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無謀篇④ 把臉洗洗再出來見人! 這麼說好像忘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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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啦啊啊啊!」

  突然傳來一陣喊聲——

  奧芬站了起來。這裡是一如尋常的那間旅店,那間食堂。他從剛才就坐在靠里的桌子旁,毫無食慾地戳著一盤冷肉沙拉。只見他把那盤沙拉送到為了不讓意面的調料沾到制服上,正在小心翼翼地進食的君士坦斯面前。

  「給我了?」她問。

  奧芬點點頭。他是個穿一身黑衣,面帶嘲諷之色的男人。他跟她說:「就說我不在。」

  君士坦斯一語不發地咬著叉子,點點頭。

  食堂里只有他們兩人。連總是待在吧檯里的旅店店主也不在。他一旦進了廚房,除非店裡爆炸,否則是不會出現的。

  「不好啦啊啊!」又響了一聲。

  奧芬踢翻椅子,飛快地爬上通往二樓客房的樓梯。在樓梯盡頭有一扇門,門內就是客房的走廊。他打開門,連滾帶爬地躲了進去,就在他關上門的同時——

  有一個人走進食堂。

  「奧芬大人,不好了……」是一個女聲,但是她說到一半就詫異地停下來,「奧芬大人不在嗎,柯姬姐姐?」

  她問過後,聽到君士坦斯乾脆地回答:「他走了。」

  聽到這句,奧芬安心地舒了一口氣——但是君士坦斯的話還有後續:「在二樓。」

  噗——

  奧芬一口氣噴出來,兩手不停地顫抖。

  (這個混蛋女人……!)

  他沒有罵出聲。此時他聽到那個說話的人發出輕輕上樓梯的聲音。

  「奧芬大人,不好了呀。」

  對方拖著聲音發出呼喚,並且越來越近。奧芬做好覺悟,遠離之後抬起手對準房門,集中意志——

  腳步聲停了。聲音的主人已經站在門前。接著門把手開始轉動——門靜靜地開了。

  在門的對面,似乎有一個苗條的白色人影。白色指的是她穿在身上的百褶裙。奧芬好像是瞄準了那白色的裙帶,叫道:「看我呼喚,破裂姐妹!」

  衝擊波瞬間釋放到前方的空氣中。衝擊波本身是看不見的,但是憑感覺就知道到確實打中了目標。接著——

  咣鐺。

  一聲很不協調的聲音響起,只見那個人影手持一面巨大的鐵鍋把衝擊波彈飛了。

  「什……!?!?!?!?!?……」奧芬徹底暈菜,他眨巴眨巴眼睛,腦子凌亂了。

  剛剛的魔術其實是有放水——但那也不至於會悽慘到敗給一口鍋。

  「什……什……」奧芬嘴巴一張一合地看著她。這副模樣,連他自己都覺得像個傻瓜。

  但是她卻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特別的事情,臉上浮現出親切的笑容,把鍋往旁邊一扔,說:「您好呀奧芬大人♥最近每天的天氣都很好,晾在外面的衣服全都香噴噴的呢——」

