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澪gameover 第四章 最初與最後的對峙
「————」
——注意力高度集中。
士道一邊將稍有鬆懈就可能使全身炸裂的靈力控制在安全線以內，一邊輕微地呼氣。
眼前是仇敵——艾扎克•維斯考特。
周圍是他的眷屬——<尼別科爾>。
對手沒有任何破綻——不止如此，這毫無疑問是令士道棘手的陣容。
但是已經連說喪氣話的空閒都沒有了，因為現在精靈們正瀕臨危機。必須要儘快打倒維斯考特，趕回精靈們的身邊。
「——呼————」
點燃戰鬥導火索的是士道。
他使用經<破軍歌姬>強化過的腳力用力蹬地，然後乘著用<颶風騎士>捲起的風，手裡揮舞起<鏖殺公>。
天使的並行顯現。對於人類的身體來說，僅僅一個天使的力量就過於強大了，同時使用數個天使簡直是超越常規的行為。實際上，還沒和對面開打，士道的身體就已經承受了強大的負荷。全身的筋骨發出悲鳴，而為了將它們強行修復，<灼爛殲鬼>的火焰像血流一般在全身遊走。
要是沒有用<破軍歌姬>將痛覺變得遲鈍的話，劇痛和灼熱感很可能會使士道發狂，就是在這樣的狀況下，士道尖叫著揮起<鏖殺公>。
「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劍閃變成了凌厲的衝擊波，呈一直線朝維斯考特襲去。
「哼——」
但是維斯考特嘴角一松，「蹬」的一下朝後方跳去，同時翻開了一本漆黑的書——<神蝕篇帙>。
下一瞬間，從<神蝕篇帙>中飛舞出數枚書頁，它們疊成層狀，接下了<鏖殺公>的一擊。氣勢變弱了的劍閃，只在維斯考特剛剛站著的地面上擊出一道淺坑。
「哼。果然和攻擊特化型的天使正面交手有點不利啊。——<尼別科爾>。」
「在~！」
「交給我們吧，父親大人！」
「我們絕對不會輸給五河士道這種人的！」
回應維斯考特的話，<尼別科爾>們向士道襲來。
但是，在她們飛過來的瞬間，士道用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將手指置於嘴唇上——
「——啾。」
發出了飛吻。
「呀——」
瞬間，<尼別科爾>們身體一震，接連摔倒在地。
士道趁機拉近與她們的距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走<尼別科爾>們的嘴唇。
「哎呀……！？」
「不要……在父親大人的面前……」
「果然贏不了五河士道啊……」
被親吻了的<尼別科爾>、以及目擊了這一過程的個體們發出了嬌喘，接連消失了。
沒錯。以二亞的因子為基礎製作出來的<尼別科爾>，可以說最初就處於被士道攻略了的狀態，因此也就能夠通過接吻來把這些個體以及認識到「自己被親吻了」的個體給封印起來。
但是，就算自己的不死尖兵被消滅了，維斯考特還是以一副十分鎮靜的樣子用手摸了摸下巴。
「——嗯哼，原來如此。之前就確認到<尼別科爾>的數量突然間下降了，這個確實是盲點啊。真是個令人感興趣的現象。」
那個充滿餘裕的態度，真是非常令人火大。士道眉頭緊皺，大聲叫道。
「真是遺憾呢，你引以為傲的<尼別科爾>對我不起作用……！」
「嚯？你這麼認為嗎？」
維斯考特的嘴角浮現出微笑，然後高高地舉起手，打了一聲響指。
「……！」
接著，包圍著士道的<尼別科爾>們緊皺了一下眉頭，然後像是排隊一般形成隊列，以數個為一團按順序朝士道飛過來。
「沒用——的！」
士道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以<尼別科爾>為目標釋放飛吻。
然而——<尼別科爾>們並沒有停止前進。
「什麼……？」
士道這才察覺到了。
飛過來的<尼別科爾>們的眼睛上粘附著<神蝕篇帙>的書頁，那些書頁將她們的視野給封住了。
「呿——」
察覺到了這樣做的用意之後，士道向後退去。
<尼別科爾>之所以害怕士道的飛吻，並非因為飛吻中會發射出衝擊波或是光線，終究只是「自己被飛吻了」這樣的認識使得<尼別科爾>動搖了罷了。
這樣的話，只要蒙住眼睛，就不會害怕了。真是簡單至極的道理。
但是，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要將此等數量的<尼別科爾>的眼睛全都遮起來，同時還要使她們井然有序地攻擊士道，這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做到的。
<尼別科爾>是群體生命。發揮「眼睛」作用的<尼別科爾>位於某處，然後將其視野共享從而進行戰鬥——這樣的話還是有可能的。但反過來說，要是這個發揮「眼睛」作用的<尼別科爾>認識到自己被飛吻了的話，就可能會被一網打盡。
「……庫。」
考慮到這個地步之後，士道明白了。
能夠與<尼別科爾>共享情報、同時又不害怕士道的飛吻、充當級別最高的「眼睛」的人，現場只有一個。
「——怎麼樣？儘管單純了點，卻是很不錯的手段吧。」
這樣說著，<尼別科爾>的「眼睛」——維斯考特，咧了下嘴。
與此同時，遮著眼睛的<尼別科爾>們，做好了再次攻擊的準備。
「呀啊啊啊！」
「之前你還真是為所欲為呢！」
「給我做好承擔責任的準備吧！」
她們一個接一個地飛過來，同時將變形成尖銳狀的<神蝕篇帙•頁>射向士道。
「庫……！」
士道把頭一歪，躲過了這些書頁，然後操縱<絕滅天使>向周圍發射光線。
<尼別科爾>們被這些無差別發射出來的炮擊吹飛了。
但是，馬上就又有無傷的<尼別科爾>們從周圍飄舞著的<神蝕篇帙>中爬出來。
「好疼！」
「還真敢做呢！」
「庫哈哈，但是這種程度的攻擊，我們可死不了！」
維斯考特一邊看著這場亂戰，一邊笑道。
「——原來如此，你確實可以說是<尼別科爾>的天敵一般的存在。但是，可別以為這樣就能決出勝負。在之前的戰鬥中，你似乎覺得戰勝了<尼別科爾>——但是，這就跟笑話沒有指揮的樂隊的演奏拙劣一樣，是愚蠢的行為啊。」
這樣說著，維斯考特以指揮者的樣子，誇張地擺起了手。接著，與此相呼應，<尼別科爾>們就像跳舞一般在空中飛舞。
「庫——！可惡……！」
士道或是勉強地躲避那些攻擊，抑或是皺緊眉頭用<冰結傀儡>的障壁防禦。
不只是飛吻無效。有了維斯考特這個指揮者的<尼別科爾>，可以說正以與剛才判若兩人的姿態行動著。
感覺這個僅僅依靠數量優勢、胡亂使用蠻力的集團，已經完全變成了一支聽從統率的軍隊。面對執著且慎重的連續攻擊，士道漸漸被逼入困境。
「…………」
但是——士道的眼中並未浮現出放棄的眼神。
自己確實處於劣勢，確實已經窮途末路。
但是維斯考特這個存在，既是威脅同時又有著致命的缺點。
理由很簡單。<尼別科爾>是從<神蝕篇帙>中誕生的擬似精靈。這樣的話，只要把她們的根源破壞掉，再怎麼不死應該都會玩完。
下定決心之後，士道令無數的<絕滅天使>懸浮於空中——
朝著<尼別科爾>的密集地點，連同自己一齊進行射擊。
「呀……」
「什、什麼嘛、突然之間。」
無數光線從天上射下來，周圍一瞬間被耀眼的光芒包圍。
在<尼別
科爾>們的悲鳴聲中，維斯考特眯著眼睛，等待著閃光以及籠罩四周的煙霧的消失。
「——嗯哼？」
接著，他看到了被光線炸裂開的地方，稍微歪了下頭。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因為剛剛還在那兒的五河士道，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誒？什麼、因為自己的攻擊而被打飛了嗎？」
「覺得贏不了我們就自爆了——？」
「不不不，難道不是跑掉了嗎？」
「呀哈哈、不管是哪個都遜爆了。」
<尼別科爾>們嘻嘻嘻地笑個不停。
但是，維斯考特並沒有解除警戒。他認為，不管再怎麼處於劣勢，那個少年都不會去選擇毫無意義的自殺，而且要是選擇了撤退的話，周圍的<尼別科爾>應該也會感知到才對。
「那麼父親大人，要怎麼辦呢？」
近旁的<尼別科爾>可愛地歪著頭問道。
「嗯哼，這個嘛——」
維斯考特像是要回應她一樣，翻閱著<神蝕篇帙>的書頁——但是他突然急忙從那兒躲開。
下一瞬間，維斯考特剛剛站著的地方，鑰匙一般的錫杖的前端刺了出來。
方才還在和維斯考特搭話的<尼別科爾>突然間向他發動了攻擊。
「庫——」
<尼別科爾>憤憤地吐了口氣，表情扭曲。
看到這一場景，其他的<尼別科爾>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什麼、居然向父親大人發動攻擊，怎麼了啊，我！」
「叛逆期！？是叛逆期嗎！？」
「不——等一下。那個，不是我！」
<尼別科爾>們七嘴八舌地叫道，而攻擊了維斯考特的那個個體則像是要與<尼別科爾>們拉開距離一般閃到一邊，然後變成了別的樣子。
沒錯——變成了剛才消失了的五河士道的樣子。
「切……失敗了嗎？」
士道從<尼別科爾>的形態變了回來，咂了咂嘴。於是真正的<尼別科爾>們便一臉驚訝地指著士道。
「啊！是你！」
「居然用我的樣子來襲擊父親大人……！」
<尼別科爾>們憤然吐氣。然而維斯考特看起來卻不怎麼生氣，反而非常高興地笑了起來。
「——用<絕滅天使>的炮擊做障眼法，再用<贗造魔女>混進<尼別科爾>之中。然後瞄準一瞬間的空隙用<封解主>封印<神蝕篇帙>的力量……嗎？原來如此，非常聰明的方法呢。——只是這樣的話，想法也太簡單了吧。」
「……你這傢伙——」
士道怒視著準確解說了自己的行動的維斯考特。
於是維斯考特像是在說事到如今你以為如何呢一般聳了聳肩。
「你忘記我的魔王了嗎？它可是無所不知的<神蝕篇帙>啊。想要知道精靈所持天使的力量，是極其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
聽到維斯考特的話，士道皺起了眉頭。
也有奇襲被輕易看破的緣故。但也不是不對如同在跟小孩子講解一樣的口氣感到氣憤。
而最令人不滿的地方在於——
「更正一下。那不是你的魔王。是二亞的天使。」
士道的視線尖銳了起來，他再次使全身充滿靈力，顯現出各種天使。
「——哼，那就讓我見識一下吧。」
對此，維斯考特露出了無所畏懼的微笑。<尼別科爾>們像進入臨戰狀態般壓低了身姿。
然後，經過一陣沉默之後，士道和<尼別科爾>幾乎同時蹬地而起。
然而。
「——誒……？」
那一瞬間。一股莫名其妙的違和感向士道襲來。
士道手中的<封解主>。一瞬間，有一種像是從手掌之中消失掉的感覺。
那跟剛才用<颶風騎士>趕路的時候感覺到的非常相似。
