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第一章『強欲攻略戰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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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昴!!」

  踹破入口後踏進聖堂的昴,被銀鈴嗓音迎接。

  站在祭壇前面,身穿白色新娘服的,就是超越人智的美少女愛蜜莉雅。

  閃耀的銀色長髮有裝飾品點綴,穿著純白禮服的她美麗非凡。衣著的挑選品味好到昴覺得雙眼快被刺瞎了。

  「真是超讚的E・M・T……!先不說感想,看樣子是趕上了。」

  「而且看起來,儀式並沒有圓滿進行。這樣就用不著擔心被當成亂闖婚禮的礙事者了。」

  環顧聖堂內部,感受到微微緊繃感的萊因哈魯特點頭。

  聖堂很寬敞。地上鋪著紅色地毯,牆上掛著營造肅穆氛圍的擺飾,突顯出中央祭壇以及新郎與新娘。與會者大約五十人,個個都是標緻美女且都身穿禮服,形成華美有魅力的光景。

  如果她們的臉上稍微有人類的感情,不要像洋娃娃一樣的話,就更完美了。

  「雖然理所當然,但就算少了愛蜜莉雅醬,依然不覺得會是正經的結婚典禮耶。」

  「愛・蜜・莉・雅・醬~?」

  聽到昴的喃喃自語,祭壇前方身穿白色衣服的男子──雷古勒斯複述道。他不高興地張開嘴巴,瞪著昴說:

  「是你啊。那個可惡女人的外遇對象就是你嗎。……真難以理解。假如是旁邊那個紅頭髮的也就算了。甩了我卻選你?她的眼睛是玻璃珠做的嗎?」

  「要說像寶石啦。還有,拿我隔壁的做比較,我根本就無話可說,別這樣干好嗎。」

  「閉嘴。慶祝的典禮即將變成哀悼的場合。你們準備從客人變成被悼念的對象吧……啊啊,不需要。因為你們馬上就會從送人走的變成被送行的。」

  「真虧你能講出這種話。不是搞成田機場蜜月離婚,而是在結婚典禮就被甩了。你的臉應該要再紅一點啊。還有,沒聽說我隔壁的這個是誰嗎?」

  殺意滿滿的雷古勒斯降低音調,昴刻意挑釁,還用下巴比向身旁的萊因哈魯特。對此雷古勒斯毫不在意,眯起金色的瞳孔。

  「哦~是那個叫『 劍聖』的吧?有聽說啊。不就是個除了揮劍什麼也不會的傢伙的綽號嗎?以為帶那傢伙來,就能靠權威懾服我?真是討厭,未免太滑稽了。你以為我會被歷史啦血統啦這種老舊的傳統主義打倒?那些根本就是悽慘敗給新風潮的東西吧。你們是想實際上演這戲碼嗎?」

  「被人說只會揮劍還挺妙的。事實上,我會被大家期待,大多都是因為這個理由。只是現在有點懷疑能否完成這個職責。」

  「哎喲?知道我們實力差距了?值得稱讚喔。」

  雷古勒斯態度傲慢,萊因哈魯特搖頭回答:「非也。」他觸碰腰際的劍──總是帶著走來走去的白色聖劍劍柄。

  然後輕吐一口氣,說:

  「這把『 龍劍』,是阿斯特雷亞家第一代劍聖傳下來的寶劍。它無疑是世界最頂級的神兵利器……只不過有個缺點。」

  「缺點啊,是什麼?」

  「沒有遇到足以讓此劍出鞘的敵人,就無法拔劍出鞘。」

  說到這兒,他頓住,藍色雙眼直瞅雷古勒斯。

  「看樣子你似乎擔當不起此重責大任──這是龍劍的判斷。」

  「──哼!」

  萊因哈魯特的意圖姑且不論,面對這強烈屈辱,雷古勒斯的表情猙獰扭曲。

  此言並非虛假,因為昴知道連艾爾莎都沒法讓「龍劍」出鞘。只不過這件事沒法安慰到雷古勒斯就是了。

  「我說啊!『 劍聖』不拔劍還能幹嘛?少自戀了,下三濫。我跟你可是不同級別的。你們是不完全的個體,我可是很完整的!要跟別人比較才能確認自己價值的愚昧之徒,少妄自尊大地評價我!」

  「……我說你啊,很那個耶。」

  「啊~?」

  「你講出去的話都瘋狂打臉自己了。你是在等人吐槽嗎?講什麼完整不完全的,不跟他人比較就沒法安心的人是你吧。」

  「──哼!你這個缺陷的瑕疵品!膽敢對充足的我說教!!」

  昴的話讓他無法忍受而激動起來,並使出強硬手段。

  凶人大吼,腳踢地板的瞬間,破壞奔流邊粉碎聖堂,邊朝昴他們衝去。這股將所有建材無分木石全都給咬成碎屑的破壞力直撲而來──

  「昴,這邊。」

  「哦哇!?」昴慘叫,萊因哈魯特則是抱住他的腰輕盈跳躍,悠然地越過破壞風暴。他只是一跳就閃過攻擊,還溫柔地將雙眼打轉的昴放在地上,接著一口氣朝雷古勒斯衝去。

  「不准動!敢做什麼可疑舉動的話,她們就沒命!」

  但這反擊,卻被雙手舉向與會者的雷古勒斯口中的威脅給擊潰。

  被雷古勒斯指著的女性全身上下都做了精心打扮,但卻絲毫沒有人類會有的反應,只是漠不關心地用沒有感情的雙眼望著眼前的爭執。

  「在這種狀況下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可是好像又不是。這些人是怎樣啊?」

  「她們全都是我寶貝的妻子。全都是能回應我的愛的美麗少女。你們想害死沒有任何罪過的她們嗎?敢嗎,卑鄙小人!」

  「很糟糕耶。雖然隱隱知道,不過根本沒法對話。」

  不知道他哪部份是認真的,總之他的說詞根本前後矛盾。首先,拿來當人質的是他心愛的妻子,光這點就有問題。最糟糕的是,雷古勒斯的惡言惡行──自相矛盾的人質戰術對昴他們充分發揮效果。

  「我可不希望她們死。可是你們要是抵抗的話,那我就非殺不可。從最旁邊的開始,一一照順序殺起。……竟然強迫我做出這麼殘酷的事,你們簡直是惡魔。」

  「我們幾時這樣威脅你啦?從來都沒有吧。」

  「少辯解!沒錯,直接下手的人是我。可是,讓我這麼做的是你們。是你們的殺意害死了她們。你們根本是利用我來殺人。別想逃避殺害她們的責任。你們這些殺人犯……!」

  雷古勒斯咬牙切齒,憎恨地瞪著昴他們。──他是認真的。他真的相信自己前後相左的理論,陶醉在執行正義的使命感中。

  可以的話,昴也想救這些女人。但是面對不知何時會失控的凶人,人質卻有五十人左右。就算是萊因哈魯特,也不可能同時救出所有人。

  狀況就這樣被雷古勒斯控制,緊張感一觸即發──

  「──可以不要忘記我嗎?」

  下一秒,牽制昴他們的雷古勒斯,身旁綻放藍白光芒。

  光芒一瞬間就浸透整間聖堂,接著空氣發出高亢聲響,開始凍結。結凍聲響並未停歇,還起了共鳴,大自然的樂章清透地響徹整個空間。

  ──一眨眼的時間,聖堂內就開了一個冰之大結界。

  湛藍的結界,以冰壁保護被雷古勒斯拿來當人質的女性,還連同祭壇及雷古勒斯的下半身都一併凍住,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

  然後愛蜜莉雅手持冰劍,對準雷古勒斯的喉嚨。

  「你大意了。是你輸了。」

  「……我說啊,你是不會看狀況嗎。我剛剛正把那些傢伙逼到絕境耶。本來是我用堅毅的態度逼退卑劣的敵人,向眾妻證明我身為丈夫本色的時候。大家都相信我是對的。可是,你卻多管閒事。」

  「現在立刻放了我和她們。我不會說所有人都這樣,但一定有人是因為害怕才服從你的。如果有人就算這樣還是想跟你一起,你要重視她們,還有……」

  「──愛蜜莉雅!不行!那樣無法阻止他的!」

  「咦?」

  要是普通人,這種情況早就已經分出勝負了。所以愛蜜莉雅的判斷並沒有錯。錯的是「不是普通人」的雷古勒斯。

  「真是的,沒有迎娶你是對的呢。」

  雷古勒斯嘆了口氣,轉動身子,光是這樣就破除了冰之束縛。對此愛蜜莉雅目瞪口呆,接著雷古勒斯一把抓住她白晰的脖子。

  然後輕鬆地將她的身體高舉起來。

  「咳、呼……!」

  「粗魯,再加上不懂得尊重男人。搞精神外遇,這樣就算身心是處女也沒有意義。豈有此理的女人。玩弄我的純情。我不曾見過這麼惡劣的女人。」

  「住手!給我把手拿開!混帳東西!」

  愛蜜莉雅舞動雙腳踢雷古勒斯的胸膛和要害,卻都沒有造成傷害。對抵抗面露厭煩的雷古勒斯聽到昴的話,歪頭不解。

  「混帳?你才是混帳吧。沒看到狀況嗎?還是說,已經放棄了解現狀了?非得要我清楚說明嗎?就這麼憐惜主動思考的勞力,仰賴他人的恩情放棄思考嗎?你啊,這樣還算是人類嗎?是怎麼想的啊?」

  「唔……」

  「明白了。放開愛蜜莉雅大人。我們聽你的。」

  昴倒抽一口氣的時候,身旁的萊因哈魯特這麼說。凶人聞聲扭曲表情,重新面向萊因哈魯特。

  「對啦~就是這樣。這種謙虛的態度。為了實現彼此的願望,人類才會擁有交談這種機能。本來就該有效活用這機能的。可是很多人都誤解,用講了別人就懂的暴力法強壓在他人身上呢。」

