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沒有幹勁的臨時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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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扎諾帝國。這是一個國土位於北塞爾福德大陸西北端,處於有著濕潤冬季以及乾燥夏季的海洋性溫帶氣候地域的帝政國家。

  在這個帝國南部的約克夏地區有一個叫做費吉托的都市。

  說到費吉托最大且唯一的特徵,那就是設立有阿爾扎諾帝國魔法學院、是北塞爾福德大陸屈指可數的究學都市這一點了。和魔法學院一起同時被創建、和魔法學院一起發展起來的,就是這座都市費吉托。排列的建築全都有著以尖銳屋頂為特徵的傳統風格,讓整個街景形成一幅莊重且優雅的格局。另一方面,出於魔法學院對魔法素材和物品的龐大需求量,這裡和其他地方的交易往來也十分興盛,而且由於人員的出入十分頻繁,這裡一直都是走在國內流行的最前端——所以這也是一座同時充斥著新舊事物氣息的都市。

  在籠罩著清晨朦朧薄霧的費吉托都市一角,有一位少女佇立在鋪著石板的道路旁的一盞煤油街燈下面。

  這是一位有著絨毛般柔軟的適中長短的金髮以及青玉色的大眼睛,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女。細嫩的肌膚猶如上等的絲綢。從她的容姿和舉止當中散發出清秀柔和的氣質,那楚楚可憐的臉龐就仿佛是聖畫中所描繪的天使那般可愛。乍一看會給人以靠不住的印象,但同時也讓人感到她那內心的堅強——就是這樣的一位少女。

  和那任誰走過都會忍不住回頭的美貌相反,少女身上的衣著卻有些奇特。清涼的背心外加百褶裙,上面再套著一件披肩長袍……明明費吉托的氣候是即使在夏天到了晚上也會一下子冷下來,但不知為何那身打扮卻有些偏向輕裝。而且也不知道為什麼唯獨左手上帶著一隻手套。