無以言表的不安向士道襲來。就好像，作為<封解主>的所有者的六喰發生了什麼事一樣——
「咕啊……！？」
下一瞬間，士道感覺到心窩有尖銳的刺痛，並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在士道亂了陣腳的一瞬間。趁機迫近的<尼別科爾>將指尖深深陷入了士道的腹部之中。
「呀哈哈哈哈！你在發什麼呆啊！」
「咕……！」
儘管士道因痛苦而扭曲著表情，但還是嘗試對<尼別科爾>進行反擊。
但是，在一對多的戰鬥之中，一旦亂了呼吸，那就會成為致命的失分。士道就像被雪崩吞噬一樣承受著追擊，很快雙手雙腳就被<尼別科爾>給按住了。
「咳——哈……」
咳嗽中混著血。士道在疼痛向全身襲來之時咬了咬牙，為了擺脫<尼別科爾>而向手腳註入了力量。
但是，就算依靠<破軍歌姬>的強化，想挪開緊緊摟住自己的擬似精靈也非常困難。
「唷，沒想到這麼快就結束了。還是說，這也是某種作戰策略嗎？」
維斯考特一邊翻著<神蝕篇帙>的書頁，一邊向士道走來。
「你這個……！」
士道的頭腦中發出意念，讓<絕滅天使>顯現了出來。但是，在那一瞬間<尼別科爾>按住了<絕滅天使>，挪開了炮口的朝向。
「哼，到此為止了。那麼，該落下帷幕了。雖然還想再稍微跟你玩一玩的，但在遇到<神>之前，我不得不入手剩餘的靈力呢。」
維斯考特站在士道眼前說道。
士道一臉厭惡地瞪著那張臉。
「……你這傢伙。」
「嗯？」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到底是為了什麼，而追求精靈的力量啊。到底是為了什麼——傷害了這麼多人啊……！」
雖然這些話無非就是在爭取時間，但在問題之中注入的感情確實是真的。士道像吐出來一般吼叫，然後緊緊地咬著牙。
接著，維斯考特哼了一聲稍作停頓後回答道。
「是為了創造新的世界。」
「新……世界？」
「啊。可能你早就從艾略特那裡聽說了，我們跟人造魔術師（wizard）不同，是被稱為純正魔術師（Magus）的人的後裔呢。在某個時間出於懼怕那股力量的人們之手，我們的村落被燒毀，同伴們都被殺光了。」
「什麼——」
「所以我要用始源精靈<神>的鄰界覆蓋全世界。為了向殺害我們家族的人類復仇——」
維斯考特裝腔作勢般說完之後突然歪起了嘴角。
「——這種理由的話，你應該很容易理解吧？」
「……，你說什麼？」
士道困惑地皺了皺眉頭。於是維斯考特繼續用不拘泥的語氣說了起來。
「據另一種說法，人類最初得到的情感，是『愉快』和『不快』這兩種。雖說隨著成長會分成了喜怒哀樂等各種感情……但無論什麼感情基本上都屬於『愉快』或是『不快』，人們喜歡『愉快』而討厭『不快』」。
「你在……說什麼？」
「實際上，那並不是什麼誇張的理由。比如就像把得到社會地位當作『愉快』的人為工作而賣力。或是把受人們愛戴當作『愉快』的人給予他人施捨一樣。」
維斯考特誇張地攤開雙手繼續說道。
「我的立場呢，相比其他人稍微偏離了一點。僅此而已。以後也不會有任何改變。我只是為了自己的目標和好奇心，在努力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五河士道。難道你就沒有為了買玩具而存過錢嗎？難道你就沒有為了談戀愛而整理過儀容嗎？我所做的跟這些沒有什麼區別哦。——就我所說的意思來看，我只是一個極其平凡的人類。」
「————唔。」
對於維斯考特的話，士道屏住了呼吸。他的內心滿是戰慄，以及出於本能的抗拒。
啊，士道到現在終於感覺到，自己明白了對維斯考特印象中的違和感的一部分。
他既不是失常了。也不是瘋了。反而是極度的，極其正經的人類。——但是，相
比士道他處於不同的倫理觀中，為此有著與人類格格不入的生死觀。
「——那麼，話說得有點久了呢。」
維斯考特如此說道，將<神蝕篇幟>的書頁在手上纏成圓錐體，並對準士道的胸口。
「永別了，五河士道。還有崇宮真士。」
「咕……！」
說著，維斯考特的手向士道的胸部刺去——
然而，那一瞬間。
「——哇！」
從天空傳來的巨大響聲，像地震一樣哧哧地震動著周圍的空氣。
「……！？」
不，比起聲音，那已經更接近于振動波武器了。按住士道手腳的<尼別科爾>們身體一陣哆嗦抽搐，束縛力突然就弱了下來。想對著士道的胸部用<神蝕篇幟>進行突刺的維斯考特，好像也因突然的衝擊而一瞬間無法動彈了。
「……！」
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機會。然而……沐浴在振動中的士道也是一樣。就算無論如何都想要從當場逃脫，身體也沒辦法如願動起來。
不過下一瞬間，正想著自己是被什麼人抓住脖子了嗎，士道就這樣朝著上方被使勁拉了上去。
「哦哇……！？」
面對突發情況，士道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但是，士道很快就注意到這是誰幹的了。
「你沒事吧，達令！」
「……好險啊。真是千鈞一髮呢。」
「——美九，七罪！」
士道睜開了雙眼，並叫了那兩位精靈的名字。
是的。在後方擔任支援的美九和七罪就在眼前。
看來是美九用音之天使<破軍歌姬>麻痹了<尼別科爾>們，然後七罪趁機救了士道。
「抱歉。幫了大忙。而且，你們沒事比什麼都好……！」
「嗯，雖然那樣好是好沒錯啦，但現在戰爭到底變成什麼樣了啊！？和大家的通訊已經斷絕掉了的說……」
「……話說那個人，不就是敵方的大將嗎？為什麼會到最前線來啊？不，嘛，雖然這麼說起來士道也是如此。」
美九和七罪一臉不安地說道。士道緊緊握住拳頭，大聲喊道。
「詳細的稍後再說！始源精靈已經出現了！必須儘快把這傢伙打倒然後到大家那裡去！請你們助我一臂之力！」
「……！」
「什麼……」
美九和七罪對於士道的話露出了驚愕的表情——但很快她們就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她們的視線變得尖銳起來。
「那樣不趕緊的話不行呢。為了達令和大家，上吧！」
「……又變成麻煩的事態了呢。真沒辦法，我就奉陪到底了，真是的……！」
說著，美九敲起了閃耀著光輝的鍵盤，而七罪架起了掃帚型的天使。
接著，看著她們的維斯考特臉上浮現出了微笑。
「嚯。<歌姬>加上<女巫>嗎。——很高興呢。和五河士道的靈力一併收下的話，就能得到兩個完全形態的靈結晶了。」
能停下維斯考特和<尼別科爾>的只有一瞬間。他們的視線已經投向了這邊並進入了臨戰狀態。
像是警戒著那邊一般，美九和七罪的視線變得尖銳起來。
「總之，把那個男人打倒就行了對吧？」
「……可是，那些叫<尼別科爾>的，不是士道打倒就會無限地湧現出來吧？在士道去幹掉周圍的時候咱倆直取敵方大將怎樣？還是說利用<贗造魔女>伺機從後面直接刺殺？」
「——不。」
聽到兩人的話，士道則是搖了搖頭。
戰鬥力增加確實謝天謝地，但論人數士道他們也不是<尼別科爾>的對手。
再加上，維斯考特這邊擁有用<神蝕篇幟>得到的天使的知識。雖然美九的<破軍歌姬>和七罪的<贗造魔女>確實是強大的天使，但運用它們來進行奇襲是不管用的，剛才士道自己就證明了這一點。
無所不知的魔王<神蝕篇幟>。如果持有者有所要求，就能知道森羅萬象，它就是這樣的魔王。依靠拙劣的迂迴戰術的話，士道他們反而會有陷入窘境的可能性。
如果想要將其擊破——方法恐怕就只有兩種。
一種是用維斯考特想都沒想到的方法著手攻擊。
雖然<神蝕篇幟>確實是能收集世間萬物所有情報的魔王，但只要使用者不查，就無法發揮其權能。也就是說，如果用維斯考特甚至都沒看出來的辦法，就會有有機可乘的可能性。
然後，另一種是——
「……美九，可以為我演奏<破軍歌姬>嗎？用最勇猛的——像是能把我的身體強化到極限的那種就行。」
「！達令，那樣不就……」
「七罪也是，把<贗造魔女>變化成<破軍歌姬>，同樣拜託了。」
「……士道，你。」
士道說完，美九和七罪一瞬間瞪圓了雙眼，然後像是察覺到士道的意圖一般吞了一口氣，之後便開始演奏。
從左邊，從右邊，振奮人心的音樂響起。
「……！」
沐浴在演奏之中的士道，不禁屏住了呼吸。
心臟咚咚地跳動，一股全身熱血沸騰的感覺。
用平時都是對多數的同伴使用的【進行曲】的二重奏僅對一個人集中強化。效果可想而知。
「——<尼別科爾>。」
然而，敵人沒有溫柔到一直默默地看著這邊。隨著維斯考特的號令，將近100人的<尼別科爾>們一齊襲來。
「做什麼都是沒用的哦！」
「讓你們三人一同給父親大人下跪吧……！」
<尼別科爾>喊道，並將<神蝕篇幟·頁>變形為圓錐狀，如箭矢一般射出。
士道銳利地對其瞪了一眼，震起了喉嚨。
「——<冰結傀儡>！」
瞬間，冰像是罩住三人一般形成了冰之壁壘。無數的<神蝕篇幟·頁>在接觸到士道他們之前就被擋了下來。
然而<尼別科爾>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帶著絕對力量的一擊，而在於那壓倒性的稱為「數量」的力量。儘管每一擊都微小，但在不斷重複攻擊期間，在冰的表面上，像蜘蛛的巢穴一般的裂縫蔓延了開來。
但是——這樣就好。對士道來說，他根本就沒想過把<尼別科爾>的攻擊全部防下來。直到用兩個<破軍歌姬>蓄滿足夠的力量之前能保護好兩位演奏者就行了。
「呼————」
由於<尼別科爾>執拗的攻擊，<冰結傀儡>的壁壘破碎散落了。
與此同時，士道下定決心般地吐了口氣，右手顯現出大劍<鏖殺公>，踏著地面向前方奔跑而去。
「哈，出來了啊！」
「請你去死吧……！」
確認到士道身影的<尼別科爾>們，射出了<神蝕篇幟·頁>。
但是，士道沒有顯現出<冰結傀儡>的壁壘。躲不完的數發箭矢，對著手臂，背部扎了進去。
「咕……！」
然而，士道沒有停下腳步。也不進行任何防禦和止痛——連自動為身體治癒的<灼爛殲鬼>之炎也儘可能制止住，只顧向著維斯考特衝去。
當然，很有可能會導致氣絕的劇痛也席捲全身——但也無所謂。
因為對於現在的士道而言，他已經沒有顯現其他天使的空閒了。
「<鏖殺公>……！」
士道大聲地呼喚其名，將腳跟狠狠踩在地上。
於是，大地像是響應他的聲音一般搖晃了起來。
一個巨大的金色寶座，出現在了那裡。
作為<鏖殺公>劍鞘的，王座。士道是第一次將其顯現。
「什麼……？」
維斯考特微微地皺了皺眉頭。
——士道呼喊著。
那偉大之劍的，高貴大名。
「——【最後之劍】——！」
瞬間。士道召喚的寶座剛出現了幾道裂縫，就分解出了幾塊部件，並纏繞起士道所握著的劍。
然後，
構成了讓人來握的話也未免太過於巨大的劍。
