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無謀篇③ 你到底是什麼鬼!? 你叫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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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豬。」

  聽到這句話,奧芬的動作停止了。

  但他總算是忍住了,面對嗞嗞作響的肥厚牛排,用顫抖的手拿起刀子切了進去——

  在熟悉的旅館,晚飯時刻——在奧芬面前的鐵板上,有一塊發出歡快滋滋聲油脂豐腴的牛肉。這是個黑髮、黑目,二十歲左右的黑衣男子。胸前有一塊代表了出身於大陸黑魔術最高峰〈牙之塔〉的龍形紋章。

  在吧檯旁邊的座位上,有一位目光如看透了世俗一樣的女性在看著他。她身穿秀氣清爽的制服,名叫君士坦斯。

  她又慢慢開口:「搖尾巴的狗。」

  瞬間,奧芬的手再一次停下了。

  但是,比剛才的停頓稍短,他又復活了。默默地切開牛排,固執地無視君士坦斯。

  君士坦斯又張開了嘴:「簡直是家畜。」

  咔噠——

  滑脫的刀子切到了沾滿油脂的鐵板。

  奧芬慢慢地向君士坦斯抬起臉。盡最大可能露出溫厚的笑容——雖然他自己也能感覺出自己的嘴角已經在抽筋。

  「我說,柯姬……」奧芬用顫抖的聲音喊她的名字。

  但遭到了她的堅決無視。她說出了最後的話:「包養男。」

  「聽我說話!!!!!」

  一聲絕叫響徹整個旅館——

  所有的一切就這樣開始了。

  「究竟有誰能責難我!?」

  奧芬朝天花板揮出拳頭喊叫著——結束晚飯,店內基本收視完畢,君士坦斯和他,還有一個女服務員打扮的女人一起圍在桌子邊上。服務生打扮的女人是君士坦斯的妹妹,是個栗色頭髮稍微顯出沉穩感的大小姐。

  這位叫波妮的女人不停地點頭稱是。

  「是啊。奧芬大人根本就沒有做錯什麼。」她把托盤抱在胸前,向姐姐發出質問,「在我的養活下一輩子過著懶散安逸的生活,哪裡不對了!?」

  「這不是最標準的廢人嗎!」

  「呀呀呀!我說的不是這個!」啪地一下,奧芬拍桌打斷她們的話說,「我想說的是——最近在吃東西上總是一貧如洗,所以稍微讓波妮請個客也是可以的吧!」

  「怎麼這樣!奧芬大人!」波妮像是受到震驚般身子晃了晃,她一下走近過來說,「你的意思是現在充分享受我的進貢,等膩味了就像扔一塊破布一樣把我丟棄嗎!?」

  「你才發現嗎波姬!沒錯,這傢伙就是這樣的人!」

  「你們幾個!!!」奧芬盡全力大喊一聲,把拳頭砸在桌子上——啪嘰,一聲厚鈍的聲音響起,瑪姬姐妹也被這響聲鎮住,停止了說話。停了一瞬間,桌子變作兩截塌倒在地上。

  「我懂了——我已經充分了解了。」奧芬把朝奇怪的方向彎折的手肘悄悄藏在背後,靜靜地開口說,「既然在你們眼中我是這種形象的話,那我也自有打算。」

  看著壞掉的桌子,君士坦斯和波妮都不約而同地朝後退去。

  「我們難道說了什麼惹他生氣的話了嗎,柯姬姐姐?」

  「明明只是闡述看到的事實而已啊。」

  「……啥都別說了,閉上嘴聽吧,求你們了只要聽就行了。」奧芬一口氣說到這,嘆了下氣,「也就是說,只要來個對半分就行了吧。不要讓對方一味地請客,就是要,我也請個客,或是送點禮物就行了吧。」

  說完他豎起手指——因為手肘有點彎曲,所以手指的方向很奇怪。奧芬的這句喊話使沒有客人的食堂突然陷入一場寂靜……

  沉默了一會兒——君士坦斯終於從茫然的迷失狀態恢復正常,開口說:「啊——真的……對不起啊,奧芬。我其實沒有那個意思……」

  說著擺出一種掩飾的神色,不再正眼看他。

  波妮也做出同樣的神態動作說:「是啊。我也,根本就沒打算把奧芬大人逼成這個樣子……」

  「……你們是什麼意思……」他半睜眼問道。

  她們兩個意見非常一致地說道:

