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十香good end 上 第一章 鳶一摺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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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士道的相遇,在所有人之中都算是早的。

  估計,除了澪還有琴里這種特例之外,我可以算是最早的了吧。我可是在六年前自己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就已經和他相遇了。

  當然,準確的說,那個時候的士道,是通過時間回溯從未來回到過去的士道。

  我並不認為度過的時間長短與感情的強烈程度是成比例的。不止如此,甚至於就算是感情強烈,這份感情也未必就一定能得到回報。

  那是救贖,也是詛咒。如果,那是成比例的話。如果,戀愛是先來後到的話。那麼,我一定,是敵不過琴里的。

  但是,既然現實並非如此,我也不能始終站在相遇時間的長短這件事上沾沾自喜了。

  因為,在我之後與士道相遇的某人,或是尚未與士道相遇的某人,抑或是——如今已經不在了的某人,都有可能占據士道的心房。

  ——士道,如今的你心中,到底想著誰呢?

  ◇

  萬里無雲,日麗風清。根據天氣預報,今天是一個大晴天。

  就宛如畫裡描繪的那般,今天是一個洗衣服的好天氣。五河士道興高采烈地捲起了袖子,往籃子裡裝滿了脫水後的衣物後向庭院走去。

  「嗯——真是個好天氣啊。」

  士道一邊眯著眼睛一邊微笑,在用擰乾的抹布擦拭晾衣架之後熟練地將衣物掛了上去。當然,為了晾乾的時候衣服上不留下摺痕,士道也沒有忘記把衣服上的褶皺捋平。

  雖然五河家的洗衣機也有乾燥的功能,不過遇上好天氣的話,士道還是儘可能地讓衣物在太陽下暴曬。雖然這種方法可能沒什麼效率,不過這種在外面曬乾的方法能夠不留痕跡地弄乾衣服,而且,這種溫暖的感覺也讓人感到相當不錯。

  這算是沒什麼稱得上是愛好的活動的士道為數不多的幾個癖好中的一個。這種事情,就跟咖啡痴喜歡磨咖啡豆,音樂迷會對話筒愛不釋手一般。旁人可能感覺沒什麼區別,不過對於當事人來說卻是大相逕庭。被人問到為何如此的話,士道只會困惑。人類從過去開始,就是喜歡無用且麻煩的事情的生物啊。

  「好,就這樣吧。」

  說完,士道微微呼了口氣,用手輕輕擦了擦額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滲出的汗水。

  閃閃發光的朝陽下整齊排列著的,是一塵不染的衣物。不可名狀的充實感與興奮感充滿士道的內心。士道露出了滿足的微笑後伸了伸懶腰。

  就在這時,仿佛等待著這一刻一般,道路那頭有人向士道出聲打招呼。

  「——早上好,士道先生。」

  「嗯?」

  出現在士道眼前的是四位穿戴整齊少女。

  她們穿著一身藍色的格子領子和領帶映襯著的白色水手服。這身打扮表明四人是本市的初中生。

  向士道打招呼的,是四人的其中之一——那位左手戴著兔子玩偶的,一臉溫柔的少女。

  她叫四糸乃,是居住在聳立於五河家旁邊的公寓中的曾經為精靈的少女們中的一人。

  「啊,早啊,四糸乃。大家也在啊。今天真是早呢。」

  士道一邊朝那邊走去一邊回應的同時,頭髮盤成糰子狀的少女——六喰點了點頭。

  「嗯。如今這般的上學時光僅餘少許。六兒欲儘可能留下回憶。」

  「……我到底是無所謂,因為大家都說了要來我才沒辦法……」

  宛如補充說明一般在六喰說完後嘀咕地,是和少女們同住旁邊的公寓的少女——七罪。只見七罪一臉不高興的樣子用手指擺弄著紮成一束的秀髮。

  或許是聽到了七罪的嘀咕,手裡拎著書包以及竹刀袋的少女微微聳了聳肩。

  這位少女便是士道的親妹妹——崇宮真那。只見少女將頭髮紮成馬尾,左眼下方長著一顆淚痣。雖然跟大家穿著一樣的校服,但是她那威風堂堂的站姿比起可愛又更添一分精悍。

  「哎呀,那就是說你不願意咯。最早起來等我們幾個的到底是誰啊?在受到花音同學邀請後,某人從昨天開始就興沖沖地做準備了呢——」

  「……!」

  七罪慌忙抬起頭,伸手想打斷真那的話。

  然而,慢性運動不足的七罪自然是沒有可能抓住劍道部的王牌——真那的。只見兩人的身影一陣交錯,很快七罪便氣喘吁吁地敗下陣來。看到兩人這副德行,四糸乃和六喰忍俊不禁。

  「哈哈——」

  見到此情此景,士道也不禁露出了微笑。

  時間過得真是快呢,從她們上學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年了。因為是以三年級生的身份編入班級的,所以距離畢業也沒多久了,看來大家都紛紛在校園生活中發現了想要得到的東西。

  「——吖,大家好!抱歉抱歉,久等了吧。」

  從玄關的方向傳來了這樣的聲音。隨之而來的便是元氣十足的噠噠腳步聲。

  和大家穿著一樣的制服的女生便是士道的妹妹——琴里,只見琴里用白色髮帶紮成兩束的秀髮隨著向眾人跑來的腳步搖晃著。注意到琴里的聲音後,少女們也都紛紛扭頭看向琴里。

  「啊,琴里同學。早上好。」

  「不用在意,六兒我們也才剛到。」

  「真的嗎?呀,不過昨天開始七罪就一副瞎積極的樣子,估計是會比預想中要到的早。」

  「等……」

  七罪的臉上瞬間染上了彤雲。不過可能是因為之前追逐真那消耗了不少體力,這回七罪只是在一個勁地咳嗽。

  「這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享受學校的樂趣沒什麼錯。」

  「……畢竟,就在一年前,某人明明還在說什麼『學校就是糯米紙包著的地獄』,什麼『強制收容設施』,『惡黨們是不需要墓碑的』之類的話,現在才翻臉不認帳是不是太不像話了。(秋山結月:惡黨們是不需要墓碑的,動漫「北斗神拳」里的名言。)

  士道說完之後,七罪立馬就岔開了視線如此回答。有說的那麼慘的嗎……感覺好像有。

  「才沒有這種事情。人也是會成長的好吧。一年之後想法發生改變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呃,呃……」

  七罪一邊噘著嘴一邊嘟囔著。

  緊接著,真那用力拍了拍七罪的背。

  「嘛,琴里同學都來了,總而言之我們先走吧。青春苦短哦。」

  「好痛……!知,知道了啦。」

  七罪晃悠幾步走了過來,仿佛是要表達『……我要走了』,向士道瞅了一眼揚了揚手臂。緊接著,其他人也都紛紛揮手。

  「那麼,我要走啦,哥哥。」

  「我們出發了,士道先生。」

  「嗯,那麼再見,官人。」

  「嗯,路上小心。」

  士道揮了揮手,目送著向大街走去的少女們的背影,之後,士道又伸了個大懶腰。

  「離規定的到校時間還有一些時間——」

  士道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向家門走了進去,開始做準備。

  話雖如此,士道已經洗好臉吃完飯換好衣服了。士道捲起的襯衫袖子捋了回去,系上領帶,披上西裝夾克,提上書包出了家門。

  雖然時間還比較充裕,但士道會這麼做,說不定是受到了六喰那番話的影響。

  現在是高三的三月。離畢業典禮已經沒多少時間。前往三年來一直往返的校園的機會,之後也就只剩幾次了。確實這令人感慨萬千。

  特別是——這間學校里,還留下了許許多多特別的回憶。

  「…………」

  忽然,感到心中微微有些感傷的士道抬頭向天空看去。

  士道這麼做並不是想要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什麼的,不過,不知為何,士道突然就想望一望天空。蔚藍的天空中,飛機划過的尾跡雲在空中飄蕩著。

