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五章從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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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雪白的世界中。

  自己那結冰的肉體是溶化了嗎,還是說破碎了嗎,又或者是永遠地被留在了冰雕之中嗎,無法確定。

  被留下來的肉體的結果,對現在的自己來說實在是怎麼都行。

  清晰地,理解了的事情只有一件。

  隨著每次重複,重複,重複就越看到殘酷的結果,每次重複都讓狀況惡化,順帶著連最應該守護的事物都親手破壞,才終於注意到了。

  ——任何人對於菜月·昴,甚至是自己,都不予以著期待。

  失去的五感突然回歸的感覺,仍不是經歷好幾次就能習慣的東西。

  身體被凍結至底,就連冰冷的感覺都喪失掉,在白色的終焉中仿佛沉到無盡無邊的地方去的喪失感。

  那種失去一切的感覺突然散去,眨眼之後所有就都恢復原狀。

  被那樣折磨的手腳血液流通著,被冰所侵蝕的神經忘卻了痛苦。刺膚的冷氣消散,陽光閃耀著照在薄薄的皮膚上仿佛要燒起來一般。

  【————】

  【——】

  【——啊】

  左右熙熙攘攘的聲音交錯飛來,死去的聽覺好不容緩地恢復了工作。

  處理著毫無意義的雜音,昴確認著自己身體的狀況。凍起來的手腳,損傷的背脊骨,被冰鎮的內臟都毫無問題地活動著。

  全部都恢復原狀了。自己身體失去的控制也回歸了,昴安心了下來。

  然後,最給昴帶來安寧的是,

  【昴,發著呆怎麼了嗎?】

  在收銀台的對面歪著腦袋,一臉擔心的雷姆正盯著自己。

  放棄了所有一切,被毫無辦法的無力感徹底打垮,絕望著自作自受的失望感與喪失感,無力回天慘死之後回來以後,

  【——雷姆】

  【是的,是昴的雷姆。……怎麼了嗎?】

  回答著叫著自己的聲音,然後雷姆離開收銀台來到了店外。來到直直站著的昴面前以後,雷姆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臉頰。

  一臉關心地皺起了眉頭,雷姆那端正的臉露出了憂心的神色。

  【對不起,沒能注意到。在人多的地方累了吧。忘記了最重要的職責,雷姆作為女僕失格了】

  【累了。啊啊,是……這樣呢】

  把撫摸著臉頰的雷姆的手,用抬起來的手向上壓住。雷姆對這個接觸挑起了眉毛,但是看到昴憔悴的聲音和表情失聲了。

  對似乎想說什麼的雷姆的樣子不看一眼,昴在那手掌中確認著雷姆的存在——為了抓住這份溫柔,為了絕對不讓這份溫柔逃走,

  【摔倒,然後受傷……已經累了,呢】

  即便如此,因為本該消失的雷姆確確實實地在這裡。

  【昴?】

  ——只有眼前的這份溫暖,再也不會再放手了,昴下定了決心。

  2

  迅速地穿過熙攘人群,走下平緩的斜坡。

  偶爾由於從身邊通過的龍車捲起的塵煙皺起了臉,但昴的視線直視前方。

  向著目標的場所,跑著的步子裡沒有任何迷惘。

  ——回想起來,一直以來重複的每一天裡,昴總是在迷惘。

  迷茫著自己的生活模式,迷茫著艾米莉亞的心的所在之處,迷惘著自己的存在意義,迷惘著能否做到最妥善的未來,迷惘在狂氣的漩渦里,是個迷路在異世界的迷惘者。

  但是,就連像這樣連腳步的前進方式都不曾純粹的昴,現在,也持有著過去從未有過的明確意思一往直前著了。

  終於理解了。

  在得到了那份答案的現在,過去重複的每一天並不是沒用的。

  無論是肉體上還是精神上,被真正意義上逼到絕路了以後第一次,昴領悟了。

  昴能做到的事情。

  昴必須去做的事情。

  【——昴!】

  迷茫散去的眼神緊盯著目標,踏著地面的腳步剛強有力。

  身體很輕鬆。心被從重壓中解放,現在的昴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昴,請聽我說!】

  拉著手臂,走下斜面之後能看到大道。

  有著即便在王都也足以自傲的最寬闊道寬,通向被堅固的外壁所包圍的都城的正門。

  無論是去是回,出入王都都必須要通過摺扇正門。自王都的通知以來,人的來往繁盛起來的王都大道,現在也有大量的人喧囂熙攘著。

  從這人山人海的人群中見縫插針般地,昴逆著人流前進著。

  突然,在脫出建築物的陰影的同時陽光刺入了視野。亮白的光芒讓昴用手護著眼抬起了頭,鐫刻在正門上的【王都魯古尼卡】的文字映入視野。

  再一步,昴他們就能從這裡——。

  【昴!】

  一路過來以幾乎摔倒的跟從著的步伐停止了,把被抓著的手臂強行抽了出去。意想不到的抵抗讓昴回過了頭,發現停止步子的雷姆的眼瞳中動搖著困惑的神色。

  【請問是怎麼了嗎。發生了什麼事情?不說明的話就算是雷姆也……】

  鬆開牽著的手,不知是否錯覺雷姆似乎縮著身子懇求著。

  聽到這句話,昴也認同了雷姆會抱有疑問是當然的。

  在雷姆的眼中,昴的變化大概只能被認為是突變吧。強硬地拉著手臂帶到這個地方來,說明也沒有雷姆會發怒是理所當然的。

  【啊啊,抱歉。我也是有點各種焦躁了吶。很是,這樣,不得不考慮的事情有很多吶。所以說明稍微有點不足了,抱歉】

  【真是的,很讓人困擾呢。雖然昴也有很多自己的考慮這雷姆也知道,但是要是不說出來的話。……雖然也不討厭強硬的態度就是了】

  雙手捂上微微染紅的臉頰,雷姆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昴的聲音在抑揚上,能夠感覺到已經取回了冷靜,剛才那奇妙的態度似乎是判斷為多慮了。

  原來如此。看到雷姆安心的樣子,越發對自己的關心不足感到丟臉。

  【死亡回歸】之後的昴的變化,對於只知道一秒前的昴的雷姆來說只能認為是戲劇性的吧。一秒裡面,經歷的數日的昴發生了變化。

  再加上這一天,昴的內心的抑鬱是連自己都不忍直視的慘狀。

  在王選的現場扮演醜態,在練兵場被尤里烏斯打個半死,與艾米莉亞之間產生致命性的溝壑,被扔在王都失去了存在意義。

  是在克魯修的公館過著無為的時間,自己能做到什麼呢,不得不做些什麼呢,不停尋探著這些找不到的答案而感到厭倦的時候。

  只能說是愚蠢至極。現在的昴尤其如此認為。

  這樣的昴的迷惘突然地,對於雷姆來說就是如文字所述在眨眼之間散去了。不說是晴天霹靂,還能說是什麼呢。

  【讓你擔心了對不起吶。已經沒事了。雖然覺得似乎讓人看到了很多吃癟被吃癟的難看樣子,不過終於明白了】

  【不。想著昴的時間,對雷姆來說是幸福的時間。……終於明白了,嗎?】

  對以毫無陰翳的眼神地說著的昴,雷姆反彈般地出聲回答道。

  像這樣對話也已經是許久未有了,昴無法藏起那些微的喜悅。

  然後,對雷姆在句尾跟上的疑問,昴害羞地笑著點了點頭。

  【煩惱不堪抱頭亂竄,總是給各方面帶來麻煩的感覺不是一星半點,但是終於知道了能把全部都收尾的方法了。不,重新考慮一下的話從最開始就已經看到了這個方法,應該是已經被告訴了……不擅長放棄呢,我】

