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十香world 第二章 兩個舞台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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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狂三造訪士道等人後,大約過了一小時。

  漂浮於天宮市上空一萬五千公尺的空中艦艇〈Fraxinus〉會議室中,聚集了從精靈公寓或各自住家來到此地的精靈們。

  眾人皆以家居服或睡衣外又穿了一件外衣的裝扮圍坐在圓桌前。不過,雖然只以這樣一句話表達,但從美九穿的可愛又保暖的睡衣,到二亞穿的袖口沾上墨漬的破舊夾克,這裡聚集了穿著各式各樣服裝的人們。

  老實說,她們看起來不像很緊張的樣子,但只有在這個時間點召集大家是無可奈何的,雖然說也可以等到隔天早上,可是現在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能讓十香懷疑,所以只好在她睡覺的現在進行。

  另外,也拜託鞠亞同時調查這個世界和現在的十香,真那以防萬一亦以警戒狀態在艦上待命。船員們更一同召集到艦橋上,使〈Fraxinus〉中充滿與威斯考特一戰以來未有過的緊張感。

  「這個世界……是十香小姐創造出來的……嗎?」

  在大略說明了狀況之後。

  以這個問題回應士道的人,是四糸乃。

  蓬鬆柔軟的頭髮微微搖動,她歪了歪頭,大大的眼睛睜得更圓。隨後,套在她左手上的兔子手偶四糸奈也靈活地做出一樣的動作。

  她的眼裡看不到顫慄或恐懼這類的感情,充其量也只是困惑或為難的程度而已。

  不只是四糸乃,耶俱矢、夕弦、六喰、二亞、美九、七罪──在場大半的精靈都露出相同的表情。

  「你究竟在說什麼呢,士道?」

  「贊同。到底是怎麼回事?」

  「哈……唔,抱歉……突然被御妹叫起來才……」

  「被改寫的世界──啊,難不成是因為這樣我的原稿才會一片白!?可惡~明明在原本的世界已經完成了耶~既然被改寫了也沒辦法的說~」

  「咦,是這樣的設計嗎?那麼或許在原本的世界,七罪會和我求抱抱!?」

  「……不可能,只有這個絕對不可能。」

  如上所述,眾人不是一臉問號的、打哈欠的,就是吵個不停的。

  這也不是毫無道理的,她們並不是不相信或無法理解士道的話,只是這一切太過超乎常軌,她們只能目瞪口呆吧。事實上,在剛才聽狂三說過世界真相的士道最一開始也是露出一樣的反應。

  不過,在她們之中,有個人快速地了解狀況,眼神也銳利起來──是摺紙。

  「──說得詳細一點。」

  她一邊說著,把手肘頂在圓桌上,手指交扣,一邊看向士道。

  其他人察覺氣氛不尋常,也紛紛停下,跟著看向士道。

  「……嗯,其實──」

  士道輕輕乾咳幾聲後繼續說下去。

  說出十香奪走了即將消失的澪的靈結晶。

  還有──要是不管,她會帶著世界自我毀滅一事。

  「…………」

  「……居然會。」

  「有這種事……」

  隨著話題的進行,大家的表情也漸漸染上顫慄的色彩。

  披著深紅夾克的琴里一面環視眾人,一面站起身來。

  「──他說得沒錯,我之前還以為是狂三開的惡劣玩笑,但士道的〈刻刻帝〉也已經證實了這一點。」

  「十、十香同學究竟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美九的臉頰滴著汗這樣問道。但是,士道只能搖搖頭。

  「我不知道……可是,我不覺得十香做這種事是毫無理由的。」

  「…………」

  對於士道的話語,大家皆沉默以對。這股沉默,正表示她們默默同意了。

  是的,那個十香不會只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就做出改寫世界這類的行為,一定是有什麼理由才對。

  但是,士道不知道那個理由是什麼。再這樣下去,十香會跟著世界一起消滅。沒想到自己竟沒發現到如此嚴重的事情。一定是有什麼理由,即使冒著風險也不得不奪走澪的靈結晶的理由。

  「──把剛才說的整理一下吧。」

  在士道的思緒鑽進死胡同出不來的時候,琴里用力拍了一下手,大聲說道。

  「十香在原本的世界奪走了澪的靈結晶,創造出現在這個世界。但這個世界有時間限制,要是放著不管,就會自行毀滅。我們必須儘早讓十香放棄靈結晶,讓世界恢復原狀──為此,知道十香的目的是當務之急。」

  「十香的目的……是嗎?這樣的話……」

  「猜測。想吃飯吃到肚子撐起來,比如這樣?」

  耶俱矢和夕弦面有難色地托住下巴如此說道。發言本身很無厘頭沒錯,兩人的表情卻無比認真。

  「……雖然很有十香的風格……但不可能以區區這種理由就改寫世界吧,而且在原本的世界也能辦到。」

  七罪傻眼地搔搔臉頰,不過事實上她說的沒錯。

  「唔……那麼直接問十香會不會比較好?」

  接著是六喰,她一邊揉著眼角一邊問道。

  「那個再怎麼說也……」

  士道苦笑著回應──到一半時士道停下話語,發出唔唔的低吟同時抱起胳膊。這確實是個再簡單不過的方法,而且普通的攻略手段也不可行。只是,這次的對手是十香,不見得這樣的方法沒有效果。

  琴里或許也是這樣想的吧,她一臉為難地低吟道。

  「……確實,別無他法的時候或許也只能這樣做,但這終究是最後的手段。說來,我們甚至不知道,十香是否已經知道我們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真相。在十香支配這個世界的現況下,只要她知道了,大家的記憶就會回溯到知道真相之前的狀態……或許會這樣。」