  就在這時——

  「早上好。」

  「嗯啊……!?」

  士道耳邊傳來的聲音讓士道不由自主地弓緊身子。

  士道慌亂地將視線轉了回去後,眼前出現的,是一位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的少女。

  只見少女有著一頭及肩的淡色短髮,面容如同玩偶一般精緻端莊。少女身穿的衣物與士道一樣,都是來禪高中的制服。

  她是鳶一摺紙。士道的同學,原

  精靈中的一人。

  「啊,啊啊……早上好,摺紙。」

  士道很快便認出了少女,一邊露出苦笑一邊回應對方。接著,士道又將之前變得不太自然的姿勢正了過來,向摺紙的方向轉了過去。摺紙的表情雖然沒什麼太大的變化,但是還是滿意似地向士道點頭致意。

  「嗯……?說起來……」

  接著,士道微微歪了歪頭。

  摺紙的神出鬼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與四糸乃她們不同,並沒有住在隔壁的公寓,而是住在市里自家的住宅。一般來說,她去上學的話是不會經過士道家門口的。

  仿佛是從表情中讀出了士道的想法,摺紙嘴唇微微一動道。

  「——我想,跟士道一起上學。不行嗎。」

  「————」

  面對摺紙這副歪著頭仿佛在窺探自己的表情的舉動,士道也不由得心裡一驚,深吸了口氣。

  雖然摺紙一如既往地沒什麼表情變化,但是這副舉動卻微妙的讓人感到有些可愛。

  「啊……不是。沒什麼不行的。我們走吧。」

  「是嗎。」

  士道說完之後,摺紙簡短地應了一聲,走到士道身側,開始與士道並排而行。

  士道一邊努力保持著與摺紙相同的步幅,一邊向學校走去。

  當然,全力疾跑的話士道自然不是摺紙的對手,就算是正常走路,摺紙應該也能輕鬆跟上士道,不過一碼歸一碼。……嘛,對於沒什麼與女生同行經歷的士道來說,開始注意到這件事也就是在大約兩年前。

  「不過,真是有點懸呢。」

  「?什麼?」

  路上,士道一邊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一邊說道,摺紙則作出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向士道問道。

  「不是,你瞧。時間是不是有點湊巧。我今天從家裡出門要比平時早,或許摺紙你好不容易來這麼一趟,我們也有可能錯過呢。」

  「無需擔心。士道今天上學時間比平時早這件事都在我的預料之內。」

  「這樣嗎?到底是怎麼……」

  「少女的直覺哦。頻率是企業秘密。」

  「頻率是什麼鬼!?就是你的直覺吧!?」

  「戀愛頻率。」

  「不是,就算你說的跟個J-POP的歌詞似的!」(混沌聖歌:J-Pop此名稱由日本一家廣播電台J-WAVE在1988年創造出來,並曾經用它來代表「新音樂」,而後在日本被廣泛地用來代稱呼受西洋影響的現代音樂,包括了流行音樂、R&B、搖滾、DANCE-POP、嘻哈和靈魂音樂。)

  士道高聲叫道,摺紙則若無其事地向士道回答。

  「開玩笑的。——我只是單純打算等到士道出門為止。」

  「不是,這樣的話……你到底什麼時候來的啊。」

  士道向摺紙問道,摺紙的臉色緩和了幾分,再次回答說「秘密」。

  摺紙的臉上露出一絲稱不上是笑容的笑意。不過,考慮到過去的摺紙一直跟戴著鋼鐵假面一樣,這已經算是相當難以想像的變化了。

  「…………」

  距離戰鬥結束已經過去一年了。摺紙也在一點一點地發生變化。

  「怎麼了?」

  「啊,沒什麼……」

  大概是因為士道一直一句話不說盯著自己的臉看,摺紙向士道投來了疑惑的視線。士道打了個馬虎眼,露出了曖昧的笑容。

  「只是覺得摺紙在上學時來這裡真是少見。果然是因為快畢業了嗎?」

  「這麼說是沒錯。不過呢——」

  「不過?」

  士道向摺紙發問道,隨後摺紙嘴唇微微一揚,繼續說道。

  「——我想再一次地,以這個視角,走一遍。」

  「……誒?」

  儘管士道表現出了困惑,但摺紙之後再也沒有對此作出任何回應。很快,摺紙便以一句「說起來」轉移了話題。

  「耶俱矢和夕弦今天也在比賽?雖然沒親眼看到。」

  「嗯?啊,是啊……好像是比誰先到學校的比賽打了個平手,結果兩人紛紛表示畢業之前一定要分出勝負什麼的。」

  「她們倆還是那副樣子呢。」

  「哈哈哈……嘛,也是呢。」

  士道雖然感到有點疑惑,但還是繼續著那沒頭沒腦的對話,朝著學校走去。

  「——哎呀——,離畢業典禮只剩一周了——!真——的,一想到大家都不在了人家就覺得很寂寞哦——!」

  以和話語的內容完全相反,好像一點也不寂寞的表情和聲音說著這些話的,是士道的班主任,岡峰珠惠老師——人稱小珠老師。

  這是一位戴著細框眼鏡的嬌小女性。雖說她平時就是位會被誤認為學生的童顏老師,不過現在那一閃一閃的雙眸和光滑潤澤的肌膚使她看上去更顯幼小。要說她是等待著郊遊來臨的小學生,可能也會有人勉勉強強地相信吧。

  話雖如此,小珠老師和學生之間並沒有不睦,她也不是會在交談當中夾雜一些強烈的諷刺和辛辣的調侃的人。對學生們依依惜別這種事並不是瞎說吧。

  不過現在,一股比那份寂寞大得多的喜悅正縈繞於她。

  「嗯哼——,現在就已經這副樣子了,到畢業典禮那天老師說不定會哭出來呢——!啊啊好寂寞好寂寞——!」

  說著,小珠老師如同在說「來看這個」一樣舉起了左手——更確切地說,是一邊好像要展示無名指上閃閃發光的戒指一樣舉起手一邊莞爾一笑。……感覺是非常期望學生們提起這個的樣子。

  「……誒,那個,小珠?那個戒指是……?」

  在苦笑著的學生們當中,士道的損友殿町提出了這個問題。接著,小珠好像在說「就等著你這句話呢」一樣從講台後探出身子。

  「啊!你注意到了嗎!?哎呀——,好讓人頭疼呢!人家還想著別那麼顯眼呢——!」

  儘管全體學生都露出了「騙人吧……」的表情,但小珠似乎是沒注意到一樣,用好像被舞台聚光燈照射著一般的語氣繼續誇張地說道。

  「其實呢,老師——終於,訂下了婚☆約!的說—!」

  如同漫畫中那滑稽的表情一樣,小珠呲溜呲溜地吐著舌頭。當然就算是這個時候,她也不忘顯擺左手上的戒指。或許眾人還是第一次見識到情緒如此高漲的小珠。

  「誒?對象是誰啊?嗯哼哼,學歷高收入高身高也高的,如同王子大人一般的型男哦——!他可是非常的紳士,在約會的時候是個完美的護花使者——!就連聲音也像史力奇一樣!」(mayuki:史力奇,姆明系列中的角色。)