  【那個地方應該也是昴讓人心動的地方……】

  對雷姆那支吾著語言的回答,昴苦笑著。

  然後抬頭望天,在那份寬廣與高渺里感覺內心刷地輕鬆了。

  對於那一直俯視著昴的世界來說,那些一定是令其煩躁不已的時間吧。

  但是,這樣令人呼吸困難的時間也,終於要讓它結束了。

  答案一直,就在眼前。

  無論昴面向哪邊,無論昴怎樣無謀地挑戰,無論昴奔波著何等的愚蠢行為,都一直沒有怨言地在身後跟過來了。

  對——,

  【已經決定了,雷姆】

  正直地,盯著站在伸手可及的位置的少女的眼瞳。

  理短的青色頭髮隨風飄搖,淺藍色的通透眼瞳倒映著昴的身影。

  擁護著嬌小的身體,以黑色為基調的改造禮服圍裙。一本正經地穿著的這一點,也透露著少女的高潔與堅強。花的髮飾十分鮮艷,那小小的正點的眼鼻五官纖細地飾出了她可愛的造型。

  【是,昴】

  桃色的嘴唇描繪出微笑,微笑的眼神中寄宿著慈愛射穿了昴的心。

  響起的聲音的甘甜充滿著仿佛要讓腦髓融化般的親愛,只是說出一句話就讓昴被蠱惑性地魅惑。

  【首先,借個龍車。雖說因為王選的混亂手續會有點嚴苛的樣子,但是就算情況最壞也有隱藏技。因為沒有阿納斯塔西婭的介紹,所以可以的話能從正規手段得到是最理想的】

  腳程好,有體力的龍車比較好。可以的話,親近人的就最好了。

  【龍車,嗎……?】

  歪著小小的腦袋,雷姆重複著昴說出的單詞。

  那眼神中浮現出疑惑,結論太過急促的昴的說明不是很能傳達到。

  但是,昴一副沒有注意到雷姆那為難的樣子手指著大門,

  【在選龍車的時候說不定能吃點東西,最好在空下來的時間裡買糧食比較好吶。啊,雖然我能吃可攜式糧食,但是乾巴巴系的還是算了吶。要吃那樣的東西的話,只喝水還好得多】

  再原來的世界體驗學習的時候,有實際吃過乾糧和可攜式糧食。那是從昴的角度看不管哪邊都是無法不加上【免談】評價的討厭記憶。

  原來的世界都那樣了。這邊的世界乾糧什麼的,可信任度就更低了吧。

  【不,說不定反過來因為魔法力量的恩惠乾貨會更好吃的可能性也有嗎……?連蛋黃醬也能做了,意外地,挑戰一下說不定會有好成果出來也說……】

  【那個,昴?】

  【恩,啊,對不起。思考有點向著奇怪的方向暴走了。怎麼了呢?】

  訂正過半道上歪樓了的話題,昴溫柔地笑著望著雷姆。

  這份笑容讓雷姆稍稍沉默了下,然後仿佛揮去迷惘般地抬起了頭。

  【那個,對不起。雷姆不太能體察人的想法,不知道昴想要做什麼。那個,要做什麼……?】

  【啊啊!這樣啊,抱歉了!對不起,完全沒能注意到!不,剛才,我完全就是把那當成要做的事情開始確定計劃了吶,真不好意思吶!】

  敲著膝蓋,昴毫不在意地承認了自己的過錯笑了出來。

  【被警醒的事情和領悟到的事情,雖是經歷過了那麼花式的經驗我才知道的,但是答案早在之前就已經得出來了呢】

  苦笑,浮現出來的正是苦笑。

  臥薪嘗膽。切齒含恨。因為不講理與非常理而流淚,被殘酷的命運玩弄,染上自己與他人的鮮血,像個白痴一樣死了好幾次。

  這些全部的答案,現在已經明白的一清二楚了。

  【雷姆】

  呼喚著這個名字,昴慢慢地對雷姆伸出了手。

  望著伸出的手,雷姆等待著昴的下一句話。

  仿佛回應著這樣的雷姆的請求一般,昴將湧上來的想法乘上了舌尖——,

  【和我一起,逃走吧,天涯海角】

  清楚地宣告了,對命運的敗北。

  3

  【……誒?】

  是不明白被告知的話語的意思嗎,雷姆的只漏出了嘶啞的喘氣聲。

  昴一邊想著雷姆的這個反應也沒辦法,一邊搖著頭,

  【現在開始我要出王都,一直向西……或者說向北。南邊的帝國是進不去的,所以哪邊呢……因為寒冷的很要命,所以個人該是首推向西】

  【額誒,不,那個……】

  【說實話會不會變成長途旅行也很曖昧,因為倉促發車地太急了所以想必不會是輕鬆的旅途。還有,說到底沒有還龍車的頭緒吶。要怎麼辦吶。要考慮不是借龍車,而是買一輛嗎?】

  龍車的手續一直都是交給了雷姆的。是像是租借車輛一樣的系統嗎,那一塊開始昴也不是很清楚。買的地方也還是完全不明。

  雖然想來是有著為了不被借了逃走的對策才成立的商業——,

  【請,請等一下!】

  然後,雷姆對陷入思考的昴喊了暫停。

  雷姆對昴伸著手掌,那臉上少有地浮現出了焦躁的感情。

  【說是要逃……那個,請問是什麼意思?剛才昴的那個說法簡直,就像是要逃到不是魯古尼卡的哪個不同的國家去一樣……】

  對自己的發言半信半疑著,雷姆的視線彷徨著。然後她【啊】地一聲改變了表情拍了下手,

  【因為是昴所以該不會,又是想到了什麼很厲害的事情吧?為了幫上艾米莉亞大人和羅茲沃爾大人的忙,那樣的某個事情……】

  【沒有那種事哦,雷姆】

  【誒……】

  雷姆仿佛掙扎般地,嘗試著把昴的話的真實意圖總之向著好的方面解釋著。

  但是,在完全信任自己的雷姆面前,昴明確地否定了那個想法。

  【說過了吧,要逃走。就算在王都,我也做不到任何事情。但就算是這樣,就算回去屋子這份無力也不會有改變。——明白了,這一點了呢】

  無力,空虛,世界的無理,都重重地壓在了昴的身上。

  越是想要去否定,無理就越是纏著昴的身體不離開。然而,一旦認同了這一點,現在心裡的這份輕鬆是怎麼一回事呢。

  一直以來的糾結就仿佛謊言,現在的昴能夠不加掩飾地活著。

  【所以,和我一起逃走吧,雷姆。就算在這裡也沒用。大家所有人,都一直在對我這麼說。我不想承認這一點,拼命的不停地否定著但是……啊啊,是這樣呢。我很弱。誰都不認為,我是必要的】

  自己過去,自戀了。

  想錯了。誤會著,得意忘形了。

  來到了異世界,被賦予了重置命運的力量,只是稍微有那麼一點運氣好讓事情成了,因為覺得已經有兩次救到人了,所以才想錯了。

  自己無論是能救誰的力量或是想法,甚至是資格都沒有。

  【那種,事情……】

  【不是沒有呢。被說的,一清二楚了。——一直被這樣說過來了】

  你這種人,不需要。

  在第一次的世界,昴無視了艾米莉亞的願望從克魯修的宅邸跑了出去。也不聽前來阻止的雷姆的話,結果招來了全滅的大慘事。

  第二次的世界沒能驅除大家死亡結局的負擔,作為逃避現實的結果就是雷姆的壯烈犧牲,再一次沒能救到任何人。

  第三次的世界出現了最該被唾棄的結果。捲入了沿途的行商人,把雷姆推給了白鯨,親手奪走了艾米莉亞的生命,魔女教雖說通過帕克的手全部殺掉了,但是若是在昴死了以後,帕克如同宣言的那樣開始毀滅世界的話,那被害數應該是迄今無以匹敵的吧。