  「給,給我稍等一下!!!」奧芬邊喊邊把她扔在地上的鍋拾起來,徑直向她走去。

  波妮·瑪姬——君士坦斯的妹妹。她有一頭栗色的長髮,一臉天真單純的表情,似乎一不注意她就會被風吹跑,變成迷路的小孩子。

  她眨眨眼睛,說道:「您不洗衣服的嗎?」

  「不是這個!!!」奧芬嚎叫著走到她身邊,「為什麼!?為什麼能防得住我的魔術!?這可不是普通一口鍋就能防住的東西啊喂!」

  「因為這是電鍍鍋。」

  「這有關係嗎!」

  「我已經是一位淑女了,在和男士相處時,需要負責任才行。」

  「…………?」波妮說的話聽得人一知半解,奧芬雙唇緊閉,眉頭緊皺,不解地催促道,「……所以呢?」

  波妮微笑著合起雙手說:「經過我一段時間的觀察,發現奧芬大人會在剛見面時就發動攻擊,真是特別的愛好呢。為了防禦當然就要用到鐵鍋啦。」

  「不要把人說得像變態一樣!我只對你採取這種特別的對應方式!只要你一出場,事情就從來沒有平穩收場過!我已經這麼努力地避開你了——」

  「哎呀,討厭啦奧芬大人。」波妮臉紅了,視線看著斜下方說,「說我是特別的人……」

  「你—錯—啦—!」奧芬不停地跺著地板,發出哀嚎。房頂上落下一陣灰塵。

  「在吵什麼啊……」君士坦斯突然插嘴——她來到波妮身後,單手托著一盤義大利面。

  「你!」奧芬見到她聲調都變了,一把抓住波妮的脖子,朝她那裡一推,說,「你還有臉說這種話!明明一下就把我出賣了!」

  「等等!話不能這麼說吧!」君士坦斯叫道,她似乎真的對奧芬的話感到很意外,「那不叫出賣!我只是很單純地對你見死不救而已。」

  「所以你到底是想怎樣嘛!!」他大聲嚷道,「你們這兩個姐妹總是這樣給人添麻煩——」

  說到這,奧芬突然不說話了。他左右看看,不安地說:「……說到麻煩讓我想起來,吉斯那傢伙沒跟你在一起?」

  他想起那個一直和波妮一起行動的銀髮管家。這時,被奧芬抓住脖子,像貓一樣縮著肩膀的波妮才終於回過神來。

  「就,就是這個奧芬大人!」她從懷裡掏出一張便條,「吉斯他,吉斯他,大事不好了!」

  夕陽將流水染成深色。

  馬思爾水道是多多坎達市縱橫流淌的水路。在過去確實發揮著人工河的作用,但是自從鋪設在地下的雙層水道完成之後,它的用處就不大了。

  到了現在,這裡變成了閒暇的大人散步的地方;閒暇的學生釣魚的地方;閒暇的少年練習棒球的地方;閒暇的小孩子玩水的地方。只要稍微有點事的人,連看都不會看它一眼。很少在河裡看見人的蹤影。

  「…………」奧芬停下腳步,從橋上往河裡看,嘴裡說,「那傢伙在幹嘛?」

  說完,他仔細地觀察。

  身後的君士坦斯和波妮依次開口。

  「在我看來……」

  「他正漂浮在河裡。」

  在馬思爾水道的河面上,一個身穿燕尾服的銀髮男子仰面浮在水裡,順水漂流。他的手伸得很直,姿勢非常正規。

  毫無疑問那就是吉斯。

  「喂,吉斯!」他把手做成擴音器狀,大聲發問。順水漂流的吉斯慢慢地越來越近。

  不可能聽不見,但是吉斯毫無反應,面無表情地躺在水面上望著天空。

  「吉————斯!聽到沒有!一臉認真的變態!快給個回應!再過十秒什麼也不說的話,會有很激爽的帶電粒子從天而降哦,喂!」

  「——那是替身。」

  「…………!?」

  背後突然響起說話聲,令奧芬結結實實吃了一驚,他慌忙轉身——只見吉斯一臉平靜地站在面前。

  君士坦斯被嚇得不輕,用責難的語氣喊了他一聲:「吉斯!」

  「不好意思,請稍等一下。」吉斯把手按在腹部,優雅地行了一禮,從橋上往下看那具所謂的替身。

  「嗯……」他像是在思考什麼。

  一旁的奧芬半睜著眼問道:「我估計你也不會給我什么正經的回答……你為什麼會放一個替身在河裡?」

  沒想到,吉斯很認真地看著他做出回答:「那當然是——為了確認危險。」

  「危險?」

  「沒錯。」吉斯誇張地指著夕陽——估計是個毫無意義的動作——繼續說,「我發現,在這條河裡有一種舉世罕見的未知怪物!」

  「哦哦。」奧芬說著從波妮手上拿走剛才看過的便條。

  「『在馬思爾水道發現了珍奇異獸。我打算捕獵後賣給馬戲團』」他慢慢地讀道,然後笑了,「原來如此。沒有錯。那我有事先走了,加油吧。」

  奧芬揮揮手,正準備走。這時——

  突然感到背後傳來一股殺氣,他迅速跳開!就在這一剎那——

  鏘——!