  她開始詳細說起了誰也沒聽過的結婚對象。對於這過於出色的人設,班級里的吵鬧三人組亞衣麻衣美衣不禁捏了把汗。

  「誒誒……怎麼回事啊那個超優秀的東西。真的存在這種人嗎?」

  「真的沒問題嗎?小珠是不是遇到了婚姻詐騙啊……?」

  「那個結婚對象不會只是你自己想像吧。」

  「嗯哼哼!今天的我不管被說什麼都不會回答的哦——!世界竟如此美麗!Life is beautiful!」

  說完,小珠忽地舉起了雙手。與此同時,她的周圍出現了如雪片般飛舞的碎紙。看來這是小珠提前在口袋裡準備好的。平時的她並不會這麼興高采烈地鬧騰。

  「啊哈哈……」

  學生們雖然都對小珠忘乎所以的樣子感到不知如何是好,但整體上還是祝福她的樣子。大家一邊苦笑著,一邊暖暖地看著小珠。

  「啊——……話說回來,小珠都訂下婚約了呢。」

  「沒想到我還在校期間居然會發生這麼罕見的『事件』。」

  「不過,綽號『來禪最終防線』的小珠都訂下婚約了,其他老師也會很焦慮的吧?」

  這麼說著,亞衣麻衣美衣慢悠悠地回過頭去,望向教室的後方——準確地說,是望向待在一旁的那位女老師。仿佛是被這動作帶領著一樣,其他的學生也陸續將視線投向了那裡。

  「……怎,怎麼回事啊。為什麼波及到我了啊。」

  突然間被大家的視線籠罩,女老師皺了皺眉向後退了一步。

  那是位以北歐淡金色頭髮以及雪白的肌膚為特徵的外國女子。她的白皙的

  肌膚把雙頰的緋紅襯托的更添一份色彩。雖然她並不像小珠那樣童顏,但因為她的外貌看起來著實顯得年輕,讓她穿著的那身成熟風的深色西裝與本人並不搭調。

  ——艾倫·米拉·馬瑟斯。

  她是〈Ratatoskr〉的敵對組織DEM社的創始人之一,同時也被譽為世界最強的魔術師。

  「……雖說已經將近一年了,還是有點違和感啊。」

  士道一邊苦笑,一邊小聲嘟囔著。

  緊接著,在士道右邊坐著的摺紙輕輕點了點頭。

  「我還是信不過她。」

  「哈哈……」

  對於摺紙那辛辣的說話方式,士道不禁苦笑了一下。話雖如此,作為在戰場上和艾倫真刀真槍幹過的摺紙來說,這恐怕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嘛,突然被說喪失了記憶什麼的還真是讓人吃了一驚呢……」

  因為士道不在現場的緣故,僅根據聽到的傳聞——在一年前的最終決戰之後,失去了維斯考特的艾倫從昏迷中醒來後完全失去了關於DEM 和維斯考特的記憶。

  雖然詳細的原因還不明確,但醒來的艾倫身上已經沒有了敵意和惡意,單純對和伍德曼還有卡蓮的重逢感到喜悅。

  「這本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艾倫曾經堅定地信賴維斯考特。不能排除由於親眼目睹維斯考特的死所帶來的衝擊引起失憶的可能性。此外,由於承受不住這一事實,使用顯現裝置消去自己記憶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又或者——」

  「又或者?」

  士道一問,摺紙小聲地繼續了下去。

  「對魔術師來說,最基本的一項內容,是為了操縱顯現裝置在腦內埋入的發信裝置。如果對艾倫的發信裝置進行某種精確操作的話……」

  「你是說……這是維斯考特乾的嗎?」

  ——維斯考特在自己死前對艾倫的記憶動了手腳讓她失憶……?這與那個男人的風格相背的做法讓士道皺起了眉頭。

  「我不知道。僅僅只是有可能。」

  「……這樣啊。」

  士道撓了撓頭,納悶地發出了「嗯?」的聲音。

  「我說,你都考慮地這麼深入了,居然還不信任她啊……」

  「喪失記憶有可能是她故意裝出來的,也有可能是用了經過一段時間後就會恢復記憶的手法。為了以防萬一,我提出了給艾倫的發信裝置上『保險』的建議。」

  「上,上保險……」

  這聽起來感覺與平穩日常無關的話語讓士道流起了冷汗。

  不過摺紙在這時微微搖了搖頭。

  「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並沒有提議把炸彈或者毒藥裝進去。我只是提議了在發信裝置里植入一種判斷艾倫有敵對行為時可以停止發信裝置的機能的程序。畢竟沒有顯現裝置的艾倫成不了氣候。」

  「啊……這樣啊……」

  士道似乎是理解了一般抱起了胳膊。

  不過,這確實可能是必要的措施。作為一名魔術師的艾倫的實力,就如字面意思一般,是世界最強。在失去了精靈之力的現在,如果她帶著敵意攻擊過來,士道他們沒有可以擊退她的方法。

  話雖如此,至少在這一年的時間裡,士道他們並沒有發現艾倫有什麼奇怪的舉動。士道一邊看著被亞衣麻衣美衣調戲的艾倫一邊再一次苦笑了起來。

  雖然聽說之前因為艾倫的待遇問題而產生了一點爭執,不過基於伍德曼的個人意見,最後決定讓她作為〈Ratatoskr〉的員工工作。

  說到當時〈Ratatoskr〉里空著的職位,那當然就是——令音此前所擔任的,支持眾人的角色。

  於是,艾倫的副班主任工作就這麼開始了。因為她以前有嘗試過作為隨行的攝影記者混入士道他們的修學旅行,所以雖然有一部分學生在看到艾倫時吃了一驚,不過最後還是懷著好意接納了她。

  「哎呀——,我在想著艾倫老師應該也差不多到了該在意男女關係的年紀了吧。老實說到底是怎麼樣啦?沒有在意的人嗎?嗯?對小亞衣說說看啦。沒關係的,我絕對不會對任何人說的應該或許可能。」

  「艾倫老師這麼漂亮,感覺很快就能找到男朋友的,可現在竟然一點傳聞都沒有——,也就是說其實很順利但藏得很深嗎?還是說因為某些原因而沒被對方接受?」

  「哈……,難道說,是對男人沒什麼興趣的類型嗎?哎呀,真是讓我困擾啊……雖然艾倫老師的感情讓我感到很開心啦,但是我對百合有點……」

  「所以說怎麼就講到我身上了!請不要隨便穿越話題!」

  在亞衣麻衣美衣的逼問中,艾倫發出了慘叫。但是,亞衣麻衣美衣卻視若無睹,開始對艾倫上下其手。

  「肯定是因為西裝太土的原因啦——。這次假日一起去購物吧,艾倫老師。你的底子這麼好,只要好好打扮絕對會大受歡迎的——」

  「啊,好主意——。我也有衣服想讓艾倫老師穿穿看——。那什麼,不是有那種不適合自己穿的那種衣服嘛。但是艾倫老師的身材這麼好,我覺得穿起來肯定很合適——。」

  「是啊——是啊——。皮膚這麼白,頭髮也這麼順滑……感覺小鹿在亂撞……這種感覺是什麼……我,應該對女孩子不感興趣才對啊,但總感覺好衝動。果然艾倫老師好好的打扮的話絕對會所向披靡的。就是最強啊,最強。」

  「最,最強……?」

  艾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怔怔地扶住了額頭。

  「這種甜美的響聲是什麼——唔,頭有點……」

  但是,或許是對亞衣麻衣美衣亂摸的手感到厭煩了,艾倫馬上搖了搖頭然後手忙腳亂地應付了起來。

  不幸的是,沒有了顯現裝置的艾倫的力氣,屬於能與小學生(低年級)展開激烈掰手腕大戰的等級。艾倫完全沒能掙脫魔爪,而是被單方面地撫摸著。

  而平時會出面阻止的小珠老師還處在迷迷糊糊的狀態中,「唔呼呼,你們關係真好呢——」,她如此笑著說道。

  「哈哈哈……」

  總感覺,這場班會比平時還要熱鬧。士道小聲苦笑之後轉頭看向了窗戶的方向。

  ——然後,空了一年的窗邊座位映入了士道的眼帘。

  「…………」

  士道小小地呼了口氣,然後微微抬起頭,看向窗外的藍天。

  「…………」

  吵鬧的教室里,摺紙注視著士道的側臉沉默不語。

  說是側臉——不過士道的視線並不是筆直的。

  穿過無人的空座,最後望向了天空。

  那個視線總有一絲落寞的感覺,卻又帶著一絲溫柔。

  摺紙並不是神明,所以不可能看穿士道的內心。

  但是剛才這一瞬間,摺紙確定了一件事。

  ——士道在想的事,肯定與自己想的是同一件事。

  「…………」

  不過。不對,正因為這樣,摺紙才行動了起來。

  她偷偷地避過老師的視線拿出手機,給士道發去了一條信息。

  「……嗯?」

  過了幾秒。士道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一樣抬了下眉毛,然後從口袋裡取出了手機看向屏幕。