士道在由超越極限的疼痛帶來的像是腦袋要燒壞般的感覺之中，將劍朝維斯考特的方向揮了下去。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沒錯。這正是，能夠打倒維斯考特的另一種方法。
——無法知曉也無法阻擋，斬下集渾身之力的一擊。
而且說到士道所知道的最強一擊，除了十香所持的這個【最後之劍】之外就別無他物了……！
耀眼的靈力之光吞噬了維斯考特，撕裂了大地。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站在迫近而來的極大的力量之波面前，維斯考特大笑了起來。
可怕的靈力之塊淹沒視野。這恐怕是身為人類卻能揮舞精靈之力的士道的，最大最強的一擊。
只要奪走靈結晶，就能將這股力量據為己有的激昂，自身現在正被死亡迫近的興奮，此時維斯考特的腦海中溢滿了快樂物質。
原來如此，士道的想法未必是錯的，對盡知天使職能的維斯考特進行奇襲是毫無意義的。那麼就用竭盡全力的一擊連同防禦一起殲滅，這可以說是既簡單又最適合的辦法了。事實上，在維斯考特的手牌中，不存在能夠防住這一擊的牌。
然而——
「——對『已知』這件事的意思，你不是還在小看吧？」
維斯考特如此嘟噥的瞬間——
「父親大人啊啊啊啊啊！」
遍布周圍的好幾個<尼別科爾>們，為了保護維斯考特而聚集了起來。
當然，只不過是擬似精靈的<尼別科爾>，不可能耐得住這天使最強的一擊。
<尼別科爾>們眨眼間便化作光粒消散了。
但是，<尼別科爾>的力量是「數量」。而且只要<神蝕篇幟>還在，就能死而復生。擁有龐大數目的<尼別科爾>們，在維斯考特面前形成了數重壁壘。
此外——維斯考特「知道」的。
<公主>放出這一擊的時候的事情。
這巨大的一擊的攻擊範圍。
維持最大威力的持續時間。
「呼——」
維斯考特在<尼別科爾>岔開劍擊期間依靠其他<尼別科爾>們的手，向左方逃走了。
當然，想完全無傷是不可能的。龐大的靈力，燒到了仍在躲避的維斯考特的手和腳。
但是——維斯考特還活著。
然後在他手裡，還留著<神蝕篇幟>。
——不久，兇猛襲來的靈力奔流便消逝了。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維斯考特大笑。
對五河士道來說，他應該已經沒有留著能與維斯考特抗衡的手段了。
賭上精靈之力的這場對決，毫無疑問是維斯考特取勝。
然而——
「………………啊，我就知道你會躲開，如果是你的話。」
「——？」
從飛塵的另一邊傳來了士道的聲音，維斯考特微微動了下眉頭。
「——確實如果得到<神蝕篇幟>的話，天使的力量什麼的，會事先調查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是也並非原主的我在使用，所以連威力也下降了。——即便如此吶。」
起風了，籠罩的塵埃被吹散了。
在那裡的，是將雙手合聚，並架於腰間的士道的身姿。
「『知道』這個嗎？調查過了嗎？吶，無所不知的維斯考特……！」
然後士道如此喊道，一邊看準維斯考特一邊念出字詞。
「——瞬——閃——」
「什麼……？」
對於這些詞句，維斯考特微微地，但又確實地，皺起了眉頭。
沒聽過的語言。那並不是天使的名字。咒文？魔術？咒語？還是說——
「——轟——爆——」
一瞬間的困惑。
正因為是把能夠想到的敵方的能力全查遍了，全識遍了的維斯考特才會產生的，那一剎那的空隙。
士道怒地睜開雙眼，將雙手向前伸出。
「——破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下一瞬間。
「什——」
驚人的靈力奔流。
完全未知的攻擊——吞噬了因【最後之劍】而疲憊不堪的維斯考特。
「────────」
啪嚓，力氣如同斷線般從士道的身體中抽離，他當場倒下。
「達令～！」
「士、士道……！」
從後面傳來呼喚士道的聲音。接著，他的身體就被溫柔地抱起。
「啊……美九、七罪，抱歉啦……也許有點……努力過頭了……」
「才不是有點～！這不都渾身是傷了嗎～！」
美九淚眼汪汪地說著。她的聲音一定是混入了〈破軍歌姬〉的靈力吧，折磨全身的痛楚因而漸漸緩和下來。
「謝謝你……已經沒事了。」
「啊，達令～！」
「等……你真的沒事嗎？」
士道借著美九和七罪的手站起來後踩著蹣跚的步伐走在破壞殆盡的地面上。
不久後──他找到了大約毀損了三分之一的〈神蝕篇帙〉，還有橫躺在瓦礫堆上的維斯考特。他身上的黑色西裝已經破破爛爛，全身上下都滲出血來。正所謂是傷痕累累的狀態。
「……唉呀。」
然而，維斯考特卻一副感覺不到疼痛似的樣子眨了眨眼，將視線移往士道等人的方向。
「我似乎被打倒了呢。這裡就是終點了嗎？嗯呣……意外地沒意思。」
「……你這傢伙──」
看到對方這樣，士道感覺到一直遺忘至今的感情又被點燃了起來。
事到如今，維斯考特已經沒有繼續抵抗的能力了。只要士道用天使往他身上捅，也有可能馬上解決掉他吧。
士道發現到這點的剎那間，他心底崇宮真士的怒氣又開始作痛。
深愛之人被傷害的恨意，妹妹被奪走的仇恨──還有自己被殺死的遺憾。
在士道心中復甦的崇宮真士的記憶讓他把最大限度的殺意指向了眼前的男人。
「…………」
士道就像被另外一個自己驅動一般，緩緩舉起右手。
他默不作聲，在手上顯現出天使。
「！達令～！」
「士道……！」
美九和七罪應該是注意到士道的樣子了吧，她們大聲叫喊。
但是──已經太遲了。士道的手迅速揮下。
──對著維斯考特旁邊的〈神蝕篇帙〉。
「……〈封解主〉──【閉】。」
然後啪嚓轉了一圈手上的天使──封解主。
下一瞬間，來自〈神蝕篇帙〉的靈力平息下來，散落在周圍的無數紙頁化作光粒消失無蹤。
就這樣，雖然只是暫時，但還是封印住了〈神蝕篇帙〉的力量。也可以說是維斯考特失去了戰力吧。
美九和七罪或許是因為目睹了這幕，她們安心地鬆了口氣。
「真是的……我嚇了一跳耶～」
「……我還以為要直接殺了他。」
士道聽到兩人的說話聲，輕輕嘆了口氣。
「……是啊，我是想殺掉他的。事實上，最後一擊我是想著他被打死了也無可奈何然後射出去的。」
「最後……」
「啊，那道閃光……」
士道乾咳了幾聲接著說道。
「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對……但這樣一定是不行的。我不想變成那傢伙的同路人。雖然對真很抱歉……嘛。」
「達令……」
「……反正，這樣不就可以了嗎？」
士道聽到兩人的話語，點了點頭。
接著，他聽到維斯考特吐了一口氣的聲音。
「這樣好嗎？我覺得這樣的良機可不會有第二次。」
「吵死了，輸家別說三道四。」
「哈哈，你說話和艾略特還真像……可惜了，我原本對死亡的感覺還蠻有興趣的──」
──此時。
維斯考特停下不語。
不──是沒有辦法說話，這樣表達才正確。
只是眨眼一次的時間，世界就沒有了色彩─
─一塊發出灰色光芒的結晶從維斯考特的胸口中浮出。
「什麼……！？」
士道驚愕地張大雙眼，視線在周圍梭巡。
這副光景明顯異常。到剛剛還是一望無際的廢墟，現在卻變成由黑白兩色組成的幾何學空間。
「咦……？」
「啊──」
美九和七罪在後面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士道剎那間以為是她們也對突然變貌的世界感到驚訝──然而不是。
他過了一下子才發現到。
從地面伸出的像光帶一樣的東西，直線貫穿了美九和七罪的胸口。
「……！？美、美九、七罪……！？」
士道用狼狽的聲音叫喊後，她們的胸口冒出了閃耀光芒的靈結晶──接著和維斯考特的一起飄在半空中，朝天空的另一端飛去。
美九和七罪就像斷了線的人偶般當場倒下。
「餵、喂！為什麼你們倆……都……」
搖著兩人身體的士道講到一半就失語了。
理由很簡單，因為直到幾秒鐘前都還在說話的兩人──已經變成了不會說話的屍體。
「這、這是，怎麼了……！」
「────真。」
然後。
彷佛要回答士道的困惑似的。
那名少女從黑暗之中現身了。
「……！澪──」
沒錯。身穿莊嚴靈裝的精靈崇宮澪不知不覺出現在了那裡。
若要表達得精準些，應該說她的裝束和之前有些微的不同。
她背在背上的十顆星星，之前只亮了其中之一，現在卻全部發出耀眼的光芒。
「…………」
最糟糕的想像從他腦海掠過，但他又不得不問。他壓抑住嘔吐感，拼命擠出話語。
「大、大家都……」
「…………」
聽到士道的問題，澪緩緩把手舉到面前。
下一刻，她背後閃耀的十顆星星中各自出現了美麗的靈結晶。
「什麼──？」
很悲傷吧？對看到了美九和七罪的狀況的士道而言，這代表什麼意思，他終於明白了。
也就是說，精靈全員──皆死。
「啊、啊……」
──沒有，趕上。
士道發現自己的喉嚨在半無意識間逸出了發抖的聲音。
絕望從理解情形的頭腦開始往身體侵蝕的感覺。滲入視野，指尖顫抖，全身無力，連要起身也是十分困難。
「──準備完成。」
但是，澪卻以和士道成對照的寧靜聲音告知。
「以後都要永遠在一起哦──真。」
◇
「……這個異空間究竟是什麼」
<Ratatoskr>空中艦<Ulmus>浮游在變成戰場的天宮市上空。
其艦橋上，圓桌會議議長代理卡蓮·馬瑟斯發出冷靜，但摻著些許焦急的聲音。
不過這也難怪，畢竟本來戰鬥就足夠混亂了，探測機還突然感知到了讓人懷疑是始源精靈的靈波反應。
緊接其後，謎之天使以及謎之異空間出現了。在其出現的地方周圍，不論敵我，無論是魔術師、自動人偶，還是空中艦，包括敵方旗艦<Lemegeton>的反應都消失了。
單看這點，雖說不合常理，但是<Ratatoskr>勝利了。
然而事態沒有如此單純。
沒錯。<Ratatoskr>的關鍵人物五河士道的反應也消失了，不僅如此，連己方的旗艦<Franxinus>也在天使的面前沉沒了。
因此形成的是異常的戰場，或者說是缺了國王的西洋棋棋盤。
事到如今，DEM那邊也陷入了不知道該怎麼行動的狀況了吧。嘛，如果知道了維斯考特被打敗的話，也不是沒可能會進行復仇——但比起這個，如果遵從敵人在自己面前，就不得不戰鬥這一單純的行動原理的話，理應會想要避免進入恐慌狀態吧。不過就卡蓮來說，雙方無疑都陷入了恐慌。
這樣下去只會給雙方徒增疲敝。卡蓮設法把握住現狀，想要在這因惰性而還在延續的戰鬥中，自己嘗試著解析異空間。
然而越是調查越是沒法理解。
這是以天使為核形成的結界一樣的空間這點可以理解，但組成空間的靈子的屬性稍稍改變時，稍不注意其樣貌就會變得與剛才完全不同。
雖然不及象與蟻這種規模的差別，但要形容的話，就像魔術師操縱的隨意領域一樣——
「——難道是，『鄰界』——？」
