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十香world 第四章 站至最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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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風微微拂過臉頰。

  明明到數日前為止還得裹著大衣出門呢,走上天宮市的街頭,到處都能感受到新季節的氣息。草坪開始逐漸泛綠,樹上也長出了剛剛發芽的蓓蕾……還有什麼呢,對了,到處飛舞的花粉讓大家都不得不戴上了口罩。各個場景疊加在一起,街頭的景色逐漸染上了春天的顏色。

  離開學校的士道一行人,一邊眺望周圍的風景一邊沿道步行。

  不過今天可不是朝著經常走的上學路和車站前的馬路方向去,而是朝著其他方向。隨著逐漸遠離學校,巨大的建築物和車道也逐漸變少,相反,樹木和原野之類的自然景色在增多。

  十香和天香各走在士道的兩手邊。十香一臉似乎看到了什麼稀奇罕見的東西一樣,不停的扭動著脖子環顧四周,一邊時不時發出「哦哦士道,那是啥啊?」這種仿佛很開心的話語,而天香則是一直板著臉緊閉著嘴,一言不發。

  雖說如此——不知道走了多久,天香的眉頭突然微微動了一下,隨之停了下腳步。然後不知道為何抬頭眺望起了遠方。

  「——這個感覺……哼,原來如此。看樣子<囁告篇帙>的宿主直感不錯。」

  「誒?」

  天香嘴裡不知道念叨著什麼。士道情不自禁的反問。

  結果天香露出不高興的樣子皺了皺眉,狠狠瞪了士道一眼。

  「無所謂。別管我。你光看十香就夠了。」

  「不不,你這麼說就不行了吧。好不容易三人一起出去約會……」

  「哼。」

  一滴滴汗珠順著士道的臉頰流下,士道苦笑起來,天香則是又哼了一聲。

  「比起這個,不是說有想給我們看的東西嗎。別太浪費十香的時間。」

  然後好像很不滿的說道。於是,聽到了這些話的十香搖了搖頭。

  「才沒有浪費我的時間哦,天香。就光這樣和士道還有你走在這種從沒來過的地方,我就很開心了。——約會並非是做什麼。和某人在一起,感到很開心的那一瞬間才是約會啊。」

  「————,這樣啊。」

  沒想到竟然能從十香嘴裡聽到這句話,天香微微睜開眼。不知道十香有沒有注意到天香表情的變化,仿佛胸有成竹的挺起胸。

  「畢竟關於約會方面我可是前輩!各種知識就由我來教天香吧!誰叫不管怎麼說我都是前輩嘛。」

  「……恩。那就展現給我看看吧。所謂約會的精髓。」

  天香如此說道後,朝著士道瞥了一眼。

  「——就是這樣。你們撿回一條小命呢人類。」

  「誒,莫非剛才我們一直處於生死關頭?」

  「不是剛才。可記住了,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全部都跟你們的小命息息相關。你試試,只要讓十香有一點不開心。那一瞬間就讓你首體分離。」

  「誒誒……」

  過於危險的言辭和警告這可不是玩笑的氣魄一同壓過來,讓士道向後退了一步。

  不過正在這個時候,十香對剛發出恐怖發言的天香皺起眉頭。

  「喂喂天香,怎麼可以說出這種話。還有約會是雙方都『開心』才行哦。別老是要求士道這那的。」

  「……這樣啊。那果然我還是沒有隨行的必要。畢竟我現在並沒有給予十香和人類享樂。」

  「說什麼呢你。剛才不就說過了麼。——我們光是和你在一起就已經很『開心』了。對吧,士道。」

  十香微笑著似乎在尋求同意。士道深深地點了點頭回應道。

  「啊啊。當然了。」

  「……哼。」

  天香一邊移開視線一邊這麼回了一聲。雖然還是那麼冷淡,但這似乎就是她同意的表示。

  十香似乎也是這麼認為的吧。一臉非常滿足的繼續道。

  「恩,你明白就行。那麼就和好啦。你跟士道道個歉。」

  「……你說啥?」

  十香的話語令天香不禁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無法抵抗住十香那副天使般的笑臉,即使臉上表現出忌妒嫌惡的表情,但還是把視線轉向了士道。

  「真,是,抱,歉。」

  「……沒,沒事」

  這種一言一句都充滿了殺意的謝罪從未聽過。說出來的話與猶如要槍殺自己的眼光令士道的後背一邊汗流浹背,一邊點了點頭。

  話雖如此,也不能一直這麼畏首畏尾的。士道擺出重振精神的樣子咳了咳嗓子,轉向二人。

  「——那接下來,十香,天香。實際上差不多要到了目的地了。但是在這之前,我有件事要拜託你們兩個……」

  「嗯?什麼事?」

  「…………」

  十香的眼裡閃爍起光芒,天香則是依然保持無言,看向士道。士道分別向她們二人伸出左手右手。

  「到目的地為止能不能閉著眼呢?——有驚喜想給你們。」

  「哦哦!好像很有趣的樣子!」

  士道說道後,十香立刻就閉上眼,上前緊緊的握住士道的手。

  反過來,果然天香還是一臉不服的樣子等著士道。

  「我就不用了。光你和十香就——」

  「天香。」

  士道和十香同時喊出她的名字後,儘管天香依然是很不情願,老實的閉上眼,將自己的手放在了士道的手上。

  「好,那就慢慢的往前走。注意腳邊哦。」

  士道邊說邊牽起她們的手,背著身走動起來。

  話是這麼說,但是閉著眼的天香和十香的步伐還是比背著身走的士道快一點。不知是不是相當的信任士道,還是說只是因為他們的感覺器官強到即使封閉視覺也完全可以到處走……估計十香兩者皆有,而天香則是後者。

  士道為了保持兩人的距離不讓他們越過自己,一邊轉向後方一邊向前推進,轉了個拐角便停下了。

  「——好了,兩位。到了哦。張開眼吧。」

  這麼說道後,猶如給他們二人遞一個信號一樣稍微向手灌入了點力氣。然後十香和天香就像商量好了一樣同時停下步伐,然後又同時張開眼皮。

  然後——

  「——哇——」

  「————」

  兩人睜開的眼逐漸越瞪越大。

  畢竟也是沒辦法。就算是士道第一次見到這種景色也肯定露出同樣的反應吧。

  ——沒錯。視野逐漸擴大,綠化道上漂亮的櫻花樹也進入眼帘。

  不知到底有多少株的櫻花樹上到處都開著剛剛綻放的櫻花。此景雄壯而不缺流麗兮,其美令人之魂迷。絢爛而不缺虛幻兮,其幻境奪人之目。

  瞬間,一陣風吹過。經過兩排樹木中間的風,猶如仰天般的微微吹動了舒展身姿的樹枝,無數花瓣一齊被吹地隨風舞動。

  「哦哦……!」

  「…………」

  櫻吹雪經常能見到。無數花瓣形成淺紅色的奔流,宛如吹雪般,完全將目瞪口呆中的十香他們吞入囊中。

  「什,什麼啊這是……花——嗎?」

  頭髮和肩上都散落著櫻花瓣的十香臉蛋紅潤,似乎非常興奮。士道一邊用手拂了拂花瓣,突然微笑起來。

  「啊啊。這叫櫻花。——很早之前就想讓十香看一看了。」

  士道這麼說道,隨後抬頭看了看櫻花樹。

  沒錯。雖然說是和十香的約會,但浮現在士道腦海里的是這個地方。

  理由非常簡單——十香,想看從沒見到過的風景。

  自從去年四月十號遇到她後,士道和十香見過了各種各樣的景色。學校,街道,海,紅葉,以及雪景——每次見到新的光景,十香的眼裡都會散發出點點光輝。

  但是,封印十香靈力的時候,天宮市近處的櫻花已經全部凋零了,所以沒能讓她看到這幅美景。

  話雖如此,那也可能是歪打正著。正是因為至今為止從沒讓十香看到過這景色,十香才能與天香一起迎接這第一次見到櫻花的瞬間。

  「——怎麼樣,天香。很漂亮吧。

  「…………唔。」

  士道如此問過後,呆呆的仰望著櫻花的天香肩膀微微動了一下,隨即移開視線。

  「比起我,你還是去問十香吧。如果十香開心,那我就——」

  話說到這,天香的嘴巴停了下來。

  從背後悄悄靠近的十香。

  「…………嘿!」

  把聚在一起的櫻花瓣如紙吹雪般放在了天香的頭上。

  無數花瓣頓時飛起來,翩翩落在了天香身上。轉眼間,天香就被花瓣覆蓋了。

  「哈哈哈,有破綻!」

  「…………你算計我?」

  瞬間就變成了猶如花之妖精般的天香,半睜著眼仿佛在享受一樣說道。像渾身都是濕透了的狗狗一樣,天香甩了甩身子,身上的花瓣重新舞到了空中。

  「哈。」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天香麻利地集齊一捧花瓣,作為回禮讓十香也嘗了一回櫻吹雪的感覺。一瞬之間,十香的長髮便被淡紅色的花瓣裝點。