  接著,應該是看到了摺紙發的信息了吧。士道瞪大眼睛看向了摺紙。

  「摺紙?」

  「…………」

  摺紙只是微微地點了下頭,看了看士道的眼睛——之後,視線越過士道的肩膀,望向了窗邊的那個空座。

  ——一年

  從與DEM的最終決戰開始算起。

  從與始源精靈的戰鬥開始算起。

  從那個少女的消失開始算起。

  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

  ◇

  「一年了……嗎。時間過得真快啊!」

  晚上。在天宮市上空一萬五千米處浮游著的空中艦〈Frainus〉的艦長席上,琴里一邊含動著口中的棒棒糖一邊輕聲說道。

  她身上穿的並非白天的白色水手服,而是染成真紅的軍服。綁在頭髮上的髮帶也由白色換成了黑色。這是〈Frainus〉艦長——五河琴里的司令官模式。

  儘管如此,從一年前開始,變成這個模式的頻率也好、來到〈Frainus〉

  的次數也好,都逐漸變少了。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在一年前的戰鬥中,身為始源精靈的澪消失的同時,大家身上的靈力也消失了。

  加之在同一時間,〈Ratatoskr〉的仇敵DEM社的魁首艾扎克·維斯考特也死了。失去了維斯考特的強大向心力和影響力的DEM社發生了反維斯考特派的造反,儘管過了一年,現在內部分裂還是鬧得厲害。當然,琴里沒有輕視敵人的意思,但是對方的實力大幅弱化是無法避免的吧。

  也就是說,封印精靈的力量、讓她們過上安穩的生活的這一〈Ratatoskr〉的最大目標已經基本實現了。

  當然,對大家的支援會持續下去,所以也並非是失業了,但是新精靈的登場或是靈力逆流都不會再發生的情況下,基本可以說不會有什麼緊急事件了。

  「——哦呀,琴里也到了回首往昔的年紀了嗎?」

  艦長席的右側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穿著〈Ratatoskr〉制服的少女朝琴里看去,長發搖曳。

  「一直把我當小孩子看我可是會很困擾的啊,鞠亞。人是會成長的。下個月我就是高中生了呢。我也是會懷念過去、也是會因肩膀酸痛而煩惱哦。」

  「肩膀酸痛你好久之前就有講過吧。」

  琴裡邊開玩笑邊聳了聳自己的肩膀後,少女——鞠亞忽然笑了起來。

  「嘛,也是呢。偶爾也會羨慕你呢。鞠亞的身體是不會有那種問題的吧?」

  「準確地說,任意地切換狀態都是可能的。我基本上都處在開機狀態哦。要再現人類身體的機能的話,消極信息也是不可缺少的。」

  這樣說著,鞠亞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沒錯。現在正站在琴里旁邊的這個少女並非人類。〈Frainus〉的管理AI正在通過與人交流時用的身體和琴里進行著對話。

  利用顯現裝置製作而成的這副義體完美再現了人類肌膚的質感,甚至能分泌汗水和唾液等體液。說實話,如果琴里不知道鞠亞的真實身份,應該不會認為這具身體是人造品吧。

  「哼……是這樣嗎?」

  「嗯,唯獨這點我不會退讓。我也有我的矜持。」

  這樣說著,鞠亞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對於那充滿了人類氣息的話語,琴里不由得笑了起來。

  「話說回來——」

  鞠亞一臉不可思議地往艦長席的左手邊看去。

  「神無月從剛剛開始一直在做什麼?」

  在那兒的,是不知為何在地板上一邊用手撐地一邊微微顫抖著身體的高個子男子——〈Ratatoskr〉的副司令神無月恭平。

  「司令……司令,下個月開始就是高中生了……雖然我明白,但是一說出口來,就有一種撕心裂肺般的感覺……」

  神無月一邊顫抖拳頭一邊哽咽般地說道,眼淚啪嗒啪嗒滴落在了艦橋的地板上。大概是因為艦內被弄髒了,鞠亞一臉厭惡。

  「又在說什麼意義不明的話了你這人……」

  「不、不……就算成為了高中生,司令的魅力也不會打折扣。只不過、只不過……!『女中學生上司』和『女高中生上司』之間,可是有著難以逾越的壁壘的……!這是算明白不可逆轉時的殘酷好呢,還是算『成長中』的那個定格為『並沒有成長』的那個時的悲傷好呢——」