  「…………」

  聽到琴里的話語,眾精靈倒抽了一口氣。

  雖然很難想像,也不想去想像十香會做出這種事,但十香改寫了這個世界也是事實。在對方擁有壓倒性優勢的前提下,必須要隨時設想最糟的情況才行。

  「……是沒錯,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先試著偷偷試探十香再──」

  當士道話說到一半時。

  「──哦?還以為我的好姐妹們在這種時間聚集起來做什麼,原來是在討論怎麼打破我的世界呀?」

  「……!?」

  從某處突然傳來的這個聲音,讓士道一眾身體都僵硬起來。

  「這、這個聲音是……」

  「──十香……!?」

  士道呼喚這個名字後,圓桌中央的空間就產生扭曲,一頭夜色長髮飄逸的少女從中現出身影。

  她和大家一樣穿著睡衣,但她的雙瞳中看不到平常的天真無邪,只是閃爍著冰冷的光輝。她彷佛坐在看不見的椅子上似地漂浮在半空中,以超然脫俗的神情俯視士道。

  「不用在意我怎麼到這裡的,繼續乖乖沉浸在你們的夢中就行。」

  「你、你這是……」

  士道看到完全不像十香的言行舉止,不禁語塞──但他接著就注意到了。

  是的,現在的十香確實是十香的外表,可卻表現出不像十香的行為。

  如今的士道,對這樣奇怪的十香已經有了頭緒。

  「難不成……是反轉──?」

  「什──」

  琴里聽到士道的話,不禁睜大雙眼。

  沒錯,正是靈結晶的反轉,精靈的心靈染上絕望時會發生的現象。發自該精靈的靈力,其屬性會產生變化,使自我消失──或者像現在的十香這樣出現另外一個人格。

  然後,十香身上過去曾數次發生了這個反轉現象。那個時候,支配十香身體的人,就是眼前冷酷又暴虐的另外一個十香。

  「反轉──也就是說,改寫世界的人不是平常的十香,而是你?」

  摺紙的神色流露出警戒之意如此詢問後,反轉十香彷佛肯定似的微微眯起眼睛。

  「……唔。」

  士道為突如其來的事態感到緊張與顫抖的同時,也有股不可思議的領會及安心之感。士道熟知的那個十香,還是不會做出搶奪靈結晶和改寫世界這種事的──

  但是,即使知道了這件事情,也無法引導事態走向解決。

  儘管知道改寫世界並非出自十香的意志,可依舊不知道反轉十香的目的為何。

  「……既然本人大駕光臨,就直接進入正題吧──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琴里的想法也和士道相同吧,即使她臉頰上流著汗,仍不改強硬態度,拋出這道疑問。

  這是最後手段沒錯,但要是給知道了士道他們的打算就是另一回事了。事到如今,謹慎行動不再有意義,

  不如直接碰碰運氣問問看──或許她是這樣想的吧。

  於是,反轉十香看了看琴里的眼睛一會,哼了一聲。

  「怎樣,我覺得把世界抓進手中也挺不賴的。」

  「你說什麼……?」

  「我透過十香的眼睛,看到了身為我母親的女人死亡。雖然我不喜歡那個女的,但她擁有的力量則另當別論。既然都要消失,不如為我所用就沒問題了。」

  「…………」

  士道聽著反轉十香的話,為了揣度她的真意而專注觀察她的表情。

  這是否是真正理由呢,還是說其實另有目的,亦或是企圖矇騙在場眾人?若是後者,那她不想讓大家知道的真正目的又到底是──?

  在這樣的思路中,忽然出現了一個疑問──是的,士道今早碰到的十香無疑是平常那個十香,若反轉十香的目的真的是支配全世界,那麼特地把身體的支配權歸還給正牌十香的理由又是……?

  「──哼。」

  士道還在左思右想時,反轉十香厭煩地嘆了口氣。

  「唉,怎樣都好了。反正這裡已經是我的世界,如螻蟻般的你們就算預謀些什麼,也無法改變現狀。」

  她一邊說道,一邊快速舉起右手。

  「……唔!」

  因為她的動作,精靈們之間頓時出現了緊張感。士道也不禁屏住氣息。

  (只要她知道了,大家的記憶就會回溯到知道真相之前的狀態……或許會這樣。)

  剛才琴里所說的這句話掠過腦海。這個世界正握在反轉十香的手中,這件事對她來說不費吹灰之力。

  反轉十香或許是察覺到眾人的緊張氣氛,她又哼了一聲,彈了個響指。

  一剎那,浮在空中的反轉十香身影扭曲,消失在空氣中。

  頃刻之後,會議室中已經變回她現身之前的模樣。

  「──大家!」

  在目瞪口呆的眾人之中,最先發出聲音的人是琴里。

  「記憶正確嗎!?身體有沒有異狀!?如果有什麼地方很在意,不管多輕微都一定要說!」

  她一邊著急地環視眾人,一邊喋喋不休說個不停。

  這並非她窮緊張,畢竟剛剛出現在眾人面前的人,是如何比喻都不夠的、支配這個世界的少女。而且在她眼裡,士道等人一定就是企圖擾亂世界的妨礙者。琴里不覺得這樣的十香會什麼都不做就離開。

  不過,精靈們看了看彼此後搖了搖頭。

  「沒、沒事……我想大概沒問題。」

  「唔,六兒沒受害。」

  「……沒有異狀。」

  不過這時,二亞似乎發現了什麼似的睜大雙眼。

  「啊~!不、不好了啊小妹!」

  「!怎麼了,哪裡有問題!?」

  「我的胸前變成飛機場了!明明到剛才都還是F罩杯的說!」

  「…………」

  琴里無言地翻了個白眼後,往二亞頭上敲了一記手刀。

  「好疼~!小妹你幹什麼啦,這只是想要緩和氣氛的小二二開的一個雅致的玩笑嘛!」

  「看看時間和地點啊……!」

  琴里憤恨地聳了聳肩,再次環視眾人,勉強嘆了口氣。

  「看起來大家都沒問題……」

  「嗯嗯……看來是這樣。」

  「……她到底是什麼打算呢?對她來說,我們是妨礙者才對,居然會放我們不管就走……」

  「──可以想到的可能性大致上分成三種。」

  琴里托著下巴低聲說道,而摺紙彷佛回答似地出聲道。

  「第一個,我們對她來說完全不值一提,或許是個屈辱,但對於我們可是個最好的結果了。」

  「……嗯,說得沒錯,然後呢?」

  「第二個,她已經從我們的腦里抹去特定的記憶,以她的力量讓我們認為『什麼事都沒發生』。」

  「什……」

  「發抖。不過,這不是不可能。」

  精靈們流下汗水。不過依靠反轉十香的力量,這的確不是不可能。

  「只是,在我方擁有〈囁告篇帙〉的情況下,一有任何改變都能馬上確認。我不覺得她會看漏了這點,如果她真的改變了我們的記憶,那將我們現在抱持的懷疑也一同抹去便行。因此,在我們像現在這樣對話的時間點上,這個可能性雖然不是零,但也是非常地低。」