  「嗚哇……!」

  「哼,這樣就扯平——」

  天香話出又止。

  想都不用想。天香在和十香嬉戲的時候又被士道從背後又來了一次花瓣浴。

  「哼,要注意你的背後哦,天香。」

  「你這傢伙。」

  天香尖銳的視線狠狠地刺向士道,一邊拾起路邊的小石子,追起了逃跑的士道。

  「等……為啥輪到我就是石頭回禮!?」

  「閉嘴。小看我的罪,就由你的小命償還。」

  「十、十香!救救我!」

  「嗯,你等著士道!我馬上就給你裝填好下一波的花瓣!」

  「什……,可惡,太卑鄙了人類。」

  櫻花飛舞的林蔭道上,三人的追逐打鬧開始了。

  ◇

  「什麼——」

  樹木叢生的密林之中,六喰目瞪口呆。

  這也難怪。突然被叫到名字後回頭一看——便發現了本應正在和十香約會的士道的身影。

  不只是六喰,另一頭的二亞和鞠亞也一臉驚訝的表情。

  六喰放下<封解主>,朝士道轉過身去。

  「官人……在此處所為何事?不是正與十香約會嗎?」

  六喰這樣問道,士道感慨般地吐了口氣,回答道。

  「啊啊。和十香的約會圓滿成功了。放心吧。」

  「!什麼、此話當真?」

  對於士道的回答,六喰瞪大了眼睛。接著,士道溫柔地笑著說下去。

  「——情況我都聽琴里說了。大家,都為了我和十香的約會而努力。真的——謝謝你們。我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全都是託了大家的福。」

  「官人……」

  「但是,已經沒事了。已經沒有戰鬥的必要了。來,回到大家的——」

  「——等一下。」

  二亞喊道,像是要蓋過士道的話一般。她一邊用右手指尖輕撫<囁告篇帙>的紙面,一邊以銳利的目光看向士道。

  「二亞……?怎麼了?」

  六喰不解地問道,二亞則邊「哼哼哼」地發出怪異的笑聲邊以手指指著士道。

  「哎呀,那什麼,我覺得事情進展得順利過頭了。以防萬一,就用<囁告篇帙>調查了一下。變成少年前來偷襲什麼的,真是想到了一個妙招啊。是吧,阿七?」

  「什麼……!?」

  六喰不禁啞然,再次看向士道。那容貌毫無疑問是士道——但是想到二亞所說的話,六喰微微地皺了眉頭。

  「……庫……」

  見狀,二亞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還是一如既往精彩的變身呢。如果只有六六一人或許就會被騙到了,但是以我為對手的話這就是一步壞棋呀?我想阿七應該是清楚這一點的——」

  說到這裡,二亞仿佛明白了什麼似的「啊」地動了下眉頭。

  「原來如此,是為了幫助小四啊。畢竟那樣下去的話,下次被打倒的就會是小四和美姬了呢。和小四關係好的阿七可不會坐視不管啊。唔,這可真是走運,不經意間釣到條大魚呢。哼哈哈哈哈!」

  二亞用一副反派的腔調笑道,然後再次用手指著變身為士道的——七罪。

  「現身於此處,你的好運也算到頭了!六喰老師,拜託了!」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最後卻還是要依賴六喰呢。」

  二亞背後的鞠亞眼睛睜著一隻眼說道。但是二亞不予理睬(儘管額頭正在冒汗),用充滿信賴的視線看向六喰。

  「呋姆……」

  不過,六喰沒有馬上行動。

  那個士道沒有進行反駁,所以他應該就是冒牌貨。這樣的話,對於冒充士道、想要暗算六喰的七罪,六喰不會不感到生氣。但是——

  「……確實。」

  像是察覺到六喰的心境一般,七罪以士道的身姿,發出和士道相同的聲音。

  「我做了件傻事呢。有<囁告篇帙>在的話,無論變裝得多好,都必定會暴露。——但是、吶。」

  七罪突然睜大眼睛,緊盯著六喰的臉。

  「我對我的行為並不感到後悔。就算在這裡被打倒我也滿足了。——你又如何呢,六喰?被二亞擺布、贏到最後,就算獲得了告白權,你能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面對士道嗎?」

  「……唔,六兒——」

  被七罪這樣說道,六喰不禁感到胸口陣痛。

  就好像之前一直掛心的事被說出來、擺在眼前一般的感覺。儘管知道他是冒牌貨,但是被用士道的樣子和聲音如此宣告,真的很受震撼。

  ——實際上,六喰並沒有什麼想要向士道告白的事。士道接受了六喰,向她說道要成為一家人。對六喰來說,這就是全部。在此之上她沒有別的渴求。

  那麼,六喰為什麼想要取得告白權呢——只不過是因為不想讓任何人使用告白權罷了。

  六喰非常喜歡士道,因此她希望士道能一直保持不變。希望士道能永遠不注意到旁人。

  但是,現在的六喰,能站在那樣的士道的面前嗎?