  「…………」

  琴里無言地抬起腳,順勢用腳後跟朝神無月的頭上踩去。

  「呀唔!」

  神無月像被壓扁的青蛙一樣啪嗒一下趴在了艦橋上。鞠亞的厭惡表情變得更為深重。

  「啊、啊啊……這一腳的重量……這就是……成長……?這、這樣啊……有所失、就有所得……世界是如此地美麗……」

  神無月以恍惚的表情呻吟般地嘀咕道。琴里對死性不改的神無月深深地嘆了口氣。

  「真是的,自重一點呀。記得你不久前才訂了婚的吧?這個樣子會被人家討厭的。」

  「那不成問題。因為司令是另算的。我可是好好愛著MY HONEY的喲。」

  「……啊、這樣啊。話說回來,還沒仔細問過你呢,對方是怎麼樣的人啊?」

  「雖然是成年人但看起來像初中生的女性。」

  「…………」

  感覺還真是有神無月的風格。

  琴里放棄似地吐了口氣,然後從艦長席上站了起來。

  「要回去了嗎,琴里?」

  「嗯。畢竟定期報告也做完了呢。」

  「這樣啊。——誒呀,傳送裝置在另一邊……」

  看到琴里走去的方向,鞠亞納悶兒地歪了歪頭。

  「啊啊——有點公事要先處理呢。」

  琴里曖昧地含糊其辭,一邊揮了揮手一邊走出艦橋。

  一路直走後,琴里來到了位於〈Frainus〉後方的資料室。她朝設置在門邊的攝像頭看去,系統自動完成了臉部認證,伴隨著「嗶嗶」的聲音,門開了。

  雖然叫資料室,但裡面並沒有擺放書或文件。這裡有著能連接〈Frainus〉的資料庫的專用終端。

  當然,一般的數據的話,從琴里自己持有的終端上就能閱覽,但如果是專業性很高的情報,或者是禁止外帶的極密資料等,就必須這樣認證後才能閱覽。

  就在這時。

  「……哎呀?」

  走進資料室的琴里驚訝地皺了皺眉頭。

  理由很簡單。已經有人呆在房間裡了。

  「有什麼要調查的嗎,士道?」

  「……!」

  被琴里搭話後,坐在終端前的士道不由肩膀一震朝琴里看去。

  「啊、啊啊……是有點事。」

  士道額頭冒汗,像是故意一般笑了笑。同時,他的身子往一旁挪了挪,像是要擋住終端上的畫面不給琴里看到。

  「唔姆……」

  琴里微微眯起眼——

  「啊——」

  然後發出大叫,朝遠處一指。

  「!?怎、怎麼了?」

  上鉤了的士道抬起頭。琴里抓住那一瞬的破綻蹬地跳起,越過士道的肩膀看到了終端上的畫面。

  「啊!」

  「……什麼什麼?精靈的組成與術式……還有,〈刻刻帝〉?哎呀,偷偷摸摸的,我還以為你在『狩獵』大家檢查身體時的照片呢。」

  「我才、才不會幹那種事呢!」

  琴里睜著一隻眼說道,士道則滿臉通紅地發出大叫。嘛,那些照片已被設置了以男性工作人員的認證權限無法查看的保護程序。

  「那麼,你到底想知道些什麼啊?」

  「那個……」

  士道視線游離,支支吾吾。

  經過了數秒的沉默之後,琴里輕輕嘆了口氣。

  「……十香的事?」

  「…………」

  琴里嘟噥道,士道明顯地屏住了呼吸。琴里接著又嘆了口氣。

  ——夜刀神十香。

  這個名字,在琴里等人之間也是特別的存在。

  她是琴里之外第一個被士道封印靈力的精靈。

  與始源精靈一樣,她是並非由人類的身體形成的、純粹的精靈。

  ——而一年前,她在大家的眼前消失了。

  在大家都得到拯救、過上了安穩生活的這個世界裡,她是唯一沒有被拯救的精靈。這就是——名為十香的少女。

  十香是個溫柔、開朗、能讓大家充滿精神的樂觀少女。就算不說出口,與十香的回憶也色彩濃重地存留在琴里的心中,想必士道也是如此。但是,這是——

  「……想著十香也沒關係。我也不會說讓你忘了她。——但是,士道。」

  琴里看著士道的眼睛說道,士道則死心似地垂下了眼。

  「……我知道的。我也並不是想施行精靈術式、再現〈刻刻帝〉什麼的。只是——我想知道。想知道更多關於精靈的事。」

  ——通過了解精靈,或許事情會有所變化,這種可能性就算只有那麼一點——

  這些話,儘管沒有從士道的嘴裡說出來,但琴里多少也能夠理解。她發出了不知是第幾次的嘆氣後撓了撓頭。

  「……我並沒有打算阻止你。而且真正有危險的信息已經被設置了保護程序。在你心滿意足之前調查吧、思考吧。只不過——會很痛苦哦。」

  「…………什麼都不做的話,會更痛苦。……因為那樣的話,會覺得像是自己已經接受了十香消失這件事。」

  「…………」

  琴里沒能回話,低下了頭。

  或許是因為看到了那樣的琴里,士道尷尬地撓了撓頭。

  「……但是、算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畢竟明天還有要事呢。」

  「……嗯、那就好。你平常早上就起不來了。要是再睡懶覺的話,我就在你肚子上跳踢踏舞了喲。」

  「你就饒了我吧……」

  士道聳了聳肩,關閉了終端的屏幕,站了起來。

  但是,在和琴里交錯正要走出資料室時,士道突然停下了腳步,扭過頭來。

  「話說,琴里——」

  「什麼事?」

  「這個時候你來這裡要調查什麼?」

  「…………啊——……」

  聽到士道的話,琴里閃躲起視線。

  理由很簡單。琴里——她也不是那種有資格用大道理說士道的人。

  「……哈哈。」

  士道像是安心了一般一邊苦笑,一邊輕輕揮手走出了資料室。

  ◇

  「話說回來——空間震還真是完全沒再發生了呢。」

  在天宮市郊的某個咖啡廳里。

  陸上自衛隊對精靈部隊的隊長——日下部燎子輕啜了一口當地名茶——皇家奶茶後如此說道。

  這是一位把頭髮綁成一束,有著細長雙眼,全身上下遍布柔軟肌肉的高個子女性。現在的她並沒有穿著AST的裝備或作戰服,而是穿著比較隨意的襯衫和牛仔服。

  「是啊……好像是一年前開始的吧。自從觀測到那次巨大的反應之後,就一直都沒有發現新的反應。」

  「啊——已經過去這麼長時間了啊——不過,也有記錄顯示三十一年前的空間震頻發之後,有持續一段時間沒有觀測到空間震。說不定這是周期性的?」

  燎子話音剛落,少女們接話的聲音就響起來了。說話的是渾身散發著小貓氣息的少女和戴著細框眼鏡的少女。她們分別是燎子的部下——岡峰美紀惠和AST的機械師——米爾德蕾德·F·藤村。兩人都點的紅茶蛋糕套餐,一邊吃著蛋糕,一邊納悶地琢磨著。

  「…………」

  看著她們的鳶一摺紙端起冒著熱氣的杯子,輕輕啜了一口紅茶。清新的茶葉香氣在鼻腔擴散開來,緊接著便感受到一股那溫潤的甘甜。

  回想起來,這個組合都好久沒有在一起集合了。以前摺紙還在AST的時候幾人倒是經常見面,而自從摺紙變成了精靈處在〈Ratatoskr〉的庇護下之後,幾人就幾乎沒什麼見面的機會了。

  但是,她們之間從前就能隨心交談的氣氛到現在也沒有發生一點改變。摺紙帶著不可思議的感覺輕輕地呼了一口氣。

  雖說如此,當然也有跟以前不一樣的地方。最大不同的就是——

  「誒?空間震不是不會發生了嗎?我聽說始源精靈消失了,所以也就不存在精靈了……」

  一個少女吃驚而茫然把這個機密情報泄露了出來。

  這個少女的金髮如陽光一般亮麗、碧藍的眼睛如同要破開柔和的大海一般。那平靜的表情下似乎潛藏著一種輕飄飄的氛圍。

  她是原英國對精靈部隊SSS的王牌,DEM社第二執行部的魔術師,阿爾提米西亞·貝爾·阿修克羅夫特。

  不過,更加正確的說,她已經離開了DEM社,現在在上大學,專業是心理學。

  「…………哈?」

  「精靈……不存在了?」

  「誒?難道我們剛才聽到了一個超級情報?」

  燎子她們聽了阿爾提米西亞的話後瞠目結舌。摺紙靜靜地捅了一下阿爾提米西亞的側腹。

  「——阿爾提米西亞。」

  「誒?啊……難道我剛才說了不該說的?啊——……唔,對不起,也許是我搞錯了。」

  「你這搪塞也太假了!」

  燎子看著吐出舌頭作怪的阿爾提米西亞忍不住大叫道。

  不過,燎子馬上就「服了服了」地嘆了口氣,把頭皮撓得吱吱響。

  「話說,直到一年前你不是都還在DEM嗎?還是別隨意將聽到的情報泄露出去哦。……你也是,明明發生了那麼多事,居然還要去那家公司。」

  說完,燎子半眯著眼托起腮。米莉也表示贊同地嗯嗯點頭。

  「對啊——。真不明白去那種黑心企業的人是怎麼想的。」

  「你之前不也在DEM任過職嗎?」

  燎子說道。米莉一聽,裝傻笑著說,「啊——是嗎?我不記得了!」

  與之相反,阿爾提米西亞面色卻有點難看。她叉著胳膊,喃喃說道。

  「唔唔唔……其實,我不太記得那時候的事了。」

  「不記得……?」

  「嗯,為什麼進了DEM,都做了些什麼事……?總感覺有股霧氣繚繞在腦海里。進去之前的事,離開之後的事都可以回想起來,就唯獨那段時期的記憶奇怪地非常模糊。」

  阿爾提米西亞用手頂著額頭說道。燎子、美紀惠、米莉驚得臉色都青了。

  「呃,這什麼情況,好恐怖……沒事吧?大腦是不是被人動了什麼手腳?」

  「畢竟是那個DEM呢……」

  「沒錯沒錯,那公司裡面的傢伙都是壞人。」

  米莉叉著雙臂說道,燎子也緊跟著插話。

  阿爾提米西亞用指尖咚咚敲著額頭摸著自己的肚子。

  「不過……模模糊糊地記得……啊,對了。好像,有跟摺紙在宇宙里大戰了一場……」

  「那時候可真是不得了呢。」

  「真是的,你們都幹了些什麼啊!?」

  燎子又尖叫了起來。不過,她似乎馬上意識到這裡是咖啡廳,隨後「咳咳」咳嗽了兩聲重新調整了下自己的坐姿。

  「……但是,不再有空間震了……如果那是真的話就有點不妙了。我們豈不是要失業了?」

  「啊哈哈,不過災害的根源消失了倒是應該高興……」

  聽了燎子的話,美紀惠苦笑著說。燎子撓著頭又說,「確實是這樣,不過啊……」。

  「應該不用擔心。」

  「誒?」

  「顯現裝置,本來就是本不可能存在於世界的超級科技。其有用的地方不僅限於戰鬥。即使證明了空間震不會再次發生,只要政府腦子沒壞,就不可能會開除那些會使用顯現裝置的特殊人士——魔術師。」