  「因為……」

  「你如果有那些錢的話,何苦會弄到這步田地呢?」

  ……這麼說也確實如此。

  奧芬抱著胳膊走在街上,對她們的話表示認同。在那之後,她們又說了「賺錢之類的生產性活動跟你是水火不容的關係」,或是「收到一個連吃飯都犯愁的人送的禮物會睡不好覺」之類,讓聽了這句話的人也沒法好好睡覺的胡言亂語。到底要怎麼回應,或者說拿什麼去反駁,他思考了一整個晚上。

  「結果什麼也沒想出來……不過在街上晃蕩一天的話,總能想到什麼才對。」他自我安慰地說。

  從他背後傳來一句回應:「那為什麼要把我給拽上……」

  奧芬回過頭。跟在他後面的是波妮的管家(正確的說法是瑪姬家的見習管家)吉斯。一頭銀髮,燕尾服打扮,表情沉穩安靜,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

  奧芬對吉斯說:「因為就數你最閒。」

  「…………」

  「柯姬有工作,博魯坎和多進那兩個又在搞什麼無聊的買賣,不知道究竟在哪裡,馬吉克要上補習。所以這樣一看,比笨狸子和學生還要閒的人在這條街上除你以外就沒別人了。」

  「還有你也是。」

  「求別說了。」

  「嗯……說正經的,要想快速賺錢的話——」吉斯豎起食指,「恐嚇。」

  「不行。」

  接著他在保持食指豎起的狀態下又加入了大拇指,說:「搶劫。」

  「不准許。」

  最後他豎起了中指,一共三根:「打工。」

  「為什麼這個會是第三個我真是搞不懂……不過也只有這個方法了。」奧芬做出同意,環顧四周。

  人來人往的商店街,道路不寬也不窄——就是這樣的一條街道。雖說是商店街,但也不會正好就有『徵求人手!』的紙貼在外面。

  在來往的人流中,奧芬和吉斯兩個人站在原地,彼此都做出思考的樣子。

  「總之,從最邊上的店開始求打工吧……反正是短期,條件不會要求太高的。」

  「是啊。如果是一邊貪圖享樂一邊拿著高薪隨便糊弄糊弄最好什麼都不用乾的工作,也差不多可以接受。」

  「…………」奧芬感覺有點害怕,所以就沒說什麼。就在他準備走過馬路的瞬間——

  「咿呀呀呀呀呀!」一聲年輕女性的慘叫使他停下腳步。接著是鋼鐵物品崩落的巨大金屬撞擊聲——

  嘎鏘鏘鏘!

  這響聲如同開始的信號,緊接著是幾個渾濁嗓音的男人聲音。

  「混蛋!」

  「這又不是雜耍,走開啦你們這些人!」

  奧芬轉身看向噪音的源頭。是一間離他們很近的水果店,倒地發出聲響的是金屬制的秤。渾嗓子男人A踩著秤頭大聲喊道:「今天這樣就算了,下次來的時候如果還是沒有像樣的答覆,就讓你這家店整個消失!」

  「哎呀。這樣的話就很麻煩了……」倒在男人腳邊的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人,剛剛的慘叫就是她的,但從她的話里感覺不出緊張感。看她的樣子似乎是水果店的店員,穿著厚實的圍裙和作業服。

  在她的身後,和男人A面對面的男人B走上前說道:「不過,如果大姐你願意懷著誠意來接待我們一下的話,我們還是會很溫柔的。」

  說完這句一點也不好笑的話,他一個人笑個不停。

  「關於這個嘛,其實也不用等到下次啦——」男人笑著,把手伸向女性的肩膀。這個女人似乎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直愣愣地看著朝她伸來的手。可能根本沒理解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就在那隻手快要碰到她的時候——