就在卡蓮嘀咕的瞬間，附近坐在座位上的船員忽然出聲。
「那是——」
「發生什麼了嗎？」
「是，是的。收到了從<Franxinus>發出的自律攝像機的信號，我從外部調查了異空間內的影像……那裡有疑似精靈的屍體的物體……」
「你說什麼？」
卡蓮皺起眉頭，往船員的個人顯示屏窺看。
確實如他所說，數名精靈們倒在地上。其中也能找到< Franxinus >艦長·五河琴里的身影。
「咕。
她漏出小聲的嘆息。
確認了時崎狂三、八舞耶俱矢·夕弦姐妹經由始源精靈之手被殺害了。但沒想到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
「……等一下，影像就這麼多嗎？」
「是，是的。至少現有就這些……」
「…………
聽到船員的回答，卡蓮用手托住下顎。
可能是單純看漏了，或者是還未與始源精靈遭遇。
但可以確定——影像里屍體的數量，與進入異空間的精靈的數量比，少了一個。
◇
——緩緩地、緩緩地搖曳。
——迅速地、迅速地迴轉。
身處無法辨別哪邊是上哪邊是下的無聊空間。宛如在溫度適合的水中遊動的舒適感，和好像要被黑暗吸入的不安感構建出不可思議的共存的狀態。
不——縹緲的，不只是空間。
有種自己的身體不是自己的身體的感覺。那是一種一不注意，手、腳就會溶於世界一樣的違和感。
這種感覺既恐怖，也是甜美的誘惑。有種馬上就要入眠的，難以抵抗的快感。即使知道會失去意識，也會不由地委身其中。
（……唔，啊……）
但是，十香的頭腦深處作疼的什麼拒絕著這種感覺。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這樣。
如果在這裡委身其中的話，一切肯定就完了，就再也沒法再次醒來了。
但是，即使自覺到這一點，與睡意相似的感覺仍然纏著十香的意識不放。惡魔溫柔地招手，逐漸侵蝕十香的自我——
（——要沉睡了嗎。嘛，那樣也好）
瞬間。
不知從哪發出的聲音，讓十香猛地睜開眼。
（……唔——）
一瞬之前的睡意像是假的一般，意識很清晰。至今為止宛如溶入了空間的手腳，如今恢復了知覺。
但與此相反，這凸顯了這個空間的奇特。
放眼望去，這裡是哪裡——不，是「什麼」都不清楚。
好像什麼也看不到一般，又好像能看到遙遠的遠處的不可思議的空間。硬要說的話，感覺是和以前伴隨著空間震在這邊的世界醒來時接近的感覺。
——不過，這裡有一個確定的情報。十香勉強控制好輕飄飄的動搖的身體，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什……）
看到身在那裡的少女，十香驚愕地睜大眼睛。
夜色頭髮飄然。
靜靜地看著這裡的水晶雙眸。
沒錯。那個少女——有著和十香一模一樣的臉龐。
（你，你究竟是……）
十香驚訝地詢問，少女哼了一聲回答道。
（名字嗎，不存在的。——真要說的話，我，就是你）
（是我……？）
少女的回答讓十香越發顯露出困惑的神色。
但是實際上，少女也沒有開玩笑。要說是他人，少女與十香又太過相似。與此相比，要找八舞姐妹的不同點還比較容易吧。
（究竟怎麼了……這是夢嗎？）
（夢嗎。Hum，嘛離事實也不遠了吧。差別就在，是在你的頭腦里，還是在那個女人的腦袋裡吧）
（那個女人——？）
少女的話讓十香的肩膀微微抽動。
以一句話為起點，連鎖式地回想起記憶。
對了。十香是和精靈們一起與澪戰鬥——然後，敗北了。
（大家呢……大家在哪！？我在這裡也就是說大家也在這裡嗎！？）
十香一邊再度環顧周圍一邊說。其他的精靈們也和十香一樣，被澪吸收了靈結晶才對。十香——至少她的意識——在這裡的話，其他的精靈們在這也不奇怪。
這時，十香意識到自己的說明不充分。因為少女有著和十香相同的面貌，還知道十香所不知道的知識，所以她還無意識地以為自己說的話對方都能理解。
（啊，大家是指——）
（指其他的精靈嗎？）
（！你知道嗎！？）
十香瞪圓了眼睛，少女微微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之前的甦醒後，偶爾有藉助你的眼睛看了看世界。）
（姆……？眼睛……？）
因為不理解少女的話的意思，十香歪了歪頭。
然而少女搖了搖頭，似乎在說不必非要理解，然後回答剛才的提問。
（在這裡的只有你而已。其他精靈被那個女人奪走了靈結晶，作為人類死去了。畢竟女人的身體裡，只有那些靈結晶了）
（……唔。）
少女的話，讓十香屏住了呼吸。
她不是不知道大家的死。十香親眼目睹了，經由澪的手，大家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的光景。
但當再次被告知這個事實時，十香感受到心臟似乎被捏碎般的痛楚。
不過，她又馬上察覺到了少女的話里的違和感。十香皺著眉反問道。
（作為人類……？這是什麼意思啊。摺紙和琴里她們原來的確是人類……但四糸乃、耶俱矢、夕弦和七罪她們，和我一樣是精靈吧？）
（不對。那個女人之外的被稱為精靈的存在，不過是被那個女人賦予了靈結晶的人類罷了。——除了一個例外呢。剛才你提到的她們是在數十年前成為了精靈的，她們只是失去了人類時期的記憶而已。）
（什麼——）
十香不由地張大了眼睛。
精靈——全是人類。
記得以前二亞說過類似的話——但那時還無法確定其是否屬實。說到底，十香因為自己也沒有任何身為人類時的記憶，所以沒辦法湧起現實感。
但是，如果少女的話即是真實，那麼有一點很奇怪。
（那麼……我為什麼活著？我不也是精靈的一員嗎！）
對，十香和大家一樣，被澪貫穿了胸口。
那麼，十香不和大家一樣作為人類死去的話就怪了。
（那是因為——）
然後少女眯細了眼睛，張開了嘴唇，簡潔地描述了。
（————！）
聽了這番話，十香不由地瞪大眼睛。
不過——她馬上閉緊了嘴唇，握緊拳頭。
（……嗯？）
少女的眉毛微微一動。
（還以為你會困惑呢，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接受了。）
（……姆，不，是有困惑，啦。但是……如果這是真實的話，我現在想要感謝這個事實）
（嚯……？）
少女很有興趣似的眯細了眼睛。十香在雙眸流露出決意，她抬起頭。
（——我，還這樣活著。因為還活著——所以還能戰鬥。）
十香說完，少女表示理解。
（原來如此。——但是敵人是我們的母親，如果要戰鬥，我們連她的對手也算不上，能做的不過是爭取幾分鐘時間，這種程度的事吧。還會再次體會死亡的痛苦哦。不……下次那個女人不會犯錯了，下次她大概連我們意識的碎片也不會放過，會讓我們消失乾淨吧。）
少女用威脅般的語氣這樣說。
然而十香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沒關係，有幾分鐘也許足夠士道逃跑了吧，也許他會想出什麼打破現在這個狀況的方法吧。——這，是足夠我賭上性命的，十足的希望了。）
（嚯。不過你死了也意味著我也會消失。因為我就是你啊。）
（什……是，是這樣嗎？那有點……姆……抱歉……不過你也希望我戰鬥吧？）
（哦？為何這麼想。）
少女歪了歪頭，窺探十香的眼睛。十香也直直地盯住她，說道。
（——因為你向我搭話了啊。）
（————）
十香說完，少女的眉毛髮出動搖——終於，她忍不住地笑了。
（呼，哈哈。這樣嗎……啊啊，是這樣吧。）
十香看著那張臉，不知為何感慨道——啊啊，這個少女也笑了啊。
少女笑完，展開雙手，抱住十香的肩膀。
（——那就去吧，我。亂來一通，直到盡興為止。）
（……嗯，謝謝你，我）
少女微笑了一下，離開十香的身體，推了推她的後背。
◇
「騙……人……」
士道只能一邊如此囈語著,一邊跪在了當場。
「……唔，啊……」
半無意識的，士道發出了無力地呻吟。
這時在士道視線所在的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影子。
——轉眼間，澪出現在了士道的面前。
「……真。」
澪一邊用憐愛又悲傷地聲音叫著士道，一邊溫柔地撫摸著士道臉龐。
「……對不起哦。雖然我並不想讓你感到悲傷。」
「但是。」，澪繼續說道。
「沒關係的哦。因為我馬上——就會消除你的悲傷。因為真，從一開始就不認識除我以外的精靈嘛。這份罪孽，是只屬於我的。所以，真不必進一步責備自己。」
「我，……」
士道一邊發出如蚊蠅般的聲音，一邊看向澪。
——身纏著過於神聖的光輝，猶如女神一般的少女。
到一小時之前，士道還在想著必須阻止她。士道不想把作為「士道」的記憶，把活到現在的記憶消除。而且已經在心中決定好了，要和大家一起堅持到最後。
但是現在，士道已經覺得一切無論變成什麼樣都無所謂了。
就算從澪的手中逃出，又到底會有什麼改變呢。
等待士道回去的精靈，已經一個都不在了。
「…………」
——如果是要釋放這要撐裂身體般的絕望的話，現在，選擇任由澪處置不就更輕鬆嗎——
士道自己也明白，這是最糟糕的想法。但是，腦中漸漸浮現地真的記憶也在產生著影響，使得士道根本捨棄不了這個想法。
「……真。」
澪，把手放到了士道的頭上。
「啊……」
士道……還是沒能做到把那隻手揮開。
儘管士道身體早已經到達了極限，不過在此之前，他的心已經失去了用以抵抗的勇氣。
「嗯——」
澪的眼睛眯成一線的同時，開始往自己的手中注入力量。
（————）
這時，一點一點的，士道的記憶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道——）
過程並不痛苦，反而有種讓人如沐春風般舒服的感覺。
（——士道——）
啊啊，這是多麼安詳的死法——
「士道！！」
——呼喊聲。
「……唔！？」
突然，好像聽到了這句不知從哪裡傳來了呼喊聲——士道倏地睜開了眼睛。
一瞬間，士道還懷疑是自己幻聽了。
不過，隨後躍入眼前的人否定了士道的懷疑。
「什麼——」
「……什麼？」
士道屏住呼吸的同時，澪也皺了皺眉頭。
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澪的靈裝上閃耀著的十顆星里的其中一顆上出現了裂痕。
『——————嗚嗚嗚哦哦哦哦哦！』
下個瞬間。
澪的靈裝的一部分，如被切開一般從內而外彈飛了出來——手握<鏖殺公>的十香突然從中現了身。
十香抓住士道的脖子的同時拉開了澪的手，大跳著拉開了與澪的距離。
然後十香一邊像要保護士道一般擋在了他的身前，一邊大聲問道。
「士道！沒事吧！」
「十香……！？」
「還什
麼都沒有結束哦。——來，站起來，士道！」