  摺紙接著說道。

  「而且,其他國家的軍隊、警察都秘密地配備有魔術師。對其他國家的威懾價值也是非常巨大的。」

  「嗯……確實是那樣呢。但願不要用於那樣的目的就好了。」

  「說不定我們處在非常重要的位置呢。……感覺好緊張。」

  「那樣的話,希望能給漲工資——」

  米莉啊哈哈快活地笑著說。燎子無力地聳聳肩,吶吶自語道,「真的是……」

  阿爾提米西亞用一根手指頂著下巴接話道。

  「要說有例外的話,就是全部的國家都必須要放棄顯現裝置的情況吧。你們想,DEM現在不是一團漿糊亂糟糟的嗎?如果公司四分五裂了,不能提供顯現裝置和並進行維護了的話……」

  「啊——……」

  燎子面色難看地叉起胳膊。

  顯現裝置是只有DEM社才能製造出來的特殊裝置。萬一他們倒了的話,那就完全沒辦法了。

  不過,〈Ratatoskr〉所屬的公司阿斯嘉是個例外……當然,摺紙並沒有說出來。

  「如果真變成那樣的話,說不定會回到原來的所屬的會計課。啊——……或許現在就要開始考慮找個好男人嫁了,做永久家庭主婦了啊……」

  燎子輕啜了一口奶茶,重重地嘆了口氣。美紀惠的臉上垂下了汗水。

  「隊長還很年輕,我覺得沒問題的……」

  「那是你年輕才這麼想。25到30

  歲可是一下就過去了,哪裡能大意啊。——話說,這麼多適齡地女人碰到一起了,一點八卦都沒有的嗎?」

  燎子說完便對著桌前的人一個一個地看了過去。大家都啊哈哈地苦笑。

  「很遺憾……」

  「我並沒有……」

  「沒出現能配得上米莉的男人非常抱歉哦。」

  聽到大家的回答,燎子無奈卻又安心地呼了口氣。

  「什麼啊,大家都挺從容的啊。——摺紙你怎麼樣啊?你好像沒說自己有沒有男朋友吧?」

  「我——」

  摺紙剛要回答,微弱地手機震動聲和輕快地鈴聲響了起來。

  「啊,是我的。」

  阿爾提米西亞說完後從包里翻出手機,按下「接聽」的按鈕之後將手機放到耳邊。

  「喂,阿什利?——啊啊,嗯。我知道的。好,好的。」

  這簡短的對話一會兒就結束了,阿爾米提西亞掛了電話,重新將手機放回了包里。

  「抱歉,我差不多要走了。後面還有約會。呃,錢的話——」

  「啊,沒事。偶爾讓長輩做點長輩該做的事。」

  聽到阿爾提米西亞的話,燎子揮揮手道。阿爾提米西亞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誒,但是……」

  「但是,以後要常來見面,怎麼樣?」

  「……呵呵,知道了。謝謝。今天久違地碰面,我很高興。——再見。」

  阿爾提米西亞留下笑容離去了。

  燎子她們揮著手送走她後短短地呼了口氣。

  「阿爾提米西亞很精神呢。雖然跟以前一樣還是那麼天然……」

  「是啊,雖然DEM的事情聽起來有點問題,不過沒什麼事比什麼都好。」

  聽到美紀惠的話,燎子也表示贊同般地點頭說道。

  「那麼……我們打算找個地方隨便吃個午飯。摺紙一起去嗎?」

  「不好意思,我也有點事。」

  「有事……嗎?」

  美紀惠歪著頭問道。摺紙點了點頭說道。

  「——婚禮。」

  燎子她們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

  站前廣場的噴泉和附近的謎之狗雕像,即俗稱的忠犬八公像,是天宮站附近的兩個主要的約會碰頭地點。

  兩者都有著從車站的檢票口一出來便可以立即看到的特點。就算是第一次來天宮站的人也能很容易找到,這樣一來被選為約會的碰頭地點也是必然的。

  話雖如此,這同時也意味著人多擁擠。如果是節假日,站前廣場上會擠滿數不勝數的人流。

  路人或者是等候者,街頭音樂家和看他們表演的客人,還有「來!艾倫老師來這邊!」「去那邊的店逛逛吧!」「先看內衣店!」「放——開——我——啊——!」,這麼一群吵鬧的人——

  明明是用來碰頭的地點,但是卻演變成了很難找到對方這樣一個本末顛倒的情況。

  然而——

  「——啊,找到了!」

  來到站前廣場的士道馬上找到了自己的目標人物,朝著對方走去。

  噴泉的正前方,摺紙正以畫卷般的完美姿勢站在那裡。

  沒錯。士道昨天在學校里接受了她的約會邀請。

  雖然之前與摺紙在這裡有過幾次碰面的經歷,不過她總是在約定時間之前就到達約定地點,每次都在同一位置等著士道。因此不論人群有多擁擠,士道都能在很短的時間裡找到她。

  當然,摺紙這端莊的存在感還有與周圍格格不入氣場或許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喲,今天也來的好早呢摺紙。讓你久等了嗎?」

  「我也剛到。」

  士道這樣說完後,摺紙將頭轉向士道這樣回應道。

  這樣的對話也和以前一樣。士道產生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安心感後微笑起來。

  「說起來,今天是要去哪兒?你說有一些話想對我說來著——」

  「跟我來。」

  說罷,摺紙牽著士道的手走了起來。她邁著遊刃有餘的步伐穿過無數人流的縫隙。

  「哇!等,等一下。要去哪裡總可以先告訴我吧。」

  「馬上你就知道了。」

  摺紙沒有感情地回答道,隨後就這樣繼續前進。

  幾分鐘後,她在一個巨大的建築物前停了下來。

  「到了。」

  「這裡是……」

  士道眨著眼睛抬頭看向那棟建築物。那是一棟單看一眼無法準確判斷有幾層樓的高層大廈。大廈散發由直線構成的豪壯氣勢。玻璃牆面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在巨大的入口上方,寫著「東天宮帝國賓館」幾個大字。

  「……那麼,摺紙你帶我來這個地方是要做什麼啊!?」

  說完,士道轉過頭就想走,但手腕被摺紙緊緊握住動不了。這是一股難以想像是從摺紙的纖細身體發出的巨大握力。

  「不要誤會。我並沒有要在這裡留宿的意思。」

  「是、是這樣嗎?」

  聽到摺紙的回答,士道皺著眉頭回道。

  嗯,這麼說來,這裡並不是經常被摺紙拉著想要「休息」的賓館,而是各種設施齊全的豪華賓館。各式各樣的餐廳琳琅滿目,地下還有著寬闊的購物區。作為約會路線之一,這裡並不是什麼奇怪的地方。