  「原來如此……」

  「然後,第三個──即是她放過我們的情況。也就是說,我們接下來預計採取的行動,和她的目的很有關係。」

  「────」

  士道聽著摺紙的話語,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用力搏動起來。

  反轉十香打算讓大家做些什麼──若是如此,不管是反轉十香的唐突出現,還是放著理應是妨礙者的士道他們不管,的確都說得通了。

  精靈們應該也是想到一樣的事情了吧,只見他們一臉為難地保持沉默。

  雖說如此,他們還是沒有找到任何具體的對策,對手再怎麼說都是世界的主宰,動根手指就能實現願望,是入手了〈神【Deus】〉之力的最強精靈。如果希望些什麼,那就靠自己的力量實現便好,即使需要精靈們的力量,操縱精靈們竭盡全力協助自己就好了吧。

  「……怎麼樣都好。」

  好似引導陷入迷惘與困惑漩渦的眾人般大聲說話的人,仍然是琴里。

  「雖然還是不知道她的目的,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對方的真面目──那麼,我們該做的就是一件事。」

  對吧,士道?──琴里對士道投以呼喚的視線。

  士道聽了她的話、看了她的眼神後明白了一切──就是那個。士道至今做了很多次,不斷重複做的「那件事」。

  「即使對手如何強大,只要她還是個精靈──就一定能封印她的力量。」

  是的,這就是士道的武器。澪為了創造出完美的真士而給予他的封印靈力之力。

  「然後,只要封印十香體內澪的力量……」

  「──世界就能恢復原狀,也能防止十香自毀……是這樣嗎?」

  「嗯──雖然要加上『或許』這個靠不住的前提就是了。」

  琴里輕輕嘆了口氣,放鬆肩膀。哎,琴里也沒想到事情會這樣演變吧。要得到確鑿的證據太胡來了。

  說是這麼說,也沒有其他的方法。士道緊張地潤濕喉頭,一邊緊緊握拳。

  「為了封印十香的力量──與她約會,使她嬌羞。」

  「就是這樣。」

  琴里點了點頭,從口袋拿出棒棒糖放入口中。

  「那麼──開始我們的戰爭(約會)吧。」

  ◇

  第二天早上。士道站在了精靈公寓410室——十香的房前。

  脖子上掛著最新型的通信器,通信的另一端是<Ratatoskr>的精銳們在待命。

  沒錯。在那之後,士道他們繼續進行作戰會議,決定儘快完成對反轉十香的攻略。

  當然對方是能力未知的精靈,本來應該好好花時間準備,考慮好對策再去挑戰。

  但是既然不知道何時十香和澪的靈結晶會到達極限,實在不能說是還有那份餘裕——總之,這種事最重要的還是氣勢。這是琴里和士道共同的見解。

  「——那,就快上吧士道。對手就只是對手,所以也別太緊張了啊。雖然確實她的力量很強大,但這不是現在才有的對吧。像往常一樣約會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嗯,我知道。」

  聽到通信器里傳來的琴里的聲音,士道點了點頭,在深呼吸之後,他按響了十香房間的門鈴。

  ——然而,並沒有反應。士道等了十幾秒後,再次按了下門鈴。

  即便如此,玄關的門依舊紋絲不動。別說門了,連腳步聲都聽不到。

  「嗯……?難道還沒回來?」

  「那不可能。十香的反應確實是存在在房子裡的。我想有可能是在睡覺,也可能是乾脆無視了你——」

  「——還可能是用了我們沒想到的方法讓我們誤判了反應,或許。」

  像是在補充琴里的話語一般鞠亞的聲音響起。確實對於現在的十香來說這種程度的事情挺容易做到的。

  但是,不,正因此士道才產生了疑問。得到了那種程度力量的十香必須要特地誤導士道自己的所在地的理由是什麼?

