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無謀篇④ 把臉洗洗再出來見人! 你就這麼想下地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riikin

  喘不過氣。

  一個黑髮黑目,全身黑衣的二十歲男人。胸口垂著一枚一腳龍紋章,這是在黑魔術的最高峰〈牙之塔〉求學過的證明。他的臉上淌下一滴汗水——

  喀嚓!

  從右手邊的草叢中,突然聽到草的摩擦聲——奧芬立刻做出反應,改變臉的朝向。蒼鬱的森林被綠草蓋得嚴嚴實實,他把充滿草臭味的空氣一口吸入肺中,再猛地吐出來。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咒文瞬間發動。從他舉起的手指前方放射出白色的光熱波,一股腦地刺進發出聲響的草叢中。綠色樹葉四散飄舞,幾乎在閃光中蒸發。

  但是——

  (沒有打中!?)

  奧芬說著朝後一跳。不過在森林中,活動範圍本身就有限——實際上他只做了一個轉動上半身的動作。有什麼東西飛快地從眼前掠過,擦到了他的下巴。

  下一秒鐘,他才注意到那是一支安了羽毛的箭。

  「咿呀啊啊啊啊!?」身後傳來一陣驚叫——可能是被剛才的箭嚇到了。君士坦斯和波妮立刻從後面跟了上來。

  「我受不啦啊啊!」穿著登山服的君士坦斯——背上還背著小牛犢那麼大的背包。她原地坐下,大聲嚷嚷起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有說話的工夫趕快跑,笨蛋!」奧芬沖她喊道,接著左右看了看。周圍是茂密的森林——剛剛射箭的人,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再發出踏草的聲音了。

  「危險,柯姬姐姐!」

  咯咚!

  一旁的波妮抬起膝蓋,照著君士坦斯的側腦就是一記猛擊——她漂亮地飛起,整個人撞在附近樹幹上,還沒來得及吭一聲就栽倒了。

  波妮說:「太危險了,姐姐。地上有塔卡馬達拉索的幼蟲啊。要是被咬到,皮膚上會起斑的。」

  「你這死丫頭!」看來沒受多少傷,君士坦斯對著波妮暴跳如雷——波妮也和姐姐一樣穿著登山服,但並不是常見的那種,簡直像是來攀岩一樣,裝備得過於到位,但是她頭上戴了一頂繡花帽子,和身上的裝扮很是不搭。

  君士坦斯揪起妹妹的衣領,怒喝道:「你想要我命啊!?被踢中的一瞬間迎面一道閃光,怎麼還聞到了火藥味!?然後就掉在了發光的鮮花叢里!」

  「真罕見啊。姐姐,那就叫臨死體驗啊——」

  「聽不出來我是在諷刺嗎!」

  「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奧芬半睜著眼提醒這對正在加深關係(?)的姐妹。他用手背擦擦額頭上留下的汗,集中意識。

  不知從何時起,已經感受不到任何氣息了。在沒有風的密林中,只能聽見枝條晃動的聲音……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了呢?」君士坦斯無奈地說。波妮一副看似警戒的樣子,腦袋卻到處轉來轉去。

  「我就直說吧,都怪姐姐一開始就覺得『好有趣哦—』」

  「那你呢!你不也說,已經到了享受旅途之樂的季節了。之類的話嗎!」

  「你的意思是要怪我嘍!?」

  「反正和我沒有關係!」君士坦斯喊過後,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她們慢慢地,同時地向另一個人轉過臉去。