  「~#9834;」

  好像是在等人的少女把手搭在背著的皮革包背帶上面,正哼著歌打發著時間。

  就在這個時候。

  「……啊呀!」

  聽到身後傳來的叫疼聲,少女頓時回頭看去。

  只見一位老人捂著手指皺著眉地站在那裡,腳邊放著一隻裝滿落葉和小樹枝的鐵桶。旁邊地上還掉落著打火石。

  「老、老爺爺,你怎麼了?」

  雖然自己和對方素不相識,但少女還是露出擔心的表情毫不猶豫地跑到老人身邊。

  「哦呀?哎呀,哈哈哈……讓小姐你看到老頭子我出醜的樣子了哪」

  老人在這位溫柔善良的少女面前不好意思地苦笑起來。

  「其實我打算把收集起來的這些垃圾給燒一下,但居然兩手發抖把打火石砸在了自己手指上哪……哎呀,還是年輕時好喲」

  只見老人的手指有些發腫,而且還出了血。看來那下是砸得不輕。雖然應該沒什麼大礙,但肯定是很疼吧。

  「哎呀哎呀,回去後要讓老太婆幫我找點藥草了哪……」

  少女在確認老人手指的受傷程度後,東張西望地看了看周圍。在確認四周沒有其他人後,她向老人投去一個有些惡作劇般的微笑,同時用食指抵在嘴上眨巴了下眼睛。

  「老爺爺,這個可要保密哦?」

  「……嗯?」

  少女溫柔地捧起還歪著腦袋的老人的手,用盧恩語詠唱起了咒語。

  「《賜予天使之恩施》」

  少女的雙手頓時發出淡淡的光芒,然後老人那被包在裡面的手上的傷口也眼看著開始癒合起來。

  白魔【生命力提高(Life-Up)】,這是一種提高受術者自身的治癒能力,用來讓傷口癒合的白魔法。

  「……哦、哦哦……!?」

  老人瞪大眼睛看著這就在自己眼前發生的事情。

  「嗯,好了。接著就是……《火之子啊·在指尖匯聚火苗·點燃吧》」

  少女又詠唱出【火炬(Fire-Torch)】的咒語,然後她的指尖立刻就生成了一個小小的火焰。她將這個火苗扔進鐵桶後,裡面的那些垃圾立刻就開始熊熊燃燒起來。

  「小姐……剛才你那種不可思議的力量……難道就是傳聞中的魔法嗎?」

  「是的。不過照規矩來說,如果在學院之外使用魔法的話是要遭到處罰的呢」

  看到老人那在驚嘆的同時卻也感到佩服的表情後,少女吐吐舌頭露出俏皮的笑容。

  「這麼一看,你身上的衣服……是那座奇妙的學園裡的學生制服哪。小姑娘你的朋友們也都能夠使用剛才那種不可思議的法術嗎?」

  「是的。大家可是要比我熟練許多,而且能使用很多種類喲」

  「嚯喲……這還真是方便呢。老頭子我要是也能用出來的話在生活上就會方便許多了哪……」

  「呵呵,說不定是那樣呢。話說回來老爺爺,關於剛才我使用魔法的事情,那個……還請儘量……」

  「哦哦,是要保密的對吧?你就放心吧」

  「嗯,太謝謝您了」

  「什麼話,我才該道謝。謝謝小姐你了啊,剛才幫大忙了」

  就在少女和老人互相投以笑容的時候。

  「露米雅——!抱歉我來晚——!」

  從遠處傳來急匆匆的跑步聲。向那方向看去,只見道路另一頭有一位和少女身穿類似服裝的另一位少女正向這邊跑來。

  「哎呀,那個姑娘……是小姐你的朋友嗎?」

  「是的。她是我現在寄宿的人家的女兒,而且是我的摯友。那麼老爺爺,我差不多該走了,還請多保重喲」

  「哦哦,你也要加油學習呀」

  最後少女向老人點頭道別後,就向著友人跑來的方向迎了過去。

  因為還是清晨時分,所以費吉托的主要大道上還顯得比較冷清。

  兩位少女正走在工工整整地鋪設著花崗岩的馬路上。

  「真是的,露米雅你真是太守規矩了啦……都說讓你先走了……」

  「唔嗚,那怎麼可以……要是撇下大小姐先走的話,作為區區寄宿者的我可是要被老爺和太太責罵的呀……」

  「笨蛋。就算是玩笑話也別這麼說啊,我們可是家人呀」

  「啊哈哈,抱歉呢,希絲緹」

  兩人無拘無束地扯起了閒話。

  「不過希絲緹你會忘記東西還真是少見呢」

  和老人道別後與朋友匯合的少女——露米雅不可思議地看著走在自己身邊的這位朋友。

  「害我跑回去一次,還讓你等那麼久……真是抱歉呢」

  在露米雅旁邊稍稍垂著肩膀,腳步沉重地走著的少女——希絲緹娜一臉憂鬱地嘆了口氣。

  希絲緹娜是一位看上去和露米雅同齡的少女,她最大的特徵就是那宛如融化純銀後再進行拉絲般的銀色長髮以及那眼角微微有些上挑的翠玉色眼瞳。賽過白雪的肌膚以及那經過精心雕琢過的雕像般端莊秀麗的容姿顯得十分要強,而且仿佛妖精般凜然且耀眼。儘管現在那表情有幾分消沉,但即使如此一舉手一投足之間仍舊透露出開朗和凜然霸氣——這就是這位名叫希絲緹娜的少女給人的印象。

  露米雅,然後還有希絲緹娜。雖然是兩位類型截然不同的少女,但卻有著一種普通農家姑娘絕無法模仿的與生俱來的美貌和氣質——簡直就是驚艷。雖然身上穿的的確只是魔法學院的學生都會穿的制服,但在這平凡的街邊一角,好像只有她們兩人所在的地方漂蕩著一股上流社會般的氛圍。

  「難不成……希絲緹,果然……你還在為那件事情消沉嗎?」

  露米雅擔心地盯著希絲緹娜的臉。她所知道的希絲緹娜是不會出忘帶東西這種岔子的人……基本上是這樣。

  「說不定……是這樣呢」

  為了不讓好友擔心,希絲緹娜要強地擺出一個笑臉。不過,怎麼也無法隱藏的憂鬱之色多少還是殘留在了臉上。

  「果然還是太遺憾了呀……休伊老師為什麼會突然間辭去講師工作呢?」

  「這也沒辦法呀。老師他應該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啊啊,真可惜呀……休伊老師的講課十分好懂,對我們的提問也都一一作答……讓人十分受用呢……」