士道以充滿驚愕的語氣向十香尋問後，十香堅定地點了點頭。
——注意力高度集中。
士道一邊將稍有鬆懈就可能使全身炸裂的靈力控制在安全線以內，一邊輕微地呼氣。
眼前是仇敵——艾扎克•維斯考特。
周圍是他的眷屬——<尼別科爾>。
對手沒有任何破綻——不止如此，這毫無疑問是令士道棘手的陣容。
但是已經連說喪氣話的空閒都沒有了，因為現在精靈們正瀕臨危機。必須要儘快打倒維斯考特，趕回精靈們的身邊。
「——呼————」
點燃戰鬥導火索的是士道。
他使用經<破軍歌姬>強化過的腳力用力蹬地，然後乘著用<颶風騎士>捲起的風，手裡揮舞起<鏖殺公>。
天使的並行顯現。對於人類的身體來說，僅僅一個天使的力量就過於強大了，同時使用數個天使簡直是超越常規的行為。實際上，還沒和對面開打，士道的身體就已經承受了強大的負荷。全身的筋骨發出悲鳴，而為了將它們強行修復，<灼爛殲鬼>的火焰像血流一般在全身遊走。
要是沒有用<破軍歌姬>將痛覺變得遲鈍的話，劇痛和灼熱感很可能會使士道發狂，就是在這樣的狀況下，士道尖叫著揮起<鏖殺公>。
「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劍閃變成了凌厲的衝擊波，呈一直線朝維斯考特襲去。
「哼——」
但是維斯考特嘴角一松，「蹬」的一下朝後方跳去，同時翻開了一本漆黑的書——<神蝕篇帙>。
下一瞬間，從<神蝕篇帙>中飛舞出數枚書頁，它們疊成層狀，接下了<鏖殺公>的一擊。氣勢變弱了的劍閃，只在維斯考特剛剛站著的地面上擊出一道淺坑。
「哼。果然和攻擊特化型的天使正面交手有點不利啊。——<尼別科爾>。」
「在~！」
「交給我們吧，父親大人！」
「我們絕對不會輸給五河士道這種人的！」
回應維斯考特的話，<尼別科爾>們向士道襲來。
但是，在她們飛過來的瞬間，士道用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將手指置於嘴唇上——
「——啾。」
發出了飛吻。
「呀——」
瞬間，<尼別科爾>們身體一震，接連摔倒在地。
士道趁機拉近與她們的距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走<尼別科爾>們的嘴唇。
「哎呀……！？」
「不要……在父親大人的面前……」
「果然贏不了五河士道啊……」
被親吻了的<尼別科爾>、以及目擊了這一過程的個體們發出了嬌喘，接連消失了。
沒錯。以二亞的因子為基礎製作出來的<尼別科爾>，可以說最初就處於被士道攻略了的狀態，因此也就能夠通過接吻來把這些個體以及認識到「自己被親吻了」的個體給封印起來。
但是，就算自己的不死尖兵被消滅了，維斯考特還是以一副十分鎮靜的樣子用手摸了摸下巴。
「——嗯哼，原來如此。之前就確認到<尼別科爾>的數量突然間下降了，這個確實是盲點啊。真是個令人感興趣的現象。」
那個充滿餘裕的態度，真是非常令人火大。士道眉頭緊皺，大聲叫道。
「真是遺憾呢，你引以為傲的<尼別科爾>對我不起作用……！」
「嚯？你這麼認為嗎？」
維斯考特的嘴角浮現出微笑，然後高高地舉起手，打了一聲響指。
「……！」
接著，包圍著士道的<尼別科爾>們緊皺了一下眉頭，然後像是排隊一般形成隊列，以數個為一團按順序朝士道飛過來。
「沒用——的！」
士道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以<尼別科爾>為目標釋放飛吻。
然而——<尼別科爾>們並沒有停止前進。
「什麼……？」
士道這才察覺到了。
飛過來的<尼別科爾>們的眼睛上粘附著<神蝕篇帙>的書頁，那些書頁將她們的視野給封住了。
「呿——」
察覺到了這樣做的用意之後，士道向後退去。
<尼別科爾>之所以害怕士道的飛吻，並非因為飛吻中會發射出衝擊波或是光線，終究只是「自己被飛吻了」這樣的認識使得<尼別科爾>動搖了罷了。
這樣的話，只要蒙住眼睛，就不會害怕了。真是簡單至極的道理。
但是，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要將此等數量的<尼別科爾>的眼睛全都遮起來，同時還要使她們井然有序地攻擊士道，這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做到的。
<尼別科爾>是群體生命。發揮「眼睛」作用的<尼別科爾>位於某處，然後將其視野共享從而進行戰鬥——這樣的話還是有可能的。但反過來說，要是這個發揮「眼睛」作用的<尼別科爾>認識到自己被飛吻了的話，就可能會被一網打盡。
「……庫。」
考慮到這個地步之後，士道明白了。
能夠與<尼別科爾>共享情報、同時又不害怕士道的飛吻、充當級別最高的「眼睛」的人，現場只有一個。
「——怎麼樣？儘管單純了點，卻是很不錯的手段吧。」
這樣說著，<尼別科爾>的「眼睛」——維斯考特，咧了下嘴。
與此同時，遮著眼睛的<尼別科爾>們，做好了再次攻擊的準備。
「呀啊啊啊！」
「之前你還真是為所欲為呢！」
「給我做好承擔責任的準備吧！」
她們一個接一個地飛過來，同時將變形成尖銳狀的<神蝕篇帙•頁>射向士道。
「庫……！」
士道把頭一歪，躲過了這些書頁，然後操縱<絕滅天使>向周圍發射光線。
<尼別科爾>們被這些無差別發射出來的炮擊吹飛了。
但是，馬上就又有無傷的<尼別科爾>們從周圍飄舞著的<神蝕篇帙>中爬出來。
「好疼！」
「還真敢做呢！」
「庫哈哈，但是這種程度的攻擊，我們可死不了！」
維斯考特一邊看著這場亂戰，一邊笑道。
「——原來如此，你確實可以說是<尼別科爾>的天敵一般的存在。但是，可別以為這樣就能決出勝負。在之前的戰鬥中，你似乎覺得戰勝了<尼別科爾>——但是，這就跟笑話沒有指揮的樂隊的演奏拙劣一樣，是愚蠢的行為啊。」
這樣說著，維斯考特以指揮者的樣子，誇張地擺起了手。接著，與此相呼應，<尼別科爾>們就像跳舞一般在空中飛舞。
「庫——！可惡……！」
士道或是勉強地躲避那些攻擊，抑或是皺緊眉頭用<冰結傀儡>的障壁防禦。
不只是飛吻無效。有了維斯考特這個指揮者的<尼別科爾>，可以說正以與剛才判若兩人的姿態行動著。
感覺這個僅僅依靠數量優勢、胡亂使用蠻力的集團，已經完全變成了一支聽從統率的軍隊。面對執著且慎重的連續攻擊，士道漸漸被逼入困境。
「…………」
但是——士道的眼中並未浮現出放棄的眼神。
自己確實處於劣勢，確實已經窮途末路。
但是維斯考特這個存在，既是威脅同時又有著致命的缺點。
理由很簡單。<尼別科爾>是從<神蝕篇帙>中誕生的擬似精靈。這樣的話，只要把她們的根源破壞掉，再怎麼不死應該都會玩完。
下定決心之後，士道令無數的<絕滅天使>懸浮於空中——
朝著<尼別科爾>的密集地點，連同自己一齊進行射擊。
「呀……」
「什、什麼嘛、突然之間。」
無數光線從天上射下來，周圍一瞬間被耀眼的光芒包圍。
在<尼別
科爾>們的悲鳴聲中，維斯考特眯著眼睛，等待著閃光以及籠罩四周的煙霧的消失。
「——嗯哼？」
接著，他看到了被光線炸裂開的地方，稍微歪了下頭。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因為剛剛還在那兒的五河士道，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誒？什麼、因為自己的攻擊而被打飛了嗎？」
「覺得贏不了我們就自爆了——？」
「不不不，難道不是跑掉了嗎？」
「呀哈哈、不管是哪個都遜爆了。」
<尼別科爾>們嘻嘻嘻地笑個不停。
但是，維斯考特並沒有解除警戒。他認為，不管再怎麼處於劣勢，那個少年都不會去選擇毫無意義的自殺，而且要是選擇了撤退的話，周圍的<尼別科爾>應該也會感知到才對。
「那麼父親大人，要怎麼辦呢？」
近旁的<尼別科爾>可愛地歪著頭問道。
「嗯哼，這個嘛——」
維斯考特像是要回應她一樣，翻閱著<神蝕篇帙>的書頁——但是他突然急忙從那兒躲開。
下一瞬間，維斯考特剛剛站著的地方，鑰匙一般的錫杖的前端刺了出來。
方才還在和維斯考特搭話的<尼別科爾>突然間向他發動了攻擊。
「庫——」
<尼別科爾>憤憤地吐了口氣，表情扭曲。
看到這一場景，其他的<尼別科爾>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什麼、居然向父親大人發動攻擊，怎麼了啊，我！」
「叛逆期！？是叛逆期嗎！？」
「不——等一下。那個，不是我！」
<尼別科爾>們七嘴八舌地叫道，而攻擊了維斯考特的那個個體則像是要與<尼別科爾>們拉開距離一般閃到一邊，然後變成了別的樣子。
沒錯——變成了剛才消失了的五河士道的樣子。
「切……失敗了嗎？」
士道從<尼別科爾>的形態變了回來，咂了咂嘴。於是真正的<尼別科爾>們便一臉驚訝地指著士道。
「啊！是你！」
「居然用我的樣子來襲擊父親大人……！」
<尼別科爾>們憤然吐氣。然而維斯考特看起來卻不怎麼生氣，反而非常高興地笑了起來。
「——用<絕滅天使>的炮擊做障眼法，再用<贗造魔女>混進<尼別科爾>之中。然後瞄準一瞬間的空隙用<封解主>封印<神蝕篇帙>的力量……嗎？原來如此，非常聰明的方法呢。——只是這樣的話，想法也太簡單了吧。」
「……你這傢伙——」
士道怒視著準確解說了自己的行動的維斯考特。
於是維斯考特像是在說事到如今你以為如何呢一般聳了聳肩。
「你忘記我的魔王了嗎？它可是無所不知的<神蝕篇帙>啊。想要知道精靈所持天使的力量，是極其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
聽到維斯考特的話，士道皺起了眉頭。
也有奇襲被輕易看破的緣故。但也不是不對如同在跟小孩子講解一樣的口氣感到氣憤。
而最令人不滿的地方在於——
「更正一下。那不是你的魔王。是二亞的天使。」
士道的視線尖銳了起來，他再次使全身充滿靈力，顯現出各種天使。
「——哼，那就讓我見識一下吧。」
對此，維斯考特露出了無所畏懼的微笑。<尼別科爾>們像進入臨戰狀態般壓低了身姿。
然後，經過一陣沉默之後，士道和<尼別科爾>幾乎同時蹬地而起。
然而。
「——誒……？」
那一瞬間。一股莫名其妙的違和感向士道襲來。
士道手中的<封解主>。一瞬間，有一種像是從手掌之中消失掉的感覺。
那跟剛才用<颶風騎士>趕路的時候感覺到的非常相似。
無以言表的不安向士道襲來。就好像，作為<封解主>的所有者的六喰發生了什麼事一樣——
「咕啊……！？」