  「用不著多說。讓那位大人繼續受苦的話,我和我朋友都很難受。」

  「是嗎?那我就單刀直入說囉。──放下你腰上的劍,過來這邊。」

  像在展示手中的牌,雷古勒斯把愛蜜莉雅舉得更高。這段期間,愛蜜莉雅拿冰劍砍了雷古勒斯多次,對方卻一點傷都沒有。

  見狀,萊因哈魯特毫不猶豫地卸下「龍劍」交給昴。

  「……要是有什麼萬一,我會拔這玩意砍那傢伙。」

  「雖然那也是個方法,但遺憾的是,我想你也拔不出來的。──沒事的。我一定會讓愛蜜莉雅大人回來。」

  小聲交談後,萊因哈魯特就手無寸鐵地往雷古勒斯走去。走到差不多彼此相距五公尺左右的距離,雷古勒斯就叫萊因哈魯特停下。

  五公尺,對萊因哈魯特來說等於沒有距離。但是,雷古勒斯隨時都能殺死愛蜜莉雅。雖然是地表最強生物,卻也不敢貿然行動。

  ──雷古勒斯的「強欲」權能,到目前都仍不明朗。

  他本身不怕任何傷害,還具有壓倒性的攻擊力。但世上沒有完美無缺的能力,他一定有弱點。而那正是打倒他的關鍵。

  不過找不到對策的現在,就只能仰賴萊因哈魯特了。

  「好了,我已經照你的話去做了,接下來要做什麼?」

  「就這樣乖乖被我殺掉──這種要求好像太超過了?你為了我的妻子和這個壞女人竭盡誠意,那麼我也想認真回應。我不想被誤會是自私的人。我希望大家能了解我是個會被日常小確幸給滿足,無欲無求的人。」

  「不想讓人誤會,是嗎。原來如此。我懂。」

  「對吧?所以說,我只開一個條件。你就在那邊,承受一次我的攻擊。不可以防禦,也不能閃躲。這樣的話,我跟你們之間的爭執就一筆勾消。我就能原諒你們想殺掉我和妻子喔。怎樣?」

  雷古勒斯閉上一隻眼睛,萊因哈魯特靜靜思考。但是對於在後頭聽到的昴來說,那無疑是最惡劣的提議。

  就算是萊因哈魯特,也承受不了雷古勒斯的一擊。

  「明白了。我接受。」

  可是無視昴的焦躁,萊因哈魯特直接了當地接受了這提議。聽到這答案,昴張大雙眼說不出話來,雷古勒斯則是笑意加深。

  「不錯的覺悟。看來就算是卑鄙小人,也有最低程度的驕傲。我向你獻上敬意。」

  講得冠冕堂皇的雷古勒斯令人不快。接著,他右手繼續抓著愛蜜莉雅,左手朝向萊因哈魯特。

  「萊因哈魯特,你在想什麼?我可以相信你嗎?」

  「昴,我們說好了。我不足的部份,你會幫我彌補吧?」

  「這時候講這種話,根本就沒啥好兆頭啦。」

  昴希望他是因為有勝算才接受這提議,可是卻得到含糊的回答。不過在問出他真正的用意之前,雷古勒斯已經揮動了他的手。

  看不見,不過揮出的手確實朝萊因哈魯特放出某種東西。連是不是使出像「不可視之手」那樣的攻擊都無法判斷。

  ──唯一知道的,就只有萊因哈魯特噴出血花,倒在昴面前。

  噴灑鮮血的萊因哈魯特雙膝跪地,然後倒地。倒下後,地毯被大量鮮血浸透,「劍聖」四肢顫抖,最後沉默。

  「咦……」

  顫抖的手腳,怎麼看都是身體將死之際會有的痙攣現象。當手腳動都不會動的時候,就代表性命完全脫離身體,這個人死了。

  ──萊因哈魯特・范・阿斯特雷亞真的死了。

  「不管是怎樣的人,死的時候都是這樣子。就算是生前留下偉大功績的人,或是犯下多麼醜陋罪行的人,死亡都會平等地奪去他們性命。在不平等橫行的世間中,就只有死亡的平等溫柔又殘酷。」

  輕輕一揮就殺死萊因哈魯特,親眼看著他死去的雷古勒斯閉上眼睛。凶人表情奇特,將自己的行為講得像是上蒼的處置。

  「死亡總有一天會到來。因此,活著的人會不斷追求幸福。我滿足於我追求的微小幸福。假如我是『 強欲』的人的話,那我應該是想要世間所有東西的貪心鬼,這樣子是沒法幸福的。不過,我是個會因為小小幸福就滿足的人,我就是個這麼感性的存在。」

  他把殺掉萊因哈魯特的手貼在胸膛上,感動嘆氣道。

  然後──

  「被滿足的我問你,你可以在心滿意足的情況下死掉嗎?不行的話實在令人同情。」

  「唔喔喔喔──!!」

  昴宛如要蓋過雷古勒斯的胡說八道般大喊,拿起椅子朝他扔過去。

  對方粗魯地揮開飛過來的椅子,將之變成碎屑,不開心地看著昴。

  「跟高風亮節的他相比,你只會吵吵鬧鬧,讓人看不下去。」

  「身為騎士卻沒有騎士風範的我,有自己的驕傲與自信啦!」

  踩在染上萊因哈魯特的血的地毯上,昴從腰後拔出愛鞭──基爾緹鞭,毫不留情地甩向雷古勒斯。

  (插圖009)

  見狀,雷古勒斯像是刻意要讓他看似地舉高手裡抓著的愛蜜莉雅。

  「你的眼睛是裝飾品嗎?沒看到我有人質嗎?」

  「──這就奇怪了。按照你說的,應該要放掉人質才對。」

  「──嗄!?」

  聽到回話的聲音,雷古勒斯露出驚愕表情。

  衝過聖堂的昴後方發出一道火紅神聖的光芒,流淌的鮮血化為火焰,讓一名青年甦醒。──紅髮藍眼的超人站了起來。

  「──『 不死鳥加持』。」

  優美嗓音和雷古勒斯的疑問重疊,聖堂內的攻防地位頓時切換。

  「────」

  昴的鞭子伸到祭壇後方,繞住杵在那兒不動的金髮女性。

  還被抓住的愛蜜莉雅放掉手中的冰劍,用腳將之踢向萊因哈魯特。

  萊因哈魯特接住冰劍,朝著愣住的雷古勒斯高舉。

  原本會被攻擊牽連到的女性不在了,於是手持冰劍的「劍聖」沒有猶豫。

  ──剎那間,世界失去聲音,藍色光芒伴隨衝擊波撞擊聖堂。

  2

  ──藍色極光平息,視力恢復正常的時候,聖堂已經失去原先的模樣。

  「我記得以前也說過同樣的話啦……」

  建築物的前方部份,原本有著莊嚴氣氛的祭壇與壁畫已經消失無蹤,和夜晚兆候降臨的水門都市街景豪邁地連結在一起。

  聖堂變得通風無比。捂住嘴巴免得吸進被風吹起的沙塵,昴用空著的手指向萊因哈魯特。

  「你果然是個怪物啊!」

  「我之前也有說過,這樣講很過份耶,昴。就算是我也會受傷的。」

  「現在是講什麼心靈受創的時候嗎!你不是身體受傷了嗎!剛剛挨了那一下的時候!」

  萊因哈魯特超出常理的強大再次讓昴抱頭大喊。接著他看向懷中剛剛從雷古勒斯身旁救出的女性。

  「不好意思,在緊要關頭的時候這麼做。你有沒有怎樣?有哪裡會痛嗎?」

  怕嚇到她,昴儘量讓語氣誠懇,不過女性的反應卻不是很捧場。她當場癱軟,似乎完全沒聽到昴的話。

  是被嚇到嗎,可是又好像不全然如此──

  「──昴。」

  站在毀壞的祭壇旁邊,萊因哈魯特轉過身呼喚昴。他手中用來破壞聖堂的冰劍開始化為粉塵。

  能夠承受萊因哈魯特的一次

  揮擊,其耐久力值得稱讚。而且,做出冰劍的愛蜜莉雅已經在萊因哈魯特的左臂里。

  在剛剛的眨眼攻防中,萊因哈魯特就從雷古勒斯手中把她救出來了。站在萊因哈魯特旁邊的愛蜜莉雅按著喉嚨,痛苦咳嗽。

  「愛蜜莉雅醬!沒事吧?」

  「咳咳!咳咳!……嗯,我沒事。只是喉嚨有點難受……」

  「沒被怎樣吧?他有沒有對你說奇怪的話?那傢伙看起來就像會舔女生臉頰,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麼下流的事?這件新娘服超級可愛。誰幫你穿的,該不會是雷古勒斯吧?可惡,那個傢伙,我絕對不原諒他。不過,禮服挑得很好。你不管穿什麼都很可愛耶,愛蜜莉雅醬。你果真是我的天使。」

  「等、等一下,昴你鎮靜點。都不知道你在講什麼了。」

  昴鼻孔張大用力噴氣,還逼近過來,愛蜜莉雅困惑地紅著臉擋住他。見他如此不安,愛蜜莉雅忍不住微笑。

  「嗯,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謝謝你。我一直相信你會來。」

  「我也相信愛蜜莉雅醬會相信我而等著我。老實說,我最怕的就是趕不上結婚典禮,還有在那之前愛蜜莉雅醬胡鬧一通的可能性……」

  「呵呵,不用擔心。我是不可能跟那個人結婚的。假如要結婚,一定要是跟我喜歡的人呀。」

  「就是說嘛!太好了,我放心了。對了,你喜歡的人……」

  「啊!昴你的腳!傷勢還好嗎!?」

  想從主題轉移到好奇的話題時,愛蜜莉雅注意到昴的右腳狀況。裹著厚厚的繃帶,還微微滲血的模樣。雖然感覺話題被閃開,不過昴朝著擔心的愛蜜莉雅用腳跺地,說:

  「沒事沒事,看起來很嚴重,但其實沒怎樣。只是繃帶用得比較誇張。」

  「真的嗎?昴你很會逞強,所以我蠻擔心的……」

  「你擔心我,我很開心,不過在賭場是不撒謊的。比起這個……」

  說到這兒先告個段落,昴轉移到比自己的腳更該優先處理的問題──為了救出愛蜜莉雅而吃了雷古勒斯攻擊的萊因哈魯特。

  「萊因哈魯特,你沒事吧……欸,好慘!喂,你那樣,不要緊吧!?」

  仔細看,這才發現萊因哈魯特的狀況有多悽慘。昴瞪眼愕然。

  白色衣服的前面整個破裂,胸膛都被血染紅,看起來就像是被炸彈直接炸到。連愛蜜莉雅看了都忍不住慘叫。

  「呀!不、不好!趕快脫掉衣服!我幫你治療!」

  「哦,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不過,我沒事的。看,連傷都沒有。」

  萊因哈魯特對著慌張失措的兩人一笑,並用白色袖子擦拭胸前的血。結果被擦拭的胸膛上絲毫沒有出血的傷口。血漿底下只有毫髮無傷的身體。

  「沒有傷……可是,你不是硬生生吃了他一招?而且,還在我後頭燒起來。」

  「對啊!火非~常大,連我都嚇到了。到底是怎麼了?」

  「你們這樣問我,我也很難回答。不管怎樣,當時那樣做是對的。昴也安靜看著,幫了大忙,才能在對方沒有起疑的情況下結束。」

  「我只是想說你的話一定會有法子的。只是方法太超乎我預料之外。」

  對於關鍵問題被閃避感到心癢難耐,同時昴坦白當時的想法。只不過當時渾身是血倒地的模樣怎麼看都是屍體,所以方才是真的很焦慮。

  「就算那樣你還是相信我。所以說,我很高興喔。」

  「還不都是你講那什麼不夠的地方交由我來彌補!我要生氣囉!」

  萊因哈魯特的語氣中沒有惡意,昴戳他肩膀,同時嘴角下垂罵人。

  「所以,答案是?是用了替身,還是影分身之術?毫不留情就燒掉,我看你不只是騎士,還很適合當忍者。」

  「很遺憾,我沒受過什麼忍者的訓練。這都多虧了『 不死鳥加持』。是僅限一次,可以讓人從死亡狀態復活過來的加持。復活的時候外表很慘不忍睹,你說我看起來就像死了的樣子是正確的。因為我確實死掉了一下。」

  「什麼死掉了一下啊!你是哪來的白痴啊!?」

  聽到超乎想像的回答,昴不禁仰天長嘯。

  可以死一次的加持,這什麼鬼加持啦。到底是把「死亡」當成什麼了。雖說這不是昴可以置喙──不,這是只有昴可以說的話。

  「我覺得你,把我的價值整個奪走了……」

  「──?對不起。不過,我認為岔開大罪司教的注意力是最佳方法。事實上,進展得很順利。不過可以的話,我不想死兩次就是了。」

  「但是,這都是為了救我吧?讓你因為這樣而死,我非~常有罪惡感……」

  「嗚咕。」

  「為什麼昴一臉痛苦?」

  被意想不到的話給刺到,昴按住胸口呻吟。然後昴回頭看向癱坐在後頭的金髮女性,以及其他的女人。

  「不過,綜合剛剛的話,這些人都是……」

  「沒錯,她們都是雷古勒斯的太太……不過我非~常不想承認這點。」

  皺起娥眉的愛蜜莉雅表情複雜地說。她想表達的,昴也多少覺得能懂。

  「被那樣子對待,不會有人相信新娘是幸福的。」

  想到雷古勒斯那破洞百出的威脅,不難想像他平常是怎樣對待這些妻子的。這些女人雖然美麗,卻也可悲。

  事到如今,對雷古勒斯的憤怒越來越盛大。昴對此感到訝異。大罪司教到底要惹人厭惡到什麼程度才夠。

  就在內心被無止盡湧出的憤怒給焚燒的時候──

  「──昴,看樣子……」

  「我知道。」

  萊因哈魯特突然呼喚,昴點頭回應。兩人表情嚴肅轉過身,愛蜜莉雅也轉頭看向同一個方向,接著目瞪口呆。

  ──視線盡頭,是背對夜幕,渾身都是不祥氣息的白髮凶人。

  「我說啊~對我做出這種事以後還一派和樂融融,是什麼意思?缺乏人性也該有個程度吧?還是說是那樣?覺得就只是踩爛在地上爬的蟲子?對我的暴行,就跟踩死蟲子沒兩樣嗎?你們說啊,到底是怎樣──!!」

  聖堂牆壁坍塌,站在斷瓦殘垣上的凶人睥睨三人,還因自己說的話而情緒飆升,最後朝著他們跳過去。

  著地的同時,凶人整理白色禮服的前襟,伸展燙得筆直的外套,拍拍跟上衣一樣純白的褲管,優雅地調整瀏海,態度淡然。

  明明挨了萊因哈魯特的斬擊,整套純白服裝卻絲毫沒有任何髒污。

  「──原來如此。就跟昴說的一樣,本領奇特呢。」

  「本領奇特?可以訂正嗎。別用那麼低俗又愚蠢的說法來形容。」

  雷古勒斯不悅地扭曲臉頰,瞪著萊因哈魯特。然後像是要展現服裝一樣傲立,堂堂正正地挺著胸膛。

  「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掌管『 強欲』的雷古勒斯・柯爾尼亞斯。──這個世上最容易滿足,人生最圓滿的男人。給我記住了,不完美之輩。」

  「……你們就只有自我介紹講得好,是有受過員工教育嗎?」

  大罪司教特有的介紹詞,每次見面都會聽到的昴厭煩地說。身旁的愛蜜莉雅則沉吟:「魔女教,掌管『 強欲』……」

  接著,她手指輕按嘴唇,思索著說:

  「那個,雷古勒斯。……我們以前在哪裡碰過面嗎?」

  「啥~?沒頭沒尾的?我不知道喔?怎樣,現在才開始惋惜我們之間的邂逅?少來這套,愚蠢斃了。難得你的臉蛋這麼可愛卻搞精神外遇,根本是天理不容!我對你這種水性楊花……噗哇!」

  「嘰嘰喳喳的吵死了,討厭鬼!」

  雷古勒斯貶損愛蜜莉雅的時候,昴毫不留情地揮鞭毆打他的臉。雖然臉頰受到衝擊,但是慢慢轉回來的他,臉上沒有被打過的痕跡。

  「……要是不徹底解開這傢伙的『 無敵』機關的話,根本沒法解決。」

  「你從容不到哪去了,蠢蛋。剛剛,你已經定下你的死期。接下來我要……」

  「──不好意思,你的對手是我。麻煩配合我爭取時間吧。」

  才一眨眼,萊因哈魯特的前踢就將雷古勒斯豪邁地踹向後方。

  「嘎咕!?」呻吟的雷古勒斯來不及反應就在地面彈跳,整個人用力撞上殘骸堆。瓦礫崩塌,但他還繼續往後飛出去。

  「那麼,就按照先前說好的,由我當他的對手。昴,你負責找出打敗『 無敵』的方法。」

  翩然放下長腿的萊因哈魯特說。昴朝他點頭。

  「嗯。能爭取時間是很好……不過直接打倒他也可以喔?」

  「可以的話我也想這麼做。另外,請那些女性也去避難。因為這裡將化為戰場。」

  「慢著,萊因哈魯特!可能沒什麼用,不過給你!」

  萊因哈魯特正準備追向敵人時,愛蜜莉雅叫住他,並遞出一把用魔法再度製成的冰劍。

  「──感激不盡。」

  接過冰劍後,他當場恭敬地向愛蜜莉雅行禮。

  接著重新面向前方,飛出聖堂去追雷古勒斯。真的就如字面意思,是用飛的離開眼帘。風慢了他的腳步一拍,吹亂眾人的頭髮。

  聖堂外頭馬上傳來叫罵和轟然巨響,可以知道戰鬥已經開始。

  「好,愛蜜莉雅醬,快趁現在!照萊因哈魯特說的,先讓這些人去避難!大家,聽她的……她們會聽話嗎?」

  幹勁十足地轉過身,卻因為大家的模樣而束手無策。

  方才應該是衝擊場面接連不斷,但這些女性面無表情卻毫無動搖。就連萊因哈魯特死在眼前都一樣。

  「吶,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

  愛蜜莉雅邊說邊搖晃癱坐在地毯上的女子肩膀。被昴用鞭子救出來的她,在愛蜜莉雅的叫喚下慢慢抬起頭,用藍色雙眼回望。

  「嗯,好像沒事。站得起來嗎?我們現在就要離開這裡。旁邊的人也一起……」

  「我……我們要留在這裡。假如要逃跑,那就你一個人請便吧。」

  「──!為什麼?你腳痛嗎?是的話我來背你!其他人也很危險!雖然我張設了冰壁,但那樣子根本不能放心……」

  「──夫君大人不會允許的。」

  愛蜜莉雅努力的聲音,被女子情感完全凍結的嗓音給打斷。

  她用澄澈的眼神平靜地凝視說不出話來的愛蜜莉雅。

  「要是做出夫君大人不允許的事,會觸怒夫君大人的。」

  「不會的,我們……!」

  會想辦法的。愛蜜莉雅想這麼說,可是女子盯著自己的眼神卻讓她說不下去。

  「跟雷古勒斯戰鬥的是『 劍聖』萊因哈魯特。」

  這時,從旁看著她們的昴插嘴。

  「你們畏懼雷古勒斯的心情,我懂。可是,萊因哈魯特一定會打敗那傢伙。就算如此,你們還是不肯聽我們的?」

  「打倒?請不要逗我們笑了。──不管誰來都一樣。任何人都不是夫君大人……雷古勒斯・柯爾尼亞斯的對手。」

  用鼻子嗤笑昴,女子拒絕任何救援。

  她的嘲笑,是她頭一次展現出類似感情的感情。就像什麼都不懂的小孩闡述夢想,而大人笑對方稚氣未脫的感覺。

  多麼扭曲的關係啊。

  ──她們,雷古勒斯的妻子們,全盤相信丈夫的強大。

  即便對手是「劍聖」也無法撼動她們的信賴,這個詛咒般的束縛緊緊捆綁她們。雷古勒斯用他那無與倫比的力量,牢牢地維繫住眾妻的心靈。

  妻子打從心底相信丈夫,丈夫緊抓妻子心靈不放。──簡直就是理想中的夫妻。

  「但就只做到表面,惡劣透頂……!」

  話語無法解救她們,推動她們。昴痛切感受到這些。

  她的意見,是立場相同的女性們的意志。全體無人有異議,這從她們文風不動、沒有離開自己的位置就能看出來。

  要將她們帶離這裡,只能靠蠻力了,然而──

  「怎麼能做出那種事!萊因哈魯特!變更作戰計畫!」

  放棄在這當下說服這些女性,昴衝上祭壇的殘骸,好朝另外一頭正在展開非凡對決的主角下達指令。

  可是當昴爬上殘骸堆的頂峰,看到戰鬥現場的當下,忍不住大罵。

  「──夠了喔!給我差不多一點耶你!」

  在開始昏暗的街道上,雷古勒斯像鬧脾氣的小孩一樣大吼大叫。白髮凶人隨便揮動手,馬路因此被掀開,建築物倒塌,破壞程度越演越烈。宛如爆炸的破壞威力散播開來,美麗的街景以秒速在消失。