  她並非想要否定二亞的做法。在這樣的戰鬥中與他人聯手是常道。不如說為了取勝而做到盡善盡美才是最美妙的。

  但是——這與六喰的性格不符。僅僅如此而已。

  「等……等等!你在幹什麼啊阿七!冒牌貨角色暴露真身的話就應該『嘁、暴露了嗎!』這樣邊逃跑邊被打倒才對吧!?為啥你在籠絡六六啊!?」

  「……哈,我說過了吧。我早就知道會暴露了。但是,我也多少知道六喰不認同二亞的做法。——六喰!更加坦誠地面對自己吧!」

  「用少年的語氣喋喋不休的太狡猾了,快住手!別被騙了六六!和我一起奪取天下吧。」

  「——二亞、二亞。」

  鞠亞用指尖「咚咚」地敲二亞的肩膀。二亞嫌煩似地瞥了她一眼。

  「幹嘛啦鞠亞!我現在正忙著呢!?」

  「或許,是緊急事態。」

  「都說我知道了啦!鞠亞也快來幫我勸勸六六吧!?」

  「不、不是那個。是別的事。」

  「……誒?」

  對於鞠亞的話,二亞眉頭一皺。

  「嘿,嘿嘿……」

  好像察覺到什麼似的,變成士道的七罪嘴角浮現微笑。

  「……啊啊,抱歉了六喰。可別太放在心上啊。我剛說的,只不過是順勢胡謅的。僅僅是——為了爭取時間啊!」

  「什麼……?」

  「誒……?」

  六喰驚訝地歪了歪腦袋。仿佛與之配合似的,二亞也疑惑地皺了皺眉。

  接著,七罪緩緩把頭抬起,轉向天空的方向。

  六喰和二亞順著她的視線往上看去——

  「姆——」

  「啊……」

  看到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那兒的人影后,二人睜圓了雙眼。

  這也是當然的。因為出現在那兒的是——

  「庫、咔、咔……還真敢做啊、還真敢做啊!」

  「激憤。做好……覺悟了吧。」

  身纏破破爛爛的靈裝,臉上寫滿了憤怒的耶俱矢和夕弦。

  「呀……耶俱米、夕米……!?你們不是被鞠亞大隊幹掉了嗎……話說為什麼會在這裡——」

  二亞說道一半停了下來。

  恐怕,和六喰一樣,她也察覺到了。——附近樹木的上部變成了看板,上面大大地寫著「二亞在此處→」。能做到此事的精靈僅此一人。二亞頓時臉色發青地看向七罪。

  「阿……阿七啊啊啊啊!」

  「啊哈哈……因為我調查過了,耶俱矢和夕弦勉強還沒有出局。只要事先這樣做好的話,她們就會過來復仇的吧。」

  七罪一邊這樣說道,一邊將書狀的天使顯現在手上。——模仿<囁告篇帙>的<贗造魔女>。看來就是用那個確認出八舞姐妹沒事的。

  「被、被算計了,阿七!真狡猾!你就沒有靠自身力量堂堂正正決勝的氣概嗎!」

  「哪兒那麼多廢話啊啊啊啊!」

  「報復。不會手下留情。妨礙我們決鬥的罪過,就用你們的身體來償還吧。」

  耶俱矢和夕弦怒氣外露地喊叫,腳踏天空朝二亞襲來。

  「呀————!救命啊鞠亞——————!」

  二亞一邊發出不像樣的悲鳴,一邊往樹林間的縫隙逃去。

  之後不久,樹林中響起了悲鳴與怒號,然後是樹木被強烈的風壓砍倒的聲音——不久,安靜了下來。雖說不知道二亞是被幹掉了還是逃跑了,但八舞姐妹並沒有要回來的跡象。

  「……姆。」

  六喰輕輕吐了口氣,朝著仍是士道姿態的七罪走去。

  「……唔!」

  七罪一瞬間肩膀一震,擺出了死心般的姿勢。

  「……嘛、是會變成這樣呢。……好吧。畢竟是我先煽動的,就算打不過,我也會盡力散發靈力大幹一場的。」

  七罪放棄般地說道。但是,六喰無言地盯著七罪,兩手張開,一下子抱緊了七罪的身體。

  「什……誒?等等……?」

  大概是對六喰的行為太過意外,七罪發出了充滿狼狽的聲音。六喰輕輕吐了口氣,然後小聲說道。

  「——就算汝的話僅是為爭取時間而胡謅的,但它令六兒醒悟了,此為事實。容六兒道謝。——六兒,六兒想要得到能從心底里感到讓自己自豪的勝利。」

  六喰如此說道,然後放開了七罪。

  「——就算汝是冒牌貨,六兒也做不到再次與官人拔刀相向。——下次再見的話,以別的姿態顯現便好。那時六兒定全力以赴。」

  之後六喰微微一笑,蹬地朝空中飛舞而去。——尋求與自己的全力相符的戰場。

  「……,……,……」

  獨自一人留在那兒的七罪,有好一會兒無法呼吸。心臟劇烈跳動,像是要突破肋骨跳出來一般。指尖麻痹,就連視野也模糊不清。

  「……哈————————……」

  直到看不到六喰的身影,七罪才大口喘氣。與此同時,七罪的身體發出淡淡的光輝,由士道的姿態變回了本來的面貌。

  「……總感覺今天,九死一生的次數有點多啊……?這次真的該隱退了……」

  七罪一邊說道,一邊審視自己的身體,吧嗒吧嗒地摸來摸去。——像是在回味剛剛被緊抱時六喰的觸感。

  「…………胸部、好大。」

  七罪嘟噥道。為了不被其他精靈發現,她消失在了密林中。

  ◇

  「哈……、哈……!」

  二亞一邊喘氣一邊在樹木叢生的林道上奔跑。後方是耶俱矢和夕弦捲起的暴風,以及無數的鞠亞們的相互碰撞聲。

  沒錯。拜託了鞠亞牽制八舞姐妹,二亞才得以苟延殘喘。

  儘管如此,現在還不能安下心。即使出其不意地攻擊,八舞姐妹也沒能被完全打倒。就算鞠亞的數量再多,也難以阻止她們。一旦鞠亞之壁被打破,耶俱矢和夕弦肯定會以精靈中最快的速度追上二亞。那樣的話一卷就完結了。

  所以二亞才快馬加鞭——尋找替代六喰的新的夥伴。

  「現在,還剩下誰……!?快告訴我<囁告篇帙>……!」

  二亞一邊尖叫一邊顯現<囁告篇帙>,沒有停下逃跑的腳步,翻閱著書面。

  在諜報方面<囁告篇帙>的權能強力無比。一定還有倖存的精靈。可以的話希望是那種與誰交戰過、處於疲勞狀態的精靈。因為那樣的話她尋求助力的可能性會很高。雖然也有像六喰那樣從性格和信條上討厭協同戰鬥的精靈,但是沒有人不渴望<囁告篇帙>的力量。運氣好的話——

  ——就在這個時候。

  「嗚哇!」

  這樣想著的二亞突然撞到了什麼,摔了個底朝天。

  一瞬間,二亞覺得是樹或是別的什麼——但是不對。二亞感受到的是更加柔軟、更加軟和的東西的觸感。

  「痛痛痛痛痛……什麼呀到底——」

  二亞還沒說完就停了下來。

  她察覺到了自己撞到的東西的真身。

  「——啊啦,二亞小姐,這麼著急是怎麼了?」

  左右不均等地綁著的黑髮,白皙的皮膚。身著一襲與十字架相襯的不祥又美麗的紅黑禮服。

  站在此處的少女一邊將那雙見過一次就會令人難以忘記的時鐘之眼作微笑狀,一邊優雅地微笑。

  「——」

  表情溫柔,聲音柔和。但是二亞感到一種像是被人從領口灌進冰塊一樣的錯覺。

  「三、三三……」

  「嗯嗯、嗯嗯。」

  二亞用顫抖的聲音叫出她的名字,少女——時崎狂三用惡作劇般的語調回應道。

  「那麼,儘管我不是很喜歡爭鬥,但是相遇了的話就不得不戰鬥,這就是這個戰場的法則——」

  狂三用演戲般的口吻悲傷地說道。二亞小聲呢喃道「……哈哈、好一個玩笑……」。

  「以防萬一我先問一下,有什麼遺言嗎?」

  「額,那個,三三。姑且問一句,要不要和我聯手——」

  「——為了什麼,呢?」

  說完,與二亞一樣拿著<囁告篇帙>的精靈露出了淒絕的微笑。

  ——殘存精靈、十分之八

  ◇

  「……是二亞。」

  「確認。是二亞呢。」

  擊退了鞠亞大軍的耶俱矢和夕弦,在前面的林道上,一邊俯視著壓扁的青蛙一樣趴在地上的女性一邊這樣嘟噥著。

  在剝去靈裝的半裸狀態下,對方有時腳尖在抽動著。似乎是昏過去了,但有時候還是會像被欺負時似地呻吟。實在是輸得很漂亮。

  「中途鞠亞他們消失了,難道說……被我們之外的人幹掉了?」

  「推測。大概就是這樣。當然,鞠亞叛亂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就是了。」

  「啊——……」

  「也不是不可能嗎……」,耶俱矢這樣嘟噥之後不甘心地跺了一腳。

  「可惡……究竟是誰?竟然搶走我們的獵物。我還想著一定要報仇的。」

  「嘆氣。沒辦法。這對於打倒二亞的某人來說無所謂。」

  「這倒也是……啊啊,她已經悠閒地睡著了。」

  「注意。靈裝沒有顯現,說明二亞已經被淘汰了。你想報仇的心情我明白,不過,對被淘汰的人出手是違反規則的。」

  「我,我知道啦。」

  被夕弦一說,耶俱矢稍微收斂了氣勢。

  「…………」

  「…………」

  耶俱矢和夕弦短暫地凝視了下二亞的後背,隨後抬起頭,同時看了看彼此。

  「――那麼,雖然應該沒有礙事者了。」

  「首肯。舉起的拳頭沒有理由放下。」

  「這樣的話。」

  「當然。」

  耶俱矢和夕弦同時笑了兩聲,又同時腳下用力,拉開距離擺好天使的架勢。

  耶俱矢握著的巨大突擊槍颶風騎士(Raphael)——貫穿者(El Re'em)。

  夕弦操縱著颶風騎士(Raphael)——束縛者(El Nahash)。

  構成速度最快的天使<颶風騎士>(Raphael)的兩個武器由於兩人多次的戰鬥表面上出現了細小的裂痕。

  不,不僅如此。兩人穿著的像拘束衣一樣的靈裝,各自的肩膀上顯現的單翼,到處都被撕碎,從斷面泛出淡淡的靈力的光輝。

  兩人的靈力都快要到極限了,不用說雙方也知道。

  當然,也不是沒有共同戰鬥這個選項。雖然不知道其他精靈的狀況,但很難想像其他人都處於萬全的狀態。這樣的話,八舞姐妹組合取得勝利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但耶俱矢和夕弦卻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戰鬥這個選項。

  確實,對士道的告白權是很有魅力的。耶俱矢也是夕弦也是,心中充滿了想要對士道傳達的心意。害羞,對會得到什麼樣的回答的害怕,對其他人的顧慮。在那樣的忐忑不安中的,自己最重要的心意。能吐露這種心意的機會,真的很寶貴。

  但是,在此之上。

  血脈相系的半身由於自己以外的某人而退場這樣的結局——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忍受。

  「——要上了,夕弦。」

  「應戰。正合我意。」

  兩個人邁開一腳,同時蹬向地面。

  瞬間,周圍的樹木嘩啦嘩啦作響。地面微弱的震動,一拍之後,周圍產生了衝擊波

  。

  即使有人在場觀戰他們二人的勝負,也只能通過周圍的變化來感受兩個人的動作吧。

  耶俱矢和夕弦的速度就是那麼的快。快到完全看不出兩人的靈力快要到極限的程度。

  但是,兩人正確的掌握了對方的動向,在被壓縮到極限的意識中,進行著無數次的碰撞。

  耶俱矢使颶風騎士(Raphael)——貫穿者(El Re'em)像鑽頭一樣一邊旋轉一邊持續放出。於是夕弦就把颶風騎士(Raphael)——束縛者(El Nahash)捲成旋渦一樣旋轉貫穿者。兩股力量互相衝突,一瞬間雙方的天使都被彈飛了。

  「呼——!」

  「——嗤!」

  但是兩人卻沒有停下。耶俱矢和夕弦向緊握的拳頭裡注入了靈力,用力毆打對方。

  兩人的手臂一個交叉,打進雙方的身體。

  「啊,嗚……!」

  「苦……悶……」

  兩人的攻擊炸裂的地方捲起了可怕的衝擊波,一口氣吹跑了兩人那本已經破爛不堪的靈裝。

  變成半裸狀態的耶俱矢和夕弦搖搖晃晃地仰面倒下。

  兩人躺成大字,頭和頭並排在一起。

  「哈……哈……」

  「……呼——哈……」

  短時間內,兩人的胸口劇烈上下起伏,沉重的呼吸聲充斥在周圍。

  然後,在兩人終於平靜下來時——耶俱矢,對著天空大聲的笑了。

  「哈、哈哈哈哈……啊~啊……果然會變成這樣啊。雖然有一瞬間我還以為能贏呢……」

  仿佛是為了回應耶俱矢,夕弦也突然笑了起來。

  「同意。夕弦也是。打碎貫穿者(El Re'em)的瞬間,我也是這麼想的。」

  「哎哎?這都一樣嗎?話說回來,這樣就……」

  「概算。如果把被封印後的比賽另當別論,那就是100戰25勝25敗——50平。」

  夕弦這麼說完,耶俱矢又笑了

  「下次——我一定會贏的。」

  「可恨。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還給你。」

  耶俱矢和夕弦互相看著對方,隨後搖搖晃晃地舉起手臂,拳頭與拳頭碰在了一起。

  ——殘存精靈,十分之六

  ◇

  在兩邊栽滿櫻花樹的林蔭道上嬉鬧一陣之後,士道他們去了這條路附近的甜品店。

  雖說也有由於玩鬧過頭想要休息一陣的因素,但是主要的理由還是因為在遊玩的過程中十香的肚子咕嚕咕嚕地……開始叫了起來。由於還不到正式吃午飯的時間,想著先填一填肚子,士道他們便走進了近在手邊的這家店。