  「而且還長得十分帥氣,對吧?」

  「什!你在說什麼呀!這個長相沒關係吧!?」

  聽到露米雅捉弄般的言論,希絲緹娜的臉頓時緋紅起來。

  「我可是作為魔法名門菲伊貝魯家的下任當家,為了學習魔法而來學院上學的呀!對講師的唯一要求那就只有授課的質量啊!」

  不過,對於希絲緹娜的不斷解釋,露米雅只是擺出一副什麼都知道的表情咯咯地笑著。

  「啊,對了對了,希絲緹。換個話題,聽說今天好像要有一位臨時講師作為替代來幫我們上課哦?」

  「……我知道」

  希絲緹娜用一副提不起興致

  的樣子回答道。

  「希望這人至少能有休伊老師一半的講課質量就好了呢」

  「是呢。一旦習慣休伊老師的課後,感覺就會對其他講師的課程不太滿足呢」

  就在兩人談著這些話來到十字路口的時候。

  「唔哦哦哦哦哦!?要、要遲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見一位兩眼充血、用一副修羅般表情在嘴裡叼著麵包的極端可疑男子,正從右邊的道路上朝著兩人拼命猛衝過來。

  「……誒?」

  「呀啊!?」

  「啥、啥米!?小、小鬼頭趕快給我從那裡閃開——!」

  帶上運動慣性的物體無法立刻停下來。男子就這樣遵從著這個經典的物理法則,向眼前這兩位可愛的少女直衝而去——就在那時。

  「偉、《偉大之風啊》——!」

  希絲緹娜倉促間用一節式的詠唱唱出了黑魔【旋風(Gale-Blow)】的咒語。從她的手上瞬間產生的猛烈陣風宛如毆打般地席捲了男子的身體,接著——

  「咦——!?我怎麼飛在空中了啊——!?」

  男子的身體已經飛到了不抬起頭就觀察不到的高度,然後——描繪著拋物線地——落在了道路對面的圓形噴水池裡面。

  兩位少女只能在原地呆呆地眺望著遠處那盛大地噴發而出的水柱。

  「額,希絲緹?……剛才那個太過了吧?」

  「是、是呢……啊哈哈……一不小心就出手了。怎麼辦啊?」

  承受著兩位少女視線的男子默默地站起來,吧唧吧唧地踢著水花從噴水池裡爬了出來。接著就大模大樣地走到兩人跟前這麼說道。

  「呼,二位小姐你們沒事吧?」

  「不,倒是你沒事吧?」

  雖然男子露出爽朗的笑容竭盡全力地想擺出大人的樣子,不過可悲的是完全沒有成功。

  這是個奇怪的男子。年齡看上去比希絲緹娜她們大一些。外表是黑髮黑瞳,長身瘦軀。長相上倒是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但問題出在他的著裝打扮上面。那是精心剪裁的白襯衫、領帶和黑色西褲。是一套相當有型的行頭。不過,估計是這個男子對於穿這套服裝十分嫌麻煩吧,從上到下都穿得邋裡邋遢的。就連外行人都能一眼看出選這套衣服和穿這套衣服的肯定不是同一個人。

  「啊哈哈,這種突然從路邊衝出來的危險事情以後要小心點哦?」

  「額……突然衝過來的應該是你吧……」

  希絲緹娜忍不住想要指出是對方的問題,而就在這個時候。

  「希、希絲緹,不行啦!」

  露米雅鼓著臉頰插到希絲緹娜和男子中間。

  「不能光怪這個人呀!希絲緹你才是怎麼突然就對人使出魔法……稍微出點差錯的話就不是只受點傷就可以了結的啊?」

  「唔……抱歉」

  希絲緹娜尷尬地垂下了視線。

  「希絲緹,快點向這個人好好道歉」

  「嗯。那個……真是對不起,還請你原諒我剛才的冒犯之舉」

  「還真是想看看你家人長什麼樣子!你家裡人都是怎麼教育你的?啊?」

  「……給個面子還真來勁了……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啊?」

  「啊、啊哈哈……要忍耐要忍耐」

  對此多少顯得有些退縮的露米雅也筆直朝向男子,急忙點頭行了一禮。

  「剛才真的很對不起。我也向您道歉,能否就原諒我的朋友呢?」

  「啊——真是沒辦法呢!雖然已經弄明白了我一點都沒有錯、全都是你們單方面的不對,不過既然你都那麼說了那我也不是不能超特例地原……嗯?」

  嘟嘟噥噥地發著牢騷看著露米雅的男子突然間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眉頭擠了起來。

  「嗯?嗯?」

  「那、那個……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不顧一臉困惑的露米雅,男子把臉唰地湊近上去。