  「這麼說,犯人原來是你啊。」

  「奧芬大人賜予的艱難險阻,我會努力承受的。」

  「你們幾個……」奧芬累壞了似的,放棄和她們理論,「反正無論是誰的錯,最後幫著擦屁股的肯定都是我,為啥啊……」

  森林一望無邊——將他嘆出的氣重重包圍。

  他開始獨自回憶造成這一切的原因。

  可能比較突然,那是三天前的事情。

  多多坎達市非常和平。一如往常,巴格阿普的食堂里一個客人也沒有,奧芬的錢包里一個子兒也沒有,君士坦斯也不工作,只顧攪動自己最愛的意面。

  同一張桌子裡,還有她身為服務員的妹妹波妮,以及來自這對姐妹老家的見習管家吉斯,基本上一直就是這些人。

  吉斯的表情和往常不同,一臉凝重——

  「……所以說,我想休假。」

  聽到這句話,眾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栗色頭髮的女子身上。

  波妮眨眨眼說:「什麼叫『所以說』?」

  「一個根本性問題。」吉斯輕輕吐出一口氣。

  「……什麼根本問題?」奧芬問。

  吉斯沒理他,說:「實際上,已經判明了。」

  「哦……」君士坦斯說,「判明什麼了?」

  「你們覺得呢?」吉斯反問。

  他們低頭討論了一會兒,一齊回答:「瑪姬家的錢已經敗光了所以準備跑路了!」

  「事到如今……還提這種事情。」吉斯露出寂寞的微笑,做出否定。

  「事到……如今?」奧芬半閉著眼問。當然被無視。

  吉斯慢慢地搖頭,把手放在下巴上,靜靜地說:「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最近一直都沒有回去過……」

  「是你家人……出了什麼事嗎?」君士坦斯稍稍露出擔心的神色。

  但是吉斯還是搖搖頭說:「不是——是觀念上的問題。」

  「……想出發去做人生的旅行?」奧芬說,繼續遭到否定。

  接下來是波妮舉手回答:「你的未婚妻蘇珊娜小姐和別的男人跑了。」

  「不是——」吉斯不知搖了多少次頭,他定定地看向遠方,眼神如湖面般平靜……

  「實際上,最近終於判明了,我的故鄉就在離這座城很近的地方。」

  …………

  呼吸停了大約一分鐘之久後,奧芬有些難以理解地問:「這還用得著判明嗎……正常來說只要是個人都應該知道吧?」

  「黑魔術士閣下是不會理解的,我從很小的時候就被大雕叼走,你可知我的心情……」

  「…………」他心裡發誓自己不會再問這傢伙的生平了,然後說,「那,你是想去故鄉看看嘍?」

  「正是。」吉斯點點頭,對波妮說,「所以說,波妮小姐,我想回一趟自己的故鄉。在我還是小孩時就被父母賣給了暗殺教團〈黑之沙叭多姆〉,我想趁他們去世之前,好好看看他們的樣子……」

  「……你剛剛不是說大雕的麼……」君士坦斯插嘴,吉斯裝作沒聽見。

  他敲打桌子說道:「波妮小姐!雖說時間短暫,我將要離開您一陣子,實在是斷腸人在天涯——但是,這是我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我想去尋找並獲得人生的意義!」

  「哦……可以啊……」

  「萬分感謝!波妮小姐!」

  咔!吉斯迅速從椅子裡站起來,就這麼跑了……

  被留下的三個人,全是無法釋然的表情。

  「那傢伙的故鄉……」三人同時開口,陷入沉默。

  「……感覺好有趣哦……」君士坦斯來了一句。

  接著是波妮——「這麼說,已經到了享受旅途之樂的季節了呢。」

  哼、哼、哼……奧芬笑了起來:「我有太多的話想跟那小子的家人說了……大概可以敲詐一點麻煩補償費……」

  ……後面的就簡單了。配合君士坦斯的下一次休假,食品器材之類的準備交給波妮負責,三天後——

  比吉斯的出發慢了兩天左右。

  他們從多多坎達市搭順路的馬車,往南行走了一天半。又根據目擊者提供的情報跟蹤吉斯——但不知為何——等他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在與外界完全斷絕的密林之中。