  至少士道想不出來。又一次按門鈴之後,士道下意識地握住了門把手。

  「嗯……?」

  「怎麼了,士道?」

  「門開著……」

  士道呢喃

  著推開精靈公寓特有的厚實大門。

  「什麼!?那果然是在睡覺嗎。不過平時的十香先不說,反轉後的十香有沒有上鎖的習慣這個就……」

  「總之我去確認下。如果在睡覺的話我就等到她起來。話說本來就可能是她根本沒聽到門鈴聲。」

  「確實呢——那你去看看吧。」

  士道一邊對琴里的話表示同意,一邊完全打開大門,踏入了十香的房子中。

  雖然是來過幾次的房子,但感覺氛圍不同。是因為主人改變了麼,還是說是將其當作原因的士道的想法的關係呢。

  無論是哪種,如琴里所說不能太緊張。士道咕地咽了下口水,出聲道。

  「餵?十香?不在嗎?我進來咯?」

  並且,用了儘可能像平時一樣隨意的語氣。

  但是果然沒有反應。士道輕敲通信器發出通信器,然後脫下鞋子走進了房中。

  當他走到走廊的一半處時,房中才開始有了變化。

  左邊——浴室的方向傳來了碰撞聲。

  「!十香,你在的啊,抱歉,我看你門開著就開始擔心起來——」

  士道剛開始道出準備好的藉口——中途就停下了。但那也是當然的,不管怎麼說在此出現的,是長發滴滴答答淌著水珠,一絲不掛的十香。

  「——唔!?十,十十十十香……!?」

  「是你嗎。除了沒禮貌,還很吵的人類呢。」

  十香嫌棄地說,從口吻來看是反轉後的十香,她毫不避諱地架起了手腕。潔白的乳房中生著霧氣的頭髮輕擺。士道趕忙撇開了視線。

  「鞠亞!」

  「請放心,已經開啟了畫面聖光。」

  透過通信器,能聽到琴里和鞠亞以及很遺憾的男性船員們的聲音。然而現在的士道可放心不下來。他一邊注意不去直視十香的裸體,顫抖著喉嚨。

  「呀,誒……在,在幹什麼啊這個樣子……」

  「在自己的房子裡洗澡怎麼了嗎?」

  「啊,是的,沒有問題……」

  完全合理的理由。明顯是不經主人同意就進來了的士道的錯。士道臉頰通紅,很抱歉似地低下了頭。

  不過十香沒有在意也沒有要追究的樣子,她迷糊地眯著眼睛側著頭。

  「——然後,什麼事?好不容易放過了你們,還不滿足嗎?那也沒關係。生命、身體、記憶,不想要哪個你自己選吧。」

  「等、等一下!」

  看到反轉十香緩緩地抬起一隻手,士道慌張地搖起了頭。

  「不是啦……今天是,來找你約會的。」

  「——什麼?約會?」

  反轉十香驚訝地顫了下眉毛,像是思考對策一樣手扶下巴。

  幾秒之後,十香抓起撇開了視線的士道的前襟,讓士道的臉面向自己。

  「哇……!」

  「別亂叫。想被滅掉嗎?」

  「……!」

  被閃著冷酷光芒的雙眸斜視著的士道連連搖頭。

  見狀反轉十香哼了一聲,繼續說道。

  「約會。是說約會吧。行吧。那就陪你一次吧。」

  「……!?真、真的嗎!?」

  聽到反轉十香出人意料的回答,士道不禁瞪大了眼睛。不,雖說一開始就是為了讓反轉十香許諾約會而來的,但實在是沒想到她這麼直爽就接受了。

  但是,仍然抓著士道胸口的十香將視線稍稍下移了。

  「嗯——但是那個不解風情的傢伙不行。」

  「誒——?」

  瞬間。

  剛看到十香睜大了眼睛,士道就聽見自己脖子上發出啪的聲音,嚇得他立刻閉起了眼睛。

  「痛……」

  接著,絲絲細煙揚起,伴隨著焦臭味刺激鼻孔。

  下一刻士道明白了。附在脖子上的小型通信器被破壞掉了。

  「什、什麼……」

  「這是我的台詞喲。是你請我約會不是嗎。那就別耍些鬼把戲,用自己的辦法來招待我啊。」

  這麼說著,十香瞥了下士道的眼睛。

  無懈可擊的說辭。士道無言以對,只能像是降服了似地沉默著點頭。

  然後反轉十香滿足了似地呼了口氣,終於鬆開了抓著士道胸口的手,解放了士道。

  「咳……咳……」

  「那麼人類,重新,再說一次吧。」

  「誒……?」

  「你剛才說的話。別給我說你這麼快就忘了啊。」

  反轉十香一邊以鋒利的目光看著士道一邊說道。士道則緊張地止住了呼吸。

  「…………」

  能想到的話語,只有一句。士道擺正衣襟,調整呼吸後對上反轉十香的視線——開口了。

  「十香,現在開始和我……約會可以嗎?」

  「——嗯,真的嗎!?」

  接著響起的聲音讓士道產生了些許的違和感。

  雖然聲色沒有變化。但這個聲音,比起反轉十香多了些無邪的感覺,太開朗了。

  怎麼說,就仿佛整個氣氛就緩和了下來。剛才眯著的眼眸張開,眉毛也帶著溫柔的弧線。甚至,讓人感覺冰冷的白色面容也染上了朱紅色,嘴角則勾勒著極度歡喜與興奮的笑容。

  這就像是——

  「十……十香,是十香嗎?」

  士道震驚地發出聲音。

  沒錯,直到剛才都是反轉十香,但一瞬間變回了原來的十香。

  「嗯……?怎麼了士道?我當然就是我啊。」

  十香也很驚訝地歪過腦袋。而士道就慌張地想敷衍過去。

  「是,也是呢,哈哈哈……」

  「就是啊。在說什麼……呢……?」

  十香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樣張大了眼睛,然後,緩緩地將視線移動到了下方——只有頭髮和水滴纏繞的自己的身體上。

  「什!?什什什什麼啊士道!為什麼我現在是這個樣子!?」

  十香臉變得通紅大叫起來,為了遮蓋住身體而蹲了下去。

  「誒、誒誒。這是十香你自己——」

  「說什麼傻話!怎麼可能忘記自己把衣服脫了這件事啊!哈,莫非是用<贗造魔女>把我的衣服……」

  「不是啦!是衣服濕了!」

  雖然<贗造魔女>能做到但還是有些難的,不過士道並沒有這麼說。他拼命搖頭申冤。

  然後十香紅著臉仰視士道,「唔」地撅起了嘴唇。

  「這樣啊。雖然還不是很明白髮生了啥……士道都這麼說了我就只能相信了。」

  「十、十香……」

  「就算士道脫了女孩子的衣服也不會說謊的。」

  「……哦,嗯。謝了……呢?」

  士道困惑地皺起眉並撓了下臉。正因為意思沒錯這下反而就更難否定了。

  總之,不能讓十香一直這樣子下去。士道去洗面所取了一塊浴巾過來披在十香身上。

  「嗯……謝謝士道。」

  「不客氣。快點擦乾身體換衣服吧。」

  「嗯,畢竟是久違的約會呢。」

  十香裹上浴巾,利落地站起來說道。

  士道一瞬間裡思考了下。他的任務是讓十香嬌羞,然後封印她的靈力。但是奪取了澪的靈結晶的是反轉十香。不能確定和現在的十香約會是不是正解。

  但是,這個考量只是片刻地閃過。

  「——嗯,很期待呢。」

  面對十香純真的笑容,士道只能這麼回答了。

  「——士道!士道!請回復!」

  坐在飛空艦<Fraxinus>艦橋的艦長席上的琴里對著麥克風呼喚了好幾次,但是從話筒中只傳出了噪音,完全沒有回應的聲音。此外,跟著士道的自動相機也不再輸送圖像。總之,已經完全無法聯絡到落在反轉十香懷裡的士道了。