  露米雅對這突然間湊過來的不禮貌的視線嚇得直眨巴眼睛。

  「嗯……你好像……在哪裡……」

  男子歪著腦袋用手指戳戳露米雅的額頭、噗扭地拉拉她的臉頰、來回摸著那纖細的肩膀和腰部、輕輕揪起她的前發、緊緊盯住她的雙眼,就在他不停地做著這些的時候……

  「你這混蛋在做啥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絲緹娜憤怒的上段迴旋踢漂亮地命中男子的後腦勺,將他一把踢了出去。

  「滋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發出著悽慘叫聲在地面上不停翻滾。他那恐怕是今天第一次穿的新衣服現在不僅是徹底濕透,而且還到處磨破髒污不堪,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先不提不小心撞到的接觸,剛才你那算啥!?真不敢相信你居然隨隨便便亂碰女孩子的身體!太不像話了!」

  「等等,冷靜點好嗎!?我只是出於一介學者純粹的好奇心和探究心理而已哦!?那種虧心的想法大概,估計只有一點點!」

  「那更加惡劣了!」

  「咕哦哦哦!?」

  男子因側腹被希絲緹娜從絕好的角度打入的一拳而苦悶呻吟起來。

  「露米雅,這傢伙果然只是個變態,快聯繫值班室的警衛人員把他抓起來」

  「哎!?喂,能饒了我不!?要是第一天工作就變成這樣的話我會被瑟莉卡給宰了的啊!我真心道歉!請原諒我吧!對不起剛才是我太得意忘形了!」

  現在,眼前正確實上演著一個大老爺們不顧任何體面地跪坐在年紀比自己小的少女腳邊的小插曲。

  「那個……看來他也在反省了就原諒他嘛」

  「哈啊?你當真要放過他?露米雅你真是太好說話了啊……」

  「謝謝!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十分感謝!」

  只見男子猛地站起身來盛氣凌人地說道。

  「那麼,你們兩個。從制服來看你們是魔法學院的學生吧?那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一聽說原諒自己就這副德行……這個人到底怎麼回事啊?」

  「啊、啊哈哈……」

  事到如今兩位少女也只能是啞口無言了。

  「你們以為現在都幾點了?再不抓緊就要遲到了哦?有時間觀念麼?噢噢……剛才我還真是有股教師範……」

  不顧在旁陶醉在自己發言中的這個男子,兩位少女相互看了看歪起了腦袋。

  「……遲到、嗎?」

  「明顯在騙人。現在時間不還早著嘛?」

  「你們才是在說瞎話!現在不都已經過了八點半了嗎!」

  男子從懷裡拿出懷表給希絲緹娜看。

  「那個表應該是快了吧?你看」

  希絲緹娜也槓上勁似的拿出自己的懷表擺到男子面前。

  時針指向的時刻是八點。順帶一提今天的上學時間是八點四十分。

  「……」

  一股不可思議的沉默暫時包圍了兩人。

  然後。

  「撤退!」

  「居然逃跑了——!?」

  男子用和剛才出現時同樣的勢頭猛地向遠處跑去。

  兩位少女只能呆呆地望著男子那邊「混蛋!那個八婆居然給我的表調了時間嗎!?」這樣意義不明地嚎叫著邊遠去的背影。

  「那……那個人到底怎麼回事啊?」

  「……嗯。但是,真是個有趣的人對吧?」

  「那已經不是有趣,而是太讓人無語了啊」

  希絲緹娜對摯友那照舊不變的感性錯位嘆息不已。

  「我可不想再見到那種傢伙了啊。那種沒出息的無能男人光是看的就覺得心煩不已!果然剛才應該毫不留情地把他扭到警備員那裡吧?」

  「啊哈哈……」

  希絲緹娜和露出曖昧笑容的露米雅再次走在通向學院的道路上。然後她就這樣努力去忘掉這個變態男的事情。對於魔法師來說記憶整理是基礎中的基礎。而事實上,她也成功將這件事情從腦中給徹底抹消掉了。

  只不過——她還不知道稍後這個男子的存在會再次強烈地印刻在記憶當中。

  「那麼,今天讓我們也加油學習吧,露米雅」

  「嗯」

  終於,兩人面前出現了包圍在鐵柵欄裡面的魔法學院校舍那壯麗的威容——

  阿爾扎諾帝國魔法學院。在整個帝國沒人會不知道這個名字吧。這是距今約四百年前,根據當時的女王艾麗西亞三世的倡導,在投入了巨額的國費後所創立的國營魔法師培養專科學校。今日,這所學校已經成為了阿爾扎諾帝