  連陽光都透不進來的森林,置身在如此黑暗靜寂的綠色海洋中,豎起耳朵仔細聽,仿佛從遠處傳來太鼓的響聲,咚咚咯咚……

  「……這裡到底是大陸的什麼地方?」奧芬不停地牢騷,手上拿著一把劍,他萬萬沒想到這玩意兒還有派上用場的一天——這是他五年前從〈塔〉裡帶出來的,差不多已經快壞了。他用這個排除掉密密麻麻的藤蔓植物。

  「啊,奧芬大人!」波妮突然喊他,並伸手一指——那個方向和其他地方不同,一直以來厚厚的綠色帳幕,變得有點稀薄。

  「森林的出口!?」君士坦斯猛地抬起臉,「太好了!大家快走啊!」

  就在一剎那間——

  嗖!

  一根插著羽毛的箭,從背後擦過臉頰。這一支射偏了,下一瞬間,無數的箭矢飛將而來。

  「媽呀啊啊啊啊啊!?」三個人沒命地跑起來。

  顧不上管身後射來的箭,奧芬只管狂奔。他突然瞥見君士坦斯被樹根絆倒,來了個臉部著地。

  「柯姬!」他喊著她的名字停下來,正要伸出手

  時——

  「————!?」奧芬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正對著君士坦斯倒地的方向——只要把手伸過她的後背就能碰到的地方,站著一個奇妙的東西。一個戴著大眼睛木頭假面的,只穿一件草裙的瘦子男——

  他的手上握著一把彎彎曲曲,形狀兇狠的手斧。

  「什麼鬼!?」奧芬不自覺地喊了一聲。似乎被嚇到,假面男子迅速朝後方退去,一眨眼功夫就消失在森林之中……

  奧芬一語不發地拉住君士坦斯,繼續追趕已經跑遠的波妮。箭雨絲毫沒有停歇。

  君士坦斯被他拉在手裡,發出一陣陣慘叫。現在沒空管她了,奧芬只顧著甩腿全力飛奔。

  跑著跑著,在向後飛速移動的樹林前方,漸漸出現了光明——

  「————!」奧芬發出無言的歡呼,向著光明撲去。啪颯一聲脆響,他衝出了密林。

  「啊啊……」他不自覺地閉上雙眼——睜開眼後,看見波妮跪在地上做祈禱狀,一臉感動涕零的表情。

  「得救了……嗎……?」奧芬停下來,左右觀察——森林就像碰到了馬車道一樣突然沒有了。他向後瞥了一眼如牆壁般厚實的茂密叢林,並意識到剛剛的神秘襲擊也完全偃旗息鼓。

  「嗚嗚……要拉的話,至少拉手行不行……」君士坦斯淚流滿面,身上髒的髒破的破。奧芬聽到這句,連忙放下抓在手上的腳。

  「啊,抱歉。」

  「嗚嗚嗚。」君士坦斯哭個不停。不光是因為被拽著腳時磕碰到了腦袋,也與緊張暫時得到緩解有關係——奧芬姑且這麼認為。

  「不過——」他左右看了看,「這到底……是咋回事?」

  雖然走出了森林,但是展現在眼前的景象,實在很不正常。

  大峽谷——從未在奇耶薩爾西瑪大陸見過的乾裂紅土地構成的溪谷,異常壯觀地延伸開去。和背後的密林完全不同,地面寸草不生。天空中無數的禿鷲在優雅地翱翔……

  這時——

  「喝呀啊啊啊啊!」有個人影怪叫著從森林裡衝出來!