  ——嘭。

  感覺到肩膀被敲了一下,男人停了下來。朝後一看——

  ——還沒等他轉過臉來,奧芬已經一拳把這男的打翻了。

  「嗚哇哇哇哇!?」不知是慘叫還是漫罵,男人B滾倒在路上。

  目睹這一切的男人A發出驚訝的喊聲:「你要幹什麼!」

  奧芬擦了擦打人的右手,微微抬起下巴看著那個男人。下方的女人一臉驚詫地抬起臉看著他。

  奧芬說:「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們,是奧斯特瓦爾德手下的人嗎?」

  「……那又怎麼樣?」

  看來是猜中了,奧芬繼續說:「……那你們不會不知道我是誰吧?」

  「大哥……」被打的男人摸著被打紫的臉,朝另一個男人靠近過去。但這位(貌似是)大哥的人管都沒管他,只顧看著奧芬——

  他突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說:「〈牙之塔〉的紋章、一身黑衣,你小子,是奧芬!」

  「正是如此。之前承蒙

  你兄弟們照顧了。當然我也送了他們一場豐盛的回禮,不過誠意可能沒那麼好就是了。」奧芬笑著說。

  聽了這些話,這位大哥級人物把手一指叫道:「對呀——你就是傳聞里的那個欠債魔術士!」

  「那不叫『欠債』!!!」奧芬大叫一聲,對準舉著手指的男人的臉來了一記迴旋踢。

  這男的和他的小弟一樣一頭栽倒在地。奧芬繼續說道:「聽好了——雖然借貸魔術士聽上去也不是好稱呼,總之我是借錢給人的那一方!我和那種欠債不還錢的最低等『人渣系列』有本質的不同!」

  兩個倒地的男人中,那個大哥級人物遺憾地說:「唉……真不像我的作風,竟然把敵人最後的那塊薄薄的遮羞布給扯掉了……」

  「嘴賤就這麼難治嗎!!」奧芬大叫,放射出光熱波將兩人打飛了——不知是被暴風吹的,還是自己跑的,總之他們快速打開了圍觀的人群,兩個人顛顛地跑走了。

  遠遠地見他們跑遠,奧芬嘆出一口氣。不知躲在哪裡的吉斯此時來到他旁邊,抱著胳膊語氣爽快地說:「嗯……總而言之這樣就算成功賣出人情了。接下來就要展開言語攻勢把這個女僕搞定,把她僅剩的那一點點錢毫不留情地弄到手,對吧黑魔術大人。」

  「呃,呃……這個等會兒再說吧。」奧芬語無倫次,看向倒在地上的女人。

  她看上去只是一臉茫然。

  「有受傷嗎?」奧芬問。

  她搖搖頭,笑著站起來說:「沒有……沒事。呃……真抱歉,勞煩出手相救了。」

  「沒什麼,本來我和那些人也有些帳沒算完。」他騷騷頭說。

  在他的背後,聽見了吉斯爽朗的聲音:「就是這樣黑魔術士大人。騙倒女人首先要的就是溫柔——然後是讓她越陷越深的冷酷,最後還有和律師戰鬥的堅強意志。」

  「好了好了……你可以閉嘴了……」奧芬一臉心累地推開吉斯,幫她把天平秤恢復原狀。又突然問道,「——啊,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還不知道你的——」