  國能成為大陸知名的魔導大國的基石,同時作為一直能學到當代最先進魔法的頂級學院而在周邊國家當中聞名遐邇。而現在,帝國有名的魔法師幾乎全都畢業於這所學院的這一無可動搖的事實,也讓阿爾扎諾帝國魔法學院成為了全帝國有志於魔法之路的人們所憧憬的聖地。所以作為必定的結果,這所學院裡的學生和講師們全都以自己屬於這所學院為豪,那份自豪也督促著他們每天都在鑽研魔法。每個人都沒有迷茫,因為他們正確地理解到那股鑽研的勁頭將來會成為支撐帝國的基礎、也會成為自己獲取堅實地位和榮耀的保證。

  因此在這所魔法學院裡,像是上課遲到、曠課等那種類似教會學校里那般學習意識低下的事情可以說是鮮有發生。而作為回應學生們那股鑽研熱情的講師在通常情況下更是不可能遲到的。那理應是不會發生的事情。

  「……太慢了!」

  場景是魔法學院東館校舍二樓最裡面的魔法學士二年級二班教室。坐在以半圓狀圍在正面黑板和講台前面的木製長桌第一排座位上的希絲緹娜,正毫不掩飾內心的急躁情緒,吐著憤憤不平的話語。

  「這是怎麼回事啊!現在早就過了開始上課的時間了吧!?」

  「的確有點奇怪呢……」

  坐在希絲緹娜旁邊位子上的露米雅也是歪起了腦袋。

  「老師是有什麼事情嗎?」

  放眼望去,對於這位根本就沒有現身跡象的講師,同班同學們也都疑惑地發出嘈雜聲。

  『今天會有一位臨時講師作為休伊老師的後任來這個班為大家上課』

  距離身居從一到七排列的魔法師位階之最高等級——第七階級的瑟莉卡·阿爾弗涅亞教授親自過來在班會上向大家發表此項消息早已過了一個小時。由她那句『嘛,是個很優秀的傢伙哦』所構築起的事前評價印象也早已快要在學生中土崩瓦解了。

  「原本還對那位阿爾弗涅亞教授所推薦的人有些期待……這樣看來是希望落空了呢」

  「別、別這麼說嘛,現在就下定論還太早了吧?說不定這位老師是有什麼理由才還沒來的……」

  希絲緹娜將身體轉向露米雅提出了強烈的抗議。

  「你太天真了啊,露米雅。聽好了哦?不管有怎樣的理由,會遲到就是那個人沒有自覺的證明。真正優秀的人物是絕對不會做出遲到這種事的哦」

  「是那樣嗎……?」

  「真是的,作為這所學院的講師居然在上任第一天就嚴重遲到還真是膽大妄為。等人來了我必須要作為學生代表來說上幾句呢……」

  就在這個時候。

  「啊—抱歉抱歉,我來晚了—」

  一個好像有聽過的聲音伴隨著前方的教室門咔啦打開一起傳了進來。

  看來那位傳聞中的臨時講師終於是來了。現在時間距離這節課開始早就已經過半。這恐怕是這所魔法學院創立以來前所未聞的嚴重遲到事件了。

  「老師你終於是來了啊!打算怎麼解釋!?你到底有沒有作為這所學院講師的自——」

  立刻就想要說教一番的希絲緹娜轉身朝向進來的男子……然後就僵在了原地。

  「你、你、你你你——你是那個——!?」

  照舊是那套渾身濕透的行頭。還有那被自己踹倒在地時造成的擦傷、淤青、髒污。

  討厭的記憶頓時甦醒。就在今早上學途中碰到的那個變態男,現在就維持著當時的模樣站在那裡。

  「…………你認錯人了」

  男子在看到用手指著自己的希絲緹娜後,厚顏無恥地說著這番話想要矇混過關。

  「怎麼可能認錯人!?像你這種男人怎麼可能會同時出現好幾個!」

  「我說這位小姐啊。你家裡人就沒教過你不能用手指著別人嗎?」

  男子渾身上下只有表情還算紳士地回應了希絲緹娜。

  「該說為什麼你會遲到這麼久啊!?在那種狀況下要怎麼做才會遲到呀!?」

  「那不明擺著嘛……在被逼到以為要遲到的關口卻發現原來時間還很充裕,所以就想在公園裡休稍微息一下結果一下子就睡死了過去」

  「這個理由還真是不成體統地超乎想像啊!?」

  男子的發言裡有太多槽點,甚至讓人都不想追究他遲到的問題。

  周圍的反應也是一樣。現在教室里的學生全都因為出現的這位講師的異樣外表而沸沸嚷嚷。

  然而男子卻完全無視這些,站到講台前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上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叫格倫·勒達斯。從今天起的約一個月時間裡,將由我來協助指導各位的學習。雖說時間不長,但我會好好加……」