  「那個混帳,徹頭徹尾的自私……嗚喔!好可怕!?什麼啊!?」

  雷古勒斯的暴力沒有顧慮,在餘波中,小石子或碎片像子彈一樣飛來。昴邊抱頭逃竄,邊在視線所及範圍內尋找萊因哈魯特,然後終於找到了。

  萊因哈魯特正蹬著塔的牆壁,垂直衝上夜空。無視重力的行為讓昴張口結舌。

  『 ──變更作戰計畫?昴,裡頭的女性們怎麼了?』

  「──呃!?什麼!?這是怎樣,你從哪裡出聲的!?」

  『 這是「傳心加持」喔。只要朋友在看得見的距離內就能傳達聲音。』

  「可以不要越來越脫離人類領域嗎!?還有,從剛剛就一直有東西飛過我旁邊耶!?好可怕!我只聽得見風聲!」

  『 哦,知道了。──我馬上讓那停下。』

  登塔的萊因哈魯特腳踢牆面,直接來個後空翻。他離開在雷古勒斯的破壞下變得粉碎的塔,下墜的身子以驚人力道高速旋轉。就這樣落在地面的他,修長的腿放出切開空氣的真空波。

  「你、你、你是怎樣啦!」

  被真空波直接命中,正在罵人的雷古勒斯再度飛了出去。看到他逐一破壞身子碰到的建築物,昴不禁眨眼。

  「剛剛那個像是殺人雜耍團的技能是什麼?」

  『 我想,他的攻擊手段大概是小石子或沙粒。為了防範,我這邊不用風刃的話,就沒法在整片沙子中製造出空隙。』

  「好像叫人得一直避開沙子雨,很傷腦筋耶。」

  由此推測,昴剛剛一直聽到旁邊傳來的風聲,應該是萊因哈魯特保護昴免受雷古勒斯的攻擊餘波所傷的聲響吧。

  「先不管這個了!作戰變更!那些人不肯動!她們都很怕雷古勒斯!」

  『 ……這也難怪。我知道了。──那麼,接下來是……』

  「實施I作戰!」

  按照事先講好的戰術,萊因哈魯特眯起雙眼往前進。從坍塌的建築物裡頭現身的雷古勒斯,邊拍自己的身體邊瞪他。

  「你從剛剛起就一直為所欲為耶。你似乎也是擁有相當程度怪力的人,不過可惜腦袋沒法好好運用。不管怎麼打怎麼踹,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你差不多也該知道了吧!」

  「確實,大致上都試過了,看樣子簡單易懂的攻擊手段對你不管用。所以說,我決定接下來用稍微拐彎抹角的方法試試!」

  萊因哈魯特提升朝面露兇相的雷古勒斯前進的速度。

  已經從剛剛的經驗中成長的雷古勒斯,左右兩隻手一豎一橫,同時朝著萊因哈魯特揮舞。縱向和橫向的破壞力,同時襲向萊因哈魯特。

  可是面對這看不見的攻擊,萊因哈魯特採取了昴肉眼追不上的舉動──真要表達的話,大概就是以看起來有十六個分身的速度來閃避。

  然後接近雷古勒斯,打起近身戰,揮動方才愛蜜莉雅給的冰劍,從下往上砍雷古勒斯的身體,美麗的軌跡就這樣把身體給打到空中。

  被砍飛的凶人的大叫聲,和冰劍碎散的輕盈聲響重疊,戰場於焉移動。

  「昴!等一下,你接下來要幹嘛?」

  「接下來要誘導那傢伙,由我擬定對策……哇,愛蜜莉雅醬好大膽!」

  「因為這件禮服雖然可愛,可是穿著不好活動……」

  看到跟著爬上殘骸堆的愛蜜莉雅後,昴忍不住圓睜雙眼。

  白色新娘禮服的裙擺被大膽撕破,大幅改善了不好活動的缺點。這樣一來就比較容易戰鬥了吧,但取而代之的是會大幅裸露愛蜜莉雅的纖長白腿,讓人大飽眼福。

  「跟平常的裙子不一樣,總覺得做了很不好的事……」

  「怎樣都無所謂!不說這了,你想讓萊因哈魯特做什麼?」

  「來這之前所想到的一個戰術。因為還沒法看穿如何破除雷古勒斯的『 無敵』。──就只好把想得到的可能性一個一個破除。」

  說完朝愛蜜莉雅點頭,昴拾起放在聖堂一頭的白劍──萊因哈魯特寄放的「龍劍

  」後,跑向聖堂外。

  然後在衝出去之前,轉身面對堅持待在裡頭的雷古勒斯的妻子們。

  「錯的是雷古勒斯,所以我不怪你們。可是,只有一件事我要說清楚。」

  「────」

  「你們不求救,一切都沒法開始。一定要睜開眼睛。只看眼皮底下的話,是不會有明天或是未來的。」

  昴不認為這番話可以瓦解她們頑固的心防,所以就只是說個開場白,講出想講的話而已。

  「──昴,快走吧。我們也得去戰鬥。」

  穿著嫁裳的勇敢少女,萬分明白昴的心意。

  現在這樣就夠了。昴牽起愛蜜莉雅伸出的手,一起跑到聖堂外。──為了一同趕往萊因哈魯特所在的戰場。

  3

  「噗啊!可惡,一直動來動去的!!」

  夕陽西沉的水門都市響徹尖叫聲。雷古勒斯雙手往下揮。

  凶人握著東西的手扔出來的,仍一樣是沙粒。他就只是撿起腳下的沙子,然後扔出去而已。原本應該只有扎人眼睛功效的沙子,一旦被雷古勒斯丟出來,就化為威力恐怖的散彈。

  原本美麗的石砌街景被沙粒破壞,隨著巨響逐漸崩壞。

  「──喝!」

  而被沙子散彈瞄準的紅髮「劍聖」,腳踢沒有任何東西的空氣翱翔,以無視物理法則的舉動逼近雷古勒斯。

  「混帳……!一直在空中飛來飛去的蟲子,還不知分寸!」

  超脫常識的萊因哈魯特,動作連老練的戰士都追不上。因此以戰士而言只是個門外漢的雷古勒斯當然也抓不住他,不過還是憑感覺到處扔沙子。──只要有氣息就朝四面八方灑。

  「你!是什麼東西啊──!!」

  「王選候補者菲魯特大人的騎士。還請多多關照下一任的國王菲魯特大人。」

  「──嗄!?」

  聽到正經八百卻不合現狀的宣言,雷古勒斯旋轉眼珠尋找敵人身影。這時,後腦杓被萊因哈魯特手中的鐵棍豪邁地敲了下去。損壞聲。只那麼一下,鐵棍就整根折斷,失去了武器的職責。

  「你……!」

  「不經意的打擊或從死角攻擊也不管用呢。似乎跟我的加持條件不同。」

  雷古勒斯承受了打擊卻沒受傷,令萊因哈魯特喃喃自語。

  當下之務是要儘早知曉「無敵」的條件。所幸凶人跟不上萊因哈魯特的動作,不過萊因哈魯特也不可能永遠戰鬥下去。遲早要分出勝負的。

  「看那表情,你知道自己沒有勝算吧?截至目前為止,你或許順利地對我盡情施暴,但只能靠犧牲他人來構築自身幸福的傢伙也該有個限度吧!到底要踐踏、蹂躪多少才甘願,你這個貪心的可怕怪物!」

  「──很刺耳的話。我多少有自覺。」

  雷古勒斯的言行自相矛盾,不過萊因哈魯特卻自覺可恥,垂下眼帘。

  「嗄?是怎樣,突然正經起來?以為對自己的罪過有自覺,就可以把一切付諸流水啦?適可而止吧,自我主義過重的傢伙。沒人期待反省的你的未來會怎樣啦。重要的是現在與過去。你每一次踐踏,都有人在舔你的鞋底喔!罪人!現在就給我去死!你這個偽善者!」

  「……跟你說話,感覺就像被迫看鏡子呢。昴說的要充耳不聞的意思,我非常清楚了。」

  「裝模作樣……對喔,這麼說來,剛剛那傢伙叫昴是吧!把我的新娘搶走的邪魔歪道!還有那個輕浮淫穢的女人,我也不會原諒。我馬上就要他們……嘎呸!?」

  話講到一半,下巴被往上打,被強制閉嘴的雷古勒斯整個人天旋地轉。

  一眨眼就縮短距離的萊因哈魯特用掌底敲擊他的下顎,在他身體離地時抓住他的腳用力旋轉,然後豪爽地敲向石板地。接著就這樣把他的頭按在石板上,用身穿白色禮服的男子開始修整馬路路面。

  「幹嘛啦!自己被講就沒差,朋友被講就不行?有那麼不爽嗎!」

  「我放棄好好跟你對話。實在聽不下去。尤其是講我朋友的壞話。」

  上半身被拿來整平地面的雷古勒斯惡狠狠地瞪著萊因哈魯特。對此萊因哈魯特微笑以對,接著用力一跳,兩人都飛上夜空。

  風聲轟轟作響的傍晚夜空,白色滿月映照在眼裡。沐浴在仿佛觸手可及的月光下,雷古勒斯嘲弄咂嘴。

  「你也該察覺到了吧!這跟威力無關。以為把我從高處敲下去就贏了,根本是小孩子的想法。你是白痴嗎,還是說把我當白痴啊~?」

  「假如用破壞力可以打倒,那可以試試看把你敲到地面裂開……不過我要試別的方法,麻煩你配合了。」

  萊因哈魯特邊說邊在什麼都沒有的空中靈活地改變姿勢。然後抓住雷古勒斯的頭並高高舉起。「你幹嘛……」凶人瞪大雙眼。

  目睹眼下逐漸放大的光景,雷古勒斯張開嘴巴吶喊。

  「你──!不要開玩笑了──!」

  「首先,變種第一彈。──我懇切希望不要有第二。」

  以萊因哈魯特來說是難得一見的諷刺,但雷古勒斯沒法從容去在意。

  單憑腕力,雷古勒斯的身體就被豪邁地朝正下方扔了出去。雖然肌肉像鞭子一樣有彈性,但體重不輕的身子快速往下──在狂風中雷古勒斯舞動手腳,抵抗卻都不起作用,水面逼近眼前。