  「貝蒂雅。」

  「啊,你叫,貝蒂雅?你為什麼會被那群人給纏上?」

  「啊……那是因為——」名叫貝蒂雅的少女紅著臉低下頭,揉搓著圍裙的邊角,嘟嘟囔囔地回答,「因為,我是……『人渣系列』……」

  加納頓·奧斯特瓦爾德——

  多多坎達金融行業的頭面人物。簡單來說就是他開設了私有的銀行——在規模上當然沒法和阿邦拉瑪的大銀行相比,但是至少在這座城市,其巨大影響力甚至足以介入司法組織。

  作為從事非法借貸行業的奧芬,和他們當然是水火不容的關係。談不上誰是正義誰是邪惡,只不過就是互為商業敵人而已。從社會角度來看,奧芬所乾的這個更為地下。

  由於剛剛的騷動,水果店早早地閉店了。他們走進里側的一間小小休息室,在那裡向貝蒂雅打聽更多的事情。

  我們又不是過路的正義使者,有什麼道理非要做這種事情?面對吉斯的這個問題,奧芬只是回答:「——簡單來說,我非常討厭那個人。」

  「你們認識?」吉斯不可思議地問。

  奧芬搖頭說:「不,我根本沒見過他。不過聽傳聞——那傢伙還僱傭了殺手。」

  「殺手?」貝蒂雅隨口問道,一邊把紅茶倒入三隻茶杯。

  奧芬嗯了一聲,並說:「只要是在這座多多坎達市沒事找茬的人,實力都是半斤八兩。真要想找那種有水準的職業專家,只能去王都或是阿邦拉瑪——」

  「或者是〈牙之塔〉,對吧。」

  聽到吉斯突然的一句,奧芬瞥了他一眼,說:「嗯……也沒錯。不管怎麼說,就算奧斯特瓦爾德很有勢力,也不過就是找像剛才那樣的小混混來鬧事罷了,即使請了殺手也沒有太大差別。」

  「哦哦……」貝蒂雅無所謂似的應了一句,把紅茶放在他們面前。

  奧芬拿起茶杯,問她:「——那,貝蒂雅。你和他們有債務關係嗎?」

  「是的。不過也不是絕對還不起就是了……」

  「有多少?」吉斯也拿起茶杯。

  貝蒂雅輕輕把嘴唇放在杯子口上,靜靜地答道:「不過區區六百七十八億八十五萬所蓋特……」

  噗!——

  聽到數字,奧芬一口把紅茶吐了出來——驚訝地看著她。貝蒂雅反而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問道:「哎呀,不合你的口味嗎?」

  「不……不是……那個……」正好在喝水的時候噴出,桌子沒有搞髒,但自己的臉已經塗滿了紅茶——奧芬用手擦了擦,深呼吸一口氣以保持鎮靜,然後說,「你能再說一遍……負債金額嗎?」

  「正確的說應該是六百七十八億八十五萬五千四十所蓋特。」她流利地說著,遞給他一塊手帕。

  拿過手帕,他半閉著眼說:「這也叫做「不是絕對還不起」,你是認真的?——我跟你說,即使把全大陸的黃金全部換成錢,也達不到這個數字。」

  「哎呀呀。」她把手擋在嘴上——看來還是表現了一點驚訝,「我對時事很遲鈍……不過零頭的話還是有辦法還上的。」

  「零頭?」

  「就是四十所蓋特,用這個月的零花錢還是有辦法的……」

  「一個月還四十所蓋特,等全部還清要花一億年以上的時間啊。」

  「哎呀。」貝蒂雅略顯驚訝,只是語調和一開始根本毫無變化,「奧斯特瓦爾德先生應該等不了這麼久吧。」

  「……大概吧,我也不確定。」奧芬抱住腦袋說。

  一旁的吉斯開口說:「如此的欠款到底是怎麼來的?這樣的數額再怎麼借也是借不到的吧。」

  「借錢的是祖父。」說著她重新給奧芬倒了一杯紅茶。

  「祖父?」

  「祖父在年輕的時候,為了開展新事業向奧斯特瓦爾德的曾祖父借了錢,但是事業失敗了。」

  「新事業是嗎?」吉斯已經恢復平靜。奧芬本人還沒有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貝蒂雅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回憶著說:「說是要把小石子做成錢,他對這件事非常地投入呢……」

  「……這,隨便吧……」奧芬慢慢抬起頭來,「高利息雪球不斷地滾,結果就變成了這樣的天文數字了。」

  「也想過很多還錢方法……但是負債額怎麼也無法減少。」

  「那是當然的了。」奧芬整個人趴在桌子上說,「奧斯特瓦爾德大概也不指望這些錢能實際收回來……只想著能拿走這間店的土地,這裡是主街區,地價還是有一點的。」

  「這裡是從祖母那一代傳下來的土地。」說到這個話題,貝蒂雅的表情第一次顯出愁緒,「祖父死後,父親和母親就變得很陰沉……父親病死後,母親受不了催債的日子離開了家。但我還是決定等母親回來,這家店也要一直維持下去……」

  「是這樣嗎……」吉斯放下茶杯,閃爍著銳利的目光說,「那真是辛苦了,今後也請這樣辛苦下去吧。謝謝你的紅茶,那麼再見了。」

  「等一下等一下!」奧芬站起來抓住已經在往外走的吉斯的胳膊。

  「怎麼了嗎?」吉斯回頭問道。

  奧芬想了一會兒,說:「呃,你問的這話有點……」

  「我們的目的是賺錢。」吉斯以非常冷靜的口氣說,「和這個無論如何也還不起的女孩的欠債攪在一起又能如何,還是說你有什麼好想法?」

  「不……也沒有……」奧芬說著又看了貝蒂雅一眼。不知道她到底明白了沒有,依舊是面無表情。

  奧芬甩了甩頭,說道:「從人道上來說,那個——反正……」

  還沒等他說完——

  嘩啦啦啦啦啦!