  「客套話就別說了,能不能快點開始上課呢?」

  希絲緹娜毫不掩飾內心的焦躁,冷冰冰地說道。

  「啊—,嘛,說的也是呢……雖然我還渾身無力不過那就開始吧……畢竟是工作呢……」

  剛才那番冠冕堂皇的開場白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一下子就露出了本性。

  「好,那就快點開始吧……第一節課是魔法基礎理論II呢……啊呼唔」

  格倫拼命忍住哈欠,拿起粉筆站到了黑板前面。

  班上的學生們看到後立刻就繃起了神經。希絲緹娜也拋開對格倫的前嫌,緊緊注視起他的一舉手一投足。

  (那麼,你的水平會如何呢……)

  雖然第一印象是糟糕透頂,但這個名叫格倫的男人被那位大陸屈指可數的魔法師瑟莉卡·阿爾弗涅亞說成是『很優秀』。要說自己對於這個男人上的課沒有期待那的確也是假話。

  但即使這麼說,希絲緹娜也無意全盤接受瑟莉卡的那番評價。她會自己下最終定論。就如同至今為止的那樣,聽不懂的地方她會堅決刨根問底,想要打哈哈地糊弄過去可沒那麼容易。這股勁頭讓她不知何時起有了『弄哭講師的希絲緹娜』這種完全不想要的別名,不過這全都是她全身心地對於魔法這條崇高之路的真摯熱情所致。對此她毫無妥協之意,反倒不如說感到一絲自豪。

  (就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吧,萬眾期待的臨時講師?)

  希絲緹娜自不待言,在全班同學的注目中,格倫在黑板上寫下了幾個字。

  自習。

  看到黑板上那大大的兩個字,班裡一片沉默。

  「哎?zix……哎?zix……i?哎?……哎?」

  對於這兩個字,希絲緹娜好幾次試著將其解釋成自己首先想到的那個意思之外的其他意思。不過那些全都以失敗告終。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如此短的一個詞語裡所包含的意思就只有那一個了。

  「那啥—,今天第一節課就是自習」

  接著格倫理直氣壯地說出了理由。

  「……因為我現在很困」

  他若無其事地吐出這番荒誕之詞。

  「……………………」

  沉默支配了全場。壓倒性的沉默籠罩在整間教室。

  格倫不顧教室里的學生,以一副仿佛在說「錯的不是我而是這個世界」般的態度堂堂正正地趴在了講桌上面。

  接著,還沒過十秒他就打起了呼嚕。

  「……………………」

  沉默支配了全場。壓倒性的沉默籠罩在整間教室。

  然後。

  「你在那裡睡個頭啊——!?」

  希絲緹娜將厚厚的教科書高舉在頭頂朝著格倫猛地沖了上去。

  「學院長,還請您能重新考慮一下!」

  阿爾扎諾帝國魔法學院的學院長室里響起一聲怒吼。

  聲音來自一位二十五、六歲,帶著眼鏡、有些神經質兮兮的男子。此人身穿的長袍上面鑲有象徵學院正式講師證明的貓頭鷹紋章。其名為哈雷。在這個許多魔法師只能以第四階級終結一生的世界裡,他年紀輕輕就已經是第五階級,堪稱天才魔法師。

  「哪怕只是臨時,我也堅決反對讓那個名叫格倫·勒達斯的來歷不明的男人擔任這所學院的講師一職!」

  哈雷兩手「砰」地拍在辦公桌上,緊緊瞪著隔著桌子坐在正面的一位五十歲上下的初老男性。

  「可是啊,哈雷君。採用他可是瑟莉卡君強烈推薦的人選哦?」

  即使面對對方氣勢洶洶的態度,這位初老男性仍舊無動於衷地維持著一副好好先生的表情。

  「里克學院長!您難道認同了那個魔女的建議嗎!?」

  「沒什麼難不難道的,就是因為認同了所以才會讓格倫君來當臨時講師的呀。的確他是沒有教師資格證,但只要有教授的推薦信和教師適性,僅限臨時代課的話作為特例雇用並沒有什麼問題……」