  「咳……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十香的靈力上升的瞬間,通信器和自動相機就壞掉了。大概是十香乾的沒錯。」

  艦長席旁邊的少女——鞠亞困擾地摸著下巴說道。琴里皺起眉,對口中銜著的棒棒糖壓下了牙齒。

  「新的自動相機呢?」

  「那個也——」

  「直到剛才還在輸送圖像,但是一進入觀測圈內就壞掉了。我想,就算派人員過去也是一樣的結果。」

  蓋住了鞠亞的聲音而回答的,是在鞠亞另一側的副艦長,神無月恭平。他也表情嚴肅地面對著傳出噪音的顯示屏。

  但是,從他聲音的語調中,好

  像能感受到對鞠亞的對抗意識。實際上,他在搶過話語之後就好像將視線送向鞠亞,並揚起了嘴角。

  對著這樣的他,鞠亞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總之,這裡只能交給士道了。以防萬一,我們就做下戰鬥配置吧。」

  「你在說什麼啊鞠亞。現在最重要的是確保士道的安全。應該立刻用<Fraxinus>去進行回收。」

  對著鞠亞的提案,神無月提出了反對意見。夾著艦長席,二人的視線交匯,噼里啪啦濺著電光。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既然十香已經開始戒備,我們再去干涉只會起反效果。我認為現在還是先觀望下比較好。」

  「誒,真想不到這是<Fraxinus>的AI的發言。在此刻失去士道就意味著作戰失敗。這裡應該重作計劃。」

  「如果你的頭蓋骨里還有煮過頭的烏冬之外的東西堵著的話希望你能重新再想想。如果十香想加害於士道,才沒必要做這種事。我覺得故意地破壞通信器和照相機這事看做是她是有不想讓我們知道的事情比較妥當。如果這一點都沒想通的話,請你為了這個世界閉上嘴作為五河家玄關看門人度過餘生可好?」

  「什……這種時候罵人太狡猾了。就算如此讚美我,這個艦長席旁的位置我也不會讓給你的!最容易被司令辱罵!最容易被司令用腳踩!你以為為了來到這個地方,我費了多少心血啊!就算取得了一些實績,但你這個鄉巴佬眼鏡妹——」

  「好煩啊!」

  「啊!」

  受夠了在腦袋上交鋒的話語的琴里用力揮起雙手,對著艦長席兩側的二人出拳。左手直刺神無月的心口,而站在右側的鞠亞貌似是反弓身體躲了過去。

  「總之,去看看情況。既然無法讓自動相機近距離觀測,那就遠距離——」

  如是,琴里說到一半,口袋裡的手機響起了輕快的來信音並震動起來。

  「——!」

  最初閃過琴里腦海的對方是士道。是通信器被破壞掉的士道瞞過十香偷偷打電話過來,琴里想。

  「誒……?」

  但是,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在她的預料之外。她不禁皺起眉頭。

  「琴里?怎麼了?」

  「啊,不,沒什麼。」

  一邊搖頭回應鞠亞的話語,琴里一邊按下了接聽鍵。

  然後立刻電話里就傳來了聽慣的笑聲。

  「——嘻嘻嘻,嘻嘻。」

  「有什麼事嗎,狂三?抱歉,我現在很忙。」

  琴里把手機放到耳邊,帶著嘆息如此說道。

  沒錯,打電話過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狂三。

  「嘿嘿。請儘管放心。士道先生沒事。他和十香的約會也順利地決定了。破壞通信器和相機也主要是因為不想約會被打擾。」

  「!你到底怎麼知——」

  說到一半,琴里停了下來——已經沒什麼好問的了。現在狂三的手裡有連世界的真相都能知道的全知天使。

  「你最近入手了那個天使真是太好了,我是真心的。」

  「嘿嘿,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狂三奇怪地嗤嗤偷笑。從中感受到說不出的恐怖,琴里輕嘆一口氣。

  「那,為什麼特地來告訴我?雖然總之是謝謝你了。」

  「不不,我也受過你很多關照呀。彼此彼此吧。」

  狂三開玩笑似地說道,然後繼續。

  「——但~是~。不只有這件事喲。琴里,請你現在到我告知的場所來,一個人。」

  「……有什麼事?用<囁告篇帙>查一下不就什麼都知道了嘛?我現在可是在作戰行動中的。」

  「嗯嗯。我知道。但是,眼和耳都被破壞掉的你們能做的也只有待機在那不是嗎?那樣的話,難道不能陪我一時半會兒嗎?」

  「你啊……就算如此,作為司令官擅離職守什麼的——」

  「那如果我說,這是為了十香和士道的約會呢?」

  「……你說什麼?」

  聽到狂三的話,琴里懷疑地眯起雙眼。

  ◇

  進入了三月下旬,氣候基本轉暖。琴里沒披太厚的上衣就下到地面,看向周圍。

  「應該是這附近吧——」

  琴里從空中艦<Fraxinus>上下來的地方,是天宮市市外一處自然公園的一角。廣闊的公園用地內有許多茂盛的樹木,遠處可見木製的運動器材和體育場等設施。這裡作為由狂三指定的地方,顯得有點太過平靜了。

  但要說毫無違和感是假的。——雖說是休息日的早晨,卻根本看都看不到廣場上玩的小孩和住在附近來遛狗的居民的身影。如同給人「就算發出了空間震警報也該有點人影吧」這種感覺的樣子。