下一瞬間，士道感覺到心窩有尖銳的刺痛，並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在士道亂了陣腳的一瞬間。趁機迫近的<尼別科爾>將指尖深深陷入了士道的腹部之中。
「呀哈哈哈哈！你在發什麼呆啊！」
「咕……！」
儘管士道因痛苦而扭曲著表情，但還是嘗試對<尼別科爾>進行反擊。
但是，在一對多的戰鬥之中，一旦亂了呼吸，那就會成為致命的失分。士道就像被雪崩吞噬一樣承受著追擊，很快雙手雙腳就被<尼別科爾>給按住了。
「咳——哈……」
咳嗽中混著血。士道在疼痛向全身襲來之時咬了咬牙，為了擺脫<尼別科爾>而向手腳註入了力量。
但是，就算依靠<破軍歌姬>的強化，想挪開緊緊摟住自己的擬似精靈也非常困難。
「唷，沒想到這麼快就結束了。還是說，這也是某種作戰策略嗎？」
維斯考特一邊翻著<神蝕篇帙>的書頁，一邊向士道走來。
「你這個……！」
士道的頭腦中發出意念，讓<絕滅天使>顯現了出來。但是，在那一瞬間<尼別科爾>按住了<絕滅天使>，挪開了炮口的朝向。
「哼，到此為止了。那麼，該落下帷幕了。雖然還想再稍微跟你玩一玩的，但在遇到<神>之前，我不得不入手剩餘的靈力呢。」
維斯考特站在士道眼前說道。
士道一臉厭惡地瞪著那張臉。
「……你這傢伙。」
「嗯？」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到底是為了什麼，而追求精靈的力量啊。到底是為了什麼——傷害了這麼多人啊……！」
雖然這些話無非就是在爭取時間，但在問題之中注入的感情確實是真的。士道像吐出來一般吼叫，然後緊緊地咬著牙。
接著，維斯考特哼了一聲稍作停頓後回答道。
「是為了創造新的世界。」
「新……世界？」
「啊。可能你早就從艾略特那裡聽說了，我們跟人造魔術師（wizard）不同，是被稱為純正魔術師（Magus）的人的後裔呢。在某個時間出於懼怕那股力量的人們之手，我們的村落被燒毀，同伴們都被殺光了。」
「什麼——」
「所以我要用始源精靈<神>的鄰界覆蓋全世界。為了向殺害我們家族的人類復仇——」
維斯考特裝腔作勢般說完之後突然歪起了嘴角。
「——這種理由的話，你應該很容易理解吧？」
「……，你說什麼？」
士道困惑地皺了皺眉頭。於是維斯考特繼續用不拘泥的語氣說了起來。
「據另一種說法，人類最初得到的情感，是『愉快』和『不快』這兩種。雖說隨著成長會分成了喜怒哀樂等各種感情……但無論什麼感情基本上都屬於『愉快』或是『不快』，人們喜歡『愉快』而討厭『不快』」。
「你在……說什麼？」
「實際上，那並不是什麼誇張的理由。比如就像把得到社會地位當作『愉快』的人為工作而賣力。或是把受人們愛戴當作『愉快』的人給予他人施捨一樣。」
維斯考特誇張地攤開雙手繼續說道。
「我的立場呢，相比其他人稍微偏離了一點。僅此而已。以後也不會有任何改變。我只是為了自己的目標和好奇心，在努力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五河士道。難道你就沒有為了買玩具而存過錢嗎？難道你就沒有為了談戀愛而整理過儀容嗎？我所做的跟這些沒有什麼區別哦。——就我所說的意思來看，我只是一個極其平凡的人類。」
「————唔。」
對於維斯考特的話，士道屏住了呼吸。他的內心滿是戰慄，以及出於本能的抗拒。
啊，士道到現在終於感覺到，自己明白了對維斯考特印象中的違和感的一部分。
他既不是失常了。也不是瘋了。反而是極度的，極其正經的人類。——但是，相
比士道他處於不同的倫理觀中，為此有著與人類格格不入的生死觀。
「——那麼，話說得有點久了呢。」
維斯考特如此說道，將<神蝕篇幟>的書頁在手上纏成圓錐體，並對準士道的胸口。
「永別了，五河士道。還有崇宮真士。」
「咕……！」
說著，維斯考特的手向士道的胸部刺去——
然而，那一瞬間。
「——哇！」
從天空傳來的巨大響聲，像地震一樣哧哧地震動著周圍的空氣。
「……！？」
不，比起聲音，那已經更接近于振動波武器了。按住士道手腳的<尼別科爾>們身體一陣哆嗦抽搐，束縛力突然就弱了下來。想對著士道的胸部用<神蝕篇幟>進行突刺的維斯考特，好像也因突然的衝擊而一瞬間無法動彈了。
「……！」
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機會。然而……沐浴在振動中的士道也是一樣。就算無論如何都想要從當場逃脫，身體也沒辦法如願動起來。
不過下一瞬間，正想著自己是被什麼人抓住脖子了嗎，士道就這樣朝著上方被使勁拉了上去。
「哦哇……！？」
面對突發情況，士道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但是，士道很快就注意到這是誰幹的了。
「你沒事吧，達令！」
「……好險啊。真是千鈞一髮呢。」
「——美九，七罪！」
士道睜開了雙眼，並叫了那兩位精靈的名字。
是的。在後方擔任支援的美九和七罪就在眼前。
看來是美九用音之天使<破軍歌姬>麻痹了<尼別科爾>們，然後七罪趁機救了士道。
「抱歉。幫了大忙。而且，你們沒事比什麼都好……！」
「嗯，雖然那樣好是好沒錯啦，但現在戰爭到底變成什麼樣了啊！？和大家的通訊已經斷絕掉了的說……」
「……話說那個人，不就是敵方的大將嗎？為什麼會到最前線來啊？不，嘛，雖然這麼說起來士道也是如此。」
美九和七罪一臉不安地說道。士道緊緊握住拳頭，大聲喊道。
「詳細的稍後再說！始源精靈已經出現了！必須儘快把這傢伙打倒然後到大家那裡去！請你們助我一臂之力！」
「……！」
「什麼……」
美九和七罪對於士道的話露出了驚愕的表情——但很快她們就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她們的視線變得尖銳起來。
「那樣不趕緊的話不行呢。為了達令和大家，上吧！」
「……又變成麻煩的事態了呢。真沒辦法，我就奉陪到底了，真是的……！」
說著，美九敲起了閃耀著光輝的鍵盤，而七罪架起了掃帚型的天使。
接著，看著她們的維斯考特臉上浮現出了微笑。
「嚯。<歌姬>加上<女巫>嗎。——很高興呢。和五河士道的靈力一併收下的話，就能得到兩個完全形態的靈結晶了。」
能停下維斯考特和<尼別科爾>的只有一瞬間。他們的視線已經投向了這邊並進入了臨戰狀態。
像是警戒著那邊一般，美九和七罪的視線變得尖銳起來。
「總之，把那個男人打倒就行了對吧？」
「……可是，那些叫<尼別科爾>的，不是士道打倒就會無限地湧現出來吧？在士道去幹掉周圍的時候咱倆直取敵方大將怎樣？還是說利用<贗造魔女>伺機從後面直接刺殺？」
「——不。」
聽到兩人的話，士道則是搖了搖頭。
戰鬥力增加確實謝天謝地，但論人數士道他們也不是<尼別科爾>的對手。
再加上，維斯考特這邊擁有用<神蝕篇幟>得到的天使的知識。雖然美九的<破軍歌姬>和七罪的<贗造魔女>確實是強大的天使，但運用它們來進行奇襲是不管用的，剛才士道自己就證明了這一點。
無所不知的魔王<神蝕篇幟>。如果持有者有所要求，就能知道森羅萬象，它就是這樣的魔王。依靠拙劣的迂迴戰術的話，士道他們反而會有陷入窘境的可能性。
如果想要將其擊破——方法恐怕就只有兩種。
一種是用維斯考特想都沒想到的方法著手攻擊。
雖然<神蝕篇幟>確實是能收集世間萬物所有情報的魔王，但只要使用者不查，就無法發揮其權能。也就是說，如果用維斯考特甚至都沒看出來的辦法，就會有有機可乘的可能性。
然後，另一種是——
「……美九，可以為我演奏<破軍歌姬>嗎？用最勇猛的——像是能把我的身體強化到極限的那種就行。」
「！達令，那樣不就……」
「七罪也是，把<贗造魔女>變化成<破軍歌姬>，同樣拜託了。」
「……士道，你。」
士道說完，美九和七罪一瞬間瞪圓了雙眼，然後像是察覺到士道的意圖一般吞了一口氣，之後便開始演奏。
從左邊，從右邊，振奮人心的音樂響起。
「……！」
沐浴在演奏之中的士道，不禁屏住了呼吸。
心臟咚咚地跳動，一股全身熱血沸騰的感覺。
用平時都是對多數的同伴使用的【進行曲】的二重奏僅對一個人集中強化。效果可想而知。
「——<尼別科爾>。」
然而，敵人沒有溫柔到一直默默地看著這邊。隨著維斯考特的號令，將近100人的<尼別科爾>們一齊襲來。
「做什麼都是沒用的哦！」
「讓你們三人一同給父親大人下跪吧……！」
<尼別科爾>喊道，並將<神蝕篇幟·頁>變形為圓錐狀，如箭矢一般射出。
士道銳利地對其瞪了一眼，震起了喉嚨。
「——<冰結傀儡>！」
瞬間，冰像是罩住三人一般形成了冰之壁壘。無數的<神蝕篇幟·頁>在接觸到士道他們之前就被擋了下來。
然而<尼別科爾>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帶著絕對力量的一擊，而在於那壓倒性的稱為「數量」的力量。儘管每一擊都微小，但在不斷重複攻擊期間，在冰的表面上，像蜘蛛的巢穴一般的裂縫蔓延了開來。
但是——這樣就好。對士道來說，他根本就沒想過把<尼別科爾>的攻擊全部防下來。直到用兩個<破軍歌姬>蓄滿足夠的力量之前能保護好兩位演奏者就行了。
「呼————」
由於<尼別科爾>執拗的攻擊，<冰結傀儡>的壁壘破碎散落了。
與此同時，士道下定決心般地吐了口氣，右手顯現出大劍<鏖殺公>，踏著地面向前方奔跑而去。
「哈，出來了啊！」
「請你去死吧……！」
確認到士道身影的<尼別科爾>們，射出了<神蝕篇幟·頁>。
但是，士道沒有顯現出<冰結傀儡>的壁壘。躲不完的數發箭矢，對著手臂，背部扎了進去。
「咕……！」
然而，士道沒有停下腳步。也不進行任何防禦和止痛——連自動為身體治癒的<灼爛殲鬼>之炎也儘可能制止住，只顧向著維斯考特衝去。
當然，很有可能會導致氣絕的劇痛也席捲全身——但也無所謂。
因為對於現在的士道而言，他已經沒有顯現其他天使的空閒了。
「<鏖殺公>……！」
士道大聲地呼喚其名，將腳跟狠狠踩在地上。
於是，大地像是響應他的聲音一般搖晃了起來。
一個巨大的金色寶座，出現在了那裡。
作為<鏖殺公>劍鞘的，王座。士道是第一次將其顯現。
「什麼……？」
維斯考特微微地皺了皺眉頭。
——士道呼喊著。
那偉大之劍的，高貴大名。
「——【最後之劍】——！」
瞬間。士道召喚的寶座剛出現了幾道裂縫，就分解出了幾塊部件，並纏繞起士道所握著的劍。
然後，
構成了讓人來握的話也未免太過於巨大的劍。
士道在由超越極限的疼痛帶來的像是腦袋要燒壞般的感覺之中，將劍朝維斯考特的方向揮了下去。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沒錯。這正是，能夠打倒維斯考特的另一種方法。