  「什麼!?」奧芬轉過身去。剛剛還在為甩掉了追擊而感到放心,自己怎麼如此大意,真該死。但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頭短短的銀髮——

  「吉斯!」波妮喊道。

  出現在眼前的是吉斯無疑——如果不考慮他套在燕尾服外面的草裙,和戴在臉上的公牛形象的木頭假面的話。

  「咿呀啊啊啊啊啊!」吉斯又發出一聲大喊,朝最近的君士坦斯跑去。君士坦斯尖叫一聲,縮起身子——

  吉斯突然改變方向,對準波妮的臉就是一腳。

  「啊呀呀!?」波妮應聲倒地。

  吉斯對著她抬起後腳跟,用一副黑社會做派踹了她好幾下,然後轉向奧芬。

  「嘰哦哦哦哦哦哦!」吉斯發出至今最大的叫喊,朝他躍去。但——

  「我踢。」奧芬一抬腿就踢中了吉斯的要害。

  「……確實是吉斯吧!」摘掉假面後發現是吉斯無疑。他閉著眼睛,像患了熱性病一樣昏迷。

  「……埋了吧。」波妮微笑著提議,她身上被踢得到處是腳印,「趁他還沒醒。」

  「呃,還不至於這麼做吧……」

  「也對啊。既然奧芬大人這麼說了。」她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先把他丟到坑裡,等他醒了再填土吧。」

  她已經在用小樹枝挖坑了。

  「…………」總之還是在坑挖好之前把他叫醒比較好,奧芬對著昏倒的吉斯的臉頰左右抽打。

  「嗚嗚……」銀髮的紳士醒了。

  「這、這裡是!?」他東張西望,「波妮小姐!?還有君士坦斯小姐、黑魔術士閣下……」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君士坦斯看著還在默默挖坑的波妮後背,問道。

  吉斯無力地搖搖頭說:「這個嘛——我記得自己在獵首族森林裡被原住民襲擊,在那之後被部落里的巫師盯住雙眼,意識就……」

  「被洗腦了……?」奧芬問。

  吉斯一臉凝重地點點頭:「可能是……」

  「波妮。這下你應該可以不用挖洞了。」聽到君士坦斯的話,波妮終於停下手上的活。

  奧芬不管她們,繼續向吉斯發問:「話說回來……這裡就是你的故鄉?」

  「嗯。是的。」吉斯說著從地上站起來,「獵首族的森林……比傳言裡說的更危險。果然不能等閒視之啊……」

  「『果然』是啥意思……我還從來沒聽說過不能等閒視之的歸鄉……」奧芬半睜著眼問道,不過吉斯沒有回答,他只是握緊拳頭,俯看大峽谷。

  於是——

  「吉斯,那我問你……」波妮回過頭來說,「剛才踢的那幾腳……都不是你本人的意識?」

  波妮似乎在強忍怒火,而吉斯則表示當然是這樣,並說:「當然了,這怎麼可能是我的意識。都要怪那可惡的洗腦……」

  「你不是不記得洗腦中發生的事嗎,怎麼會知道這些?」君士坦斯插了一嘴。

  「…………」沒有人說話,空氣頓時變得冰涼——

  最先回復正常的是吉斯。他刷地一聲整理好自己的領口,站起來說:「大家聽我說!不要再糾結那些過去了——不快點前進的話我們的隊伍就會全滅啊!」

  「先把草裙脫下來好不……」奧芬心裡已經呈半放棄狀態,他看了看吉斯手指的大峽谷,「算了。說回來,現在看到的這些景象實在很不正常——接下來要去的到底是什麼地方?」

  「啊啊,這前面是觀光景區。」吉斯用稀鬆平常的表情說——「有三條路線——那裡是獅子千尋谷,還有魔靈廢墟、不歸沙漠……要走哪一個?」

  「…………」奧芬已經無所謂了,他說,「投票決定吧。」

  「聽名字就很不吉利,為什麼要選擇走這種廢墟啊……」君士坦斯搖搖晃晃地走著,嘴裡抱怨。

  「好處還是有的。」奧芬走過長滿腐爛綠色苔蘚的石階,解釋說,「照這個尿性來看,沙漠裡肯定到處都是蟻獅的巢穴,山谷中也肯定盤旋著怪鳥。但是幽靈在這世上是不存在的。」

  「之前不是碰到了夫妻吵架的幽靈嗎?」

  「那是白魔術士。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他指了指破爛不堪的巨大城堡。

  在那之後——

  峽谷轉了個彎,很容易地就發現了通向廢墟的路。一行人在吉斯的帶路下往左拐彎,如果往相反的方向拐的話就是那個沙漠(不過這座大陸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沙漠。聽吉斯說,實際是一片廣袤的沙丘)。

