什……什麼？你說你困了？哼，誰管你啊。你愛睡就去睡啊……什麼？為什麼我非得……做那種事不……不可啊。煩死了。我不是叫你快點去睡嗎……啊……你那是什麼表情啊……受不了，真拿你沒辦法……聽好嘍，只有五分鐘喔。要是五分鐘沒睡著，後果自行負責……」
「……小士。」
當士道滿臉通紅念著腳本時，令音在半途插嘴。
「干……幹嘛？」
「……說話的口吻再唯我獨尊一點。」
「你在說什麼啊，令音！」
士道忍不住發出哀號。
◇
「累……累死我了……」
大約經過一個小時，士道終於錄完音，當場編輯過的聲音透過令音的手變成一張CD。
士道將那片CD放在美九的床頭，離開房間，和令音道別。
這下子終於送完全部的禮物。士道吐出一口安心的氣息。
『辛苦了。你可以回來了。』
「好……你也辛苦了。很困吧？你可以先去休息沒關係。」
『哼，少瞧不起人了。熬這點夜──呼啊……』
說到最後，琴里打了一個呵欠。她故意清了清喉嚨想矇混過去。
「看吧，就叫你別逞強了。熬夜皮膚會變差喔。」
『是、是……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琴里以一副真拿你沒轍的態度說道。
『那麼，晚安。』
「嗯，晚安。」
士道回答後便朝電梯走去。然後來到一樓，離開公寓，走回自己家。
先前還在下的雪已經停了，四周還微微殘留著一片雪白的痕跡。看樣子，應該會在早晨來臨之前全部融化吧。搞不好真的是老天爺送給琴里的禮物呢。
士道進家門後把門鎖上，回到自己的房間。
但是，他還不打算脫下聖誕老人裝。因為他還有最後的工作要做。
「很好……」
士道稍微打發了一下時間後，便從壁櫥里拿出一個包裝好的小盒子，悄悄走在走廊上，朝琴里的房間移動。
然後，確認琴里正在睡覺後，打開房門，走到入眠的琴里身邊。
「雖然下雪也不錯，但身為哥哥可不能讓出聖誕老人這個角色。」
士道說著，將禮物盒放到琴里的床頭。
「聖誕快樂，琴里。」
士道輕輕撫摸琴里的頭，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好了……終於結束聖誕老人的任務了……」
就在這個時候……
士道打開自己房間的門後，當場僵住身體。
理由很單純。因為房間裡出現了剛才不存在的人影。
待在那裡的，是一名大概與士道同年的少女。她的特微是一頭及肩的整齊髮絲，以及纖細的身軀。
「折……摺紙……？」
士道怔怔地呢喃。沒錯。那就是士道的同班同學，鳶一摺紙小姐本人。
不過，士道身體僵硬的理由不只是因為摺紙出現在那裡。不對，這也是十分異常的事態，但還有其他更大的問題。
因為摺紙現在身上並沒有穿衣服，而是用粉紅色的緞帶纏繞住全身。
而且，不知道她到底是從哪裡找來的，竟然有一隻幾乎能容納整個人的巨大襪子。摺紙正張開
襪子的開口，打算進到裡面。
宛如──自己就是禮物一樣。
「…………」
摺紙看著士道默默無語一會兒──然後再次蠕動身體，開始進入襪子裡。
「喂！你在幹什麼啊！」
「禮物。」
「什麼啊？」
「我。」
「不對，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士道忍不住大叫出聲。不過，即使想把她趕出房間，她的身體全是危險區域，要是現在碰到她就會馬上出局。
摺紙聽見士道說的話，做出沉思的動作一會兒後便把腳抽離巨大的襪子。
士道一瞬間還以為她會乖乖回家，不過他太天真了。摺紙將手上提著的襪子開口一口氣撐大，直接蓋到士道的身上。
「唔……唔唔……！」
「得到禮物了。」
「嗯！嗯！」
士道在突然變暗的視野中不停揮舞著手腳掙扎。
──結果，士道提出把自己穿過的聖誕老人裝送給她，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才讓她妥協。
◇
「士道！士道！」
「嗯……唔……」
隔天早上，叫醒士道的是從樓下傳來的精力充沛的呼喊聲。
緊接著，好幾道腳步聲啪噠啪噠地走上樓梯，猛力開啟房門。
「士道！你看！我早上起床之後，發現床頭放著漢堡排和漂亮的餐具耶！」
「我這裡放著……帽子和……」
「還有四糸奈的衣服喲！」
「聽本宮說，士道！昨天有一名身穿深紅色服裝的聖者和擁有巨大獸角的神獸，出現在本宮和夕弦的面前喔！」
「驚愕。等夕弦發現的時候，床頭已經放著飾品和照相機。」
「達令！達令！這個好棒喲～～！人家太興奮，完全睡不著呢～～！」
「啊……啊哇哇……」
拿著大盤子的十香、戴著新帽子的四糸乃與穿上新衣服的「四糸奈」、戴上銀飾的耶俱矢、拿著照相機的夕弦、異常興奮的美九，以及被美九摟在腋下，手上拿著化妝用具，滿臉通紅的七罪，大家同時湧進士道的房間。順帶一提，最後面也能看見穿著有點大的聖誕老人裝的摺紙。
「呼啊啊啊……」
士道一臉愛睏地打了一個呵欠，並且緩緩坐起身。由於睡眠不足，身體感到非常沉重，但總不能對收到禮物感到開心的精靈們潑冷水。
「喔，太好了呢。因為大家有努力做個乖寶寶，聖誕老人都有看在眼裡呢。」
士道說完後，大家一起露出了既開心又害羞的笑容。
下一瞬間，走廊的對面傳來「砰！」一聲開門的聲音，手裡拿著一條小墜飾的琴里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士道！這……這個……」
「喔喔，琴里收到那個啊？太好了呢！」
看見琴里手上拿的東西，十香露出微笑。
「咦？啊──」
琴里在此時像是察覺到什麼事情似的止住話語後，將視線投向士道，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謝、謝、你。」
「哈哈……」
看來琴里似乎還滿意那份禮物。士道稍微感受到一股成就感，伸了伸懶腰。
就在這個時候──
「……？士道，那是什麼？」
四糸乃突然看著士道的床頭，一臉納悶地歪了歪頭。
「咦？」
說完，士道循著四糸乃的視線望向床頭。
於是發現那裡放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這是……」
士道瞪大雙眼，望向琴里。因為他認為會做這種事情的，就只有琴里了吧。
不過，琴里彷佛在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一樣搖了搖頭。他看向摺紙、應該知道聖誕老人的美九和七罪，她們也都做出類似的反應。
「餵、餵……真的假的啊？」
──難不成，世上真的有聖誕老人的存在嗎？
士道手裡拿著禮物，仰望擴展在窗外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