  回溯一下與【死亡回歸】的力量無關,無法重來的時間又如何呢。在王城候補者們聚集的時候,在那個場合昴壯烈地拉了艾米莉亞的後退。

  別說是站在艾米莉亞的身邊,甚至用不謹慎的話語降低了她的評價,別說是挽回了甚至以決鬥的形式進一步曬出了醜態而告終。結果,與艾米莉亞關係裂痕,用只能說是遷怒的感情論衝過去傷害了她的心。

  【……咕哈!】

  感覺到乾癟的笑容從喉嚨彈出。

  回想起來真是傑作。

  自己的行動,思考,冷靜下來回顧一下便清晰痛感到這幅喪神模樣。

  想要為了艾米莉亞而借力量?

  應該有隻有自己能救到的人們?

  沒有我在的大家肯定變得沒用的?

  何等的妄言。何等的自大。啊啊,何等的傲慢啊。

  昴的行動不過是讓艾米莉亞的立場變差,在此之上還極大地背叛了她下定的決心,讓陪著自己的雷姆殘忍地死去的愚蠢行徑。

  真厲害,太厲害了。大家一定都是知道會變成這個樣子了。

  所以大家,都對昴這麼說,老實地待著,什麼都別做,你的力量不需要,別插手,快消失。

  對昴這麼說的周圍的大家要,對未來的事情知道的多的多。與明明都知道卻還是什麼都做不到,不通情達理,無法理解的昴大不相同。

  該不會,大家才是循環過來的吧?

  【不是這樣的話,像我這樣的慘狀……還有誰會有】

  太慘了。

  沒有比自己的這份可憐,還要無可救藥的了。

  小丑是因為對自己被人笑指的事情有所覺悟,做出讓人笑的行為才被稱為小丑的。那麼,沒有被人指指點點而發笑的自覺的昴連小丑也不是。

  ——只是,無可救藥的愚蠢者罷了。

  【所以我,決定要不在了。這樣應該就好了。就好了呢。我這樣的每做點什麼,屍體就會出現一個……視情況而定,可能會增加得更多】

  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

  不認

  識的某人的屍體。認識的某人的屍體。重要的某人的屍體。重視的某人的屍體。信任著的某人的屍體。想著要去信任的某人的屍體。——的某人的屍體。

  已經,厭倦了。

  為什麼不得不受到這樣的事情呢。都已經這樣痛苦了,有點回報不也可以嗎。努力必定會獲得回報什麼的,定下目標拼盡全力努力的話總會實現什麼的,這種事情不過是夢話就連昴也知道這一點。

  但是,即便如此,即便只有一點點,希望想要迴避最壞的結果是錯誤的了嗎。

  錯了。所以昴,一直被結果背叛了。

  【逃吧,雷姆。不管是我,還是你,在這裡……在這個國家待著是不行的】

  放下一切,蔑下全部,昴決定要逃出去了。

  然後這逃避旅行,這必定會被各種各樣的人在背後所指點的決定,只有眼前的少女——只有雷姆,想要一起帶上。

  即便把全部,把一切,都拋棄也有無法放手的事物。

  孤獨很恐怖。孤獨很嚇人。

  在這個寬廣的世界,在這一無所知的黑暗的世界,即便說為了不失去而不帶任何東西才是正確答案,昴也無法甩開變成孤單一人的恐懼。

  這懦弱者的旅途上,會不會只有雷姆能夠一起來呢這樣期待著。

  至今為止重複的每一天,只有雷姆一直和昴在一起。

  無論是曬出的醜態,丟臉的言行,還是扭曲的生存方式,都在旁邊看過來了。

  正因為是這樣的雷姆,昴才想到有最後賭一把的價值。

  ——在重複的時間裡一共三次,每個世界昴都讓雷姆死了。

  為了不讓雷姆死去,不能回公館。無論是回到公館,還是在路上,雷姆都會迎來壯烈犧牲的結局。

  要說把她拉在王都就能得救,這也無法斷言。即便在王都安心地過著,一旦拉姆傳達來自公館的異變,雷姆一定會奔出王都的。

  變成那樣情況的時候,昴無法阻止雷姆。然後,她的結果仍舊不會有變。

  再次失去雷姆,變得空虛的自己的模樣昴已經恍若眼前。

  為了不讓雷姆死去,就不能讓雷姆知道任何事。

  真的想要救雷姆的話,就不能讓她待在王國。

  【就算突然這麼說,雷姆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然而對於昴一再的懇求,雷姆稍稍地搖了搖頭。