  「說到底……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同樣的話奧芬已經重複了好多遍,自己都煩了。

  精神十足地走在前面的吉斯回過頭說:「不是說了嗎,是我的老家——」

  「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說的是,我怎麼從來都不知道這片大陸上還有這種地方!」

  「因為是鄉下嘛。」

  「就算是再怎麼偏僻,如果存在獵首族森林這樣的地方,我不會不知道的,白痴!」

  「算了算了,奧芬大人。」波妮把花帽子往下戴了戴,笑著說,「畢竟是吉斯的故鄉嘛,很正常啦。」

  「不不我說的並不是這個——」說到一半,奧芬放棄了,用一副死魚一樣的眼神看著波妮和吉斯。

  從別的方向傳來君士坦斯的聲音。

  「這裡還真是瘮人呢。」她低頭看著登山靴上沾到的黏黏苔蘚,「說不定真的會有幽靈。」

  「我說了沒有。」奧芬口氣很堅決。

  君士坦斯不安地說:「但是,我老家的倉庫里,傳說從以前就經常出現白色的無頭暴走南瓜坦克的幽靈……」

  「……那是什麼玩意兒?」

  「就是說,白白的南瓜上裝了車輪戰鬥沒有頭的暴走周圍白白的……」說著說著,君士坦斯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玩意了,她側過腦袋不說話。

  「…………」等了一會兒,奧芬才嘆了口氣,搖搖手說,「總之,幽靈是絕對不存在的。」

  於是——

  「正是如此。黑魔術士閣下說的沒錯。」吉斯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這座廢墟沒有什麼幽靈。或許確實可能會被看錯成幽靈,但那其實是地底噴出的不明毒氣。」

  「啊。原來是這樣。那就——」君士坦斯抬起臉,豁然開朗。

  然後直接就僵硬了……

  「啥——……」奧芬瞪著吉斯說不出話來。

  一臉平靜的吉斯伸手隨便一指,說:「啊,快看,就是那。」

  「什麼麼麼麼!?」

  眾人一看——

  在石頭縫裡,確實有綠色的煙霧噴涌

  而出,勢頭還不小。

  「現在風向是——」奧芬連忙舔舔手指,往頭頂上一豎,潮濕的手指感覺涼爽的那一面,很可悲地正好就是面向毒霧的那一面。

  「這裡是下風向啊啊!」這一喊,四個人立刻狂奔著四下散去……

  呼—、呼—、呼—……

  奧芬四肢著地趴在地上,胸口在顫抖中劇烈地起伏。波妮和君士坦斯全都累得跟死狗一樣癱在附近,實在管不了了,他光顧自己就已經夠嗆了。

  刺骨的冷風吹向已經被他們拋在身後的魔靈廢墟。

  「挑戰冒險者的三項試煉……」旁白冷靜而淡然的聲音迴蕩在周圍,「連最勇敢的勇士都抱持恐懼的極限阻礙……他們憑藉著智慧與團結,已經攻克了兩個。但是他們即將迎來最後的試煉,那將是前所未有的嚴苛考驗——」