  伴隨一陣既銳利又厚重的金屬聲,他剛剛走過的地方被一個拴了鎖鏈的秤錘打中了。投擲秤錘的威力非常驚人,一下打爛了幾米之外面包店的看板。

  咯咚……壞掉的看板掉在地上。

  奧芬心驚膽戰地看到——吉斯手持一把鐮刀鎖鏈,用白色手帕擦了擦眼角。

  「魔術士殿下,我真是看錯你了。」

  「說來聽聽……?」奧芬的手指啪啪作響,憤怒地問道——他打算至少給對方一個辯解的機會。

  吉斯抬起臉——他臉上一點淚痕都沒有,說:「就算再怎麼窮困潦倒,也不應該偷偷搶走我的世紀大發現啊!」

  「這你是從哪看出來的——喂,你等等。」奧芬注意到了什麼,問道,「難道那個發現,是一樁能掙大錢的買賣?」

  「正是如此!但

  是!」吉斯極度誇張地扭動上半身,然後再次把臉埋在手帕里,「就算魔術士殿下的恩格爾係數很大,每天飽受飢餓的折磨,不得不嚼冰塊、啃鉛筆度日,那也不能擅自奪走我的發現啊!」

  「呃,我說,吉斯……」

  「真的!魔術士閣下實在太窮了!窮到家了!並且身窮志不堅,一副兇惡的外貌,使得十米開外的野狗會自動對著你狂吠不止;光是聽到你的腳步聲,小孩子就嚇得逃回他們的秘密基地,簡直是邪惡的化身,名副其實的究極貧窮小混混!」

  「餵。」

  「窮得連上天都為之動容!啊啊,早知道我就不把昨天揀到的麵包給小貓了,應該留給你才對啊!傻瓜傻瓜,我真的太傻了!」

  「…………」奧芬默默地從吉斯手裡拉過鎖鏈鐮刀,二話不說砍在他腦袋上。

  於是……

  吉斯的動作總算停了。從他的頭頂上噴出滾滾鮮血,但吉斯依然一臉平靜地轉過頭說:「……不用做到這種程度吧?」

  「是你的話,只有做到這種程度才有用。」

  君士坦斯竟然點點頭,贊同奧芬的觀點。

  這時——

  「吉斯!我是為了阻止你才來的!」波妮突然大聲說。她伸出手指著滿臉是血的吉斯,朝他走去。

  「這種事情——這種事情,我絕對不允許!」她的拳頭越握越緊,「如果連你都認為是珍獸,怎麼能把那種珍稀寶貴的生物賣給馬戲團呢……!」

  波妮十分震怒——即便如此也努力地保持自己的修養,怒視吉斯。君士坦斯跑到奧芬旁邊,悄悄對他說:「波妮是動物保護團體的領袖級成員。」

  「哦。」奧芬回應了一句。

  波妮聽不到君士坦斯的話,只聽她淚眼婆娑地說:「我決不允許!你怎麼能變得比我還要有錢呢!」

  「啊啊!波妮小姐!」吉斯也顯得很激動。

  君士坦斯以不變的語調,又補了一句:「——但是所有東西都比不上她的壞脾氣。」

  「…………」事到如今已經沒什麼特別值得驚訝的了,但奧芬還是抱住了腦袋。

  「這是誤會,波妮小姐!」吉斯以沉痛的語調辯解,「我也是站在保護珍奇異獸的角度,才決定展開獵捕行動的,你覺得七三分如何?」

  「別說傻話了吉斯!公平起見,還是先從五五分開始吧!這也是在為那些瀕臨絕種的弱小生物著想啊!」

  「是啊!但是,要實際做到保護是很困難的!思想過於高潔,體制卻只是偽善!為了我和絲奇結婚後的生活藍圖,能不能分我六成呢!」

  「大家各有各的難處,這還用說嗎!看看河裡那些非法遺棄的空瓶,難道我不應該拿個五成!?」

  「…………!」

  「……!」

  「…………」

  看著爭吵不休的那兩個人,奧芬對君士坦斯說:「完全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是他們想表達的內容卻非常懂,真是奇妙的對話。」