  店鋪的裝潢相當有風情。在店門前設有被朱紅色的毛氈所覆蓋的長板凳與露天傘,它們與飄落的櫻花相映成趣,營造出一幅風雅的畫面。等待著下單的甜品被送來的士道他們也融入了這副畫卷中。

  「——啊。」

  就在這時,櫻花瓣隨風飄落到了士道的茶杯的綠茶表面,在上面點綴出了道道細小的波紋。

  大概是因為看到了這一幕吧,坐在士道旁邊的十香瞪圓了眼。

  「哦哦,在士道的茶杯上有櫻花在跳舞呢!唔姆,真美啊……不來我的茶上跳嗎?」

  「哈哈,這方面就得去問問櫻花了。」

  「——哼。」

  士道剛一搭話,天香便輕輕哼了一聲。

  瞬間,一陣強勁的風卷了起來,兩枚櫻花瓣飄進十香的茶杯里。

  「哦哦!也來我這裡了呢!而且還是兩枚!」

  「……天香,你剛剛乾了什麼啊?」

  「你是指什麼?」

  被滲出汗的士道這樣一問,天香仿佛是要隱藏什麼一樣低下了頭。……她的表現實在是太不自然了。這裡是她的世界,要做到這樣也沒什麼難的吧。

  當然,雖說如此,追問下去也是白費力氣。只要十香高興,就姑且當成一件好事吧。這樣一想,士道只好苦笑著不再說什麼了。

  「——久等了——」

  就在這個時候,穿著和服的店員端著碟子過來了。對店員的聲音起了反應的十香表情一下變得開朗起來。

  「哦哦,來啦!等了好久了!」

  店員大概是沒有預料到會如此受十香的歡迎吧。對方哈哈地笑著,將碟子擺到了長桌上。

  而在看到放在碟子上的點心之後,十香的眼睛瞪得如同那點心一樣圓。

  「哦哦!?這個是什麼呀士道——」

  「這是櫻葉餅哦,稍微帶點粉色,很好看吧。裡面還有豆餡哦。」

  「呼呼,櫻……也就是說是模仿了這種花的顏色啊。原來如此,很是漂亮呢。那麼,那邊的又是什麼?」

  說著,十香指向天香那邊放著的碟子。在那上面放著的,是與十香這邊的形狀少許不同的日式點心。

  十香這邊的是圓圓的,而天香那邊的是用扁平的麵團把餡料裹成圓筒的形狀。

  「這個啊,天香那邊的也是櫻葉餅呢。」

  「什麼?不過形狀差好多呢。」

  「道明寺與長命寺——總之是關西風格和關東風格呢。兩邊好不容易都湊齊了,來一場味道的比拼怎樣?」

  「哦哦,那太好啦!那趕緊開始吃吧!」

  「——等一下。」

  就在十香起勁兒的時候,天香邊把放著櫻葉餅的盤子拿到自己這邊,邊盯住士道。

  「怎麼了,天香?」

  「在這點心上貼著的不是樹葉嗎?你這傢伙,竟想要讓十香吃這種東西嗎?」

  說著,她指向在櫻葉餅表面貼著的櫻樹葉。士道反應過來,不由苦笑。

  「第一次碰到確實不了解呢。這是鹽漬櫻樹葉,是可以食用的,放心吧。」

  「……真的嗎?」

  「當然是真——唔!?」

  說道一半士道停了下來。不——準確來說,是被人強行阻止了。

  「那你先試吃吧。」

  接著,天香將櫻葉餅塞進了士道的嘴裡。

  「……!……!?」

  雖驚訝於這突然發生的事情,但被天香用充滿懷疑的眼神看著,士道甚至都沒能因為突然被往嘴裡塞東西咳嗽出來,而是調整好呼吸,將放入口中的櫻葉餅細細咀嚼了起來。不幸中的萬幸是,櫻葉餅自身的味道還不錯。

  而在一旁的十香仿佛十分不滿一樣撅起了嘴。

  「唔姆,只有天香一人『啊——』什麼的實在是太狡猾了。——士道,我也要『啊——』!」

  「……唔!?」

  說著,十香用牙籤戳起一塊櫻葉餅,向士道伸了過來。而士道現在能把天香的櫻葉餅咽下去就謝天謝地了——

  「…………」

  ——為什麼不吃十香餵的櫻葉餅?想死嗎?沐浴在天香這樣的視線下,士道根本就無法拒絕,只好勉為其難地把第二塊櫻葉餅塞進嘴裡。

  「哦哦,怎麼樣士道,好吃嗎!?」

  「……,……」

  士道沒法剛吃下東西就立刻張口說話,只好微笑著點頭以示肯定。於是十香十分滿足地露出了笑容。

  「唔姆,那太好啦!那麼天香,我們也開動吧!」

  「……恩。」

  看來是因為半推半就地讓士道試過毒了所以接受了吧,天香接受了這一提議,並用牙籤向櫻葉餅刺去。

  然而這時,因為看到十香雙手合十快速行禮的樣子,她停下了手。

  「我開動了!」

  「…………」

  天香將已經拿起的櫻葉餅又放回了碟子,效仿著十香雙手合十。

  「我開動了。」

  緊接著,在像十香那樣說完之後,天香仔細地看了看櫻葉餅,然後將它放入口中。

  而在一旁,已將櫻葉餅放入口中的十香忽地一下睜開了眼睛。

  「!哦哦,這個很好吃呢……!在甘甜之中略微帶著一點鹹味,總覺得有一絲輕飄飄的香氣……我還是第一次吃到這個味道呢!」

  「哈哈,你喜歡就好。——天香覺得怎麼樣?」

  「……還不錯吧。」

  被士道這樣一問,天香躲開視線這樣回答道。

  雖說目光十分尖銳,說話的語氣也很生硬,但不知為何,那表情中的滿足感卻難以掩飾。

  慢了一拍後,士道明白了。天香的那種反應,與剛見到十香時十香對人的那種不信任感是完全一樣的。

  「…………」

  與此同時,士道也意識到了——雖說天香確實有著許多粗暴的行為,可是絕

  不能把她看作是為了一己私利而改變世界的精靈。

  「……怎麼了人類。你想要抱怨什麼嗎?」

  「啊,沒有……」

  看上去自己是一言不發地看著天香太長時間了,士道邊搪塞著邊移開了視線。而仿佛是與之相呼應一般,被插在牙籤上的櫻葉餅從士道的右側遞了過來。

  「天香!這份的櫻葉餅也很美味哦。來嘗嘗吧!」

  「……唔。」

  天香看向被遞到自己面前的櫻葉餅,用牙籤戳起自己手邊的櫻葉餅,向十香那邊遞了過去。

  而必然的,兩人的手交錯在了士道面前。

  「哦哦,謝謝啦!」

  十香滿面生輝,使勁把櫻葉餅塞到了嘴裡。而天香也跟著吃起了十香遞過來的櫻葉餅。

  就在士道的面前,兩人咀嚼著點心。對這不可思議的場面,士道不禁苦笑了起來。

  「唔姆……!這個也很美味呢!是和之前的不一樣的,很棒的口感呢!」

  「……唔,原來如此。」

  十香滿臉笑容地點了點頭,而天香卻皺起了眉頭,有些面露難色。雖說二人的反應有所不同,但不知為何,兩人看上去都很滿足的樣子。

  然而——

  「……啊?」

  下一瞬間,從遠方傳來了仿佛有什麼爆炸一樣的聲音。士道顫抖著身體向那邊望去。

  「什,什麼,剛剛的聲音……」

  「——不要在意。」

  與被嚇壞的士道不同,天香鎮定自若地說道。

  「那些參加多管閒事的人鬧得有些過頭了。你只要繼續和十香約會就好。」

  「誒……?天香,剛才的是——」

  士道困惑地看向天香。確實,如果是現在的她的話,能把握這個世界上發生的一切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可是,多管閒事的人又究竟是……