  這不是否定的動作。而是因為占據雷姆心中的,迷惘浮現於表的緣故。

  對於昴著唐突的說辭,雷姆無法簡單地接受。昴所提示的作為判斷材料的內容,對於促成決斷來說還太少了。

  就算,突然說要拋棄一切一起逃走,也沒可能會點頭的。

  理解著這不講道理的情況,即便如此昴也不再多說更多的事情。

  在那個魔女的魔手面前,能給出的情報量的極限昴已經不知道了。

  感覺無論說什麼,似乎都會牴觸到魔女的詛咒的樣子。

  有著不管做出怎樣的行動,都會成為不講理的命運的犧牲的預感。

  到那時成為犧牲的,不是昴,而會是重要的某人不是嗎。

  【————】

  ——束手無策了。孤立無援了。被逼上命運的死胡同了。

  所以,昴所能打出的手段只剩下懇求了。

  一心地,向著雷姆的良心訴說。明明理解著這個的卑鄙無恥。明明知道著這是在利用她對昴所抱有的依存心,的。

  【沒時間了。雖然覺得那麼突然真的很抱歉。真的,真的。真心的對你感到很抱歉。……但是,選吧】

  【選……】

  【我嗎,除我之外的嗎……選擇吧】

  在予以的極少情報量中,而且還是在突然說出的情況下,逼迫做出這樣的選擇的自己的卑鄙,並因此而到來的狀況是如此可恨。

  然而,給予雷姆慢慢考慮的時間了並不合適這一點也是事實。

  昴無法斷定自己沒有利用這種迫切的狀況,來讓自己有利。

  在思考時間被限定的狀況下,依存對象的昴在眼前懇求著,這麼一來雷姆會如何下判斷呢——勝算是,有的。

  勝算,或者說那可能只是接近希望的悲願也說不定。

  只有雷姆,會原諒,昴的逃避不是嗎的這種自顧自的希望。

  【到手龍車以後,向西前進。出魯古尼卡,一直向西……是卡拉拉奇來著?在那裡,買一個小的家兩人一起過日子吧】

  快速地,昴開始說著想像出來的未來構圖。

  那是平凡的,安穩的,必定是與不講理殘酷無緣的未來。

  【只是染手路費對羅茲沃爾有點不好,那麼就當做是借用了總有一天來還上就好。總之先讓生活有點眉目,我也會好好工作的吶。……雖說沒有做過正經的工作,但是一定沒問題的】

  高中不登校而輟學,最終學歷只有初中畢業。

  就業經驗在這邊的世界也只有傭人的見習。而且那也只是很難說是打下手的雜用未滿的用來給孩子熟手一般的東西罷了。

  想必要得到一份正經的工作一定也會很辛苦吧,但是就算磕磕絆絆也會試著去找到工作的。痛苦的事情,艱辛的事情,與死亡比起來的話都完全算是輕鬆的了。

  越考慮,昴的未來就越是開闊。

  比起現在這僅僅目標著一個未來,掙扎著翻滾著招來最壞的災厄的日常,那將會是何等幸福的事情啊。

  【就算有些難受的事情,只要和你一起的話一定就能努力過去。只是有誰能夠在家裡微笑等著自己,不管有多勞累只要想到有雷姆在等著的話……】

  在逃亡的未來,哪怕會被全部拋棄的人給苛責,只要身旁有雷姆在,一定就能忍受住。

  所以,拜託了,除此以外的願望已經什麼也沒有了——,

  【請,選我……】

  仿佛擠出來的一般,伸出手的昴懇求道。

  【選擇我的話,我的全部都將為你獻上。我的一生全部,都是你的東西。為你盡瘁,只為了你活下去……所以】

  站在正面的雷姆的表情現在並不能看到。

  沒有勇氣去看現在自己讓她露出了怎樣的表情。勇氣,連一絲都沒有。

  若是有那種東西的話一定,就能夠迎來更加不同的結果了吧。

  膽小的卑鄙的丟臉的自己,已經什麼也不剩了。

  【和我一起逃吧……和我,一起活下去……】

  只有你不要死,打從心底懇求著。

  用乾渴到極致的聲音打明了自己的傾慕,昴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了起來。

  仿佛全力奔跑過的疲勞感,以及被打倒般的精神上的消耗猛烈地向昴襲來。然後,沉默的壓迫感壓在昴的身上。

  雷姆沒有回答。

  喧囂的聲音遠去著,在公眾的面前進行著這樣的對話的兩人周圍人是怎麼看的呢——這些瑣碎的一切,現在都完全沒有進入意識圈內。

  雷姆就是全部。對於現在的昴,她的存在就是全部。

  難以忍受著,昴睜開了緊閉著的雙眼,窺探著站在眼前的雷姆的表情。

  同時恐怕著或者說那個表情里,就浮現著答案也說不定。

  【————】

  無言地,連在被昴盯著都沒注意到,雷姆緊緊抿著嘴唇。

  那表情努力試圖保持無表情,但是眉間與眼角都微微表現出些勉強,並沒有做出她平時的模樣。

  能理解到迷惘,疑惑,躊躇,在雷姆的心中形成了漩渦。

  現在,昴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極大地強烈地劇烈地動搖著雷姆的心。

  仿佛會讓人錯覺是永遠的漫長糾葛,漸漸地讓昴的背後燃起了焦躁感。

  然而,終於,這個時間也迎來了終結。

  【——昴】

  溫柔的,滿是慈愛的聲音,在呼喚著昴的名字。

  這個聲音,聽到那份顫抖的瞬間,昴確信了自己的願望已經傳達到了。

  雷姆會接受昴。會原諒昴的弱小,會包容那點在內擁抱菜月·昴這個人。

  千萬感慨湧上心頭。第一次,感覺到有所回報。

  然後昴抬起了頭——,

  【雷姆,沒法和昴一起逃走】

  臉上很是悲傷的雷姆十分明確地,拒絕了請求。

  【因為】

  【————】

  【未來的話題,不是笑著去說的話是不行的呢?】

  帶著哭著笑出來的表情,雷姆——說出了過去昴所說出的話語。

  4

  ——賭輸了。

  哭著笑出來的雷姆的表情,以及被自己過

  去的話所打倒的昴內心所占據著的是,在豁出全部的勝負上敗北的脫力感。

  若是對昴抱有強烈依存心的雷姆的話或許會,昴是這麼相信過的。不對,渴望過的。

  說不定的話,會丟下一切選擇自己不是嗎。

  虛幻的夢。自大的思考。從開始,明明就應該知道的。

  明明就是因為自己都沒在自己身上找出任何價值,所以才最終選擇逃出去這個選擇的,還想說要期待著什麼呢。

  【剛才,哈……或許笑不出來,但是……你看,一旦到了實行的時候一定就能笑出來的……唔恩,是這樣啊。所以,那個……】

  明明都已經得出結論了。昴的口中還是不干不脆地流出著糾纏不清的話語。

  對雷姆的話想不到有效果性的反論。但是,若是不繼續說點什麼的話願望就無法繼續下去。說不定的話,還會改變心意也不一定。

  只要繼續說下去的話一定——雖說,這也一定只是過於自我的思考吧。

  【……雷姆也,考慮過了】

  然後,盯著糾纏般的昴,雷姆微微地笑著低語道。

  她那的勻俏的臉微微抬起,

  【到了卡拉拉奇,首先要找地借宿。雖說為了打好生活的基礎想先要一個房子,但是考慮到手頭上的錢的話不能勉強。首先要讓收入安定下來】

  伸出一根手指,仿佛在補足著昴剛才的未來構圖般地雷姆訴說著。

  【萬幸,雷姆有在羅茲沃爾的計劃下接受過教育,所以就算是在卡拉拉奇估計也能很容易找到許多工作。昴的話……找一些體力勞動,或者會變成去照顧雷姆的周身也說不定呢】

  稍稍地笑著,雷姆如此矇混著昴什麼也做不到的這個點。

  對於沒有這個世界的教養,技術上也不成熟的昴這個也能說是正當的評價了吧。

  【收入安心下來了的話,就去找一些更加正經的住處。昴在那期間,就好好的為了就職而努力學習……要到能實際工作的程度的話,大概一年的樣子。昴越是努力,就能越早獨立哦】

  這裡還真是意外地,雷姆的教育方針很斯巴達。

  代替拉姆由她來執掌教鞭的時候,教導方式很溫柔但是指點卻毫不留情。大概是對自己是如此嚴格的關係,讓人即便嘴上說著怨言仍舊感到滿意。

  【兩人一起工作,等到存了一定程度的錢了以後……買個家說不定也不錯呢。或者說店面說不定也可以。因為卡拉拉奇是商業繁盛的地方,一定昴那突發奇想也能活用起來的】

  欣喜地拍著手,雷姆在過於樂觀的未來里描繪著希望。

  昴也,仿佛能明晰可辨她那幻想出來的光景。

  在那裡昴一定也還是一如既往地給雷姆添著麻煩,被寵著,即便如此也抱有著多少責任感,拼命地流著汗的模樣不會錯。

  若是那樣的話就好了呢,真心地這麼想道。

  為了她,僅僅為了她,而拼命的話那會有多幸福啊。

  【等到工作走上正軌……那個,雖然感覺很不好意思,孩子,之類的。會變成鬼和人的混血,一定會生出頑皮的孩子。不管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雙胞胎還是三胞胎都一定會是可愛的孩子的】