  「是呢……那我們趁現在回去吧?」

  「為啥要回去?」

  「……唉?」君士坦斯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奧芬看著她的眼睛,指了指還在吵個沒完的波妮和吉斯,以很正常的口吻回答:「還用問嗎,他們討論的重點是把掙到的錢分我一半之後,自己該拿多少錢不是嗎?」

  「…………」

  兩人戰鬥的結果,決定是五五開。

  拔掉吉斯頭上的鐮刀,奧芬一行人走進了馬思爾水道的橋下。天色已經晚了,他用魔術做出鬼火來照明。

  水道的兩側有供人通行的道路。他們在那裡站穩之後,最前面的吉斯伸出一根手指——

  「那裡就是那隻生物的巢穴。」

  「哦哦。」奧芬抱起胳膊,說,「看來是利用漂流的紙箱做成的。」

  「沒錯。」他做出一副很懂的樣子,豎起手指說,「它的智力很高——我試圖接近了好幾次,每次都被它逃了。」

  「那現在也是?」君士坦斯問。

  吉斯點點頭:「不知它去哪兒了。」

  「感覺好討厭哦……」君士坦斯一臉厭惡的表情。一旁的波妮也有些膽怯。

  「像這種時候,就向神祈禱吧。」

  「……神?」聽吉斯說得這麼自信,奧芬不禁有些疑惑。

  「是的。這和信仰沒有什麼關係。試著去依靠比自己更加巨大的對象,可以得到心靈的解脫。這是我被稱作叢林戰役之虎時領悟到的。」

  「呃,隨你便……」

  「魔術士殿下,就當是被騙了也好,一起來試著祈禱一下吧。」

  吉斯輕輕地做了做樣子,擺出祈禱的姿勢,靜靜地說道:「飢餓、疫病、衰退,以及各種獵奇殺人的神明啊——」

  「給我等一下啊啊啊!」奧芬立馬阻止他,「這都是什麼玩意兒!?」

  波妮也插嘴說:「是啊吉斯!衰退這個詞也太消極了。」

  「你為什麼對前面兩個詞不聞不問……?」君士坦斯問她,不過沒人回答。

  吉斯本人好像沒覺得什麼不對勁,不解地問道:「……有什麼不服氣嗎?」

  「你說的那些!太危險了吧!」

  聽聞此言,吉斯一臉認真地擺出一個姿勢,說:「那就換成,污染物質四處橫流的神明——」

  「有什麼區別!你這種更危險好不好!」

  「那就換成,悉心照料著住在深山裡的托馬斯爺爺,這樣的神明總行了吧……」

  「為什麼又變成這么小眾非主流的內容啊!」

  「嗯……」吉斯終於不說話了。他把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按在額頭上——閉上眼睛思考了一陣。

  最後……他睜開眼,挺直脊背,面向珍獸的巢穴說道:「好,萬事俱備了。」

  「啊—我感覺自己要氣炸了!」

  「嗯!?請各位等一下!」吉斯一臉認真。他把食指靠在嘴唇上,示意不要出聲。

  一陣沉默——然後…

  在凝滯的時間中,突然冷不丁地響起一陣笑聲。

  「哼、哼、哼……」

  聲音的方向是——

  奧芬馬上聽出來,是從頭頂上,也就是從橋上發出的。

  還沒等他往上看,聲音繼續說:「還是跟以前一樣盡幹些蠢事,傻瓜四人組!」

  擺出誇張造型立在橋欄杆上的是一個身高一米三左右的,矮矮胖胖的少年。蓬亂的黑髮,圓圓的鼻子。披毛皮斗篷,腰上掛一把破破爛爛的長劍。

  從奧芬的角度抬頭往上看,夕陽仿佛是從下往上照在少年的身上。少年的下巴被光染紅,他慢慢地放下手臂,指著奧芬他們說:「差不多到了一決勝負的時候了,正好你們親自送上門來,真是可喜可賀!看我用盛夏的牡蠣扔死你們!」