  「就是那個適性有

  問題啊!請讀一下這個後再重新考慮一下!」

  「咚」的一聲,哈雷將一沓文件扔在學院長——里克坐著面對的桌子上面。

  「這就是前幾天針對那個叫格倫的男子的魔法適性評價測試結果!您看看,這種悽慘的結果算什麼啊!」

  「唔姆?嚯嚯,這還真是毫無特點的結果吶。魔力容量和意識容量普通,系統適性也都很平凡,不管是好是壞總之就是很一般的魔法師……不,只看基礎能力的話甚至只能算是中下吶」

  里克拿起哈雷遞過來的那沓資料,粗略地看了起來。

  「而且那傢伙的魔法師位階只有第三階級!請結合他的履歷一起繼續看下去!」

  「唔?……哦哦,原來他畢業於這所學院嗎」

  「「畢業」,這麼說是有語病的。那傢伙都沒有提交過畢業魔法論文」

  哈雷「哼」地擺出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

  「格倫·勒達斯。他在十一歲時進入了魔法學院就讀……什麼!?十一歲!?」

  拿著資料正好看到這裡的里克發出驚訝的聲音。

  「通常來說學院的入學年齡應該是十四、五歲啊!?而他居然十一歲就入學了!?」

  「……是的。當時他好像是以史上最年輕通過高門檻且大陸聞名的本校入學考試、引起眾人關注的少年」

  哈雷皺著眉頭忿忿地說道。

  「不過他的光環就僅止於此了。入學後的成績極其平凡。然後在經過四年的魔法學士課程就讀後在十五歲時畢業……其實是名為「畢業」的退學。留下的最終成績果然還是平凡無比,並沒有什麼值得關注的地方」

  「呼姆……看來的確是這樣吶……」

  「而那傢伙在那之後所選擇的道路才是最大的問題!那傢伙不顧自己曾一度走在過這條名為魔法的至高神秘的求道之路上,卻在畢業後到現在為止的這四年間什麼都沒幹地白白荒廢了光陰!如果在這期間他能在魔法上奮發圖強的話不知道會為魔法的發展做出多少貢獻啊!」

  的確,在格倫這四年間的履歷項目欄里全都是空白。

  「嚯哦……四年裡完全沒有工作吶……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學院長您已經知道我想說什麼了吧!?像他那樣低位階且低俗的魔法師怎麼配當這座學院的講師啊!」

  「唔—姆,不過我並不記得我們魔法學院的講師招募條件里有履歷和位階的限制吶?」

  「即使沒有明文規定,那也早就是默認條款了吧!」

  哈雷再次「砰」地拍了拍桌子。

  「還請您能回想下學院裡在籍的講師陣容!第四階級自不必說,甚至還有人已經達到了第五、第六階級!而且大家都是努力鑽研高深魔法並留下研究成果的人!為什麼要把格倫那種男人擺到和那些講師們相同的高度啊!?」

  「唔姆……」

  「學院長,您也真是的!居然都不事先看下這種重要的資料就當即同意錄用他了嗎!?」

  「那個是、你想嘛,那可是瑟莉卡君推薦的人呀。……你不認為是個會給我們做些有趣事情出來的人麼?」

  里克像個調皮鬼般咧開嘴角。

  「我才不這麼認為!您對那個魔女的評價簡直是高過頭了!那個魔女只是一個憑藉過去的光環來滿足私慾,將應該遵守的秩序破壞殆盡的老害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