  臉頰紅染,雷姆因為稍微暴走的想像而忸怩著。

  【一定不會儘是些開心的事情,也一定不會這樣的如想像中一樣順利。沒能生出男孩子一連生了全是女孩子,昴在家裡說不定也會變得很沒地位】

  【……雷姆】

  【不過不過,就算孩子們都長大到了會對昴刻薄對待的年齡,雷姆也會是昴的這邊的。鄰里被評論成是有名的鴛鴦夫婦,悠閒地,度過一同的時光,老去……】

  【……雷姆】

  【雖然對昴感到很對不起,但若是可以的話雷姆想先去世。躺在床上,被昴握著手,被孩子們以及那些孩子的孩子們圍繞著,安詳地說著【雷姆很幸福】,這麼說著,被目送……】

  臉,無法抬起。

  雷姆所訴說的未來構圖,靜靜地,溫柔地,傷害著昴的心。

  【幸福著,幸福著……能夠,結束人生】

  【都……】

  仿佛激起的一般,聽著就仿佛酥麻了一般,仿佛變得想要去撓起內心的最深處一般,充滿著如此悲傷的幸福的未來就隱藏在雷姆的心中。

  聽完以後昴的內心裡,對這份無法言語的哀切只留下了滿滿的激情。

  喉頭顫抖著。胃的深處有沉重的東西沉了下去。頭痛著。

  眼角深處熾熱的東西無際地涌了上來,為了掩飾這而搖了搖頭。

  【都,想到……這一步了的話……!】

  就算和昴一起,逃到天涯海角也——。

  然而,昴的這份懇求,

  【若是昴能笑著,渴望著這個未來的話……雷姆是真心覺得就算這麼死去也可以】

  沒能傳達給懷著比昴還要濃的悲傷,即便如此仍舊微笑著的她。

  愕然地,盯著那甚至令人感覺到痛苦的微笑,昴終於理解了。

  無論怎樣地糾纏下去,要顛覆雷姆的意思都是不可能的。

  自己真的已經清楚到毫無餘地的,賭輸了。

  【————】

  沉甸甸地,壓在肩膀上般的疲勞感襲來。

  仿佛就要當場癱落般的脫力感。好不容易總算撐住了那副丟臉模樣,昴用手掌捂著自己的臉絕望著。

  被雷姆拒絕同行了。

  然後這也就意味著,能夠救雷姆的手段已經用盡了。

  就這樣為了守護雷姆而留在身邊的話,等待著的就是回去公館的她被襲擊的殘酷未來——然後就是無法改變的悲劇,與毫無慈悲的命運的死胡同。

  那麼,丟下雷姆一個人從這裡逃出去就好了嗎。

  雖說這麼做的話就無法避開孤獨,但是即便如此至少還能從逼近眼前的絕望中逃開。當然,無論昴在或是不在被捲入公館的人們的結局不會有任何改變。只是單純地,閉上眼堵上耳裝作不知的昴,能夠不正視現實罷了。

  即便是這種程度的救濟,對現在昴來說也是想要抓住的東西了。

  但是,僅僅一個人接受這個到底能說是什麼救贖啊。

  就算去挑戰,就算逃到狂氣里,就算把全部都拋開,命運也絕對不會饒過自己的。

  那麼,到底,昴要怎樣——。

  【能和昴一起活下去的話……昴想要逃走的時候,能夠想要和雷姆一起,現在打從心底感到高興。——但是,這是不行的】

  拒絕了昴伸出的手,雷姆即便如此還是由於百感交集的想法染紅了臉頰低著頭。

  逃避,逃避,逃避了之後,剛才她所訴說的夢的物語會變成現實這一點,不是其他人一定正是她是自己最了解的。期望著的。

  幸福,能如此斷言的那個故事——即便如此,雷姆還是否定了是因為,

  【因為感覺,若是現在,一起逃走了的話……一定就會把雷姆最喜歡的昴給拋下了】

  【————】

  在說,什麼呢,雷姆。

  緩緩地抬起頭,昴一臉呆呆地望著她。

  雷姆仍舊對昴表露著悲傷的微笑,然而那眼瞳中卻存有著毅然的感情刺穿著心底。她對被這個視線所壓倒的昴繼續說道。

  【昴,發生了什麼了嗎,請對雷姆說】

  搖著頭。不可能的。要是那麼做的話,雷姆會死。

  【不能說的話,請相信。一定,雷姆會做點什麼出來的】

  搖著頭。不可能的。要是讓她這麼做的話,雷姆會死。

  【……但是,至少現在先回去吧?悠閒地過段時間,冷靜下來考慮的話一定會找到不同的答案也說不定】

  搖著頭。不可能的。要是等下去的話,大家都會死。

  【已經,煩惱過了。想過了。痛苦過了。……所以,放棄了】

  誰也不相信昴。

  誰也不對昴抱有期待。

  誰也對昴做的任何事情,對那份愚蠢放棄死心。

  無視著那些繼續著,磨損著,見過了種種的荒唐,然後到達了現在的地步。

  那些時間,那些心靈的磨損,對昴來說——。

  【——放棄是很簡單的。但是】

  突然,雷姆說出了對昴那微弱的話語的反駁。

  ——放棄,很簡單。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昴全身受到了莫名的衝擊。

  仿佛天打雷劈一般的壓倒性衝擊。無法化為言語的那份衝擊在昴的心中爆發,仿佛打開全身毛孔一般的灼熱感覺支配了全身。

  【放棄……很簡單……?】

  【昴?】

  【別給我,亂說……!】

  對疑惑的雷姆,咬牙碾齒的昴漏出了滲透著怨念的聲音。

  別開玩笑。放棄很簡單?居然說乾脆地扔掉目的轉身離去,雙手空空地逃走想必很輕鬆?

  那種白痴事情,會有嗎。

  【放棄,不可能會簡單的吧啊!!】

  無法忍耐的抑鬱感情炸裂開,就那樣震動著昴的喉嚨。

  對發出怒吼的昴雷姆受驚般地縮了身子,在王都的大道上來往的人們,也對激昂起來的昴投以發生了什麼事的視線。

  對群眾們冷不防的視線毫不在意,昴只瞪著站在眼前的雷姆,

  【我是什麼也沒有做,什麼也沒有考慮過,就痛快地捨棄一切,輕易的丟下全部,然後放棄的,你是這麼認為的嗎!?】

  這是苦澀的決斷。這是在經歷過流著血淚,喉嚨叫到撕扯破爛一般的體驗,然後被迫知道了即便如此也無法夠到才做出的決斷。

  放棄全部。說成一句話的話就只僅僅如此的結論,但是為了得到這個結論究竟付出了多少犧牲。不管是誰只有輕視那些事情是絕對不可原諒的。

  【就算是放棄,也不是那麼簡單的……!戰鬥下來,想要做點什麼,這樣想要輕鬆的多啊……!但是,已經怎麼也不行了啊!哪裡都沒有路啊!除了放棄的道路以外,沒有連著的了啊……!】