  「不要說得好像跟自己無關!」奧芬以四肢趴地的姿勢猛地倒立起來,甩動豎起的雙腿,漂亮地掃中吉斯的後腦勺。

  他咚地站起來,把手一指,喊道:「三項試煉是個啥子東東!取這種無聊的名字好玩嗎——」

  吉斯一下站了起來,頭髮一絲不亂。他說:「別激動黑魔術士閣下。只剩下最後的難關了。」

  「還……還有嗎!?」他抱緊腦袋大叫。

  吉斯表情如故,繼續說:「沒錯——請看那個。」

  他指向廢墟的相反方向,那裡和至今為止雜亂無章的地形相比算是比較普通,是一片黑黑的平原。面積非常廣大,在平原的對面——

  奧芬不自覺地脫口而出:「村子!?」

  用木頭建造的祠堂,還有數十間房屋。那裡確實有人居住。

  「也就是說,那裡是——」奧芬說。

  吉斯接著他的話說:「是的,那就是我出生的地方——莫古莫蓋拉村。」

  「…………」實在想吐槽這個村名,不過奧芬還是忍住了,「那……最後的難關,是什麼?」

  「是獵兔子。」

  「……哈?」吉斯回答得太過快速簡潔,使奧芬皺起眉頭。

  吉斯的燕尾服不知為何竟然一點污漬都沒有,他拉了拉衣角,閉上眼說:「你知道兔子嗎?」

  「算是……知道。」他呆呆地回答。

  吉斯一臉滿足地說:「在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經常和它們追逐打鬧。」

  「是麼……」

  「但是!我們村子是戰士的族群!每一個人都要和兔子戰鬥,不獲得勝利就不能算成年。」

  「唉?」

  「太可憐了吧。」君士坦斯和波妮突然雙雙復活過來。

  吉斯看著兩姐妹。

  「這是部落的規定!」他握緊拳頭,眼中燃起火焰,「外人——尤其女人是不會理解的。我也無法很好地用語言來說明。但是我們部落從很早以前就是通過和兔子戰鬥,來獲取兔子大人神聖的力量——」

  「怎麼越解釋越可疑啊……」

  「先聽他說完吧。」

  「我其實是婦女會的動物關愛組成員……」

  奧芬、君士坦斯和波妮三人各說各的,聽到他們的話,吉斯笑了一下。

  他把手優雅的向上托起——繼續說:「我們部落和兔子大人,從遠古開始就持續著精神的交歡。絕沒有半點人道主義的影子,而且——」

  「而且?」波妮愣愣地問。

  吉斯朝平原的某個方向一指,說道:「繼續說這麼天真的話,身體可吃不消哦。」

  「唉?」就在三人愣神的同時……

  鳴動開始了。

  「怎——怎麼了!?」奧芬站在晃動的大地上,努力保持住平衡。震動的源頭是平原的正中央——他親眼看見地面突然隆起,土砂狂噴不止,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出現了——

  嘰呷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媽呀!?」他慘叫起來。

  出現在地面上的是全高約五米的巨大生物。身上的白毛像患了皮膚病的狗一樣脫落得這一塊那一塊,露出看似非常堅硬的鱗片。它的臉部很長。手已經退化得只剩下鉤爪——只有耳朵還保持著兔子的模樣。

  嘰呷哦哦哦!——

  巨大生物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吉斯面對這一切,緊握雙手,眼神耀耀生輝……

  「啊啊,兔子大人!」

  「這哪裡像兔子啊啊啊!?」奧芬狠狠地飛踹一腳——嵌了鐵板的鞋尖打中吉斯的後腦勺。吃了這一記悶棍,吉斯原地昏倒。

  「……咦?」他看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吉斯,突然覺出不對勁。

  鳴動停止了,那隻巨大生物盤踞在平原正中,紅通通的眼珠對準了他們。

  現場霎時變得異常安靜。

  「啊啊!」奧芬抱緊腦袋,「混蛋吉斯!專門挑這種時候睡這麼香!」

  「……你這話……說得實在太任性了……」君士坦斯嘟囔了一句。

  奧芬只顧著注意眼前的巨大生物。此時它發出一陣雄渾的吼叫,面朝他們抬起後腰,做出突擊準備——

  「干他×的!拼了!」奧芬啥都顧不得了,掄起胳膊編出魔術構成式——「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轟!——

  刺眼的熱波在巨大生物的頭頂炸裂。爆炸聲震動大地,絲毫不比剛剛的地鳴遜色。

  不過對生物似乎沒產生任何作用。它又咆哮了一聲,轉了個身,朱紅的眼球燃起怒火。下一步——

  嘰呦呦呦呦呦呦呦!