  「確實如此……不好意思,摺紙+賓館=危險這樣的意識已經印刻在我的身體裡面了。」

  「我就把這當作對我的誇獎收下了。」

  摺紙絲毫沒有壞到心情的樣子如此說道,隨後拉著士道的手向賓館裡走去。

  高高的天花板。點綴其上的枝形吊燈。之前走路時鞋跟一直會敲出啪塔啪塔的聲響,不過走上絨毯之後完全沒了腳步聲。這是一棟光從近現代建築的外觀難以想像出其內的奢華建築。

  「哈——……」

  士道也不是那麼頻繁地出入高級賓館。他眨巴著眼睛望著周圍。然而,摺紙卻似乎並不在意的樣子,就這樣直接穿過了入口。

  就這樣,摺紙向著賓館的深處走去——然後在某個地方終於停下了腳步。

  「……嗯?」

  看到周圍的景象,士道疑惑地歪起了頭。

  這也難怪。畢竟眼前出現的,是幾件別出心裁的純白禮服。

  「——歡迎光臨。請問您有預約嗎?」

  「是的。是五河的預約。」

  「是五河大人的預約是吧?讓您久等了。我是今天負責接待的操田。請多關照。——那麼,這邊請。」

  貌似酒店員工的女性禮貌地回到。

  士道就這樣驚在那裡,被摺紙牽著手在軟綿綿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嗯嗯?」

  難以把握現狀的士道歪著腦袋的時候,自稱操田的女性在士道和摺紙面前上了茶,隨後打開了小冊子一樣的東西。

  「首先恭喜您五河先生。——根據您預約的婚禮套餐,您可以在這邊的禮服中選擇。您覺得哪一套比較合適呢?」

  「你怎麼看,士道?」

  「…………嗯嗯嗯嗯嗯嗯……!?」

  臉頰微紅的摺紙依偎在了士道的肩膀上。一臉困惑的士道交替看著摺紙和小冊子。

  「……額,那個,我有點沒有理解現在的狀況,我這是在選什麼東西?」

  「我的婚紗。」

  「……摺紙,要結婚了嗎?」

  「確切地說,已經領證了。」

  「…………和誰?」

  士道這樣問了之後,摺紙有些靦腆地指向士道。

  「——哈——————————————————————————!?」

  終於反應過來了的士道不禁大叫出聲。坐在對面的操田驚地肩膀一顫。

  「等,等下啊。領證什麼的……什麼時候的事啊!?」

  「上周一。黃道吉日。」

  「不不,我不記得有這種事啊!?」

  「我已經提交了結婚申請了。」

  「那不是什麼能擅自提交的東西吧!?」

  士道大

  叫後,摺紙邊說著「冷靜一點」邊把手放在士道的肩上。

  「冷靜下來想一想,士道。你現在多少歲了?」

  「哈……?那,那當然是十八歲了來著……」(mayuki:日本結婚年齡男18女16。)

  「是的。我也是。」

  「所,所以呢……?」

  「沒有問題。」

  「問題很大好嗎!」

  「這件事本身徹徹底底就是個大問題好嗎」,士道抱著頭大叫。

  而看到士道這副樣子的摺紙則是輕輕地歪了歪頭。

  「士道討厭和我結婚嗎?」

  「不,這並不是討不討厭的問題……結婚這件事是建立在雙方的同意的基礎上才……」

  「士道討厭我嗎?」

  「所以說(不是這回事)……」

  看到士道因答不出話而焦頭爛額的樣子,摺紙終於忍不住噗嗤噗嗤笑出了聲。

  「摺紙……?」

  「——開玩笑的啦。」

  「……誒?」

  「精心設計的小折折玩笑啦,嚇到了嗎?」

  說完,摺紙望向士道的眼睛。

  士道在屏住呼吸數秒之後,才終於呼出一口氣。

  「……摺紙,你啊……真是嚇得我心臟病都要犯了……」

  「沒想到放著私章的柜子設了機關。琴里真是可怕。」

  「原來是未遂嗎!?」

  士道再次發出了如同悲鳴一般的聲音。而摺紙則又覺得好玩似地笑了笑。……看來這句話也是玩笑。士道無奈地嘆了口氣。

  摺紙笑過片刻之後又低頭向下看去,喃喃地說道。

  「——好久沒聽到士道那麼大聲叫了。」

  「不是,這種肯定會大喊的吧……」

  士道撓著臉頰回答之後,摺紙平靜地繼續道。

  「這一年裡,不管你裝的多開朗,總讓人有種你無精打采的感覺。」

  「…………」

  聽到摺紙的話,士道一時屏住了呼吸——感覺就像自己被完全看穿了一樣。

  「…………」

  摺紙露出一個溫柔卻又帶有一絲寂寞的微笑,隨後拿起了攤在桌子上的那本小冊子。

  「士道,你覺得哪件比較適合我?」

  「誒——」

  「這本來就只是穿上禮服拍攝紀念照的套餐而已。——可以陪我單純拍個照嗎?」

  「啊,好……」

  被摺紙的氣勢壓住的士道輕輕點了點頭之後指向了一件很適合摺紙的純白色禮服。

  大概一個小時之後。

  坐在賓館內的等候室的椅子上的士道恍惚地望著虛空。

  他身上穿著的,是精心縫製的白色無尾禮服。是的,摺紙要拍婚紗照,那麼她身邊士道也必須打扮成相應的樣子才行。

  ……嚴格來說士道以前也有一次打扮成相似的樣子,但這種事情他還是不習慣的。由於一種說不出的拘束感,他微微地轉動了下肩膀。

  不過,士道如今所感到的不快,一定不只是因為這件燦爛奪目的衣裳吧。他用小到誰都聽不見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感到無精打采,嗎。」

  剛剛摺紙的那番話久久地縈繞在他的腦海中。

  ——距離十香消失已經過去了一年,而士道心中的那份悔意至今沒有消散。

  當然,士道能夠理解。因為十香是純粹的精靈,這個結局或許無法避免。

  其他的精靈都平安無事,儘管澪消失了,但她也可以說是達成了自己的願望了吧。十香也是,托天香的福,度過了最後那段時光。就算是重來一次,也不會有比這更好的結局了吧。

  不過,士道突然想到。

  那個時候自己真的選對了嗎?是不是還能做到更多的事?

  「姆……」

  士道不想讓大家擔心,努力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卻好像被摺紙察覺到了那份違和感。……不,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大家都是這麼想的吧。

  不想讓大家擔心卻適得其反,自己做的實在太差了。士道抱著胳膊,鬱悶地碎碎念著。

  「——新郎官,新娘子已經準備好了。」

  就在這時,等候室的門打開了,之前的那位工作人員操田從門後露出臉來。士道慌忙放下胳膊,從椅子上站起面向那裡。

  「啊,好的。……雖然嚴格來講我並不是新郎官啦。」

  「啊,確實是這樣呢。失禮了。」

  操田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掩著嘴角,「嗯哼哼」地笑著。……該怎麼說呢,能從她的身上感受到一股特意配合年少輕狂順勢而上的小情侶的成年人的從容。

  「那麼,請跟我來。」

  「好的。」

  士道跟在操田後面沿著走廊前進,抵達了摺紙所在的那間屋子。

  「打擾了。」

  幾次敲門之後,操田打開了門。士道也被她催著走進了屋裡。

  然後——

  「————」

  一瞬間,士道失語了。

  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身上穿著純白婚紗的摺紙,如同字面意思那樣,美得讓人屏息凝神。

  薄絹頭紗輕輕蓋在她那銀白色的頭髮上。透過窗戶照入的燈光讓她婚紗上的裝飾品閃閃發光,如同星辰一般。為了和這件衣服搭配,摺紙估計還化了妝吧。白淨面龐上的那抹淡淡口紅朦朧卻又真實地勾勒出了她的微笑。