  命運的死胡同,堵上了提示出來的全部道路嘲笑著昴。

  再怎麼挑戰再怎麼挑戰,再怎麼面對再怎麼面對,就算精煉方策,拜託他人也,然後就連逃出去也。

  全部都拾起來,已經是不可能了。

  就連想要幫助的人們都拒絕了伸出去的手,為什麼都這樣了還能說出要再努力。放棄還太早,還有誰能對昴這麼說。

  經驗和昴同樣的事情,品嘗過和昴同樣的痛苦與苦境,見過和昴同樣的地獄以後,還能說出同樣的話嗎。

  【要是能做點什麼的話……就算是我……就算是我……!】

  想要做點什麼,真心地這麼想著的。

  想要幫助到,想要救出來,不想要被奪走真心的這麼想著的。

  但是沒能做到。沒能讓其做到。

  這也全部都是,昴積累至今的日常,把昴自己的利牙給剝去的結果。

  所以昴——,

  【昴】

  對絞出聲音,傾盡感情,垂頭喪氣的昴雷姆出聲道。

  耳鳴很嚴重,完全曬出見不得人的真心話感覺很丟臉,讓昴無法抬頭望向她的臉。

  這種一臉慘象,無可救藥,爛泥扶不上牆,輸給命運的敗北者,

  【放棄是很簡單的】

  【————】

  【但是】

  剛才,讓昴激昂起來的話雷姆再一次重複了。

  從她的這句話裡面感覺到了不敢相信的東西,昴愕然著抬起了頭。

  為什麼,不能理解呢。

  都做到這一步了,她還不能理解昴的苦惱嗎。

  內心的這份抑鬱,不滿,撒氣般的感傷,

  【——這對昴來說,不合適】

  在緊緊直視著昴黑色的眼瞳,斷言道的雷姆面前霧散而去。

  雷姆就恍若,認為這是絕對正確的事情,相信著這一點一般明確地說出來了。

  【昴是有怎樣艱辛的回憶了呢,是知道了什麼才會這樣痛苦的呢,雷姆不知道。覺得,不能輕易地說出知道這樣的話】

  【————】

  【但是,即便是這樣,對雷姆來說也有能明白的事情】

  【————】

  【昴,不是能夠,要在途中放棄什麼的人】

  對在眼前悲嘆始終,拋棄全部,事到如今說要放棄的男人,雷姆厚顏無恥地,無可畏懼地,無所動搖地吐露著話語。

  【雷姆知道的】

  【————】

  【知道昴是在仰望未來的時候,能夠笑著訴說那份未來的人】

  對表情因為罪惡感與後悔而一團糟地訴說著,在同雷姆逃走的未來,想必會有著平穩的滿是安寧的世界的男人,雷姆毫無失望,耿直地說著。

  【雷姆知道的】

  【————】

  【知道,昴不是,會放棄未來的人】

  雷姆對仿佛咬著牙一般,低著頭的昴這樣說完。

  她的眼瞳里僅僅有著真摯的光輝,那裡面只存在有對昴的信賴。

  那份耀眼的強大光輝把昴壓倒了。

  因為,那只是雷姆想錯了。誤會到了滑稽的程度。

  那只是對昴這個人類過大評價的發言。

  雖然不知道在雷姆眼中映出的昴是何等的高潔,有著高貴人格的人。

  但是,真正的昴不可能是那麼了不起的人類。

  會說喪氣話,會受逆境挫折,會為悲慘丟臉的自己哭喊,會被敗北感打倒試圖出逃——這就是,菜月·昴。

  【不對……我,不是那樣的人……我,是】

  【沒有不對。昴應該對大家……艾米莉亞大人也好,姐姐大人也好,羅茲沃爾大人和貝阿特麗絲大人,其他的人也好,應該都是沒有放棄的才是】

  被用強烈的語氣否定了。

  但是錯了。昴把她們的事情全部扔到一邊了。

  【放棄了,放棄了啊。全部都撿起來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我的手心太小了,全部都掉落下去了,什麼也不剩了……】

  【不對,沒有那種事。對昴來說——】

  不管什麼時候,不管什麼地方,雷姆都否定著昴的放棄。

  為什麼要這樣的,對曬出這等醜態的昴,不承認這樣的昴的非呢。她的眼中究竟映照著怎樣的昴呢。

  這極其的不愉快,變得無法忍受,

  ——無論你,要說什麼,到什麼程度。

  【——你!知道我的什麼!!你到底能說知道我的什麼啊!?】

  激情,在胸腔內熊熊翻滾的火焰,灼燒起來一氣噴發而出。

  發出怒吼,昴的拳頭砸向了身邊的牆壁。發出響聲,從裂開的拳頭上血的紅色在牆壁上打散,在手掌中暴力地擴散開來,

  【我不過是這種程度的男人啊!明明沒什麼力量卻還是志圖高遠,明明沒什麼智慧卻還儘是做夢,明明沒有任何能做到的事情卻還是要無謂地掙扎……!】

  不管是誰,至少都會有一個長處。

  然後把那一個長處發展起來,誰都能目標向著相應的場所。

  ——但是,菜月·昴連那也沒有。

  明明連那也沒有,只有渴望的場所的高度的不符合身份程度高的不行。

  【我啊……!我啊,最討厭我自己了啊!!】

  傻笑著矇混著,可笑地喝彩著不停逃避著,沒有認證面對過的現實——當站在這面前的時候,昴第一次倒出了真心話。

  菜月·昴對自己,比任何人任何人都要,討厭。

  【一直都是只有嘴快的不行!明明什麼都做不到在那裡卻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明明自己的話什麼也做不到,只有發抱怨屌的不行!以為自己是誰啊!?還真能夠,寡廉鮮恥地活到現在啊!吶啊!?】

  正因為沒法抬高自己,所以相對的通過貶低他人來讓自己看起來高一點的姑息。因為不想承認比他人還要差勁,所以做出抓話柄一樣的行為去守住自己那淺薄的自尊的卑賤。

  【空無一物啊。我的裡面是空蕩蕩的啊……啊啊,當然的啊。肯定是當然的啊!我在到這裡來以前,在像這樣變成和你們見面的事態以前,到底在做什麼知道嗎!?】

  在落入異世界之前。

  在原來的世界,在任何事情都一成不變的平凡無趣的日常里,在做著什麼呢——。

  【——什麼,也沒做啊】

  貪圖怠惰,沉溺惰眠,在與努力也好鑽研也好都無緣的日子裡過來了。

  儘是想著但那也不是說放棄了自己,而是一旦到了什麼時候不就能拿出真本事了嗎這樣自我中心的思考。

  【什麼也沒去做……什麼事情,我都沒去做啊!有那麼多的時間!有那麼多的自由!明明應該能做到點什麼的,卻什麼也沒去做啊!結果就是這個!那個結果就是現在的我啊!】

  要是能有效運用富餘的時間的話,昴也一定能成為什麼人的。

  但是,現實的昴是無謂地浪費了被給予的大量時間,其結果就是沒能得到任何東西,也沒能去產生任何東西。

  所以一旦,到了真心認為想要做點什麼的關鍵時候,為了達成目的的力量智慧技術,什麼也沒能熟習。

  【我的無力,無能,全部全部!理由都是我的……爛透了的

  根性啊……!明明什麼也沒去做,還自滿地想要去做點什麼也要有個限度啊……是懶惰過來的習慣,我那盛大的人生浪費癖,把我和你殺掉了啊】

  無可救藥的自己。無能為力的自己。

  就算假設人生能重新來過,自己一定也會走過同樣的道路,浪費同樣的時間,抱有同樣的心情在同樣的地方,得到同樣的後悔吧。

  爛透了的根性不會改變。菜月·昴這個人類,就只是有著這樣底子淺薄的人性而已。這份事實,無可動搖。

  【是這樣啊,根性就是……就算活在這個地方,就算這麼想過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的啊。那個爺爺就是把我的這種地方也分毫不差地看透了啊。是這樣的吧?】

  留在王都,在克魯修的宅邸里昴師從了維魯海魯姆的劍術。

  看到無數次無數次地被打倒,像這樣變得破破爛爛的同時,仍舊再次前去挑戰的昴的身影,那位老人卻看穿了這裡面的真意。

  [[因為覺得對於捨棄了要變強的選項的對象,就算講述要變強的覺悟也實在是太沒有意義了]]