  正當士道思考的時候,士道的手卻突然被十香緊緊握住。

  「十香?」

  士道驚訝地望去,只見十香並沒有被之前的爆炸聲搞得很狼狽,而是露出了平靜的笑容。

  「——吶,士道,接下來能交給我嗎?在這條街上還有好多想要讓天香看一看的地方呢。」

  「這,這當然也可以啦……」

  「這樣呀!那就出發吧。來,士道,牽起天香的手。」

  說著,十香從長板凳上站了起來。士道「誒?「地一聲瞪大眼睛向天香望去。然而天香卻生氣似地瞪了回來。

  「所以啊,我都說沒關係了。你們兩個人——」

  「——才不是沒關係。……這樣的機會,再也不會有了。」

  似是要打斷天香的話的十香如此說完後露出了帶著寂寞的微笑。

  「——————唔。」

  看到這一幕,士道只覺得自己的心裡一揪。

  而緊接著的瞬間,士道的左手被猛然用力握住。到底是吹了什麼風呢,剛剛還面露難色的天香現在竟然主動牽住了士道的手。

  「……哼。要去的話就趁早吧,人類。約會的時間可是有限的哦。」

  「啊,好……」

  呆楞著的士道被十香和天香拉著手站了起來。很奇妙的是,這與之前帶兩人去櫻花林蔭道那裡時相比主從順序完全反過來了。

  好像是注意到了這一點,十香開心似地兩眼放光。

  「好,出發了!那麼首先是這裡!」

  說著,十香邁著輕快的步伐向前走動。天香也與十香一同邁開了步子。士道的右手被溫柔地牽著,左手則是被稍微有些粗暴地拉著。

  「…………」

  士道就這樣被兩人牽著手走過櫻花林蔭道,同時反覆品味著十香剛剛的話。

  ——這樣的機會,再也不會有了。

  那一定是指,十香與天香同時存在的意思吧。

  可是,為什麼——

  一瞬間,這話語,好像能從中聽出它蘊含著別的意思。

  ◇

  「你沒事吧,美九小姐……」

  「嗯不用擔心喲。她好像只是失去意識了。」

  四糸乃十分擔心似地問道,隨後回答她的是寄宿在<冰結傀儡>里的四糸奈,她含糊不清地說道。

  四糸乃跨坐在<冰結傀儡>上,把已經失去了意識的美九靠坐在了自己的身後,緩緩地向公園裡移動。先前破碎的靈裝再次出現在她的身上。

  是的。四糸乃的靈力並未完全耗盡。她是為了讓美九大意故意將天使和靈裝暫時解除的。

  之後,四糸乃在美九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間,遠距離操控再次顯現的<冰結傀儡>,從後方攻擊美九……說實話,這也許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方法,但是現在的美九可不是能讓人小瞧的對手。

  艱難取勝的四糸乃並沒有放著失去靈裝成半裸狀態的美九不管,而是帶著她朝著安全的地方移動。

  「嗯……唔嗯……不要這樣啊四糸乃小姐……就算你這麼吸也什麼都吸不出來的……」

  「咿呀……!」

  聽著這樣的夢話的時候,突然後方伸出一隻手擺弄起四糸乃的身體。四糸乃打了個激靈。

  這時,操控<冰結傀儡>的線開始震動。美九的身體砰地從<冰結傀儡>的背上摔了下去。

  「對,對不起……!」

  四糸乃慌張地從<冰結傀儡>上下來,背起臉著地的美九,再次坐到<冰結傀儡>的背上……實際上,這種事已經是第三次了。每走幾步美九就會說夢話,然後死死抱著四糸乃不撒手。

  「嗯——、小美九真的昏過去了嗎?我們可是禁止觸摸的哦——?」

  「呼……呼……」

  四糸奈這樣問的時候,美九看起來正很安穩地睡著。

  ……一般來說也許會懷疑美九是不是在裝睡,但是對於親眼目睹美九之前在<fraxinus>休息室里誇張睡相的四糸乃來說,臉上只剩下了苦笑。在美九的睡相惡化之前要找到一個可以讓她睡覺的地方。為了尋找合適的地方<冰結傀儡>開始到處尋找。

  「啊……」

  走了好一會兒,四糸乃發現了一處類似於休息室的地方。裡面有木質的長椅和桌子,上面還有簡易的屋頂。

  <Ratatoskr>會來保護被淘汰的人,在這裡放一會兒應該沒什麼問題。如此判斷的四糸乃將美九從<冰結傀儡>上抱下來,讓她睡在長椅上。

  接著——

  「……?嘶嘶……」

  不知為何美九的鼻子不停顫動,整個人從椅子上滾落下來,就這樣趴在地上蠕動著。

  「美九小姐……?」

  「真是誇張的睡相啊……話說她這是要去哪兒啊?」

  在四糸乃和四糸奈吃驚的注視下,美九終於停下腳步——砰地起身抱住休息室旁邊的路燈。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然後嗯啾啾啾啾啾啾!的熱情地親吻起來。

  「美,美九小姐,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四糸乃急忙把美九從路燈上拉了下來。

  但是,下一秒。

  「咿呀—————————!?」

  伴隨著尖銳的悲鳴,被美九環抱著的路燈突然光芒大盛,變成了一位嬌小的少女模樣。

  「七,七罪小姐!?」

  認出少女的身形的四糸乃不禁瞪大雙眼,叫出了少女的名字。

  七罪開始咒罵自己的粗心大意。

  ……不,本來,七罪或許是應該去咒罵睡覺時的美九的那怪物般的嗅覺的,但是因為害怕那邊會搞出什麼反彈詛咒,於是七罪就咒罵起了自己。

  ——成功和六喰、二亞解除合作關係的七罪為了制定之後的行動計劃,通過複製了<囁告篇帙>的<贗造魔女>,開始探尋精靈們的動向。

  七罪首先需要小心的,就是持有<囁告篇帙>的二亞和狂三。七罪的天使<贗造魔女>,是根據對手的弱點來發揮真正的價值的。但是由於全知天使<囁告篇帙>的存在,她的天使毫無作用。

  二亞瞬間就能知道七罪的本體在何處,對於七罪來說二亞可謂是猶如天敵一般的相性不合。只要<囁告篇帙>在戰場上一刻,即使七罪變身隱藏自己,也是片刻都不能大意。

  關於七罪和二亞、六喰解除合作關係,這件事也是其中一大理由。因為看起來二人打算介入四糸乃和美九戰鬥——事實也確實如此。不過,了解戰場全貌的二

  亞和可以隨處派遣兵力的六喰聯手,對於七罪來說實在是太過危險的狀況。

  (……啊 二亞被狂三幹掉了啊。但是狂三她幾乎是毫髮無傷……難辦啊……)

  七罪在公園的休息室確認這戰況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靠近一般,可以很明顯的聽到草木被人推開的沙沙聲。

  (……!)

  七罪一看,只見草木繁盛的方向突然出現了一對巨大的兔耳——絕對沒錯。是四糸乃的<冰結傀儡>。

  對方好像還沒有注意到七罪,但看來她正在向這個休息室靠近。

  (唔……)

  七罪擔心自己亂動會被發現。思考了一下後,七罪決定發動<贗造魔女>,把自己變成路燈。

  她並不想搞什麼突然襲擊。只是,七罪想儘可能避免和四糸乃戰鬥。

  如果是沒有拿著<囁告篇帙>的四糸乃,七罪或許可以矇混過關——

  ……經過了這麼一番折騰,現在。

  「……啊啊,真是的!」

  七罪一邊皺著眉,一邊試著將吸著自己臉頰的美九推開。但是面對美九的怪力,就算是完全靈裝顯現的七罪在力量上也敵不過她,兩人就這樣向後倒了下去。

  「啊啊啊……你好壞啊七罪小姐……」

  美九嘟嘟囔囔地說著夢話。明明睡著了,卻還能分辨出每個人。七罪忽地抖動了一下身體,轉頭看向四糸乃。

  「……四糸乃。」

  七罪喚出了四糸乃的名字。

  ……但是下一句話七罪卻遲遲沒能說出口,因為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麼。

  本來這裡應該是戰場,是精靈們互相爭鬥的場所。就算是見面,那些與「分出勝負」無關的話語說出來也是沒什麼必要的。

  但是,可能的話七罪並不想碰上四糸乃。她實在不想和溫柔又神聖的女神四糸乃以刀劍相爭,如果四糸乃想要這個和士道告白的機會的話,就算很微小她也一點都不想成為四糸乃的阻礙。這種心情,占據了七罪心中的每一個角落。

  在七罪心中,並不是沒有想對士道說的話。但是這種心情,和四糸乃對士道所抱有的心意比起來一定非常的微不足道。比起七罪,如果一定要被告白的話被四糸乃或其他的精靈們告白一定會更開心,士道也一定是這麼想的。

  沒錯。就算七罪在這裡被淘汰也沒什麼關係。對於四糸乃來說也不是件壞事。她一定可以理解的吧。這樣決定之後,七罪為了讓自己感覺不到痛感開始消耗靈力——

  ——但是。

  「……唔。」

  當七罪打算說出充盈在腦海里的想法時,她不禁屏住了呼吸。

  原因很簡單。四糸乃咚地蹬地後跨坐到一旁的<冰結傀儡>上——

  「你還沒被淘汰啊,七罪小姐——我好高興。」

  四糸乃一邊微笑著一邊對七罪擺出攻擊架勢。

  「誒,等……四糸乃——」

  對方意外的好戰反應使七罪退縮了。

  她沒想到,那個溫柔的四糸乃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戰場的氣氛竟能將一個人變成這樣。即便是這樣,也想要搶到和士道的告白權嗎——

  「…………」

  想到這兒,七罪咬緊嘴唇。

  也許並沒有什麼理由吧。但是從四糸乃的表情可以看出——和七罪開戰能讓她感受到快樂。

  一瞬間——七罪的腦海里浮現出自己剛剛說過的話。

  (——我不會為自己的行動後悔的。就算在這裡被幹掉也是我心甘情願的。——你是怎麼想的,六喰。就算和二亞聯手取得最後的勝利,然後獲得告白權,到時候你敢堂堂正正挺起胸膛站到士道的面前嗎?)