——無法知曉也無法阻擋，斬下集渾身之力的一擊。
而且說到士道所知道的最強一擊，除了十香所持的這個【最後之劍】之外就別無他物了……！
耀眼的靈力之光吞噬了維斯考特，撕裂了大地。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站在迫近而來的極大的力量之波面前，維斯考特大笑了起來。
可怕的靈力之塊淹沒視野。這恐怕是身為人類卻能揮舞精靈之力的士道的，最大最強的一擊。
只要奪走靈結晶，就能將這股力量據為己有的激昂，自身現在正被死亡迫近的興奮，此時維斯考特的腦海中溢滿了快樂物質。
原來如此，士道的想法未必是錯的，對盡知天使職能的維斯考特進行奇襲是毫無意義的。那麼就用竭盡全力的一擊連同防禦一起殲滅，這可以說是既簡單又最適合的辦法了。事實上，在維斯考特的手牌中，不存在能夠防住這一擊的牌。
然而——
「——對『已知』這件事的意思，你不是還在小看吧？」
維斯考特如此嘟噥的瞬間——
「父親大人啊啊啊啊啊！」
遍布周圍的好幾個<尼別科爾>們，為了保護維斯考特而聚集了起來。
當然，只不過是擬似精靈的<尼別科爾>，不可能耐得住這天使最強的一擊。
<尼別科爾>們眨眼間便化作光粒消散了。
但是，<尼別科爾>的力量是「數量」。而且只要<神蝕篇幟>還在，就能死而復生。擁有龐大數目的<尼別科爾>們，在維斯考特面前形成了數重壁壘。
此外——維斯考特「知道」的。
<公主>放出這一擊的時候的事情。
這巨大的一擊的攻擊範圍。
維持最大威力的持續時間。
「呼——」
維斯考特在<尼別科爾>岔開劍擊期間依靠其他<尼別科爾>們的手，向左方逃走了。
當然，想完全無傷是不可能的。龐大的靈力，燒到了仍在躲避的維斯考特的手和腳。
但是——維斯考特還活著。
然後在他手裡，還留著<神蝕篇幟>。
——不久，兇猛襲來的靈力奔流便消逝了。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維斯考特大笑。
對五河士道來說，他應該已經沒有留著能與維斯考特抗衡的手段了。
賭上精靈之力的這場對決，毫無疑問是維斯考特取勝。
然而——
「………………啊，我就知道你會躲開，如果是你的話。」
「——？」
從飛塵的另一邊傳來了士道的聲音，維斯考特微微動了下眉頭。
「——確實如果得到<神蝕篇幟>的話，天使的力量什麼的，會事先調查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是也並非原主的我在使用，所以連威力也下降了。——即便如此吶。」
起風了，籠罩的塵埃被吹散了。
在那裡的，是將雙手合聚，並架於腰間的士道的身姿。
「『知道』這個嗎？調查過了嗎？吶，無所不知的維斯考特……！」
然後士道如此喊道，一邊看準維斯考特一邊念出字詞。
「——瞬——閃——」
「什麼……？」
對於這些詞句，維斯考特微微地，但又確實地，皺起了眉頭。
沒聽過的語言。那並不是天使的名字。咒文？魔術？咒語？還是說——
「——轟——爆——」
一瞬間的困惑。
正因為是把能夠想到的敵方的能力全查遍了，全識遍了的維斯考特才會產生的，那一剎那的空隙。
士道怒地睜開雙眼，將雙手向前伸出。
「——破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下一瞬間。
「什——」
驚人的靈力奔流。
完全未知的攻擊——吞噬了因【最後之劍】而疲憊不堪的維斯考特。
「────────」
啪嚓，力氣如同斷線般從士道的身體中抽離，他當場倒下。
「達令～！」
「士、士道……！」
從後面傳來呼喚士道的聲音。接著，他的身體就被溫柔地抱起。
「啊……美九、七罪，抱歉啦……也許有點……努力過頭了……」
「才不是有點～！這不都渾身是傷了嗎～！」
美九淚眼汪汪地說著。她的聲音一定是混入了〈破軍歌姬〉的靈力吧，折磨全身的痛楚因而漸漸緩和下來。
「謝謝你……已經沒事了。」
「啊，達令～！」
「等……你真的沒事嗎？」
士道借著美九和七罪的手站起來後踩著蹣跚的步伐走在破壞殆盡的地面上。
不久後──他找到了大約毀損了三分之一的〈神蝕篇帙〉，還有橫躺在瓦礫堆上的維斯考特。他身上的黑色西裝已經破破爛爛，全身上下都滲出血來。正所謂是傷痕累累的狀態。
「……唉呀。」
然而，維斯考特卻一副感覺不到疼痛似的樣子眨了眨眼，將視線移往士道等人的方向。
「我似乎被打倒了呢。這裡就是終點了嗎？嗯呣……意外地沒意思。」
「……你這傢伙──」
看到對方這樣，士道感覺到一直遺忘至今的感情又被點燃了起來。
事到如今，維斯考特已經沒有繼續抵抗的能力了。只要士道用天使往他身上捅，也有可能馬上解決掉他吧。
士道發現到這點的剎那間，他心底崇宮真士的怒氣又開始作痛。
深愛之人被傷害的恨意，妹妹被奪走的仇恨──還有自己被殺死的遺憾。
在士道心中復甦的崇宮真士的記憶讓他把最大限度的殺意指向了眼前的男人。
「…………」
士道就像被另外一個自己驅動一般，緩緩舉起右手。
他默不作聲，在手上顯現出天使。
「！達令～！」
「士道……！」
美九和七罪應該是注意到士道的樣子了吧，她們大聲叫喊。
但是──已經太遲了。士道的手迅速揮下。
──對著維斯考特旁邊的〈神蝕篇帙〉。
「……〈封解主〉──【閉】。」
然後啪嚓轉了一圈手上的天使──封解主。
下一瞬間，來自〈神蝕篇帙〉的靈力平息下來，散落在周圍的無數紙頁化作光粒消失無蹤。
就這樣，雖然只是暫時，但還是封印住了〈神蝕篇帙〉的力量。也可以說是維斯考特失去了戰力吧。
美九和七罪或許是因為目睹了這幕，她們安心地鬆了口氣。
「真是的……我嚇了一跳耶～」
「……我還以為要直接殺了他。」
士道聽到兩人的說話聲，輕輕嘆了口氣。
「……是啊，我是想殺掉他的。事實上，最後一擊我是想著他被打死了也無可奈何然後射出去的。」
「最後……」
「啊，那道閃光……」
士道乾咳了幾聲接著說道。
「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對……但這樣一定是不行的。我不想變成那傢伙的同路人。雖然對真很抱歉……嘛。」
「達令……」
「……反正，這樣不就可以了嗎？」
士道聽到兩人的話語，點了點頭。
接著，他聽到維斯考特吐了一口氣的聲音。
「這樣好嗎？我覺得這樣的良機可不會有第二次。」
「吵死了，輸家別說三道四。」
「哈哈，你說話和艾略特還真像……可惜了，我原本對死亡的感覺還蠻有興趣的──」
──此時。
維斯考特停下不語。
不──是沒有辦法說話，這樣表達才正確。
只是眨眼一次的時間，世界就沒有了色彩─
─一塊發出灰色光芒的結晶從維斯考特的胸口中浮出。
「什麼……！？」
士道驚愕地張大雙眼，視線在周圍梭巡。
這副光景明顯異常。到剛剛還是一望無際的廢墟，現在卻變成由黑白兩色組成的幾何學空間。
「咦……？」
「啊──」
美九和七罪在後面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士道剎那間以為是她們也對突然變貌的世界感到驚訝──然而不是。
他過了一下子才發現到。
從地面伸出的像光帶一樣的東西，直線貫穿了美九和七罪的胸口。
「……！？美、美九、七罪……！？」
士道用狼狽的聲音叫喊後，她們的胸口冒出了閃耀光芒的靈結晶──接著和維斯考特的一起飄在半空中，朝天空的另一端飛去。
美九和七罪就像斷了線的人偶般當場倒下。
「餵、喂！為什麼你們倆……都……」
搖著兩人身體的士道講到一半就失語了。
理由很簡單，因為直到幾秒鐘前都還在說話的兩人──已經變成了不會說話的屍體。
「這、這是，怎麼了……！」
「────真。」
然後。
彷佛要回答士道的困惑似的。
那名少女從黑暗之中現身了。
「……！澪──」
沒錯。身穿莊嚴靈裝的精靈崇宮澪不知不覺出現在了那裡。
若要表達得精準些，應該說她的裝束和之前有些微的不同。
她背在背上的十顆星星，之前只亮了其中之一，現在卻全部發出耀眼的光芒。
「…………」
最糟糕的想像從他腦海掠過，但他又不得不問。他壓抑住嘔吐感，拼命擠出話語。
「大、大家都……」
「…………」
聽到士道的問題，澪緩緩把手舉到面前。
下一刻，她背後閃耀的十顆星星中各自出現了美麗的靈結晶。
「什麼──？」
很悲傷吧？對看到了美九和七罪的狀況的士道而言，這代表什麼意思，他終於明白了。
也就是說，精靈全員──皆死。
「啊、啊……」
──沒有，趕上。
士道發現自己的喉嚨在半無意識間逸出了發抖的聲音。
絕望從理解情形的頭腦開始往身體侵蝕的感覺。滲入視野，指尖顫抖，全身無力，連要起身也是十分困難。
「──準備完成。」
但是，澪卻以和士道成對照的寧靜聲音告知。
「以後都要永遠在一起哦──真。」
◇
「……這個異空間究竟是什麼」
<Ratatoskr>空中艦<Ulmus>浮游在變成戰場的天宮市上空。
其艦橋上，圓桌會議議長代理卡蓮·馬瑟斯發出冷靜，但摻著些許焦急的聲音。
不過這也難怪，畢竟本來戰鬥就足夠混亂了，探測機還突然感知到了讓人懷疑是始源精靈的靈波反應。
緊接其後，謎之天使以及謎之異空間出現了。在其出現的地方周圍，不論敵我，無論是魔術師、自動人偶，還是空中艦，包括敵方旗艦<Lemegeton>的反應都消失了。
單看這點，雖說不合常理，但是<Ratatoskr>勝利了。
然而事態沒有如此單純。
沒錯。<Ratatoskr>的關鍵人物五河士道的反應也消失了，不僅如此，連己方的旗艦<Franxinus>也在天使的面前沉沒了。
因此形成的是異常的戰場，或者說是缺了國王的西洋棋棋盤。
事到如今，DEM那邊也陷入了不知道該怎麼行動的狀況了吧。嘛，如果知道了維斯考特被打敗的話，也不是沒可能會進行復仇——但比起這個，如果遵從敵人在自己面前，就不得不戰鬥這一單純的行動原理的話，理應會想要避免進入恐慌狀態吧。不過就卡蓮來說，雙方無疑都陷入了恐慌。
這樣下去只會給雙方徒增疲敝。卡蓮設法把握住現狀，想要在這因惰性而還在延續的戰鬥中，自己嘗試著解析異空間。
然而越是調查越是沒法理解。
這是以天使為核形成的結界一樣的空間這點可以理解，但組成空間的靈子的屬性稍稍改變時，稍不注意其樣貌就會變得與剛才完全不同。
雖然不及象與蟻這種規模的差別，但要形容的話，就像魔術師操縱的隨意領域一樣——
「——難道是，『鄰界』——？」
就在卡蓮嘀咕的瞬間，附近坐在座位上的船員忽然出聲。
「那是——」
「發生什麼了嗎？」