  「什麼啊,是掉進水裡……」

  雷古勒斯雙手前伸,好預防落入水中的衝擊。在空中毫無防備的萊因哈魯特也一樣。只要立刻反擊──

  「──愛蜜莉雅醬,拜託了!」

  「烏爾・修瑪──!」

  聽了就討厭的男女嗓音,看了就討厭的男女互動──指向這裡的黑髮少年,和大力詠唱的銀髮少女。

  ──下一秒,巨大冰柱以超快速度從正上方貫穿下墜的雷古勒斯。

  背脊被冰柱穿透,後發的冰柱又接連直接命中反折的身子。手腳和身體都被變成冰雕,整個人變成冰塊的雷古勒斯就這樣沉進水道中。

  「────」

  總計被五支冰柱給貫穿,連體內都結凍的雷古勒斯沒入水中。水面以他落水的地點為中心開始凍結,看起來就像是個冰之墓碑。

  「──好耶!投水作戰……通稱I作戰順利成功!」

  「要是這樣就能打倒他的話,就用不著辛苦了。」

  看起來幾乎跳到月亮上的萊因哈魯特,回到眺望冰之墓碑的兩人身旁。要是沒有他幫忙把人帶到空中,這個戰術就會化為泡影吧。

  「不過,有做出成果。你的作戰,和我的棉薄之力。愛蜜莉雅大人也幫了大忙。」

  「別解讀人心。話雖如此,根本是用虐死技去殺他……」

  凝視逐漸結凍的水面,昴沒有放鬆警戒觀察對方會如何出手。不過身旁的愛蜜莉雅卻垂下雙眼。

  「在那種狀態下落水,我想再怎麼樣都沒救了……」

  「這樣講對退縮的愛蜜莉雅醬不好,不過老實說,能在這邊收拾掉他的話就要感激涕零了。現在的話,只要用我們製造出一個溺死水鬼的罪惡感就能解決。」

  講真心話,昴也不想率先跟他人的死亡扯上關係。就算對方是威脅自己性命的人,依著復仇心態行動會下場悽慘,所以自己可不想再犯。

  「不過,就算如此……」

  就只有大罪司教是例外。只有他們,絕對不能錯放。

  不是因為他們是強敵。而是因為他們是兇惡、下流、惡劣、醜惡、危害、殘暴、暴虐、罪惡、低劣、邪惡、用言語無法形容的惡意集合體。

  「──危險!」

  先是厲聲警告,接著面前的水面龜裂,然後昴感受到輕微的浮空感。

  會產生這感覺,是因為萊因哈魯特抱住昴和愛蜜莉雅往後飛躍。下一秒,腳下的水道開始水花四濺──街道整個被挖開。

  這破壞光景,跟方才被用力灑落的沙粒造成的結果一樣。

  「看樣子,就算做成冰塊沉進水裡也沒法分出勝負呢。」

  「……似乎是。不過他的攻擊,用沙子以外的東西也有效果嗎。」

  萊因哈魯特和昴低喃的元兇是同一人,但看著的卻是不同東西。

  昴不是看沙粒,而是觀察被水花挖開的地面。而萊因哈魯特看的是站在水面浮冰上的人影──

  「……身體,完全沒有結凍。就跟剛剛在聖堂的時候一樣。」

  愛蜜莉雅也看著那個人影──佇立在浮冰上的凶人雷古勒斯・柯爾尼亞斯,喃喃道。

  明明手腳被固定,連身體都結凍,最後墜入水中,但他還是生還了。而且如愛蜜莉雅所言,他的身上一點傷口都沒有。

  萊因哈魯特的物理攻擊,愛蜜莉雅的魔法攻擊,以及水攻的自然攻擊,三種模式三管齊下,卻都沒有造成效果,甚至沒造成任何妨礙。

  雷古勒斯的權能,跟強化防禦力在本質上完全不同。雖然沒法說死,但他身上並非覆蓋著絕對防禦壁之類的東西。

  他的防護有無漏洞,為了確認這點,所以才執行了投水作戰。

  「他甚至沒有濕,整個人套進透明箱子的推測也被否定了嗎……」

  「──一臉天真,讓你們放肆的結果就是這樣。」

  朝這邊發出的平靜聲音,讓昴感受到危險凶兆而渾身一僵。──雷古勒斯用冰冷無比的視線看了過來。

  浮冰上的凶人無傷,也沒有被水弄濕的跡象。他朝著昴他們歪曲嘴唇,道:

  「不懂。你們根本就不懂。你們真的什麼都不懂。沒用的。你們根本沒有勝算。你們到不了我的境界。沒有意義。為什麼理解力這麼差啊~?我都說給你們聽,用行動表示了,這樣都還不懂嗎~?」

  嘴巴碎碎念,同時踏著浮冰走過來。途中沒有冰塊可以踏腳的時候,此時發生的現象讓昴目瞪口呆。

  「怎樣啦。終於萌生自己是以誰為對手的自覺了?」

  說完,眼露凶光的雷古勒斯泰然自若地走在水面上。他踏腳的地方並沒有結凍。他是真的走在有波浪的水面上。

  這也是雷古勒斯的權能造成的影響嗎?但可以有「無敵」現象又可以踏過水麵的效果究竟是什麼玩意,想得到嗎?

  「──昴,我的劍。」

  「啊?哦、哦哦……」

  面對詭異的雷古勒斯步步進逼,昴將抱著的「龍劍」交給萊因哈魯特。愛蜜莉雅朝著確認愛劍觸感的他說:

  「那把劍,拔得出來嗎?」

  「不,文風不動。不過,如果要用這把劍以外的東西對付,我判斷他是危險的對手。」

  攻防至此,原本在聖堂內判斷的雷古勒斯的威脅度已然更新。可是拿著一把拔不出鞘的劍,昴無法理解他的用意。

  「既然劍拔不出鞘,那你打算怎樣?連同劍鞘一起砸他?」

  「不不不,愛蜜莉雅醬。再怎麼樣那樣也太……」

  「是的。如愛蜜莉雅大人所言。」

  「真的要這樣!?」

  依靠蠻力的推論獲得本人的強力肯定。「果然。」愛蜜莉雅對這答案瞭然於心,但昴卻百感交集。

  常常看到這個世界的強者,他們大多都以壓倒性的力量作為武器。要是有最強的正拳,那他們會覺得根本不需要其他小技倆。

  話雖如此,大罪司教可不是靠一記正拳就能分出勝負的──

  「昴,專心照顧愛蜜莉雅大人和看穿權能吧!」

  說完,萊因哈魯特就踏風直衝。等著他的雷古勒斯發出不吉利的笑聲,雙手伸向水面,用手指潑水。

  「你也是完全不懂的人呢!這種笨蛋早點死掉對世界才好!」

  放聲說完,雷古勒斯雙臂往上甩。被用力甩上來的水花,成了意圖殺死英雄的兇器。面對舉世最危險的水仗,萊因哈魯特用力握緊「龍劍」,果敢沖向前。

  瞬間,包圍萊因哈魯特的世界被水蹂躪咬碎。

  簡直就像捏爛明媚風景畫般,這褻瀆的破壞戲碼就在眼前上演,昴不禁愕然。但是身旁的愛蜜莉雅握住昴僵硬的手,說:

  「沒事的。」

  這一句話,成了萊因哈魯特平安的保證。而事實也是如此,萊因哈魯特鑽過水花,踏到雷古勒斯眼前。

  「劍聖」與凶人的視線交錯,雷古勒斯打心底厭煩嘆氣。

  「你,真的是很沒有想像力的傢伙呢。」

  「為了找地上的零錢而忘了看上面。──是我的主人所說的話。」

  痛罵與回覆,然後萊因哈魯特使出的劍擊重疊其上。

  如先前所說,他揮舞還在劍鞘里的「龍劍」,朝雷古勒斯使出狂風暴雨般的敲擊。硬物敲打人體的聲響不絕於耳,眼前所見就只是打水仗的延長賽,就像小孩子玩娃娃一樣。

  但是,就像雷古勒斯的水仗是將碰觸到的東西化為殺戮兇器,萊因哈魯特的玩娃娃遊戲裡每一擊都是蘊含了必殺威力的超次元劍技。就跟字面的意思一樣,發生的現象有天差地遠之別。

  再加上一個明顯產生的麻煩變化。那就是──

  「那傢伙,就算被攻擊也不會飛走了。」

  喃喃自語的昴,眼中的雷古勒斯剛好被「龍劍」敲打側臉。但是臉別說被打到轉向了,雷古勒斯的反應就只有揮揮手像在趕蟲子。就算萊因哈魯特的攻擊都命中,卻沒法造成衝擊力道。

  水上攻防戰。不知何時,站在水面上的不只雷古勒斯,連萊因哈魯特也這樣。總而言之,兩個超人的攻防一進一退──不,是停滯不前。

  這掀起了討厭的預感。首先我方要進行推測的條件不足,束手無策的事態使得惡劣預感狂涌而出。

  然後,預感成真了。

  「──什麼?」

  與雷古勒斯進行超級近身戰的萊因哈魯特要在右腳沉到水裡之前踏出左腳,但腳卻停了下來。是被停下來。他失去平衡,戰況的均衡被打破。

  萊因哈魯特的右膝蓋以下爆裂,大量鮮血染紅水面。

  「中招了!?被什麼!?」

  昴大叫,萊因哈魯特也因為腳傷和痛楚而皺眉。

  發生什麼事?別說遠望的昴他們,連當事人萊因哈魯特都不知道。而出題者則是強迫給予不合格的解答。

  「你用那跟怪物沒兩樣的身法,閃過了沙子和水花,不過還是太天真了。假如是認真要跟我對打,那連我吐出來的氣都要注意啊。──連嘆氣也是。」

  給予出乎意料的回答,同時雷古勒斯粗暴地抬起腳。他的鞋底就這樣踩向沒法維持平衡的萊因哈魯特。

  雷古勒斯的攻擊能讓沙子化為散彈,水則是變成「死亡之水」。要是被他本人直接攻擊到,就算身體不留原形也不奇怪。

  萊因哈魯特立刻用「龍劍」劍鞘接觸鞋底。但是──

  「咕……!」

  「為什麼沒事,礙事的劍。沒法拔出鞘也是荒唐絕頂。根本就是在說你配不上那玩意。雖說是我無法理解的感性啦!」

  衝擊波穿透,兩人站立的水面產生波紋後的下一秒,水道里的水被驚人力道給吹走。而且,萊因哈魯特整個人也朝正後方彈了出去。

  宛如被給予張力到極限的橡膠球,他的身體以迅猛的速度飛行。

  承受的踢擊威力沒有消散,讓萊因哈魯特刮過路面、炸裂水道,停都停不下來,飛得遠遠的。

  「不行!停下來──!」

  為了讓萊因哈魯特停下來,愛蜜莉雅舉起手噴射出瑪那。

  瑪那在萊因哈魯特的飛行路徑地面上接連生出冰壁。愛蜜莉雅嘗試用冰壁接住他,分散衝擊力道。可是,當萊因哈魯特碰上冰壁的瞬間──冰壁留下一個人形的洞。

  「──咦。」

  眼前的光景令愛蜜莉雅愕然,說不出話來。

  這段期間,萊因哈魯特繼續撞上後面的冰壁,但全都直接穿透──不,就像手指戳破紙門一樣不斷貫穿。

  沒法攔住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飛向朴利斯提拉的街上,邊破壞建築物邊翻轉、滾動、打滾,最後消失在眼前。