  這些話本來應該是隨口胡謅的。只是為了拖延到八舞姐妹到來而胡亂掰得那麼幾句。

  但是,她這一番話卻引起了六喰的注意。聽七罪這樣說……好像打心眼裡就覺得自己已經穩操勝券一樣。

  ——那麼七罪呢?信口開河說出那番話的七罪,違背自己的話真的好嗎——?

  「……啊啊,真是的,可惡,可惡。……這樣子根本不像我啊。」

  七罪不爽地說著,隨後將掃帚狀的天使顯現出來——在空氣中來來回回地旋轉著的天使砰地對準四糸乃。

  「……精靈・七罪。天使——<贗造魔女>。——讓我們來一場。」

  然後,七罪單手拉了一下靈裝帽子的邊緣,這樣宣告著。

  「……!」

  四糸乃也愉開地笑著並讓冰結傀儡向前傾,如是回應。

  「精靈・四糸乃。天使——<冰結傀儡>。——堂堂正正的,戰鬥。」

  ◇

  ——眾精靈當中的最強者究竟是誰。

  當提出這樣的問題時,諸位心中又在高聲呼喊誰的名字呢。

  就算一口咬定誰是最強,判斷的標準也是五花八門。有擅長操控靈力的人。有擁有強大天使的人。也有擅長運籌帷幄的人——肯定每個人都是自己擅長領域內的王者,戰鬥的結果也是由這些各種各樣複雜的要素決定的。誰是「最強者」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決定的。

  「唔——」

  ——但是,假設一對一純打鬥的話,在這群想要爭奪第一的人當中,鳶一摺紙一定是為數不多的強者。看著從四面八方發射精準匯集到一處的光線,琴里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

  擁有龐大靈力,破壞一切的光之天使<絕滅天使>。同時——她在精靈中擁有最為豐富的實戰經驗,同時擁有魔術師特有的強大精神力。

  與其絕美的容貌正相反,那純白的精靈,擁有著令對手心驚膽戰的壓倒性實力。

  話雖如此——

  「<灼爛殲鬼>……!」

  琴里可沒有一聲不吭被對方幹掉的意思。怒吼一般的呼喚著天使的名字的琴里操控著浴火的戰斧,將無數散落在空中的<絕滅天使>擊落。

  「——呼——唔.」

  摺紙又再次召喚出新的<絕滅天使>,不斷的發射光線。但是,就算是強大如斯的摺紙靈力也不是無限的。等到摺紙靈力耗盡<絕滅天使>全部消失——那個瞬間,便是琴里獲得勝利的絕佳時機。

  但是,如果在那個瞬間到來之前琴里的靈力耗盡就毫無意義了。絕滅天使的光線無論多少次射穿琴里的靈裝,天使,或者是手腳,<灼爛殲鬼>都會用治療之炎使身體再生,但如果琴里靈力全部耗盡的話,她的再生能力便也無法發動了。

  總之,二人都使出全力戰鬥。看哪一方率先力竭,正所謂最為激烈的肉搏戰。

  「切——」

  打到一半,琴里輕輕咂舌。

  戰況看起來不相上下——話雖如此,實際上摺紙已經開始占據上風。

  理由恐怕是,兩人作為人類的戰鬥能力的差距。

  <灼爛殲鬼>和<絕滅天使>,雖然權能和擅長領域各不相同,但是無論哪個都是強大的天使。可以說二者實力不相上下。

  但是,每日公務繁忙、身體尚未完全發育的琴里,和平時勤於鍛鍊、擁有多次實戰經驗的摺紙的差距,在這個極限狀態下顯現了出來。

  「要是——再多鍛鍊鍛鍊就好了。」

  琴里皺著眉揮起<灼爛殲鬼>,炎刃在空中划過,將正在釋放光線的<絕滅天使>的「羽」捲入火焰中一一擊落。

  但是,一支躲開攻擊的「羽」釋放光線,咻地擊中了琴里的腹部。

  「唔……!」

  琴里痛苦地皺著眉,彎著身子將那根「羽」擊落。

  強忍著那強烈的灼燒感,琴里感受著受傷的腹部和破損的靈裝再生的同時注視著摺紙。

  ——敵人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光之精靈。

  但是,琴里並不打算撤退。因為——

  「……拋下妹妹不管打算找哥哥告白什麼的——這種事,我絕對不允許啊啊啊啊啊!」

  琴里咆哮後雙手揮動<灼爛殲鬼>朝著空中的摺紙飛去。

  瞬間,無數的<絕滅天使>的尖端對準了琴里,毫無保留的發起了猛烈的攻擊。這樣打消耗戰的話,恐怕琴里會先耗盡靈力。那麼,在仍存有靈力用於再生的現在,必須要有效的攻擊到摺紙——

  ——但是,瞬間。

  「什……!?」

  胸前傳來了意料之外的痛感,琴里不禁狼狽地痛呼一聲。

  一瞬間

  ,琴里還以為是從死角傳來了<絕滅天使>的攻擊——但並不是這樣。往那一看,只見虛空中被打開了「孔」,從那裡顯現出的鑰匙形狀的東西貫穿了琴里的胸膛。

  沒有痛感。但是,當大腦確認到這一事實的瞬間,琴里開始咒罵自己的大意。

  這是六喰的<封解主>。因為注意力完全被摺紙所吸引,琴里在被攻擊之前完全沒關注到這件事。

  「唔——」

  如果鑰匙就此迴轉,琴里的力量被「封印」的話,琴里瞬間就會敗北。琴里為了竭力擺脫<封解主>而扭動身體。但是,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放】。」

  從「孔」的方向傳來的微小聲音和琴里預想的有些不同。

  「誒……?」

  下一瞬間,琴里感到體內的靈力不斷增加。——比起剛才,要更能看清<絕滅天使>的動作。琴里躲過所有攻擊過來的光線,身子一個迴轉來繞到摺紙身後。

  「這樣就……」

  ——沒錯。不僅沒有「閉」,還是將對方體內的潛在力量解放出來的「放」。琴里已經在和維斯考特戰鬥的時候被施放過這個權能。

  「——唔。」

  琴里看向自己的手心的時候,前方傳來了摺紙的屏息聲。

  琴里一看,只見摺紙的身體也和琴里之前一樣被封解主的尖端貫穿。

  之後也和琴里一樣——鑰匙迴轉的瞬間,摺紙體內的靈力突然增加。

  「……六喰。」

  摺紙狐疑地皺起眉頭朝著虛空問道。

  好像在回應她一樣,「孔」張開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些,六喰的身影從中顯現。

  她身上所著的靈裝和平時的不同。那是通過「放」解放出了原本的力量,顯現出的如同武將一般的英武靈裝。她手中握著的封解主也從錫杖形狀變成了戟狀。

  「唔。妨礙你們了啊。首先要為六兒無禮的突然襲擊道歉。——雖說就算六兒用『放』將你們的力量解放出來,六兒也不覺得能使你們信任六兒就是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

  摺紙說完後,六喰誇張地點了點頭。

  「——如汝等所知。因為擔心汝等戰鬥的太過疲憊倒下,六兒還特意幫汝等進一步提高了力量。這樣一來,所有人都能竭盡全力戰鬥了。放馬過來吧。汝等一起上也沒關係。」

  說著,六喰無畏地微笑著架起封解主。

  「…………」

  瞬間判斷出戰場狀況的摺紙微微蹙眉,以琴里和六喰二人為對手展開了<絕滅天使>。

  琴里微微吐氣,以<灼爛殲鬼>的刀刃纏住全身——大喊道。

  「——好啊。我要讓你們兩個,知道一下妹妹的厲害。」

  ◇

  「<贗造魔女>——!」

  伴隨著裂帛般的吶喊,七罪舉起了<贗造魔女>,利用<千變萬化鏡>使其形態發生變化。

  <贗造魔女>發出光芒後,其外形就變成了一把巨型戰斧。——<灼爛殲鬼>,即琴里所持的炎之天使。七罪揮動著斧刃,向四糸乃駕馭的<冰結傀儡>襲去。

  「四糸奈!」

  「好嘞!」

  四糸乃操縱<冰結傀儡>生成了冰壁。即使<灼爛殲鬼>的斧刃將其熔斷成兩半,也絲毫沒有傷害到四糸乃。如果說夕弦是以其敏捷的速度將七罪的攻擊全部迴避的話,那四糸乃就是以其厚重的冰壁將七罪的攻擊全部擋了下來。

  如果是身為原主的琴里來使用真正的<灼爛殲鬼>的話還另當別論,七罪能做到的就只有這麼多了。

  無論有多便利,冒牌貨就是冒牌貨。——這真是完全與自己相稱的天使。七罪在戰鬥過程中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