  那是一套會讓人聯想起身為精靈時的摺紙的裝束。——如今的摺紙身上,就是籠罩著這麼一股神秘美感。

  「——怎麼了嗎?士道」

  「啊啊……很適合你呢。說實話,我嚇了一跳。」

  「嗯。士道穿的,也很合適。」

  「哈哈哈……」

  被這樣當面誇獎總歸是有點難為情的。士道害羞地笑了笑。

  接著,微笑著看著兩人的操田如同催促一樣說道。

  「哼哼,那麼兩位,接下來就開始拍照了哦。在賓館後面有小教堂,去那邊吧。」

  「啊,好的。那麼,走吧摺紙。」」——嗯。」

  摺紙輕輕地點了點頭,把手挽在了士道的胳膊上——用和進入賓館時判若兩人一般的優雅手勢。

  因這份鮮明的差別苦笑的士道如同護送著摺紙一樣順著走廊前行。

  就在途中,摺紙輕聲開口道。

  「——士道。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時的事嗎?」

  「誒?啊啊——我都記得呢。兩次都。」

  士道聳了聳肩,這樣答道。

  是的。別人聽起來可能覺得奇妙,不過士道與摺紙的初次見面,是有兩次的。

  對摺紙來說,是在六年前的那場大火的時候。而對士道來說,他剛剛成為高二學生那時,才是主觀上的初次見面。

  摺紙略微點了點頭,繼續說了下去。

  「在高二進入一個班級沒多久後,士道就向我表白了。」

  「咳……!」

  聽到摺紙這話,士道禁不住咳嗽起來。

  這件事情士道也深深地記著。——那是士道剛剛接下攻略精靈的任務的時候,那時士道需要需要一個練習向女孩子表白的對象,於是士道就選擇了附近的同班同學摺紙。

  ……當然,在摺紙成為〈Ratatoskr〉的保護對象之後,這方面的事情也都和她說明了,但是……

  「誒,那個啊,摺紙。雖然事實確實如此,但是……」

  「表白就是表白。自己說的話是要負責任的。」

  「……您說的非常正確。」

  對這可以說是讓人沒辦法吭聲的論調,士道收了收肩,小聲回答道。

  要說的話,這本來是擅自把同班同學當成練習工具的〈Ratatoskr〉的問題吧。在這方面上摺紙沒有任何過錯。

  不過,摺紙說了句「但是」後繼續說到。

  「就像我之前說過的那樣,那時候我對士道抱有的感情,一定是依存心理。僅僅是以你來填補我缺少的東西。從這個角度上講,那時的我,沒有接受你告白的資格。」

  「摺紙……」

  士道微微地皺了下眉,搖了搖頭。

  「我說過的吧,能被你依賴,是我的光榮。」

  「——哼哼。」

  摺紙開心似地微笑之後抬起頭

  「謝謝你,士道。不過,沒關係的。」

  緊接著,簡直就如同看準了這個時刻一般,前方的大門打開,光芒籠罩了兩人。

  賓館後方的那寬敞的空間展現了出來。在大理石地面前方坐落著白色的小教堂。

  被耀眼的光芒包覆的摺紙凝視著士道的眼睛張嘴說道。

  「——這一次,我可以帶著自信說。

  現在在我心中的這份感情,毫無疑問——是愛情。」

  「————」

  士道不禁睜開了眼睛,隨後摺紙的身影立刻占據了士道的視野。

  那被光之紗幕覆蓋的身影。

  還有那跨越了永恆的戰火與苦痛才會露出表情,實在是美若天仙——

  簡直就像見到了真正的天使一般。

  「——來,兩位,請站到小教堂的前面!」

  「……!」

  伴隨著操田的聲音,士道簡直像是解除了石化狀態一樣突然晃了下肩膀。

  「來吧,士道。」

  「啊,嗯。」

  摺紙溫柔地催促著他。士道輕輕點了點頭,和摺紙一起走到了小教堂前面。

  緊接著,操田旁邊的攝影師一邊盯著取景器一邊開始發出精確的指示。士道和摺紙按照指示微微調整站立的位置和姿勢,對著鏡頭露出微笑。

  「那麼要拍了哦。1,2,茄子——」

  ——瞬間。

  「…………!」

  士道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在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摺紙用力拉過士道的手,溫柔地將嘴唇貼在了他的臉頰上。

  咔嚓,快門的聲音傳出。面紗也隨風飄揚。「啊啦啊啦」,操田捂著嘴笑著。

  簡直就像在等著快門聲響起一樣,小教堂周圍的白鴿也一齊向空中飛舞。

  「——今天真是謝謝你了。我很開心。」

  在轟轟烈烈的攝影之後。

  換好衣服的摺紙,在約會碰頭地點的噴泉前說到。

  「啊啊……我也很開心。……發生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呢。」

  士道的臉頰微微發紅,撓了撓頭。看到士道這個樣子,摺紙的嘴角微微放鬆了些。

  「……啊,不過照好的照片,希望儘量不要給別人看呢。不然局勢會很難收拾……」

  「我明白的。——直到我和士道真正的婚禮到了前,誰也不給看。」

  「喂喂……」

  士道苦笑了一下,而摺紙則突然垂下眼。

  「——今天的攝影,是表明我的決心。」

  「表明決心……」

  士道這樣一問後,摺紙輕輕點了點頭,繼續了下去。

  「精靈的力量已經從世界上消失了。原精靈即使發生精神狀態暴亂也不會出現靈力逆流,更不會引發災害。也就是說——士道,你選擇特定的誰也沒有問題。」

  「是,是這樣嗎……?」

  聽摺紙這麼一說,士道的臉頰上淌下了汗來。他並不是不理解摺紙所說的意思……但是被當面說出這番話後士道覺得非常的不知所措。

  「不過,士道。在你的心裡——一定還有著十香。即使過了一年也絲毫未變……不,不如說比一年前,還要更重。」

  「那這……」

  「——這是不是被稱作愛情或者戀愛的東西,我也不清楚。不過,只要這份感情還在,士道就一定不會選擇任何人。十香明明都消失了,自己變得幸福真的好嗎——你會在心中這樣想……不過,也正因為你是這樣的人,我才會一直喜歡你。」

  「…………」

  聽到摺紙的這些話,士道沉默不語。

  緊接著摺紙緩緩睜開眼睛,凝視著士道的雙眸。

  「我要讓你忘掉十香——以前的我說不定會這麼說。」

  「不過」,摺紙繼續說道。

  「現在的我,不再這樣想了。——如果你忘記了十香,我絕不會原諒你。那樣的士道,沒有資格得到我的愛。」

  「……!」

  筆直凝視著士道的摺紙這樣宣言道。望著那雙眸中閃耀著的強烈意志,士道不禁屏住了呼吸。

  不過,這並非是出於戰慄或是恐懼。

  要說是因為什麼——沒錯,那是一種接近於有了強大的夥伴而安心的心情。

  「啊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是的。所以我——要超越十香,成為最優秀的女人。要達到讓你即使心裡還有著十香,卻也不得不回應我的愛的程度。」

  咚,摺紙的指尖觸碰在了士道的胸口上。

  簡直像是心臟被槍射中了一樣。

  「————」

  在士道瞪大眼睛的一瞬間——

  「……嗯,我很期待哦。」

  他微笑著這樣回答。

  ◇

  ——夕陽西下的這段時間之所以被稱為黃昏,好像是從「汝誰乎」一詞發源而來。(mayuki: 日本人發現在黃昏中看不清遠處的人, 故黃昏在日語中又名「汝誰乎」。)(混沌聖歌:兩詞日語音近。)

  汝誰乎——你是誰的意思。也就是指連從遠處走來的人的面孔都看不清的那段昏暗的時間。

  能看到的只有人影,卻不知道那是誰。自己的知己或者陌路人,還是其他什麼魔性的東西(都看不清)——

  黑暗能喚醒人本能中的恐懼。這一事實即使在人類發展出了電力文明的如今也毫無改變。

  或許正因如此。

  黃昏時分,也被稱作逢魔時分。

  「————」

  背後出現的氣息讓摺紙全身都緊張了起來。

  在回頭的同時摺紙壓低姿勢,毫不鬆懈地觀察周圍。

  對方既沒有隱藏自己的氣息,也沒有壓低腳步聲,而是大大方方的出現在了那裡。

  「——是誰。」

  問了,那個人影也沒有回答。

  距離很遠。看不到面孔。不過,摺紙能清楚的感受到,對方身上沒有敵意和殺意,純粹是負面情感的集合。

  「啊,啊,啊,啊——」

  斷續的,嘶啞的聲音。

  比起人來,更會讓人聯想起兇惡的野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伴隨著咆哮,人影沖摺紙跳了過來。摺紙皺了皺眉,抬起手準備反擊。

  可是——

  「……!你是——」

  在雙方跨過「黃昏的距離」的一瞬間,摺紙看到了。

  那張,充滿絕望的面龐。

  「————————」

  接下來的瞬間。

  野獸的利爪,刺穿了摺紙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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