  「……好啦,最麻煩的傢伙收拾掉了。」

  對萊因哈魯特失去興趣後,雷古勒斯的注意力回到昴他們身上。

  被兇狠視線洞射,昴渾身僵硬。身旁的愛蜜莉雅也一樣繃著臉頰,在眨眼間於空中形成無數冰柱,鎖定敵人。

  「……唉呀呀。我討厭不懂事的女人。要花時間教育。算了,女人大致上都是不懂事又沒記性的生物,就先從教育自身立場的地方開始教起。這樣一來,要是變得聽話的話也不壞。」

  「嘿咿呀!」

  「……你,真的是聽不懂人話的女人呢。」

  雷古勒斯不斷地說著沒有內容的話,身體則是不斷被冰柱戳刺。跟著愛蜜莉雅的吆喝一同被釋放的魔法同時掃射,可是卻沒有效果。雷古勒斯拍掉碰到身子就碎裂的冰片,站在水面上攤開雙手。

  「不管做什麼都沒意義啦!我是完美又完整的人類!被徹底滿足的我,無人能超越!我是唯一獲得永遠的人類啦!」

  「什麼被滿足,你這個大騙子!你所說的話,都是想要、想要,還要更多,根本是非~常自私的人!」

  「──啊?」

  「假如你被滿足,那就要多珍惜你的太太們!像那樣子束縛她們,讓她們放棄抵抗,然後,然後……」

  藍紫雙眸帶著強烈情感,愛蜜莉雅朝著佇立的雷古勒斯拋出話題。她說話帶感情並不罕見,但很少像這樣激動不已。

  接著,原本找不到話的她似乎終於找到要說的話了。

  「啊。我知道了。──我,最討厭你了!」

  「你這王八蛋──!!」

  「生什麼氣,不要鬧了!生氣的人是我!都氣到七竅生煙啦!」

  面對激動的雷古勒斯,愛蜜莉雅也橫眉豎目地回嗆。她的態度如實表達出心情,但凶人的亢奮程度上升是危險徵兆。

  「愛蜜莉雅醬,說得好!雖然說得好,但先退下吧!」

  「可是!」

  「沒解開那傢伙的機關就沒法打倒他!我也很擔心萊因哈魯特,但我們不能搞錯現在該做的事!」

  一把抓住生氣的愛蜜莉雅的手,昴主張應該要先跟萊因哈魯特會合。

  要打倒雷古勒斯,終究需要萊因哈魯特。但就算是「劍聖」,被打飛到那麼遠的地方,讓人十分擔憂他的安危。

  當下,愛蜜莉雅猶豫了,不過馬上就把怒意塞進豐滿的胸部里,跟著昴一起奔跑,與雷古勒斯拉開距離。

  面對兩人的判斷,想必怒上心頭的雷古勒斯也會追上來。但──

  「────」

  弔詭的是他卻只是站在水上,目送兩人跑開。雙腳不但動都不動,也沒有要追上來的樣子。

  昴覺得他那樣很可疑,不過他不動也如自己所望。就趁隙拉開距離,準備做下一個驗證──

  「──啊?」

  才這麼想,又瞥向雷古勒斯的昴這次驚愕不已。心情傳染給愛蜜莉雅,跟著回頭的她也瞪大雙眼。

  「那、那個,昴……我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這麼巧。其實我也是。」

  這話根本沒法當成安慰,語畢,兩人互看彼此,加快腳步。不明白身後光景的意義,但事態絕對嚴重無比。

  站在水道邊的雷古勒斯緩緩舉起手,五隻手指捏著龐大的水塊。──水道內的水變成了固態。

  宛如製冰機所做出的冰塊,從水道內拔出四方形的水塊。量大約有整整二十五公尺的游泳池那麼多,是非常龐大的水量。而且看起來並不是結凍狀態。水塊並沒有失去水的質感,只是現象超乎常識。

  「逃跑。逃得掉嗎。啊啊,不錯嘛。考量到我跟你們之間的力量差距,當然會想逃跑。我尊重你們。不過──」

  說完,雷古勒斯輕盈一躍,其飛行距離和速度非比尋常。速度快如箭矢的他,站在三號區的時刻塔上。

  你們大罪司教還真喜歡時刻塔這種高聳的建築物。但現在沒心思去這樣諷刺他。──因為大概可以猜到之後的發展。

  雙方距離拉遠,塔上的雷古勒斯臉小到看起來像豆子,可是就是覺得可以看到他臉上那陰險狡猾的凶笑。

  「好啦,逃得掉的話那就逃吧。──沒資格當新娘的缺陷女,和寶貝那種女人一起逃跑的厚顏無恥蠢男。就由我,賞賜救贖之雨給你們吧!」

  大叫的雷古勒斯,頭上用五指抓住的水塊緩緩鬆開,下一秒,水花便以驚人速度迸射。其力道又遠又強,不僅追上逃跑的兩人,還將街道切割、粉碎、破壞殆盡──

  「昴!」

  「快逃快逃快逃快逃啊────!!」

  傾盆而下的殺戮之雨蹂躪都市,宛如地毯式轟炸般毫不留情地襲向兩人。

  4

  ──崩壞排山倒海而來。

  從天而降的水滴,原本只會在乾燥的馬路上留下一個小點,然後消失;但現在,每一滴水都化為強大的破壞魔手,毀滅都市。

  水滴所碰到的物體,就像被刀劃破的紙一樣被切割開來,建築物因此倒塌,馬路四分五裂,崩塌的餘波擴大,都市逐漸失去原先的樣貌。

  「哦哦哦哦哦──!」

  面對身後逼近而來的破壞,昴邊大喊邊全力奔馳。跑在身旁的愛蜜莉雅也銀髮亂舞,抿著嘴拚命地跑。

  可是,風光明媚的水都到處都是運河水道,反而馬路才是配角。因此想要一直線地逃跑非常困難。像現在,兩人面前就有其他水道橫亘,但卻沒時間讓人繞行──

  「糟糕!」

  「聽天由命了嗎……昴,抓住我!」

  愛蜜莉雅朝大喊無路可逃的昴伸出手。毫不猶豫地握住後,頓時氣溫急速下降。

  愛蜜莉雅體內的瑪那翻騰,淡淡光芒包圍兩人,接著閃耀。

  ──愛蜜莉雅自身的魔法和藉助微精靈之力的精靈術,才得以使出這魔法雙重奏。

  「──拜託你們!」

  微精靈們順從愛蜜莉雅的祈禱,灑落光芒。

  接著,兩人跑著的地面變成雪白,連呼吸都變成白色的銀白世界於焉展開。牽著詫異的昴,愛蜜莉雅加速,直直衝向水道。

  「嘿呀咿~!」「嗚喔哇──!?」

  毫無心理準備就被帶著衝過去,昴不禁驚愕大叫。但是愛蜜莉雅的目標卻超越他的想像,讓命懸一線的狀況有莫大進展。

  她的目標是──

  「唔喔喔喔喔!愛蜜莉雅醬好棒!好聰明!好可愛!」

  「不要講有的沒的!這很難控制,手不要放開!」

  於是昴用力回握愛蜜莉雅的手,專心在腳底──兩人在凍結的水道上滑行,成功地維持住逃跑速度和路線。

  愛蜜莉雅用魔法,微精靈用精靈術,各自凍結水道好確保逃跑路線。兩人就這樣滑在冰上,全力逃過破壞之雨即將降臨的區域。

  速度很夠,但平衡感很難抓。昴用力握住愛蜜莉雅的手,說:

  「愛蜜莉雅醬!用冰做溜冰鞋吧!在鞋底做冰刀……像這樣,做出尖尖的東西,讓鞋子可以在冰上走。」

  「冰刀……啊!我看過可以在冰上滑行的鞋子!記得是……這樣!」

  繼續在冰上跑的愛蜜莉雅集中想像力使出魔法,冰塊罩住昴和愛蜜莉雅的鞋子,立刻完成了即興溜冰鞋。

  ──昴傳授給愛蜜莉雅的「冰結霜降藝術」,是用冰之魔法製造出所有武器裝備,再由愛蜜莉雅靈活操縱的冰之戰鬥法。

  為了要讓「冰結霜降藝術」可以進入實用階段,兩人花了很多時間共享印象中的各種物品造型和結構。能夠快速做出溜冰鞋,可說是那些經驗的恩賜。

  「好,這樣就能溜著跑了!如此一來……」

  「──偶爾會有呢。像你這種誤以為自己很特別的傢伙。」

  試過即興溜冰鞋的性能後,加速奔馳的昴聽到緊纏不放的嗓音。

  倒抽一口氣,看向背後。雷古勒斯正踏破兩人滑行過的結冰水道,緊追他們不放。

  「以為想到了妙招就能絕地逢生?認為這麼想的自己是特別的,不就是自戀嗎?不過那樣子,根本就是冒犯了平常就帶著謙虛,秉持分寸的我,不是嗎~?」

  他那可有可無的話姑且不論,現狀相當惡劣。

  雷古勒斯悠哉步行,但走路的速度和姿勢卻搭不上。他每一步的加速非比尋常,逐漸縮短跟昴他們之間的距離。

  「那個傢伙,好噁心!」

  「昴,我讓一個微精靈附在你身上,要加油喔!?」

  在意身後時,愛蜜莉雅遞出掌上的微精靈並這麼問。頓時不明所以的昴張大眼,但馬上點頭回應。

  「咦?哦,交給我!別看我這樣,我小時候可是被人稱為冰上王子喔!」

  「對不起,我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

  那是昴的頭髮還長且惹人憐愛的幼年期的往事。愛蜜莉雅微笑,鬆開牽著的手。然後維持速度,但整

  個人面向後方,翻掌對著後頭的雷古勒斯。

  「嘿耶咿!命中吧!」

  冰柱、冰劍、冰槍、冰塊,接二連三地從四面八方貫穿雷古勒斯。但是每樣東西碰到雷古勒斯的身體後,都沒造成傷害就直接粉碎。

  這段期間,雷古勒斯的速度沒有下降。昴他們當然也不能放慢速度。

  「拜託了,微精靈先生!還是小姐?我不知道怎麼稱呼,但拜託你了!」

  仰賴愛蜜莉雅寄託給自己的微精靈,專心優先將眼前的水道化為冰道。讓起浪的水面變平整,輔助正在跟雷古勒斯應戰的愛蜜莉雅,昴拚命地在製造冰路。

  「嘿噫!呀!嗚呀啊!」

  另一方面,愛蜜莉雅全盤信賴昴跟微精靈,專心與雷古勒斯作戰。

  雖然沒有穿溜冰鞋的經驗,但用天生良好的平衡感來彌補,靈活地運用加速和減速和雷古勒斯打起近身戰。

  冰之雙劍掃過脖子,冰錘打穿身體,冰槍接連洞穿身體中線的各個要害時,讓雷古勒斯上半身結凍的藍色魔力同時迸發。

  可是,像在嘲笑愛蜜莉雅的抵抗,雷古勒斯淡淡地往前踏出一步。

  「我有想過,無謂的抵抗根本是毀損名譽的作為。因為,這代表你不承認自己與對手之間有壓倒性的實力差距。所以才會做出無謂抵抗。這代表你不認同對手的強大、努力的結晶以及與生俱來的才能。也就是說,欠缺對對方的體貼。那冒犯了渺小的我的權利──」