  在店門的方向響起了東西被砸壞的聲音,同時又聽到了一個耳熟的聲音:「給我滾出來!」

  「哎呀。又來了呢。」貝蒂雅說,聽她的口氣就好像不關她的事兒似的。

  奧芬嘆了口氣,繼續說:「反正,到最後肯定會像這樣一點一點地被卷進去的」

  「啊呀啊呀啊呀。」跑出店來的貝蒂雅發出悠閒的聲音。奧芬跟在她後面也朝外看了一眼。

  ——看到情況之後他馬上頭疼似的抱住腦袋。

  店鋪前散著空木箱,應該是踢翻了放在裡面的東西。站在半毀的蘋果箱子上一臉大笑的人是——

  「哇—哈、哈、哈!借錢不還,一天到晚還厚著臉皮享樂簡直是太不像話!就讓我來用深夜費用漲價來漲死你,快謝謝我吧!」亂草一樣的黑髮,破舊的毛皮斗篷,腰上還有一把中古長劍,這是一個身高一百三十厘米的地人少年,「這巨額的債務直接反映了你罪行的深重!自己犯下如此的罪惡還渾然不覺,到今天為止還不來還

  錢,這本身就是究極的大罪!像你這樣的人無疑就是人渣系列!人渣就應該像個人渣的樣子,就讓老子用蘇打粉把你泡得硬梆梆,給我老老實實——」

  「你有臉說這種話嗎啊啊啊啊啊!」奧芬使盡全力一喊,舉起的右手上發出強烈的光熱波——純白的閃光漩渦打入地人的腳下,伴隨著轟鳴的衝擊波和熱浪四散飛去。爆炸一下子就把地人炸飛到了天上。

  等到地人一頭栽在地上,奧芬才按住頭痛欲裂的腦袋走出店來。

  在剛剛這個地人的旁邊,還有個另一個同樣打扮的地人。

  「笨狸子——你們說什麼找到了新的差事,指的就是這個!?」奧芬的表情如魔鬼一般,質問這兩個地人——博魯坎和多進。

  多進哈哈地笑了兩聲,回答說:「收地皮的打工。」

  「哼——」剛剛被炸飛的博魯坎跟往常一樣沒留下什麼皮外傷,「忘記自己曾簽訂過的契約,故意把負債的事實拋諸腦後,給這樣的傻瓜施以制裁!像這樣的簡直是神聖的職業啊!」

  「……該不會……你們已經忘了你們還欠我錢的事了吧……」

  「笑話!」博魯坎當機立斷,從地上站起來,手握成拳頭斷言道:「根本不打算還的欠債,那就不是欠債!」

  「趕快回想一下你十秒鐘前的發言好不好啊啊啊!」奧芬大叫一聲,發射出更強烈的光熱波——博魯坎再次被這一波帶上了天——多進一臉悠閒地看著這個光景。

  奧芬的肩膀劇烈地起伏,再一次看著他從天而降栽下來。

  「哎呀哎呀。」身後的貝蒂雅說,「別這麼興奮,對身體不好哦。」

  「這些傢伙只要還活在世上,我的整個人生都會不好。」奧芬說著擦了擦額頭的汗。這傢伙竟然沒節操到這種地步……雖然從很早就有這種感覺了。

  這時從人群中傳來一個聲音——

  「你——你到底幹了什麼。」剛剛跑回去的小混混中,那個大哥級人物出現了。看到剛剛的一幕相當害怕的樣子,慌裡慌張地嚷道,「發生這種事,處理工傷什麼的是很麻煩的!如果死掉了,找新的打工也是很花時間的啊!」