  接著——

  「呼嗯……?那邊那位不是官人的御妹嗎?」

  正當琴里窺視周圍的情形時,冷不丁地從後方傳來了這麼個聲音。

  「六喰?」

  看到在那裡的少女的身影,琴里睜圓了眼睛。是的。在沒有人煙的公園裡,出現了穿著薄薄的外衣的六喰的身影。

  「到底怎麼了?你不是應該在公寓……」

  「嗯呣。確實這時候我應該是在自己房間裡的……但狂三打電話過來了。——說是想救官人和十香的話,現在就來指定地點。」

  「你說什麼?」

  電話內容跟琴里收到的一模一樣。看來六喰和琴里一樣都被狂三喊出來了。

  「究竟是何目的呢。把我跟六喰都……」

  「啊——!」

  就在琴里對狂三的意圖很費解並苦苦思索的時候,從別的方向又傳來了清晰的聲音。

  「這不是琴里小姐與六喰小姐麼?真是巧遇呢!啊,還是說你們就是來見我的?抑或者這確實就是命運呢!?不管是哪種情況都太妙了,所以咱們先抱一個如何——!?」

  美九嘴裡邊說著這些直通通就是個可疑人物的話邊湊了過來。琴里伸出手推著美九不讓美九過來,並叫了一聲「六喰!」。

  「呣……!」

  察知琴里意圖的六喰做出手刀的動作,對著美九的腦袋頂劈了一下。美九這才終於老實了起來。

  「哎呀!六喰小姐真會來刺激的!」

  「真是的……不過連美九都來了這裡……難道說,你也是被狂三喊你出來的?」

  「誒,為什麼你會知道?」

  美九驚訝地睜圓眼睛說道。對於如此意料中的回答,琴里咬著指甲,表情變得冷峻起來。

  「美九也是嗎——果然,也是聽狂三說想救士道跟十香就來這裡對嗎?」

  「誒?不是啊,狂三跟我說的是『我想兩個人單獨聊一聊呢……關於我和美九的未來』,是用一種聽起來很苦惱的聲音低聲說的。」

  「……這,這樣啊。」

  琴里回答著,臉上直冒汗。看來,狂三把大家請出來的方式也是多種多樣。不過話說這還真是一幫聽了這麼可疑的說辭就真敢跑出來赴約的傢伙。下回也許應該為了防止她們受欺詐或中美人計做一下防範教育為妙。

  正當琴里這麼考慮的時候——

  「琴里……小姐?」

  「……咦?大家都在啊……」

  「嚯?有人先來了麼。看來收到邀請前往黑暗的不止是我們啊。」

  就像六喰和美九的出現一樣,精靈們一個接一個地聚集到公園中。四糸乃、七罪、八舞姐妹,然後是摺紙,還有明明是早晨但卻滿臉睏倦的二亞。

  除了十香和狂三之外的精靈,實際一共九人,全都集合在冷冷清清的自然公園裡。大家似乎都各自收到了狂三的邀請,看到彼此時眼睛都驚訝得睜圓了。

  看著這一幕,琴里很不悅地擰起了臉。

  「真是愈發地可疑了。想把大家聚集起來,告訴我說不就行了。狂三幹嘛還要搞這種——」

  「——唔呼呼。請不要這麼去猜疑嘛。」

  「……!」

  聽到這冷不丁響起的聲音,琴里肩膀微微一顫。

  接著,就好像回應這個聲音一樣,人群當中捲起一團黑影,狂三身著黑衣的身影從中出現。

  「狂三小姐——」

  「……嗚哇,來了!」

  「呀!我一直在等著呢!」

  面對狂三的出場,精靈們表現出各不相同的反應。狂三很愉快似地看著這一切,然後嗤地笑著把目光投向琴里。

  「歡迎諸位的到來呢。我很高興你們能一人不漏整整齊齊來與我相聚。」

  「招呼就免了。比起打招呼,請開始

  談正事。——你召集我們的理由是什麼?非要一個個叫出來又是為何?你說的那些關於士道和十香的話是否屬實?」

  「哎呀哎呀,真是個急性子小姐呢。沒有從容的氣場,可是成不了獨當一面的女人的哦。」

  「……謝謝你的忠告!」

  琴里用尖銳的目光怒瞪著眼說罷,狂三便噗嗤噗嗤地笑著,然後以一副有模有樣地姿態開始原地打轉。

  「那麼,就讓我逐個逐個地向大家解釋。——首先,請大家在此碰頭不是因為其他,是為了能使士道跟十香的約會順利成功,就是這樣。」

  狂三重申了一遍跟電話一樣的內容。以琴里為首的大多數精靈都紛紛點頭,以示意狂三趕緊繼續說下去。也有個別的精靈,比如說了句「誒,原來不是要聊我們兩個人的未來嗎……」的被事實驚到了的美九,以及邊揉著眼睛邊說「誒,我是聽說要介紹一個無論什麼原稿都可以在一小時內上色完畢的傳說級助理給我,所以才忍著困意起來……」的二亞……嘛,看來事情與她們所了解的存在偏差。

  「然後就是,分開來召集大家的理由也很單純哦。——畢竟 『從現在起就要展開戰鬥的各位交戰對手們要友好地來到戰場』這種話,不是很扯嗎。」

  「……哈?」

  對於狂三這顯得有些愉快的發話,琴里不禁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不,不光是琴里而已。其他的精靈們也都表現出類似的反應。狂三一副覺得大家的表情滑稽的要死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我們要?交戰……?到底在講些什麼啊,狂三,你是不是吃錯什麼藥了?」

  「唔呼呼,可惜我神志清醒著呢。倒不如說如果這點程度我就能瘋癲起來的話,我的人生應該會更快活一些……」

  狂三像是自嘲般地聳肩說到。琴里對狂三的意圖感到很費解,抱臂緘默不語。

  琴里的無語或許被狂三理解成催促了吧。狂三以一副輕笑般的表情繼續說了下去。

  「我就按順序講給你們聽吧。——首先,十香小姐的狀態,要比大家所想的更為不妙呢。很快地,她的身體就會連帶世界一同自我崩壞吧。正是如此,想安然無恙地完成與士道先生的約會都恐怕很難呢。」

  「什……!」

  面對突如其來的這番話,琴里等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十香有性命之憂的事是已經知道了的。但是,沒想到期限竟如此緊迫,實在是——