  「這樣子,如何?」

  雷古勒斯在嘲笑時,愛蜜莉雅揮動冰之三節棍,從正下方敲打他的胯下。威力大到連昴都想縮起下半身,但遺憾的是對雷古勒斯無效。

  不過,就算肉體沒有受傷,但卻出現精神上的損傷。雷古勒斯臉頰抽搐,皺著白色眉毛,瞪著愛蜜莉雅。

  「你這個不檢點的女人!從剛剛就一直瞄準要害,甚至還瞄準這邊!知不知恥啊你?你這個缺陷女!沒資格當新娘!」

  「我說過了吧!我不會當你的新娘!我一定會變得不再笑的!」

  雷古勒斯氣得抓向愛蜜莉雅,但在千鈞一髮之際被閃過。

  仿佛花式溜冰選手一樣在冰上華麗起舞,服裝造型又大膽前衛的愛蜜莉雅,以可被稱為冰之妖精的優雅與技巧不斷玩弄凶人。

  「笑?身為妻子,根本用不著笑啊!我愛的是妻子的臉!妻子保持為夫所愛的狀態是理所當然的吧?少戲弄我,惡劣女人!」

  「不管是笑還是生氣,不管是哭臉還是睡臉,都是那個人的樣貌!你才是大壞蛋!」

  身穿白色新娘裝的少女與白色新郎服的男子在冰上展開激烈對決。

  從上俯瞰的話,新郎和新娘在冰上溜冰的樣子就像一幅畫,但是那其實是單方面締結的婚姻關係。而處在這關係中的,是在冰上如妖精飛舞的楚楚可憐絕世美少女,以及集這世界惡毒於一身的大罪司教。

  舞動,滑行,側躍,飛越,加速,後仰,旋轉,減速,愛蜜莉雅像在表演溜冰項目一樣在冰上自由自在地來回穿梭。抓不到她的雷古勒斯,怒意即將爆發的瞬間──

  「──愛蜜莉雅醬!」「嗯、哇啊!?」

  昴用鞭子纏住愛蜜莉雅的身軀並一口氣拉過來。結果沒法在水道匯聚處順利轉彎的雷古勒斯,就這樣通過兩人身邊,一頭撞向盡頭的牆壁。

  而昴則是利用微精靈所做的弧形冰壁順利轉彎,並用鞭子幫助愛蜜莉雅避開彎道,牢牢撐住高速旋轉的她。最後變成從後方抱住愛蜜莉雅的姿勢,兩人就這樣繼續朝著水道裡頭走。

  「謝謝你,昴。多虧了你,得救了。」

  「沒事,額外賺到!比起這個,K(要害)和K2(下體)作戰都失敗。應該有一部分是弱點的齊格菲模式也不行嗎!到底弱點在哪裡!」

  「──哪有什麼弱點,你們也該了解了吧,外遇女和蠢蛋男!!」

  昴大叫之後,緊接著是一聲怒吼,隨後水道匯聚地便噴發強勁水柱,像是有巨大怪獸在肆虐。而撕破宛如瀑布降下的水幕的,是無視一切物理法則的雷古勒斯。他朝著昴他們加速前進。

  雷古勒斯生出加速力,使得行進路線產生衝擊波,水道的水以驚人力道噴發。由於水門曾開啟,因此大水道的水量還很豐沛,使得雷古勒斯一口氣擴大撒水範圍,也加大了毀街滅市的界線。

  「不好!這樣下去會被追上的!」

  「昴,拜託用力抱緊我。」

  「咦?不用拜託也可以啦,不過要幹嘛?」

  「要、這、樣!」

  回應愛蜜莉雅的呼喚,昴用力抱住她細瘦的腰杆。愛蜜莉雅就這樣靠在昴身上,並在頭上形成冰柱──朝正後方射出。

  冰柱往昴他們要走的路線,但偏離雷古勒斯的方位飛去。昴對此感到困惑皺眉,不過──

  「拜託,要抓到!」

  「──哦!是這麼回事啊!」

  理解愛蜜莉雅的真正用意後,昴甩鞭繞住遠去的冰柱。單憑昴的臂力不可能止住冰柱噴射的威力,不過,就是要這樣。

  「嗚、哦、哦、哦哦哦哦!!」

  被飛在空中的冰柱給拉扯,昴跟愛蜜莉雅滑行的速度倏地飆升。

  微精靈製冰的速度追不上,於是兩人腳下結凍到一半的水變成霧狀水花。就跟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水上摩托車一樣。

  只不過,跟以安全為首要考量的水上摩托車不同,沒有撞到東西的飛空冰柱並不考量昴他們的安危。只要握鞭子的手一鬆懈,就會當場倒栽蔥。

  「這個、很吃、平衡感……!而且……!」

  「魔法不可能一直飛。所以說,來囉!下一個!來!」

  「還來咧!雖然我照做!」

  冰柱失去推進力,即將墜入水道前,愛蜜莉雅又製造出第二根冰柱。鬆開鞭子前端,昴立刻朝新的冰柱揮鞭,重複同樣的事。

  用鞭子抓住冰柱,飛行力道沒了,就抓住下一根冰柱。──只要重複做同樣的事就行,但卻需要極限集中力。

  愛蜜莉雅強求使鞭資歷僅一年的昴辦到堪稱神乎其技的技術,而且不認為昴會失敗。

  喜歡的少女對自己如此信賴,哪還有失敗的道理。

  「請寄宿到我的手上吧,神明菩薩佛祖師父大人──!」

  「那,我負責這邊!」

  把傳授鞭藝的師父克林德拿來跟神佛並列,果敢挑戰只要一個閃失就會導致死亡的粗活。愛蜜莉雅繼續把信賴與體重靠在昴身上,朝身後逼近的雷古勒斯扔出超大冰柱。

  (插圖010)

  ──愛蜜莉雅製造出大到讓人以為是天空掉下來的冰塊。

  大到埋沒整條大水道,豪邁地壓爛無處可躲的雷古勒斯。但是,雷古勒斯卻整個人撞進並完整地脫離冰塊。

  冰塊沒有破掉也沒裂開,就只有接觸到的地方形成孔洞──這個奇怪現象,同樣發生在被雷古勒斯踹飛的萊因哈魯特身上過。

  也就是說,作用在當時的萊因哈魯特和現在的雷古勒斯身上的,是相同的能力。從這裡應該可以獲得解開雷古勒斯的權能機制的提示,但是──

  「要被追上了!」

  「哈哈!你們以為逃得了?不只有無謂抵抗,自我意識過剩和過小評價不都是侵害我的權利嗎。我要在這把你們這些沒神經的傢伙幹掉!看,要追上囉!」

  雷古勒斯大聲說,腳踢水面,放出宛如海嘯的水之暴力。方才沒能完成目的的極大冰塊,如今成了讓昴他們無處可躲的攻擊。

  仰望海嘯,愛蜜莉雅倒抽一口氣。昴則是抱緊她的身體。

  「──哦哦,對耶!終於追上了呢!」

  「什麼!?」

  面對海嘯,昴卻說得豪邁萬千,使得雷古勒斯瞪大雙眼。這時,有道人影踏碎馬路,從旁衝進昴他們在滑行的大水道。

  ──踩碎馬路,破壞建築物衝進水道的影子,就是先前承受雷古勒斯的踢擊而飛到遠方的萊因哈魯特。

  他氣勢不減,筆直地踏進水道,沖向海嘯。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一聲致歉,和「龍劍」劍鞘的斬擊相重疊。用鈍器斬擊實在很矛盾,不過在「劍聖」的劍壓面前並不構成妨礙。