  「關我什麼事!」奧芬指著倒在地上全身焦黑的博魯坎叫道,「身為堂堂的奧斯特瓦爾德,不要僱傭這種東西好不好!很煩神的!」

  「哈—哈、哈、哈!」鬨笑聲驟起,博魯坎已經站起來了。這位地人抱起胳膊,一副誇耀的神色,「這就是你才疏學淺了!只要發揮我的才能,這個工作可以說是我的天職!像你這樣才能貧乏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注意得到!」

  「才能……?」奧芬非常納悶。

  博魯坎挺起胸膛說:「所謂收地皮,指的就是把人從原來的土地上趕出去!」

  「這句話稍微有點不大對勁……」

  博魯坎無視這句插嘴,繼續說:「只要我一站出來,不知為何大家全都一臉厭煩地跑了出去!」

  「這是值得誇耀的事嗎啊啊啊啊!」第三次的光熱波正中目標,就算是博魯坎這下也啥都說不出來了。奧芬瞪著一雙眼,轉向剛才那個小混混。

  「嗚……!」這男的嚇得不輕,「等——等一下!我先說好,這女人的債務是完全遵照法律來執行的!剛才我的人雖然想對負債者本人動手動腳,但那是他做的太過了,不至於懲罰到我頭上來吧!」

  奧芬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男人看出有戲,繼續飛快地說:「你好歹也算是個做借貸生意的人!不難理解我的立場吧!總之我們先互相忍讓一下好不好?」

  「我認為他說得有道理。」

  「!……吉斯。」奧芬回頭,看著才從店裡走出來的吉斯。

  面對奧芬,吉斯靜靜地向那個男人揮了一下手說:「開戰的話,想必是你贏——關於這一點,那個男人一點辦法也沒有。反過來說,有關那個女孩的負債,我們也是毫無辦法。那個男人的提議,有一聽的價值。」

  「…………」奧芬又看了看那個男人。

  男人嘿嘿笑了兩聲,向吉斯做了個示意,然後說:「多謝了啊。那麼這樣如何。我是個做驅趕生意的人,接下來也會使盡各種討人厭的方法,想辦法把那個女人趕出這家店。如果她能忍得下來,就算是這女人贏。我也有我的覺悟,到時候就放棄這份工作。但是,不管我接下來做什麼,你們都不能插手。參加這場勝負的只能是當事人——這樣如何?」

  奧芬瞥了貝蒂雅一眼。她歪著頭,一臉愣神。看似好像什麼都沒在想的樣子,但實際上應該並不是這樣,只是她的臉向來都是如此。

  吉斯表情淡然。

  「這樣就說得過去了吧。」

  「……我懂了。」奧芬看向那個男人,「只不過,就像你剛才所說的那樣,如果對貝蒂雅本人出手,別怪我不客氣。」

  「這是干我們這行的鐵則。」男人說完笑了笑。說干就干,他馬上把近旁的一堆蘋果小山給推倒了——嘩的一下,蘋果全部滾落在地上,如紅色的雪崩。

  「…………」奧芬一臉怒意,但是沒有出手。他有意看了看貝蒂雅——她發出哎呀哎呀的聲音,把手擋在嘴上悠閒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下面這個男人拿起放在一邊的花瓶,拔出裡面的花,把水灑得到處都是。接下來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蟲籠,把裡面似乎是蟑螂的蟲子撒來撒去。

  就這樣,男人的討人嫌行動開始了。

  ——然後——

  幾小時後,店裡已經是亂七八糟。地板上到處都是散亂的物品,看板也歪了,放置的鞋子裡全是蛋黃醬。幾隻原本作為商品的大雪梨沉在魚缸里,紅色金魚在狹窄的魚缸里費力地游著。就在這樣混亂不堪的店內,那位做驅趕生意的人疲憊地蹲在地上。

  奧芬、吉斯和博魯坎幾個人撿起滾在地上的蘋果,一邊啃一邊看著貝蒂雅。她面帶笑容地看著那個男人,一臉平靜。

  男人搖搖晃晃地伸出手,碰巧又把立著的天平秤給打翻了,即便如此,她也是悠閒地說:「哎呀哎呀。」

  「為什麼啊啊啊啊!」突然這男人站起來,發出悲壯的絕叫,並朝貝蒂雅逼近過去,「已經被搞成這個樣子,你為什麼還能這麼雲淡風輕啊啊啊!」

  他的眼角混著淚花,看來這幾小時已經精疲力盡了。

  「那個……」貝蒂雅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慢慢地說,「你雖然說是搞成這樣,但是我從記事開始就一直被祖父的催債人不停騷擾了……」