  「但是……冒牌貨也有冒牌貨的戰鬥方式啊……!」

  七罪喊道,並將手中的戰斧高高舉起。

  於是,<贗造魔女>再次發出光芒——這次是將形態轉變為巨大的兔玩偶。

  沒錯。正是四糸乃駕馭的<冰結傀儡>。七罪將其原封不動地照搬了過來。

  「誒……!?」

  「呀!!四糸奈失散多年的雙胞胎!?」

  四糸乃和四糸奈發出了這樣的聲音。看來這著實令她們震驚。

  「綻開吧,<冰結傀儡>!」

  七罪操縱偽<冰結傀儡>發射了好幾個巨大的冰彈。

  「庫——」

  四糸乃為了防住冰彈生成了新的冰壁。然而,也許是震驚讓她慢了一拍吧。巨大的冰塊互相碰撞,彼此裂開,閃閃發亮的冰粒向周圍四散。

  一瞬間,只有短短一瞬間,保護著四糸乃的冰壁全部破碎。

  而那僅有的破綻,正是七罪創造的勝機。

  「<颶風騎士>——<天際疾馳者>!」

  伴隨著七罪的吶喊,<贗造魔女>又改變了形態。

  ——有著如翅膀一般形狀的巨型弓箭。其矢為貫穿一切之槍,其弦為束縛一切之鎖。

  這是八舞姐妹的<颶風騎士>。並且還是姐妹兩人將各自持有的天使合體後的形態。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七罪發出了吶喊,使盡渾身力氣拉開弓弦——

  瞄準<冰結傀儡>的前額後,七罪射出了箭矢。

  ——瞬間。

  以弓矢的箭頭為起點捲起了驚人的狂風,將這一帶生長的樹木和附近的休息室,順便還有已經昏厥的美九都給吹飛了。

  捲成螺旋狀的靈力風橫掃著一切向四糸乃和<冰結傀儡>飛去。對四糸乃來說,即使現在立即生成冰壁也無法防下來吧。

  但是——

  「…………唔!?」

  眯眼看著狂風旋渦的七罪不禁屏住了呼吸。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就在以為<颶風騎士>的必殺之矢即將射中的一瞬間,<冰結傀儡>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見了。

  「什——」

  在不到一眨眼功夫的剎那之後,七罪明白了。

  <冰結傀儡>並不是消失了——

  而是將自身凝縮到了極限。

  「<冰結傀儡>——<凍鎧>……!」

  身披白銀鎧甲的四糸乃通過犧牲一部分裝甲逃過了<颶風騎士>的一擊,向七罪迫近而來。

  「咕……!」

  雖然七罪慌忙準備發動<贗造魔女>,但是——

  「——啊啊啊!」

  她的靈裝已經被四糸乃放出的暴風雪旋渦完全剝去。

  ——剩餘精靈,十分之五。

  「……哈……,哈……」

  四糸乃一邊大幅抖動肩膀一邊喘氣,然後就這樣無力地跪在了地上。

  覆蓋全身的白銀鎧甲——<凍鎧>,其左側頭部和左肩的的部分已經被削飛了。本來是想再次生成鎧甲進行修復的,但因為四糸乃的靈力也快到極限了,所以難以做到。真可謂是——極限戰鬥。

  「呀!四糸奈的耳朵!」

  「對,對不起,四糸奈……等一下我會好好幫你修復的……」

  所謂<凍鎧>,就是將<冰結傀儡>凝縮並穿在身上的攻防一體的形態。也就是說<四糸奈>的意識現在正寄宿於鎧甲之中。雖然作為本體的兔玩偶正完好地放在四糸乃的懷裡,但就四糸奈的感覺而言,她現在正處於頭部和肩膀各只剩一半的狀態吧。四糸乃撫摸著本是兔子左耳的部件說道。

  「啊——」

  四糸乃像是想到什麼似地抬起了頭,然後走近仰臥在地的七罪。

  「沒,沒事吧,七罪小姐。」

  「……啊,啊啊……嗯……如果能消除全身疼痛和疲憊不堪和快凍死人的寒冷的話就沒事了……」

  七罪虛弱地說著,「哈啾!」地打了個噴嚏。

  「你這樣真的沒事嘛?」

  四糸奈冷靜地吐槽道,而七罪則無力地笑著揮了揮手。

  「……真的沒事哦。雖然不知道是因為靈力用光了……還是因為使盡全力跟四糸乃戰鬥了——」

  七罪嘿嘿地笑著繼續說道。

  「不知為何……

  感覺很棒……」

  「七罪小姐……」

  四糸乃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並握住了七罪那微微顫抖的手。

  接著——

  「——啊啊,啊啊,多麼美妙的景象啊。拼命交戰過的雙方正相互稱讚彼此的奮鬥。看完真的就像心靈受到了洗滌一般。」

  下一瞬間,從後方傳來了這樣的聲音。四糸乃渾身一顫。

  「……唔」

  「狂三……小姐。」

  四糸乃一叫出那個名字,一位少女便從地面上盤踞的影子中現出身來。——時崎狂三。她既是這場戰爭的發起人,也是被稱為最惡精靈的少女。

  看到她的身影,七罪一聲「嘖」地輕輕咂了咂嘴。

  「……出現得可真是時候啊不是嗎?你為了擊敗有所損耗的勝者,坐收漁翁之利,而一直都在暗中等著我們決出勝負是嗎……?真是……根性惡劣呢。」

  「啊啦,啊啦。被別人如此誤會什麼的,真是讓人家傷心啊。」

  狂三說著,做出了擦眼淚的動作。——嘛啊,豈止是一滴眼淚都沒有流,當她的臉上浮現著開心笑容的時候,連裝哭都裝不成就是了。

  「不論理由和過程如何,最重要的就是現在。美九小姐和七罪小姐因用光了靈力而出局。然後現在站在此處的唯有四糸乃小姐和我兩個人。——那麼,該做的事不就只有一個嗎?實際上,我也有很多心意想傳達給士道先生呢。」

  狂三笑嘻嘻地歪著嘴角說道。伴隨覆蓋全身的【凍鎧】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四糸乃站了起來。

  「……四糸奈。」

  「嗯。只能開打了呢。——小狂三,不好意思,向士道君的告白權就由我家四糸乃收下了!」

  四糸奈用絲毫沒有表露出一點妥協意味的聲音說道。一般的話像這樣的措詞四糸乃是羞於啟齒的。——但只有在現在這個時候,四糸乃才會用力點頭來表示她對那種話的贊同。

  然而現在四糸乃身上保留的靈力已所剩無幾。身穿的【凍鎧】也處於半損狀態。

  與此相對,狂三的靈裝卻毫髮無損。雙方的戰力差距顯而易見。

  但是——

  「……我不會輸的。能向士道先生傳達心意的人,是我。」

  因此不能在這裡退縮。如果未戰先退的話,就沒有臉去面對為戰鬥竭盡全力的美九和七罪了。四糸乃微微吐了口氣後,就像把自己當做上膛子彈一般猛地使身體向前傾。

  「氣勢不錯呢。——來吧,來吧,那還不趕緊開始嗎?還請儘管放馬過來。你的對手只是柔弱的我。根據四糸乃小姐的努力程度,說不定真的能贏哦。」

  狂三一邊挑釁般地招手一邊說道。

  「……啊啊啊啊啊——————————!」

  全身纏繞著冷氣的四糸乃,開始向狂三突進。

  ——剩餘精靈,十分之四。

  ◇

  天空中,上演著一場亂鬥大戲。

  ——摺紙,琴里,和六喰。各自都擁有強大力量的三位精靈,展開了火力全開的三方混戰。光線在天上飛舞,烈火在空中暴走,孔洞冷不丁地在空間中四處開啟。她們各自的天使都擁有僅一擊就能決出勝負的力量,其權能現在正無秩序地到處亂轟。

  「————」

  在這種如果有一瞬間走神的話就很可能會立即受到致命傷的緊張感之中,摺紙冷靜地分析著狀況。

  是被六喰利用【放】解放了潛在能力的緣故嗎,摺紙感覺自己的思維變得比以往都更清晰了。而且在混戰之中,對於其他兩人的行動也比平時更能看清楚了。

  戰況——大概算是膠著吧。雖然論數量多少的話,持有<絕滅天使>的摺紙更占優勢,但論近戰的話還是琴里更加有利,最主要是她還有來自火炎的再生能力。不徹底的攻擊應該是無法對她造成傷害的。

  雖說如此,如果說像剛才那樣用<絕滅天使>發動總攻擊直到琴里的靈力耗至見底就行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畢竟在現在這個戰場中,還有持有鍵之天使<封解主>的六喰。她能向空間開啟孔,隨心所欲地將任意兩個地方連接起來。那也即是表示,她還能將對手的攻擊原封不動地還給對手。如果摺紙一個勁地到處亂射光線的話,她自身就很有可能被自己的天使幹掉。

  但是,再這樣一直保持膠著狀態下去的話根本沒完沒了。摺紙做好了覺悟,深深吸了一口氣並集中精神。

  「——<絕滅天使>。」

  接著,摺紙叫出了那個名字——除了現在正在空中飛舞著的那些之外,又顯現出了新的羽。

  其總數竟達上百之多。摺紙幾乎用盡了身體裡殘留的靈力,可謂是孤注一擲的作戰策略。

  「什……」

  「——姆嗯。」

  可能是察覺到摺紙是想為勝負做個了斷吧。琴里和六喰露出了緊張的表情。

  摺紙慢慢地向天舉起了手,像對無數個羽號令般發出了聲音。

  「擊潰一切吧,【光劍】!」

  摺紙一聲令下,多達一百個羽在空中飛舞的同時,留下了無數道光之軌跡。

  數量比平常多了數倍的<絕滅天使>從四面八方向琴里和六喰發射光線。琴里或是翻轉身體迴避攻擊,或是用<灼爛殲鬼>打散光線,同時為了想方設法擺脫包圍網而在空中疾馳著。

  雖然六喰也做出了相似的行動,但她在此之上,還用<封解主>在空間開孔,將<絕滅天使>的光線反擊給摺紙。從虛空中開啟的孔中發出的光線,或是貫穿了摺紙的靈裝,或是擦過了摺紙的腳。