  「如果這是真的,你為什麼開始的時候不早說啊,狂三……!」

  「哎呀哎呀,堂堂琴里小姐為何會問出如此問題?若是士道先生知道了此事,那還能不能愉快地約會了?」

  「庫……」

  雖然無疑有種被狂三忽悠得雲裡霧裡的感覺,但道理好像的確如此。琴里咬牙切齒了一會,也只好控制住爆發的心情對狂三說了句「繼續」。

  緊接著,狂三恭敬地行禮並繼續說了下去。

  「還有,就算是我,也不希望這個世界就此迎來終結呢。而這個世界上能夠阻止十香小姐的只有一個人,就是士道先生。只不過,就算是士道先生,若是得不到充足的時間估計也很難辦吧。」

  「……感覺講了半天,沒幾句是有用的。」

  「肯定。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八舞姐妹焦急地問道。然後狂三仿佛等的就算她們這句話,點了點頭又開始繼續說了起來。

  「那我就最最簡潔地說下吧——如果時間所剩無多的話,那麼使時間變多就好了。也就是用我們的靈力,來儘可能多地延長這個世界存續的時間。——直到士道先生能使那位十香小姐嬌羞。」

  「延長世界的……」

  「存續時間?」

  四糸乃和七罪困惑地皺起了眉,面面相覷。「沒錯、沒錯。」,狂三誇張地點頭說道。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這裡是十香小姐創造的世界——全部都在十香小姐的支配領域內哦。」

  「——原來如此。那麼,這就和戰鬥的話題聯繫上了。」

  最先對狂三的發言表示理解的是摺紙。摺紙的雙眸中,平靜卻又真切地閃爍著意志的光芒。

  「唔呼呼。不愧是你,能理解得這麼快真是太好了。」

  「誒?此、此話怎講?」

  美九為了尋求解釋,看了看狂三又看了看摺紙。緊接著,摺紙用平淡的語氣說了起來。

  「相信大家都對此有經驗,一旦顯現靈裝和天使,體內的靈力也因此會被消耗。只不過,這些消耗的靈力並不會憑空消失而是會釋放到周圍的空間中。<英靈戰姬>的兵裝<Einherjar>之類的裝備,就是通過回收被放射到空間中的靈力構築刀刃的武器。」

  「理解。就是摺紙大師用的長槍。」

  「原來如此喵……那,這又怎麼樣?」

  夕弦對摺紙的說法表示肯定,二亞則疑惑地歪了歪頭。摺紙看了她們一眼後,接著說了起來。

  「現在的這個世界,是十香的支配領域。也就是說,我們發散出去的靈力會被世界吸收,結果上可能成為使十香的世界存續下去的助力。然後,最高效的消耗靈力的方法就是——」

  「——使用天使的我們互相交戰,是這樣嗎?」

  琴里說罷,摺紙便點了點頭。

  跟著,狂三便啪啪地鼓起了掌。

  「回答得漂亮呢——大家也都能理解了吧?」

  「…………」

  對此,大家紛紛默不作聲。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畢竟突然收到各種各樣的信息,大家都會感覺有點混亂吧。

  不過,在眾人中,有一隻手緩緩舉了起來。——是二亞的手。

  「……雖然這樣有點不好意思,三三。但你能讓我用我的<囁告篇帙>調查一下嗎?我也不是信不過三三……只是實在有點太奇怪了。」

  「…………」

  然後,狂三一瞬間眯起了眼看了下二亞……然後點了點頭。

  「……好的。如果二亞小姐想這樣的話,那請便吧。」

  「嗯。那就——拜託了,<囁告篇帙>!」

  說罷,二亞舉起了手,隨後在手中顯現出了一本閃耀著光芒的書。

  二亞翻開那本書後念念有詞地低語著並用手指在書頁上描著什麼——

  「……唔,三三……!」

  二亞用一種無法相信的目光盯著狂三。

  「嗯,請問怎麼了?」

  相比之下,狂三的反應可謂鎮定之極,臉上露著沉穩的笑容回視著二亞。

  看著狂三這幅樣子,二亞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你也是個,性格不好的人呢。」

  「哎呀、哎呀。」

  對於二亞的話,狂三曖昧地笑了。兩人的這一來一往,使琴里狐疑地皺起眉來。

  「什麼啊。你到底看到了什麼,二亞?」

  「……嗯。很可惜,但狂三所言確實屬實呢。我們現在能做的事,大概也唯有如此了。然後就只能祈求那位少年能順利做好他的事了。」

  「…………」

  二亞的回答,雖然有點偏離琴里提問的意圖了——但她的表情告訴人,她不會再回應更多的發問。平常說笑的口吻仿佛都是假象,現在她的眼睛被些微的迷茫、以及平靜卻又強烈的意志所充滿。——這麼講可能有點失禮,但二亞還是第一次看起來像個大人似的。

  但很快,二亞又像恢復了狀態一樣「啪」地拍了下手。

  「好!嗯……那麼接下來定好規則吧。首先場地就定在這裡怎麼樣?」

  「嗯嗯、嗯嗯。周邊這一帶,『我們』會清場防止無關的人進入。不用擔心鄰近居民誤入的。——戰鬥原則上是為顯現靈裝和天使而進行的,當靈力用盡顯現不了靈裝和天使時就會被視為退出戰鬥。既然戰鬥的目的是為了發散靈力,那麼不用說,對沒有防備能力的對手發起攻擊是不允許的哦。」

  「喔!聰明能幹的女人就是不同呢,三三!」

  二亞一邊吹起了口哨,一邊誇張地向後仰起身體。周圍的氣氛也因二亞滑稽詼諧的樣子稍稍有所緩和。

  「……好啦,夠了,我懂了。如果唯有這一個辦法的話,我就陪你們玩吧。——不過,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嗯嗯……抱歉,我的靈結晶有點屬性缺陷。長時間使用靈力的話,整個人就會被破壞衝動所吞沒並喪失分辨能力。中途有一個人動真格地陷入互相殘殺的狀態會很不妙吧。」