「是，是的。收到了從<Franxinus>發出的自律攝像機的信號，我從外部調查了異空間內的影像……那裡有疑似精靈的屍體的物體……」
「你說什麼？」
卡蓮皺起眉頭，往船員的個人顯示屏窺看。
確實如他所說，數名精靈們倒在地上。其中也能找到< Franxinus >艦長·五河琴里的身影。
「咕。
她漏出小聲的嘆息。
確認了時崎狂三、八舞耶俱矢·夕弦姐妹經由始源精靈之手被殺害了。但沒想到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
「……等一下，影像就這麼多嗎？」
「是，是的。至少現有就這些……」
「…………
聽到船員的回答，卡蓮用手托住下顎。
可能是單純看漏了，或者是還未與始源精靈遭遇。
但可以確定——影像里屍體的數量，與進入異空間的精靈的數量比，少了一個。
◇
——緩緩地、緩緩地搖曳。
——迅速地、迅速地迴轉。
身處無法辨別哪邊是上哪邊是下的無聊空間。宛如在溫度適合的水中遊動的舒適感，和好像要被黑暗吸入的不安感構建出不可思議的共存的狀態。
不——縹緲的，不只是空間。
有種自己的身體不是自己的身體的感覺。那是一種一不注意，手、腳就會溶於世界一樣的違和感。
這種感覺既恐怖，也是甜美的誘惑。有種馬上就要入眠的，難以抵抗的快感。即使知道會失去意識，也會不由地委身其中。
（……唔，啊……）
但是，十香的頭腦深處作疼的什麼拒絕著這種感覺。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這樣。
如果在這裡委身其中的話，一切肯定就完了，就再也沒法再次醒來了。
但是，即使自覺到這一點，與睡意相似的感覺仍然纏著十香的意識不放。惡魔溫柔地招手，逐漸侵蝕十香的自我——
（——要沉睡了嗎。嘛，那樣也好）
瞬間。
不知從哪發出的聲音，讓十香猛地睜開眼。
（……唔——）
一瞬之前的睡意像是假的一般，意識很清晰。至今為止宛如溶入了空間的手腳，如今恢復了知覺。
但與此相反，這凸顯了這個空間的奇特。
放眼望去，這裡是哪裡——不，是「什麼」都不清楚。
好像什麼也看不到一般，又好像能看到遙遠的遠處的不可思議的空間。硬要說的話，感覺是和以前伴隨著空間震在這邊的世界醒來時接近的感覺。
——不過，這裡有一個確定的情報。十香勉強控制好輕飄飄的動搖的身體，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什……）
看到身在那裡的少女，十香驚愕地睜大眼睛。
夜色頭髮飄然。
靜靜地看著這裡的水晶雙眸。
沒錯。那個少女——有著和十香一模一樣的臉龐。
（你，你究竟是……）
十香驚訝地詢問，少女哼了一聲回答道。
（名字嗎，不存在的。——真要說的話，我，就是你）
（是我……？）
少女的回答讓十香越發顯露出困惑的神色。
但是實際上，少女也沒有開玩笑。要說是他人，少女與十香又太過相似。與此相比，要找八舞姐妹的不同點還比較容易吧。
（究竟怎麼了……這是夢嗎？）
（夢嗎。Hum，嘛離事實也不遠了吧。差別就在，是在你的頭腦里，還是在那個女人的腦袋裡吧）
（那個女人——？）
少女的話讓十香的肩膀微微抽動。
以一句話為起點，連鎖式地回想起記憶。
對了。十香是和精靈們一起與澪戰鬥——然後，敗北了。
（大家呢……大家在哪！？我在這裡也就是說大家也在這裡嗎！？）
十香一邊再度環顧周圍一邊說。其他的精靈們也和十香一樣，被澪吸收了靈結晶才對。十香——至少她的意識——在這裡的話，其他的精靈們在這也不奇怪。
這時，十香意識到自己的說明不充分。因為少女有著和十香相同的面貌，還知道十香所不知道的知識，所以她還無意識地以為自己說的話對方都能理解。
（啊，大家是指——）
（指其他的精靈嗎？）
（！你知道嗎！？）
十香瞪圓了眼睛，少女微微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之前的甦醒後，偶爾有藉助你的眼睛看了看世界。）
（姆……？眼睛……？）
因為不理解少女的話的意思，十香歪了歪頭。
然而少女搖了搖頭，似乎在說不必非要理解，然後回答剛才的提問。
（在這裡的只有你而已。其他精靈被那個女人奪走了靈結晶，作為人類死去了。畢竟女人的身體裡，只有那些靈結晶了）
（……唔。）
少女的話，讓十香屏住了呼吸。
她不是不知道大家的死。十香親眼目睹了，經由澪的手，大家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的光景。
但當再次被告知這個事實時，十香感受到心臟似乎被捏碎般的痛楚。
不過，她又馬上察覺到了少女的話里的違和感。十香皺著眉反問道。
（作為人類……？這是什麼意思啊。摺紙和琴里她們原來的確是人類……但四糸乃、耶俱矢、夕弦和七罪她們，和我一樣是精靈吧？）
（不對。那個女人之外的被稱為精靈的存在，不過是被那個女人賦予了靈結晶的人類罷了。——除了一個例外呢。剛才你提到的她們是在數十年前成為了精靈的，她們只是失去了人類時期的記憶而已。）
（什麼——）
十香不由地張大了眼睛。
精靈——全是人類。
記得以前二亞說過類似的話——但那時還無法確定其是否屬實。說到底，十香因為自己也沒有任何身為人類時的記憶，所以沒辦法湧起現實感。
但是，如果少女的話即是真實，那麼有一點很奇怪。
（那麼……我為什麼活著？我不也是精靈的一員嗎！）
對，十香和大家一樣，被澪貫穿了胸口。
那麼，十香不和大家一樣作為人類死去的話就怪了。
（那是因為——）
然後少女眯細了眼睛，張開了嘴唇，簡潔地描述了。
（————！）
聽了這番話，十香不由地瞪大眼睛。
不過——她馬上閉緊了嘴唇，握緊拳頭。
（……嗯？）
少女的眉毛微微一動。
（還以為你會困惑呢，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接受了。）
（……姆，不，是有困惑，啦。但是……如果這是真實的話，我現在想要感謝這個事實）
（嚯……？）
少女很有興趣似的眯細了眼睛。十香在雙眸流露出決意，她抬起頭。
（——我，還這樣活著。因為還活著——所以還能戰鬥。）
十香說完，少女表示理解。
（原來如此。——但是敵人是我們的母親，如果要戰鬥，我們連她的對手也算不上，能做的不過是爭取幾分鐘時間，這種程度的事吧。還會再次體會死亡的痛苦哦。不……下次那個女人不會犯錯了，下次她大概連我們意識的碎片也不會放過，會讓我們消失乾淨吧。）
少女用威脅般的語氣這樣說。
然而十香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沒關係，有幾分鐘也許足夠士道逃跑了吧，也許他會想出什麼打破現在這個狀況的方法吧。——這，是足夠我賭上性命的，十足的希望了。）
（嚯。不過你死了也意味著我也會消失。因為我就是你啊。）
（什……是，是這樣嗎？那有點……姆……抱歉……不過你也希望我戰鬥吧？）
（哦？為何這麼想。）
少女歪了歪頭，窺探十香的眼睛。十香也直直地盯住她，說道。
（——因為你向我搭話了啊。）
（————）
十香說完，少女的眉毛髮出動搖——終於，她忍不住地笑了。
（呼，哈哈。這樣嗎……啊啊，是這樣吧。）
十香看著那張臉，不知為何感慨道——啊啊，這個少女也笑了啊。
少女笑完，展開雙手，抱住十香的肩膀。
（——那就去吧，我。亂來一通，直到盡興為止。）
（……嗯，謝謝你，我）
少女微笑了一下，離開十香的身體，推了推她的後背。
◇
「騙……人……」
士道只能一邊如此囈語著,一邊跪在了當場。
「……唔，啊……」
半無意識的，士道發出了無力地呻吟。
這時在士道視線所在的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影子。
——轉眼間，澪出現在了士道的面前。
「……真。」
澪一邊用憐愛又悲傷地聲音叫著士道，一邊溫柔地撫摸著士道臉龐。
「……對不起哦。雖然我並不想讓你感到悲傷。」
「但是。」，澪繼續說道。
「沒關係的哦。因為我馬上——就會消除你的悲傷。因為真，從一開始就不認識除我以外的精靈嘛。這份罪孽，是只屬於我的。所以，真不必進一步責備自己。」
「我，……」
士道一邊發出如蚊蠅般的聲音，一邊看向澪。
——身纏著過於神聖的光輝，猶如女神一般的少女。
到一小時之前，士道還在想著必須阻止她。士道不想把作為「士道」的記憶，把活到現在的記憶消除。而且已經在心中決定好了，要和大家一起堅持到最後。
但是現在，士道已經覺得一切無論變成什麼樣都無所謂了。
就算從澪的手中逃出，又到底會有什麼改變呢。
等待士道回去的精靈，已經一個都不在了。
「…………」
——如果是要釋放這要撐裂身體般的絕望的話，現在，選擇任由澪處置不就更輕鬆嗎——
士道自己也明白，這是最糟糕的想法。但是，腦中漸漸浮現地真的記憶也在產生著影響，使得士道根本捨棄不了這個想法。
「……真。」
澪，把手放到了士道的頭上。
「啊……」
士道……還是沒能做到把那隻手揮開。
儘管士道身體早已經到達了極限，不過在此之前，他的心已經失去了用以抵抗的勇氣。
「嗯——」
澪的眼睛眯成一線的同時，開始往自己的手中注入力量。
（————）
這時，一點一點的，士道的記憶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道——）
過程並不痛苦，反而有種讓人如沐春風般舒服的感覺。
（——士道——）
啊啊，這是多麼安詳的死法——
「士道！！」
——呼喊聲。
「……唔！？」
突然，好像聽到了這句不知從哪裡傳來了呼喊聲——士道倏地睜開了眼睛。
一瞬間，士道還懷疑是自己幻聽了。
不過，隨後躍入眼前的人否定了士道的懷疑。
「什麼——」
「……什麼？」
士道屏住呼吸的同時，澪也皺了皺眉頭。
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澪的靈裝上閃耀著的十顆星里的其中一顆上出現了裂痕。
『——————嗚嗚嗚哦哦哦哦哦！』
下個瞬間。
澪的靈裝的一部分，如被切開一般從內而外彈飛了出來——手握<鏖殺公>的十香突然從中現了身。
十香抓住士道的脖子的同時拉開了澪的手，大跳著拉開了與澪的距離。
然後十香一邊像要保護士道一般擋在了他的身前，一邊大聲問道。
「士道！沒事吧！」
「十香……！？」
「還什
麼都沒有結束哦。——來，站起來，士道！」
士道以充滿驚愕的語氣向十香尋問後，十香堅定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