  「咕——」

  然而,摺紙並沒有躲開。雖然也有靈力只用在使身體光化躲開攻擊都覺得可惜的原因——但主要還是因為六喰的這種反擊早就在摺紙的意料之內。正因為如此,摺紙才故意縮小了輸出,即使攻擊被反射回來,只有數發程度的話也還能承受住。

  沒錯。摺紙真正的目的,並不是這個齊射。【光劍】的攻擊終歸只是為了吸引琴里和六喰的注意力,並使其露出破綻而設下的圈套而已。

  「——就是現在。」

  正當琴里揮出<灼爛殲鬼>和六喰將<封解主>從虛空中拔出來時。也就是在她們使用完天使的那一瞬間。摺紙以敏銳的意識看清了這一切,將從羽發射出來的光線編織成網狀,堵住了琴里和六喰的退路。

  「誒……!?」

  「這是……!」

  覺察到異狀的琴里和六喰屏住了呼吸。

  但是——為時已晚。摺紙一口氣將舉起的雙手猛然揮下。

  「——【炮冠】!」

  一瞬間,伴隨著摺紙的聲音,早已在琴里和六喰的上方集結成冠形的羽們,紛紛射出了極強的光線。

  這正是摺紙的最後一招。

  大量的【光劍】也只是為了掩蓋那兩個【炮冠】的幌子。

  「…………!」

  「————!」

  琴里和六喰被光吞噬——只留下了不成聲的悲鳴。

  就算是被解放了力量的兩人,正面挨下【炮冠】也不可能安然無恙。摺紙雖然確信了自己的勝利,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繼續放出靈力。

  然而——

  「……<灼爛……殲鬼>,——【炮】……!」

  閃耀著皎潔光芒的靈力奔流之中,琴里的身影剛微微蠢動,下一瞬間,一道赤紅的火炎就徑直向摺紙射來。

  「————唔!」

  千鈞一髮之際,摺紙使身體後仰。剛才摺紙的頭所在的地方被灼熱的火炎貫穿。如果沒有身著靈裝的話,就算沒有直接觸碰到,身體也會著火吧。令人不禁如此想像的濃密熱氣,烘灼著摺紙的肌膚並消散在空氣中。

  「……真……,可惜……」

  一隻手裝備著變成炮口的<灼爛殲鬼>的琴里不甘心地笑了笑,隨後便搖搖晃晃地朝地面落下,只留下了這句話。——同時她身著的靈裝和手握的天使也化作了美麗的光之粒子。

  驚人的耐久力和執念。摺紙不禁向她致以崇敬之意。沒想到琴里在其全身沐浴於<絕滅天使>的渾身一擊之中的同時還能做出反擊。

  「……唔。」

  但是,到這裡並沒有結束。摺紙察覺到新的動靜,迅速在空中扭過身來。

  然而,由於為了能躲開琴里的【炮】而沒維持好架勢,摺紙的動作慢了一拍。接著——

  「——六兒——決不將官人交予任何人——!」

  以六喰為對手,那

  一瞬間便足以致命。

  身上的靈裝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的的六喰從虛空現身,將出現裂紋的天使插了過來。

  化身戰戟的<封解主>的戟刃刺入了摺紙的靈裝。下一瞬間,六喰一邊扭動<封解主>一邊大聲喊道。

  「<封解主>——【解】!」

  以<封解主>的前端為起點——摺紙的靈裝被分解得七零八落。

  「————」

  摺紙以一絲不掛的姿態地在空中漂浮著,一股意識逐漸被拉遠的感覺向她襲來。

  「——啊啊啊啊啊——!」

  ——六喰全身激情澎湃。

  她手握著目前已經損壞到快要崩落的<封解主>的柄,且眼睛泛著淚水,高喊勝利的歡呼。

  在下方,是失去天使並墜向地面的琴里。在眼前,是失去意識的摺紙。

  無論哪邊都是不禁令人身體為之一震的強敵。實際上,六喰也已經快到極限了。雖然她勉強保持住靈裝和天使,但因為從<絕滅天使>的一擊中保身用掉了相當量的靈力,一旦崩解的話就很難再顯現出來了。

  不過——最後的勝者是六喰。在這片天空站至最後的,是六喰。

  雖說如此,還不能高興得太早。確實六喰在大亂鬥的最後,擊敗了琴里和摺紙這般強大的對手。但在自然公園裡面,可能還殘留著其他的精靈。

  那麼戰鬥就還沒有結束。可以先暫時休養一下身體,把握一下戰況——

  然而。

  「——唔。」

  就在這時,六喰緊張到屏住了呼吸。

  尖刺一般的殺氣包裹著六喰的全身。

  她很快就知道了原因。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在六喰的周圍漂浮著好幾個本該隨摺紙的意識一同消失的<絕滅天使>之羽。

  「什……!?」

  看到這意想不到的事態,六喰瞪大了雙眼。——難道說,被【解】粉碎了靈裝後,摺紙仍然沒有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嗎——!?

  此時六喰注意到了。那無數個包圍自己的羽。它們的模樣跟<絕滅天使>的略有不同。

  猶如將黑暗凝縮於一體的,漆黑之羽。

  沒錯,那就是——

  「——對不起,六喰小姐。」

  像是要打斷六喰的思考一般,下方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定睛一看,本該失去意識的摺紙,她的身體正輕飄飄地漂浮著。

  ——摺紙緩緩地抬起了頭。

  能看到在她的瞳孔里,閃著與平時的摺紙不一樣的意志之光。

  「但是,我——也絕對不能輸。因為我——喜歡五河君。」

  「……!汝——」

  六喰被從漆黑之羽射出的集中炮擊擊中,意識跟著靈裝一同消逝。

  ——剩餘精靈,十分之二

  「……唔,啊……」

  吐出短短的一口氣後,摺紙取回了意識。

  「————!」

  失去意識是一瞬的事情。摺紙瞬間讓身體緊張起來,把握了此時自己身邊的狀況。

  ——自己正從空中下落。摺紙在理解到這點的同時,集中起意識,讓身體浮游起來。

  然後她注視自己的身體。身上沒剩靈裝——但能感覺到體內微弱的靈力。否則也沒法飛在空中了吧。

  「呼——」

  吐出短淺的氣息後,她發現了靈力,並讓靈裝顯現。——雖然與限定靈裝相比更讓人不安,但是身體上姑且確實覆蓋了一層薄如薄絹的靈力。

  離極限很近。很近——但還未達到。摺紙對這不可思議的感覺皺起眉頭。

  摺紙應該有把靈力用到了極限。她不認為能再度展開靈裝——即使那是不完全狀態下的靈裝。宛如有種被什麼分了靈力的感覺。

  周圍沒有琴里和六喰的身影。她還記得打倒了琴里。但接下來的瞬間,摺紙應該是被六喰拉近了距離才對。但是,那是——

  「——唔。」

  這時摺紙發現地上的某種東西,她當場急速降落。

  然後她輕飄飄地著陸,並走近倒下的少女。

  「——六喰。」

  沒錯,呆在那的,是在失去靈裝的狀態下安眠的六喰。

  摺紙困惑了。這種狀態怎麼看都是摺紙打倒了六喰。但摺紙沒有那瞬間的記憶。雖說是一瞬間,但她完全失去了意識。是身體在忘我的狀態下作出了反擊嗎——?

  「…………」

  但是摺紙沒有進一步思考。她不是放棄了思考,而是判斷現在還不是煩惱的時候。

  不管過程是怎樣的,現在保持站立的不是六喰而是摺紙,那麼,作為勝者,就不得不為下一場戰鬥做準備。

  雖然確實擊退了琴里和六喰這些高危險度的精靈,但摺紙也受到了相應的傷害。雖然不清楚現在還剩誰——

  這時。

  「————唔!」

  摺紙急忙轉頭看向後方。

  雖然非常微弱,但確實能聽到從那邊傳來的響聲。

  下一瞬間,似乎是從摺紙的反應察覺出自己被發現了,聲音的主人以驚人的速度猛蹬地面,向摺紙迫近。

  「——<絕滅天使>……」

  摺紙集中意識讓天使顯現。顯現的「羽」只有一片,但對現在的摺紙來說已屬僥倖。她進行瞄準,發出光線。

  然而迷之襲擊者像子彈般迴轉身體,躲開<絕滅天使>的光線,維持著這個勢頭衝進了摺紙的懷裡。

  「什——」

  在被壓縮到剎那的意識中,摺紙高速思考到。

  ——究竟是誰。

  具有威脅的琴里和六喰已經倒下了。然後這個速度很明顯不是七罪、二亞和美九。那麼是耶俱矢或夕弦嗎。不,能贏到現在的,可能性更高的,恐怕是狂三——

  下一瞬間,摺紙眼裡終於捕捉到襲擊者的身影。

  ——那,渾身是傷的,披著白銀之鎧的。

  「——————四糸乃——」

  留下這句話後,摺紙的意識再度陷入了黑暗。

  ——殘存精靈,十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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