  「…………」

  聽著他滿嘴的廢話,奧芬轉過臉對吉斯說:「吉斯,就是那個!?」

  「正是!那就是我發現的珍獸!」

  「給我等一等!!!!」珍獸大聲插嘴說,「你說誰是珍獸!?混蛋!?」

  「竟然說話了!」君士坦斯全身不寒而慄。

  靠在她肩上的波妮說:「吉斯,那到底是什麼生物!?」

  聽到她的提問,吉斯從懷裡掏出一副單片眼鏡戴在右眼上,又翻開一本不知藏在哪裡的百科全書。

  「那是居住在大陸南方馬斯馬圖里呀的地……」還沒等他說完——

  一陣風吹來,吹亂了百科全書的頁碼。風帶動飛舞的塵埃,使波妮發出一聲驚叫。

  「哦,失禮了。」吉斯輕輕道了一聲歉,重新調整頁數,眯起眼睛,「呃……那我繼續說明,那是在二十四年前阿多巴古小隊目擊到的,紫紅色斜面斑點連接式大象龜。」

  「再給我等一等!!!!」紫紅(以下省略)發出一聲大叫。

  君士坦斯不禁向吉斯提出疑問:「根本不是紫紅色嘛?」說著用手指了指。

  一旁的波妮也和她姐姐一樣一臉詫異,說道:「也不是斜面。」

  「說到底,連接式是啥,到底要連接什麼?」奧芬問道。

  還沒等吉斯開口,橋上的(前略)大象龜就憤怒地叫嚷:「問題不在這裡!你們竟然把好好的人說成什麼斜面什麼大象什麼烏龜——」

  聽到這話,吉斯摘下單片眼鏡說:「哼。區區一隻珍獸,竟然敢對我的調查結果發表意見……」

  「我都說了,誰是珍獸!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明明好久不見了,這是要鬧哪樣——」

  聽了珍獸匪夷所思的話,奧芬歪過腦袋說:「餵吉斯,那傢伙好像認識我們?」

  「唉?」聽到這句意

  料之外的話,君士坦斯震驚了。

  「你在說笑話嗎,黑魔術士閣下?」吉斯發出爽朗的笑聲,「如果我早就認識那種珍貴的生物,肯定在老早之前就以此為傲了。」

  「是啊……這話說得有道理。」

  「有個屁的道理!!!」那個生物每次大吼時,太陽穴的血管都會增加一根,它終於拔出劍指向高空,說道,「老子是瑪斯馬圖利亞的鬥犬!波魯卡諾·博魯坎大人。你們找到我這裡,還稱呼我為珍獸,好大的膽子!我馬上就讓你們知道後悔的滋味,快給我端正坐好,愛怎麼死怎麼死!」

  他一口氣還沒說完——

  「瑪斯馬圖利亞?那是一片秘境啊。」

  「果然是珍獸。」

  「還舉著刀子,看來會使用道具!」

  「太棒了……明天早上,全世界的大象龜學會將會迎來一場革命性的黎明。」

  「你·們·這·些·混·蛋!!!!」珍獸站在欄杆上亂踢亂鬧,顯得非常狂躁。它把劍揮來揮去,嘴裡說著意義不明的話。從他的腳下,又冒出另一個黑頭髮的腦袋。

  它的打扮也和珍獸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後出現的這個戴著厚厚的眼鏡。似乎是為了讓第一隻珍獸能登上欄杆,在下面做了墊腳台。