  在修煉的日常里,講述著揮舞著劍的人的覺悟,在此之上老人這樣搖頭了。

  那個時候,昴說不懂維魯海魯姆在說什麼,否定了老人的話——但是心底里,是清楚明白那是什麼意思的。

  【不是想要變強,也不是想著總能做成點什麼……我只是,自己不是什麼也沒做的,自己是有在努力的……像這樣,做出一些簡單易懂的舉動,把自己正當化罷了……】

  被艾米莉亞捨棄,在王選的現場曬出了不能再慘的模樣。

  因為對於周圍人望向這樣的自己的視線,意識無法忍耐,所以才裝出了讓那些視線看的【在努力著】的模樣,來保護自己。

  只是像這樣尋找著妥協的理由,然後找到了那個行為罷了。

  在試圖改變,明明這種思考方式自身就是證明沒有改變比什麼都好的證據。

  【想要說無能為力!想要被人說是無可奈何!只是這樣而已!只是為了這個,我才像那樣裝作拼命的樣子啊!就算是讓你陪著學習,也只是為了掩飾那種負面境況的舉動而已啊!我打從根子裡就是,自我哀憐著儘是在意他人的目光的這個樣子,卑微卑鄙骯髒的我的根子一點!一點,也沒改變……!】

  被剝落了的,虛勢。崩潰掉的,虛榮。

  不想被其他人認為自己不好的虛榮心,主張著自己沒有錯的利己心,捅破了淺薄的表殼溢了出來。

  【……其實,是知道的啊。全部,都是我的錯這種事】

  推成是別人的錯,推到什麼理由上,然後以此高聲攻擊的話就輕鬆了。

  就能夠不去看真實的自己,就能夠不被看到真實的自己,只要在表面上做好的話,就能不被看到那裡面究竟裝著什麼。

  明明儘是弱弱地,自顧自地,叫喚著而已卻還想要被愛。

  就能夠,不被看到這樣醜惡的自己,不去看這樣醜惡的自己。

  吐出了淤積在心裡的全部黑暗,昴荒亂地喘著氣著。

  把渾濁著在污濁里仿佛污濁般的那些,自從到異世界以來——不對,從在原來的世界就有的抑鬱著的那些,盡情的傾吐了出來。

  就算是自己都覺得要吐的人性。

  吐完了以後,心中那仿佛要黑化的感慨仍舊沒有消失。因為吐露除了淤積起來的心情,就能稍微變得輕鬆些難道不是這個道理嗎。

  不僅一點也沒有變得輕鬆,反而因為化為了話語以後更加清晰地自覺到了自己的愚蠢,而湧起了想立馬去死的羞恥心。

  然而倒出了如此的污濁,在這之後也儘是考慮著自己的事情的這份弱小是何等的無意義。

  現在,對著在眼前,對徹底信任昴的雷姆,說你所看到的光輝全部都是偽造品,做出像是在美麗的繪畫上用黑色的塗料污染摧毀的行為以後,昴比起考慮她的感受還是優先自我哀憐了。

  結果,就是這麼一回事。

  並不是說實感到承認了自己的惹人厭的部分,惡德,欠缺的部分的時候,就能立即有所改善。反而,向著著風穴無底的深淵與黑暗,連想要做些什麼的精神都被剝奪了也說不定。

  就連憐憫的價值都沒有的,菜月·昴的本性。

  對昴著潛在最底處的骯髒自我的活法,就連青發的少女都一下子——,

  【雷姆知道的】

  【————】

  【昴無論是在怎樣看不見未來的黑暗中,都是有著能伸出手的勇氣的人】

  ——即便如此雷姆,還是沒能看透昴。

  5

  絕對的親愛,完全的信賴,讓昴有了從未有過的焦躁感。

  明明都這樣惡意地放聲罵出來了,明明都這樣曬出了本心了,明明都正面表明全部都是謊言,告訴了自己不過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渣了。

  ——為什麼她,還會用充滿慈愛的目光望著昴呢。

  【喜歡,被昴撫摸著頭。因為手掌拂過頭髮的時候,感覺似乎和能昴心意相通】

  帶著平靜地,柔和的聲音,雷姆對陷入沉默的昴這樣開始訴說道。

  【喜歡昴的聲音。每聽到一句話,內心都會感覺更加溫暖。喜歡昴的眼神。喜歡平時雖然都很尖銳,但是在要對誰溫柔的時候,就會變得溫柔的那個眼神】

  仿佛要將這一個個都堆疊到昴身上一般,雷姆繼續說著。

  【喜歡昴的手指。雖然是男孩子卻有著一副漂亮的手指,但是握住的話果然還是讓人覺得是男孩子,又強又細的手指。喜歡昴的走路方式。喜歡一起走在身邊的時候,偶爾會為了確認有沒有好好跟著回過頭來,的這種走路方式】

  心裡,發出了尖叫。

  每當雷姆用這樣的話語連綴起來,昴的內心中就越是迴響著悲鳴。

  【……別說了】

  【喜歡昴的睡臉。像是嬰兒一樣毫無防備,睫毛也有點長。碰一下臉頰會變得很安心,就算惡作劇碰一下嘴唇也完全不會注意到……胸口會變得很痛,不過還是喜歡】

  【為什麼……】

  要繼續說著這樣的話呢。

  對著如此愚蠢的,空無一物的昴,為什麼能夠繼續投過來這樣的話語呢。

  【昴說討厭自己,如果要這麼說的話,昴有這麼多好的地方,雷姆希望能夠讓昴知道雷姆知道的這些地方】

  【那種東西,只是偽造的……!】

  雷姆所看到的不過是合適的幻想。

  真正的昴不是這樣的人。真正的昴是更加骯髒的。與雷姆這樣善意的看法完全相反的,更加醜態的昴才是真正的昴。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最清楚了!】

  【昴不知道除了自己以外的事情!雷姆一直看著的昴,昴又有知道到多少嗎!?】

  昴反射性叫出了聲,但是雷姆仿佛要蓋過那個聲音一般叫道。

  事到如今,昴對第一次大聲說話的她震驚了。

  震驚著,咽了一口氣,終於注意到了,在努力保持著無表情的雷姆的眼中團著大滴的淚珠。

  聽到昴的告白,她不可能不會受傷。

  聽到昴自虐的始終,心地溫柔的她不可能不會心痛。

  即便如此,她還是相信著昴。

  在被那樣惡狠狠地說了知道了裡面以後,雷姆仍舊相信著昴。

  【為什麼……這樣的,對我……。我那麼弱小,卑微……想要逃避……。和之前的時候一樣,想要逃走,既然如此為什麼……】

  這樣不要臉的,不成器的,盡敗給自己的弱小的我,為什麼能夠相信到這個地步呢。我自己都不相信的我,為什麼能夠相信到這個地步呢。

  【——因為,昴是雷姆的英雄】

  無條件的,寄託著完全信賴的這句話,靜靜地震撼著昴的內心。

  無論壓上多少不利條件,無論擺出多少的缺點,只是這一句話就把那些惡意全部彈回來的願望被寄托在裡面。

  然後,昴為時過晚的,終於注意到了。

  誤會了。想錯了。除了弄錯以外別無其他。

  只有她,只有雷姆,不管怎樣都會原諒昴的墮落這樣錯信了。無論曬出怎樣弱小丟臉的醜態,都會予以原諒的這樣誤會了。

  那是錯誤的。不對的。致命性的愚蠢。

  ——只有雷姆,是絕對不會允許昴撒嬌的。

  什麼也不做就可以,老實待著就好,不管是誰都對昴這麼說。

  不管是誰都不對昴有所期待,不斷說著他的行為只是無為。

  站起來,別放棄,拯救一切,只有她一直這麼說著。

  誰也不期待昴。就連昴自身都捨棄了的昴,

  只有她絕對不會捨棄,不會認同他的放棄。

  這是,菜月·昴賦予她的【詛咒】。

  【在那個昏暗的森林,就連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世界裡,把只會想著亂來的雷姆,救出來了】