  「習慣了啊……」奧芬說。

  貝蒂雅笑了笑說:「啊,對對。就是這樣。」

  「怎麼會有這種事啊啊……」男人徹底頹了。

  貝蒂雅說著沒事沒事,開始安慰起這個男人:「我看你,是剛剛入行吧?沒搞壞店裡的東西,只是把它們亂扔,這些都沒問題,但是還缺少一些王牌手段,基本來說就是動物的屍體。」

  「嗯嗯……」

  「大喊大叫非常消耗體力,是不適合做長期戰的。還有,決定性的手段就是瞄準小孩子。我雖然沒有小孩,但你在別的工作里可以看準人家小孩的放學時間,說一些奇怪的話給他聽,引發家庭的不信任感……」

  「嗚嗚嗚……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啦……」

  「不要再哭了,收地皮的先生。」她緊緊握住男人的手說,「就算今天不行,還有明天不是嗎。明天我依然會等你的。我們彼此都要加油啊。」

  男人已經說不出話來,只剩下洶湧的淚水還在流淌。

  這都是什麼玩意兒……

  奧芬心裡發著牢騷,掉頭就走了。

  「豬。」

  一聽到這句話,奧芬的動作僵住了。

  還是那個旅館,還是那個食堂——還是那個不變的日常……

  「你好像很開心啊,君士坦斯小姐。」吉斯一臉微笑地坐在旁邊說。

  君士坦斯表示她確實心情不錯,閃著一雙星星大眼說:「在別人的傷口上撒鹽,這是屬於勝利者的甜蜜享受啊。」

  奧芬渾身顫抖地說:「我想說……」

  君士坦斯徹底無視他的發言,說道:「搞得好像自己多了不起似的,結果回來一看不要說禮物了,只說了一個無聊的失敗案例!真討厭啊,平常講人家無能無能,輪到自己就這點能耐。」

  「你這混球女人……」

  「奧芬大人!不要在意姐姐說的話!」身後傳來波妮的聲音,她從背後把手搭在奧芬肩膀上,像聖母一般——應該是只有她自己這麼覺得——看向天花板說道,「靠別人養活自己,根本不是什麼羞恥之事!看看小貓吧,它什麼時候勞動了,不也照樣受千萬人喜愛嗎!」

  「你那是萌寵動物……」奧芬來了一句。

  波妮充耳不聞,她向吉斯吩咐:「吉斯,明天

  就像政府提出申請,把奧芬大人算成我的撫養對象。」

  「好的。」

  「不要這樣!!!!」奧芬丟下手上的餐刀叫喊,但是沒有一個人理會。

  奧芬又說:「你們一個個都把我當成什麼了!」

  「受妹妹包養的窮酸高利貸。」

  「從姐姐那裡拯救過來的我的奧芬大人。」

  「呃,跟我一樣屬于波妮小姐的奴僕。」

  三個人按順序快速地給出答案。奧芬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了,軟軟地趴在吧檯上。

  這時門開了,走進來一個小孩子外表的金髮少年,他是這裡旅館老闆的兒子馬吉克。

  少年似乎是剛從興趣活動中歸來,睜著不明就裡的大眼睛看著店裡的騷動。

  「……怎麼了嗎?」

  「馬吉克!」奧芬像是看到了救星,沖他喊道,「太好了!只能靠你了——快反駁一下這些人。這三個笨蛋竟然說我是吃白食的狗。」

  「……哈?」馬吉克驚訝了,「你在說什麼啊。奧芬你不是一直賴在我們旅館又吃又喝嗎?」

  「不是啊啊啊啊!」奧芬發出本能的吶喊。

  誰都沒理他,就連馬吉克也自顧自地走進自己的房間去了。

  「你們幾個!!!!」奧芬暴跳起來。平凡的夜晚就這樣慢慢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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