  戴眼鏡的珍獸疲憊地嘆了一口氣,小聲說:「哥哥……來看你一段時間沒露臉,已經被人家徹底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怎麼可能啊啊啊啊啊啊!」它的血液幾乎要沸騰,臉色幾乎要爆炸。珍獸哥哥伸出手,指准吉斯,用已經被逼得無可奈何的聲調說,「就是你!拜託了,再用那本辭典查一遍,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大象龜!」

  「呵——」吉斯露出潔白的牙齒,輕風吹動他的頭髮,「我的調查還會有錯嗎?」

  「別說了快查!總之快查!立刻去查!」

  「真沒辦法……就看在這是珍獸自己親自發言的條件上,勉為其難吧。」

  聽了這句話,珍獸氣得頭上冒出蒸汽。

  銀髮管家輕輕聳聳肩,翻開百科辭典。就在他側過身子,準備掏出口袋裡的單片眼鏡時——

  噗嚓。

  一聲脆響,百科辭典從他手上滑落,沉進河底。

  「…………」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吉斯一動不動,以一雙毫無感情的雙眼看著馬思爾水道河面上盪起的小小波紋。

  奧芬問了他一句:「難道你……眼睛不好?」

  「哈?」吉斯像受了晴天霹靂一樣,露出驚愕的表情。

  「因為我看你還特意戴上單片眼鏡……」

  「你在說什麼啊,黑魔術士閣下。」吉斯轉過臉,用自豪的口氣說,「我吉斯·羅亞爾。曾在四層建築的屋頂和門口,和人家玩過瞪眼遊戲。」

  「呃,好吧。」

  「再給我等一下!!!!!」橋上傳來聽夠了的怒吼聲——它終於感到累了,肩膀氣喘吁吁,「到頭來!你們還是要把我和大象龜歸為一類嗎!?」

  「……我知道了。」吉斯冷靜地說,「那我就來獨自判斷吧,你是一隻附帶活塞迴旋鐘擺螃蟹,怎麼樣。」

  「這就可以了嗎,餵……?」奧芬半睜著眼問道。

  但是珍獸好像還是不太滿意。

  「可惡啊啊啊啊!你·們·幾·個!!!!」他哇哇大叫,感覺差一點就要噴火了。

  波妮看不下去了,她走到吉斯身邊對他說:「這就有點過分了哦,吉斯。」

  「您的意思是?」

  「大象龜先生也有大象龜先生的自覺和驕傲啊——」

  「不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珍獸雙手抱頭。

  在他腳下,戴眼鏡的那一位拽了拽兄長的斗篷。

  珍獸氣喘吁吁地看著他說:「……怎麼了,多進?」

  因為狂吼亂叫的關係,它的聲音已經非常嘶啞。戴眼鏡的抓抓臉,用很小的聲音說話。

  說的是悄悄話,但是奧芬靈敏的耳朵還是很清晰地聽見了它們的話。

  「哥哥,我其實在想…」

  「到底怎麼了?我正想著把最後一擊賭在必殺的借貸的人生上,還掉宵夜的欠款——」

  「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總之,那個高利貸好不容易把我們給忘了,那欠錢的事肯定也已經忘了。現在最好不要讓他想起來比較好不是嗎?」

  (欠款……借貸?)

  奧芬把聽到的內容在心裡反覆咀嚼。於是——

  到剛才為止看不出任何意義的單詞,突然完全弄懂了!