  叫過之後,它開始挖刨地面。幾秒鐘後,生物已經逃進了地下。

  「…………」奧芬保持發射第二發的姿勢,呆在原地。他不放鬆警惕,謹防它從地下發動反擊,但是一分鐘、兩分鐘過去了,毫無動靜。他說,「難道是個紙老虎嗎……」

  「哎呀呀,太漂亮了,黑魔術士閣下。」

  「————!」背後突然聽到說話聲,奧芬驚訝地回過頭,順勢甩出一記肘擊——「吉斯!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咚!手感很強烈。

  下一秒,一位老者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倒在地上。

  …………

  (老……者?)

  他停下手上的動作仔細一看,吉斯依然躺在一開始的地方。

  (那我剛才……打中的是……?)

  奧芬慢慢地轉過頭,朝剛才的人看去。是個蓄白鬍子的胖老頭,不認識。

  就在這時——

  「村長啊啊啊!」從村莊方向傳來叫喊,一群村民正飛奔而來……

  「唉呀,誰讓你和吉斯那個傻瓜做的事一樣呢。這不算我的錯吧,我認為應該爽快地原諒我才對嘛。」

  「…………」村長老人頭上纏了一圈圈的繃帶,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吉斯(一如往常地)復活,走在最前面。他們在村人的歡迎中進入村子。打倒巨大生物被視為一種英雄行為,村人的歡迎行動顯得非常狂熱。

  村長說:「這附近的村子,都會選一隻兔子大人做守護神來崇拜。」

  「只有打倒它的人,才會得到大家的認可。」吉斯得意地豎起手指,「為此,大家都生活在這片危險的土地上,得以使身心接受有效的鍛鍊。」

  「……哦。」好像沒什麼興趣——或者說,根本不想感興趣,奧芬只是簡單地打哈哈。

  吉斯點著頭繼續解說:「斷絕和外界的接觸,崇拜大峽谷的怪鳥和兔子大人,大家一直就這樣生活著。」

  「獵首族,又是什麼……?」君士坦斯問了一句。

  吉斯理都沒理她,一臉笑容地看著村長他們說:「哎呀,真是個好地方啊。」

  「獵首族……」

  「算了別管了。」奧芬打斷君士坦斯,繞到吉斯前面說,「那麼你家裡的人在哪?我有些話想跟他們說……」

  「家裡人?」吉斯像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似的。

  「家裡人……」他在嘴裡念叨了一會兒。

  「哦哦!」他像才想起來似的,拍了一下手。轉身面向村長,抱住他的肩膀說,「爸爸!」

  「剛才的停頓是怎麼回事!?」奧芬叫道,「你小子!這裡真的是你的故鄉嗎!」

  「那還用說?」他的表情一臉平靜。

  奧芬咬住嘴唇質問道:「那你前後說的話怎麼老是牛頭不對馬嘴?」

  「你怎麼能這麼說,黑魔術士閣下。自從我在十四歲時被馬賊擄走之後,無時無刻不在思念這座村莊——」

  「大雕……」

  「我比較喜歡暗殺教團的那個版本。」

  瑪姬兩姐妹閒聊起來。奧芬一把揪住吉斯的胸口說:「看來,我們有必要好~好地談一談了……」

  「你到底有哪裡不滿意啊?我都已經這麼努力了。」

  「你努力的方向已經偏離出天際了吧!」他叫著,並朝村長看去,「我也問問你。你真的是這個呆子管家的父親!?」

  「此人所言之事實在無法苟同啊,施主……」老人雙手抱胸,報以平靜的視線——

  「那就稍微改編一下,換成母親怎麼樣——」

  「夠了沒有啊啊啊!」奧芬喊出的魔術炸裂全場——

  後來——

  他查遍所有地圖,根本就找不到這座村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