  琴里聳了聳肩如此說罷,狂三則像是已經事先預計到這層顧慮一樣微笑了起來。

  「不必擔心這點。——最起碼,在現在這個世界裡不用擔心。」

  狂三這麼說著,隨後誇張地揚起了右手。

  接著,就像是配合這一動作似的,在狂三腳邊擴大的陰影蠢動著,纏繞在了狂三的身上。

  ——靈裝。守護精靈的絕對的鎧甲與城堡。

  而且,形態上有點不同於以往的靈裝。淡淡地發著光的哥特少女風的裙子上,裝飾著跟修女一樣的裝飾物。說起來的話,這好像就是狂三跟維斯考特交手時顯現的那身限定靈裝的完全形態。

  「不是……限定靈裝?你這是——」

  帶著些微的警惕,琴里的目光變得銳利了起來。被士道封印過靈力的精靈,按理說應該只能夠顯現出限定靈裝。但是,狂三現在這身裙子散發出的濃密的靈力,很明顯是完全靈裝才有的。

  「唔呼呼,別露出一臉害怕的樣子嘛。我並沒做什麼哦。——你們大家也一樣,如果想顯現完全靈裝,也是可以辦到的哦?」

  「……你說什麼?」

  琴里驚詫地問道。狂三一邊以輕鬆的腳步踏上台階,一邊回答。

  「這個世界是十香小姐造出來的、完美而又歪曲的空想世界。在這個美好的世界裡,真那小姐的身體徹底地被治好了,紗和小姐也重生了。所有的事理,都如我們所願地被修正了。會吞噬琴里小姐的那種破壞衝動也已被消除,這一點也已經經過了<囁告篇帙>的確認哦。」

  「……原來如此。」

  琴里眯著眼睛抱起了手臂。緊接著,為了確認大家的意向,她環視了一遍精靈們的臉。

  「——就是這樣。諸位,願意通力協作嗎?」

  琴里說罷,精靈們全都用力地點頭。

  「了解了。」

  「好的,當然可以。」

  「呣。如果是為了官人和十香的話,當然沒有理由拒絕吧。」

  「是呢。不過,雖說不準攻擊已經無法顯現天使和靈裝的對手,但照顧他們是可以的吧?嗯?」

  摺紙、四糸乃和六喰都表示同意,而美九則好像有點開心地晃了晃身子。

  琴里苦笑了起來,然後八舞姐妹則露出了笑口。

  「呵呵。這事兒本身不也挺有趣的嗎!」

  「贊同。精靈之中誰是最強的——說自己不關心這個問題的都是騙人的吧。」

  說著,耶俱矢和夕弦的交換了一下眼神。在她們眼睛裡,好奇心和鬥爭心化作一道光亮了起來。

  無論怎樣,儘管動機各不相同,最終大家達成了共識。為了制定更詳細的細則,大家重新看向狂三。

  可是這時,七罪又弱弱地舉起了手。

  「那個……」

  「哎,怎麼了,七罪?」

  「不是,我對發散自己的靈力來維繫這個世界的存續這一點沒有異議……但是我太弱了,因此可以的話我不想戰鬥……就沒有更和平的方法嗎?比如一起喊一二三然後把靈力轟擊出去之類的……」

  七罪說著,很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肩膀。

  嘛,說到底所有人並不是都像八舞姐妹那樣爭強好勝的。會有這樣的意見被提出來也很正常。

  然而,對於七罪這番話,狂三很誇張地搖搖頭。

  「啊啊,啊啊,這樣不行呢。這種像泡溫水似的溫和做法根本不足以令大家傾盡所有靈力。而且——」

  「……而且?」

  「那樣做不是很無聊嗎?」

  「你終於說出真心話了嗎混蛋……!只是想發散靈力的話,根本沒必要專門搞這麼危險的事!」

  七罪邊抓著頭髮邊發出了帶著悲鳴的聲音。然而,狂三卻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以開心的語氣說「事到如今請你還是放棄你的主張吧。」

  「不過話說回來,七罪講的也的確有一定道理呢。」

  「誒?」

  「——儘管拯救世界這種理由再怎麼冠冕堂皇,可畢竟大家互相之間的關係那麼好。不排除大家下手還是留情的這種可能性。為了保證大家動真格地動用天使,也許還需要一個動機,或者說需要刺激大家內心的某種因素呢。」

  「刺激大家內心的某種因素……」

  「是的呢、是的呢。直說的話,就是『獎勵』。」

  狂三邊說著邊豎起一個手指。以八舞姐妹為首的精靈們紛紛發出「噢?」的聲音並饒有興致地眯起了眼。

  「獎勵……啊。獎勵什麼好呢?如果是<Ratatoskr>能夠幫忙準備的話我倒是可以去安排……」

  「唔呼呼。還沒必要麻煩到琴里小姐呢。」

  狂三這麼說著,心裡很開心似地咧了咧嘴。

  「這樣吧——獎品就是『向士道先生傳達愛慕的權利』,怎麼樣?」

  「什……!?」

  面對狂三之言。

  精靈們不約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據我所知,諸位之中似乎還沒人能好好地表達過自己的內心呢——這樣的話,這不正好是個機會嗎。即便收到什麼樣的回覆都好,能領先其他人一步,去向那位態度曖昧模糊的士道先生告白的機會,一定是足以令各位賭上性命去贏取的不是嗎?」

  「…………」

  精靈們默默地交換眼神,不約而同地都咽下了一口氣。

  「向士道……告白……?」

  「比其他的精靈,更早地——」

  「……如果輸了的話就——」

  「就會是除了我之外的另一個人、向士道——?」

  這些話,早已不必明說了。

  氣氛已經如此分明,在精靈之間已經點起了靜靜的、卻又熊熊燃起的一把火。

  察覺到大家的這股氣焰後,二亞 「呲」地擠了下臉,像是要做開戰宣言似地吹了聲口哨。

  「——咻、看來似乎大家都躍躍欲試了呢?少年和十香醬已經在行動了——所以,我們也來好好地進行一場戰爭吧?」

  就這樣,恐怕是至今為止規模最大的精靈們的戰爭——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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