  遭受橫向劍擊,海嘯直接被腰斬切斷。水就這麼維持海嘯的形狀直接落入水道,立起水柱後成功排除威脅。

  「窮追不捨!愚蠢透頂了你!」

  打破水柱衝出來的雷古勒斯齜牙咧嘴,逼近萊因哈魯特。避開他的手刀,在水面上跑的萊因哈魯特苦笑。

  「真敢說。不過,你也好不到哪去。」

  「誰跟你一類啊,怪物。我說你,很閒是嗎?怎麼不去活出自己的人生!到底是要多礙人戀情才甘願啊!」

  「說什麼戀情,你和愛蜜莉雅大人的感情都太過單向了。而且……」

  旋轉「龍劍」打掉雷古勒斯的攻擊,萊因哈魯特看向背後。他湛藍雙眸看著的,是為「劍聖」回歸而歡喜的昴和愛蜜莉雅。

  兩人相擁的模樣,讓他露出微笑。

  「我無非就是幫助朋友的戀情。有機會的話,希望能被邀請進婚禮。」

  「感謝你報告的渺小夢想。既然是夢想,就到另一個世界去實現吧!」

  處在命懸一線的狀況還能大膽地說幽默話,激得雷古勒斯咆哮,不斷使出死亡攻勢。迎擊他的萊因哈魯特站在滑冰的兩人前方,腳踢水面,用「龍劍」劍鞘擋開攻擊,維持戰線。

  看到萊因哈魯特用力踩水面,雷古勒斯嘴角下垂。

  他的腳曾吃了雷古勒斯的一擊,理應還在負傷狀態。至少,應該是痛到要跪地的傷勢才對。

  「你,真的是可恨的傢伙!不只劍,還擅長治癒魔法嗎?蒙受一切恩惠的資質,踐踏了多少人的心靈?不用努力就踏碎別人的心,想必很爽快吧!」

  「你的誤會中,就只有一件事我要否定。──我沒有使用治癒魔法的資質。這隻腳,是大氣中的微精靈擔心我而緊急幫忙治好的。僅此而已。」

  白色褲子染血,但健在的腳在水上踩踏,萊因哈魯特用「龍劍」前端直刺雷古勒斯心窩。當然,一樣未能造成傷害。

  不過,就跟愛蜜莉雅之前使用三節棍一樣,那重重傷了雷古勒斯的自尊心。

  「飛走吧。」

  平靜又簡短,但卻蘊含真正的怒氣與殺意。

  慢一步的雷古勒斯,用手抓取大水道水面,以掀起榻榻米的要領翻起水道里的水。──龐大海嘯再度發生,一口氣迫近昴他們。

  「J作戰!」

  「ㄓㄟ是什麼……呀!」

  看到海嘯的瞬間,向萊因哈魯特下指令的昴抱起愛蜜莉雅。

  然後抱著輕盈如羽毛的她,用微精靈之力在大水道中做出冰之跳台,一口氣衝上去,順勢飛向空中。

  昴和愛蜜莉雅飛到大水道的正上方,逃離海嘯的範圍。用公主抱抱起愛蜜莉雅後,昴撇頭朝後看。

  那兒是留在大水道上,與海嘯對峙的萊因哈魯特──

  「呼──!」

  呼出銳利的氣息,萊因哈魯特的身影變得模糊。他踏水踢空,繞到海嘯背面。「劍聖」就這樣出現在雷古勒斯的面前。

  「你這……!」萊因哈魯特的速度讓雷古勒斯激動,以及「龍劍」從正下方將他的身體往上打飛,都是在一瞬間發生的事。承受從腋下入侵的這一擊,雷古勒斯的身體飛到大水道上方,萊因哈魯特立刻躍起追上他。

  然後下一擊,就把他敲進他自己做出來的海嘯里。

  「──哼,混帳!」

  高速墜落的雷古勒斯,痛罵聲與背部撞上海嘯的衝擊一同炸開。龐大的水量被一分為二,大水道兩旁的馬路因此被大量的水打濕。

  裂開的海嘯形成漩渦,雷古勒斯就雙手抱胸站在漩渦中心。他腳踏一下就產生水柱,然後踩在上頭飛向萊因哈魯特。

  「以為我自己製造的攻擊就對我適用?你要過份評價自己是可以,但不當地蔑視對手這個壞習慣也該適可而止。那種蠢方法,不可能對我管用吧!?」

  「這個也沒效──」

  咬碎一切的水之暴力,面對優先度更高的雷古勒斯也不管用。

  「無敵」的構造被解開,海嘯化為普通的水往四周散去。目睹此狀的萊因哈魯特,朝著站在大水道旁邊看著一切發生的昴點頭。

  著地失敗的他保護著愛蜜莉雅,用屁股在地面滑行。接收到萊因哈魯特的頷首,他邊摩娑屁股邊站起。

  「用自己的攻擊反攻回去的J(自爆)作戰也行不通嗎!可惡,屁股好痛!」

  『 W作戰和M作戰也沒效呢。抱歉,我能力不足。』

  僅在一瞬間有視線交會,萊因哈魯特用「傳心加持」發送心靈感應。確定W(腋下)和M(心窩)作戰都失敗,於是要執行下一個戰術。

  為了打破「無敵」,昴列舉了想像得到的所有方案。其發想都是從漫畫・遊戲中現學現賣,但方向應該沒錯才對。

  就像貝特魯吉烏斯的權能,雷古勒斯一定也有弱點。

  「打入水中讓他窒息的戰術,身體某處是弱點的齊格菲計畫,和自己的攻擊會造成致命傷的烏龍球計畫都不對!再來還有什麼?」

  「昴!我們被丟下了!」

  「我知道,可是……」

  ──被急性子的愛蜜莉雅扯著手,昴拚命運轉腦袋。

  萊因哈魯特牽制著雷古勒斯的現在,是推理出那傢伙的權能的絕佳機會。

  與雷古勒斯的戰鬥,是要突破「無敵」權能的戰鬥。只要有所突破,雷古勒斯不過就是被拔毛的小混混罷了。

  「思考方式不對?想法錯誤?還是有既定觀念?」

  在這場戰鬥中看到了好幾個奇妙現象。被踹飛的萊因哈魯特,還有雷古勒斯穿越冰塊,沙粒和水花變成大量殺傷性武器。以及雷古勒斯不時展現、超乎尋常的身體能力,其機關之中應該也有權能運作。

  「昴,我該怎麼做?有沒有我能辦到的?」

  昴沉思時,心急如焚的愛蜜莉雅問道。

  遠處以大水道為舞台的激鬥仍在持續,海嘯與水柱再起,戰鬥之激烈都透過空氣震動傳達過來。

  發現無從介入,使得愛蜜莉雅感到自己很窩囊。這點昴也一樣。──被投以信賴卻無法回應,讓自己焦急難耐。

  愛蜜莉雅和萊因哈魯特都相信昴,並出借力量。

  相信昴的不只有他們。前去搶回其他控制塔的夥伴,在大本營期待捷報的朋友,還有被昴的廣播給喚醒的都市居民都相信他。

  「愛蜜莉雅醬,什麼都好,我現在想要提示。你被那傢伙抓起來的期間,有沒有聽到什麼讓你在意的事呢?什麼都可以。」

  「被抓起來的期間聽到的事……」

  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

  思考的同時,為了突破思考的死胡同,昴向愛蜜莉雅尋求協助。對她來說可能是討厭的記憶,但愛蜜莉雅跟雷古勒斯接觸的時間比昴還長。

  說不定,敵人會透漏什么小細節,成為破除權能的提示。

  面對昴的提問,愛蜜莉雅皺起黛眉,說:

  「第一個是,處女是什麼?我被問是不是處女……」

  「我要殺了那傢伙!」

  竟然問我的天使什麼鬼問題!對雷古勒斯的負面好感度整個突破天際。

  不理昴的憤怒,愛蜜莉雅繼續探究那幾個小時的記憶──

  「他用號碼來稱呼他的妻子,只要露出笑容就會被殺,我說這樣簡直就像是壞國王,那女生就說是小小的國王……不對,是『 小國王』。」

  「──小國王?」

  愛蜜莉雅斷斷續續回溯記憶,吐出的單字吸引昴的注意力。

  聽起來只是單純的諷刺。雷古勒斯的態度可不是大男人主義那麼可愛,而是徹底獨裁又器量狹小的國王。

  所以被稱為「小國王」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這個「小國王」的綽號,在昴聽來卻有不同意思。

  也就是──

  「──是星座的名字。」

  昴恍然大悟。

  雷古勒斯(軒轅十四)、敘呂厄斯(天狼星)、卡珮菈(五車二)、愛爾法德(星宿一),還有「貝特魯吉烏斯(參宿四)」。──大罪司教的名字,全都跟昴所知道的星座名字一致。

  之前這種想法早就掠過腦海幾次,只是每次昴都用理性去否定。畢竟,那是不可能的事。昴所知道的星座名,並不是這個世界的星座名稱,而是昴出生的世界的星座名。

  ──因此,那是理應不存在又不可能實現的邂逅。

  可是,昴在水門都市學到:萬事萬物沒有絕對。

  「『 水之羽衣亭』,日式建築,荒地合辛……」

  口中呢喃的,是昴在異世界中遇到的,留有出生世界氣息的東西。是除了昴以外的其他世界的人,留在這個異世界的爪痕。

  這個世界裡有很多事物被昴出生的世界深深影響,並保存下來,這可不能一笑置之。──就像是大罪司教冠上的名字,不也是如此嗎。

  要說這只是單純的偶然,實在太過勉強。

  為什麼呢?因為不單單只有名字與星座名相符合。「雷古勒斯」這個星座名的起源來自於拉丁文,原意是「小國王」──偶然不可能重複發生。

  而為昴的這個推測掛保證的,是貝特魯吉烏斯・羅曼尼康帝的存在。

  假如貝特魯吉烏斯的名字來自於星座「參宿四」的話,那麼字源就是阿拉伯語的「命運女神之手」。──這個詞翻轉一下的話,不就成了那傢伙的權能「不可視之手」了嗎。

  而代表獅子座的星座名「雷古勒斯」,還代表了另一個意思。這個星座名的語源來自於拉丁文,意思是──

  「──愛蜜莉雅,我想問一下。」

  點跟點連結起來,昴降低音調問。愛蜜莉雅眨眼,不過馬上就露出認真表情,用力點頭說:「儘管問。」

  在她的藍紫視線中,昴輕摸自己的脖子,說:

  「你在聖堂的時候有被那傢伙抓住脖子。那個時候……那傢伙,雷古勒斯的手是熱的,還是冷的?」

  昴問,愛蜜莉雅皺起眉頭。

  那是在搜尋記憶,同時不明白昴為什麼問這問題的證據。但是一回憶起在聖堂發生的事,愛蜜莉雅就抬起眉毛。

  「沒有。現在去回想……什麼都沒感覺。不覺得熱,也不覺得冷。簡直就像是被一無所有的東西給觸摸似的。」

  「一無所有的東西?」

  「就非~常奇怪。感覺像是被影子還是空氣給觸碰……」

  沒法順利用語言表達的愛蜜莉雅感到心焦。不過昴對這回答倒抽一口氣,心中的疑問也變得具體。

  ──在激烈戰鬥中不但沒有傷,甚至連喘氣都沒有。掉進水道里都不會濕,不管攻擊身上任何地方都無法造成傷害。可是,他扔出的沙子或水花卻具有一擊必殺的威力,壓倒性的力量足以把都市當成玩具箱擺布。

  這已經不是「無敵」這種單純的能力可以造成的損害。

  「──萊因哈魯特!」

  牽起愛蜜莉雅的手,昴朝著持續激戰的大水道放聲道。

  「劍聖」與凶人正在無隙可趁的攻防戰中。但即便處在有剎那疏忽就會招致死亡的生死關頭,萊因哈魯特還是分出注意力給昴。

  昴用盡渾身的力氣大叫,好讓聲音傳過去。

  假如凶人,雷古勒斯・柯爾尼亞斯,「強欲」的權能如昴所想的話──

  「──確認那傢伙的心臟還有沒有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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