  【————】

  【為了讓睜開眼睛以後動彈不得的雷姆,讓魔法透支使用精疲力盡的姐姐大人,逃走而成為誘餌去面對魔獸了】

  【————】

  【沒有勝算,生命處在真正的危險之中,即便如此還是倖存下來了……保持著溫暖,回到了雷姆的懷裡】

  【————】

  【醒過來,微笑著,把雷姆最希望聽到的話,在最希望聽到的時候,讓最希望說的人說了出來】

  昴所加給她的一個個【詛咒】,從她的口中訴說著。

  這份【詛咒】深深地而又溫柔地,在她的心裡綁上了名為信賴的捆綁,現在也像這樣緊緊地緊緊地束縛著。

  【一直,雷姆的時間都是靜止的。在那個火焰的夜晚,從失去了姐姐大人以外一切的夜晚,雷姆的時間就一直靜止著】

  口述著悲壯過去的片段,雷姆直盯著昴。

  在那裡面包含了沒有絲毫瘋狂的信任與愛,

  【靜止的時間,凍結的心,都因為昴的驕縱溶化了,溫柔地讓它們動了起來。在那個瞬間,在那個早晨,雷姆得到了何等的救贖。雷姆是有多少高興,想必就算是昴也一定不會知道】

  所以,這麼說著把手放到胸口雷姆繼續說道,

  【——雷姆相信。無論有怎樣辛苦的事情,就算昴看上去就要輸了。就算世界上誰也變得不相信昴,就算連昴自己也變得不相信昴了——雷姆也會,相信】

  說著,一步,雷姆走近了過來。

  在觸手可及的距離伸出了雙手,雷姆雙手繞過了低著頭一動不動的昴的脖頸。

  拉過去的力量並不強,然而毫無抵抗的昴卻束手無策地被她給抱緊了。

  頭被抱到有著身高差的雷姆胸前,之後立馬聽到了從正上方傳來的聲音,

  【救了雷姆的昴,是真正的英雄】

  嘴唇靠近了額頭,感覺到在那裡傳來了溫暖的觸感。

  熱度從碰到的觸感開始擴散,在昴的內心裡湧起了莫名的感情。

  動彈不得的手腳血液流通,一直籠罩在頭頂的噪音散去——。

  【再怎麼努力,也沒能救到任何人】

  【有雷姆。昴救下來了的雷姆,現在就在這裡】

  【什麼也沒去做的空無一物的我。誰也,不會來好好聽我說話】

  【有雷姆。只要是昴的話,不管什麼都會聽的。想要去聽】

  【不被任何人期待。誰也不相信我。……我啊,最討厭我自己了】

  【雷姆呢,愛著昴】

  撫摸著臉頰的手很熱,近在眼前盯著昴的眼瞳濕潤著。

  這幅模樣,她那真實的模樣,肯定著那話語中的真摯的【真正】,

  【我,這樣的……可以,嗎……?】

  不管挑戰幾次,不管重來幾次,那每一次都把全部都荒廢了。

  大家都死了。手沒能夠到。讓大家都死了。考慮不周了。

  空蕩蕩地,無力地,頭腦不佳地,行動遲緩地,就連想要保護誰的感情都是那樣飄飄蕩蕩的半途而廢者。

  【是昴,就可以】

  【————】

  【不是昴的話,不行】

  如果有就連自己都不相信了的自己,都扔相信著的人在的話。

  菜月·昴,就算繼續戰鬥下去也可以吧。

  ——放棄和命運戰鬥,放棄也可以嗎。

  【無法原諒,空無一物,什麼也沒有的自己的話——現在,從這裡開始吧】

  【說,什麼……】

  【就像是昴把雷姆靜止的時間動起來一樣,把昴覺得靜止的時間,現在,動起來】

  什麼都沒去做的過去,什麼都沒能做到的至今的每一天,無為地度過了的那些時間的悔恨,恥辱,都將要變成放棄了。

  雷姆對著這樣的昴微笑著,說著。

  【從這裡,開始吧。從一……不對,從零!】

  【————】

  【一個人走下去很困難的話,雷姆會給支援的。分擔貨物,相互支撐著走下去吧。那個早晨,這麼說過了的吧?】

  相鄰著,笑著訴說未來,昴這麼說過了。

  依靠著,相互支撐著,這樣走下去昴這麼說過了。

  【請讓人看看,帥氣的一面。昴】

  因為儘是讓人看到了,不帥氣的一面。

  因為給她,加上了不會消失的【詛咒】的是昴自己。

  所以昴對這個責任有著,必須盡到的義務。

  【……雷姆】

  【在】

  對這聲呼喚,雷姆平靜地回答著。

  抬起頭。看著前方。望著雷姆的眼睛。

  祥和的,溫柔的,等待著昴說出口的答案。

  所以昴,想要作為她所愛著的菜月·昴。

  【——我,喜歡艾米莉亞】

  【——是】

  對昴的告白,雷姆仿佛知道一切般地微笑著點著頭。

  【想要見到艾米莉亞的笑容。想要出手幫助艾米莉亞的未來。就算被說成是多事,就算被說不要來……我也,想要在那孩子的身邊】

  不變的這份感情,在接受了雷姆的感情的如此,再次確認了。

  但是,這份積累起來的思念的感覺,和以前的感覺不一樣了。

  【因為喜歡,所以就把這個當做免罪符,覺得什麼都能獲得理解……這是傲慢吶】

  【————】

  【就算,不被理解也可以。現在,我想要幫助艾米莉亞。如果辛苦的未來會襲向那孩子的話,我想要帶去能夠讓大家都歡笑的未來】

  所以,

  【能,幫忙嗎?】

  伸出手,問向近在身邊的雷姆。

  即便對於她伸出的感情,給了一個不能算回答的答案,即便知道這很卑鄙,即便知道這是在利用她的這份心情,正因為她愛著,這樣無法放棄重要的人的未來的昴。

  【我一個人的話,什麼也做不到。我所有的東西都不足。沒有能夠一路走下去的自信。軟弱,脆弱,卑微。所以,為了我能夠一路走下去,為了能夠注意到走錯了,能夠借一份力嗎?】

  【昴還真是過分的人呢。有對剛剛甩掉的對象給出這樣的請求的嗎?】

  【就算是我,對一生一次的求婚被拒絕的對象,這樣拜託也很尷尬啊】

  昴無力地笑道,雷姆仿佛無法忍住一般小小地噴了一下。

  相互笑了一陣。然後雷姆端正了姿態,優雅地捻起了裙子的下擺,行了完美的一禮,

  【謹遵,受命。若是如此昴——雷姆的英雄,就能笑著迎接未來的話】

  【啊啊,看著吧,在特等席】

  伸出的手被她握住,昴把交換了誓約的雷姆拉了過來。

  雷姆發出一聲小小的【啊】,那嬌小的身體被擁在了昴的懷中。昴感謝著那柔軟的,溫熱的,喜歡著自己的女孩子的存在,

  【——看著吧,你所迷上的男人,成為最帥的英雄的一刻!】

  胸口,很熾熱。

  被抱住的雷姆,臉壓在昴的胸口,隱藏著自己的表情。

  呼吸很熾熱。摩擦著的額頭,臉很熾熱。

  想必,從她眼中流出來的眼淚,是最熾熱的。

  ——就算是現在,昴也喜歡不上自己。還是很討厭。

  但是,有即便是這樣的昴仍然能夠說喜歡的女孩子在。

  因為有著即便是這樣的昴,仍然能夠喜歡起來的女孩子在。

  ——在看著艾米莉亞(你)。雷姆(你)在看著。所以,不會低頭。

  【————】

  6f5326fb43166d2272c50963432309f79152d23b

  從這裡,從零開始吧。

  菜月·昴的物語。

  ——從零開始,異世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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