  「啊啊啊啊啊啊!」奧芬指著珍獸,發出叫喊,「欠款!借貸!還錢!」

  「哦哦!」持劍的珍獸吃了一驚,但更多的是欣喜。他們四目相對。

  奧芬找到了答案,異常興奮地說:「你剛才那句話的意思是,賭上人生所有的欠款,決定放出必殺的一擊,只不過詞句的順序錯亂了為止是吧!?」

  「你還漏了一個宵夜。」吉斯提醒奧芬,他也聽見了珍獸們的悄悄話。

  「還沒有想起來嗎!!!」珍獸完全地暴跳如雷,怒吼道,「開玩笑再不適可而止,看我把你的毛孔全部堵死宰了你!」

  「宰了我……!?」奧芬不由重複了一遍。

  君士坦斯做出驅趕惡靈的手勢,說:「你說的話真是太暴力了。」

  「不,等一下……」奧芬制止正準備說話的波妮。他感覺……記憶中有什麼東西正要復甦。他緊緊閉上眼睛,為了找准回憶的線索仔細搜尋自己的大腦。

  「你怎麼了嗎?」吉斯輕輕地問道。

  奧芬微微點頭說:「呃——剛才一瞬間,好像有一種特別懷念的感覺,很不可思議……的感覺……」

  奧芬不說話了,改為在心裡對自己說話。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先不談是否必要,但一定要想起來。

  (怎麼回事?我到底忘了什麼?那個迴旋鐘擺螃蟹認識我,難道這之間有什麼關聯!?)

  他比較喜歡迴旋鐘擺螃蟹這種叫法。

  大象龜不怎麼好——因為太大了。更重要的是他不喜歡烏龜。雖然也談不上很喜歡螃蟹,但是至少螃蟹沒有骨頭,吃起來比較方便。並且螃蟹對醫療領域的貢獻也很大。

  「吉斯。」奧芬抬起頭,向他投去認真嚴肅的視線,「我也贊成螃蟹這種說法。」

  「哦哦,你也贊成嗎?」

  「喂喂喂喂!」珍獸用劍敲擊欄杆發出抗議,「還以為你總算想起了什麼!結果中途完全跑岔了!」

  「…………」奧芬茫然地盯著虛空,然後朝君士坦斯看了一眼。

  她點點頭,坦然地說:「既視感。」

  「是啊。」

  「為——什——麼呀啊啊啊啊!」珍獸發出苦悶的嚎叫,很遠都能聽見。

  它終於累癱了,趴座在原地。

  在它旁邊,那位戴眼鏡的弟弟模樣的人不知為何比哥哥更加疲憊。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我就說了,忘了反而比較好。」

  「也是……你說得不錯。」說著,持劍的珍獸重新站起來——不過決定性的疲勞感依然存在。珍獸把劍收起來,嘲笑了幾聲,「正是這樣!你這個血霧黑衣人不知何時已經淪為了一個傻子!你要忘就忘吧!你希望把我這個恐懼的化身!瑪斯馬圖利亞的鬥犬忘卻在記憶的深淵!這種心情我也不是不理解。那麼,我接下來就要開始享受沒有你存在的幸福人生啦——」

  「哦,吉斯。你把那個藏在哪兒的?」

  奧芬沒有理會珍獸的狂吼亂叫,把視線看向比橋更高的位置——吉斯利用魔術在數米高的空中飄浮著。

  兩隻珍獸咦了一聲,不動了。

  吉斯把手上的網子撒下去,蓋在珍獸的頭頂上。

  「賣到馬戲團賺點零錢花花吧。」

  「咦?」聽到吉斯郎朗的說話聲,戴眼鏡的珍獸發出一聲疑問。

  奧芬笑著說:「別忘了裡面有我的一半。」

  「……這是真的嗎……?」波妮說。

  「咦咦?」拿劍的珍獸也在嘟嘟囔囔。

  君士坦斯把手叉在腰上,笑眯眯地說:「吉斯的那一份,可以歸我吧?」

  「啊,太狡詐了柯姬姐姐。我正想說這句話呢。」

  「總而言之……」最後,吉斯一邊拽網一邊做出總結,他不苟言笑,從眼神里看不出任何開玩笑的意思,說,「如果馬戲團賣不掉的話,肉鋪子也可以考慮。」

  「最後一次,給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珍獸發出目前最大的吶喊——

  但別說回答了,連聽的人都沒有。

  結果……

  等奧芬回想起那隻珍獸的身份,是兩天之後的晚上。那兩

  只珍獸從馬戲團逃走,奧芬等人不得不被迫返還賣出的金額,不僅如此還要支付額外的賠償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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