  「還真敢說呢,哈雷」

  這句迴響在學院長室里的若無其事的聲音讓哈雷頓時僵住。

  「哼哼,當初的那個黃毛小子還真是變得自恃很了不起了吶。我很高心哦?」

  回頭看去,只見滿臉露出故意刁難般笑容的瑟莉卡就站在房間的一角。

  「什……你、你什麼時候在那裡的?瑟莉卡·阿爾弗涅亞……」

  「哎呀,到底是什麼時候呢?這個就算是老師我向你這個成績差的學生問的問題吧,來給我猜猜看」

  「傳送魔法……不對,是時間操作……那怎麼可能……不管是魔力的波動還是世界法則的變動都沒有察覺到……」

  「好,回答錯誤。你還只是個三流吶,給我好好再去努力學學吧。順便給你一個課題,給我把剛才那不可思議的現象在三百頁以內歸納成報告。這可是教授命令哦」

  「咕……!」

  瑟莉卡不顧因屈辱而渾身顫抖的哈雷,轉為向里克優雅地行了一禮。

  「貴安,學院長」

  「哦哦,瑟莉卡君。你一如既往還是那麼年輕貌美吶,真是讓人羨慕」

  「哼哼哼,學院長你也還很年輕瀟灑喲?」

  「嚯嚯嚯,是嗎!那麼瑟莉卡君,今晚就和老朽一起……怎麼樣?」

  「啊哈哈,我拒絕。話說學院長你還是一如既往喜歡到處發情吶。差不多快給我枯掉吧」

  「唔哈哈哈哈!老朽的精力可是一輩子都是現役級別哦!」

  突然間哈雷猛地一拍桌子吹散了這股溫吞的氣氛。

  「我不會承認的,瑟莉卡·阿爾弗涅亞!我絕對不會承認那種蠢貨能夠擔當講師一職!要是發生什麼事情的話你可要給我負起責任來!」

  「……給我撤銷」

  房間裡的空氣就在此時被這句低聲細語凍結了起來。

  「隨便你怎麼說我的壞話都無妨。即使在背後咒罵那傢伙我也不會來計較。不過……我可不允許你在我面前衝著我說那傢伙的壞話。給我撤銷你剛才說的話,然後給我謝罪」

  瑟莉卡那壓倒性的存在感頓時震懾住了哈雷。

  「你說、什麼……那個叫格倫的男人……是個不足掛齒的三流魔法師……這可是事……實……吧……!」

  哈雷流著豆大的汗珠,從喉嚨里勉強擠出聲音。

  瑟莉卡眯起眼睛冷淡地一瞥那樣的哈雷。

  「你能承受住這個麼?」

  只見她慢慢地開始脫下左手上戴著的手套。

  「——!?」

  哈雷看穿她這番舉動的意圖後立刻慌張起來,臉色也變得慘白。

  「我、我知道了……我撤銷剛才的話……是我……不好……」

  聽到這番許諾後,瑟莉卡嫣然一笑,將脫到一半的手套重新戴好。

  「可惡……這件事你給我記住了!」

  最後說了句威脅性的話語後,哈雷逃也似的離開了學院長室。

  剩下的里克和瑟莉卡兩人暫時無言地默默相對。

  「哎呀哎呀,你還是老樣子吶。剛才嚇得我一身冷汗,還以為這間房間會就這麼消失掉吶」

  里克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過啊,瑟莉卡君。這次錄用那個男人的事情就算是出於你的意思也還是太亂來了啊」

  「……知道的啦。我也真心覺得很抱歉」

  「強行安排一位毫無實績的魔法師來擔任講師一職。不僅限於哈雷君,那種反應恐怕是涉及到這所學園的全體人員的意見吶……」

  瑟莉卡沉默不語了一小會兒後毫不猶豫地說道。

  「我會負起責任的。那傢伙在這所學院裡的所作所為都算我的責任」

  「不惜做到這種程度都要推薦他嗎……他和你到底是什麼關係……能說給我聽聽麼?」

  「哈哈,並不是什麼緋聞或者特殊的因緣之類的。只不過……」

  「只不過?」

  「我只是希望那傢伙能夠有些朝氣。嘛,一些婆媽心而已」

  「唔哇—羅德,你快看那個講師……」

  「是啊,真厲害……整個眼神就是死的……」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毫無生氣的人……」

  教師里到處想起如此的竊竊私語聲。

  「嗯~~大概、是這樣~~肯定是、這種感覺~~額~~估計是、這麼回事~」

  學生們投以蔑視眼神的前方是一個頭頂上凸起一個大大腫包的男子……格倫他就宛如殭屍般動作緩慢地講著課。

  「啊~啊,還是休伊老師好呀……」

  「休伊老師為什麼會辭職呢……」

  坦率來講,格倫的課可以說是至今為止所見到過的最為糟糕的授課。

  總之是就算聽了也完全不懂裡面的內容。根本就算不上任何的說明,他只是用那倦怠的聲音拖拖拉拉地朗讀著一些不得要領的魔法理論講義,偶爾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在黑板上寫上一串無法辨認的難看文字。

  雖然學生們對於講課的內容完全沒能理解,不過倒是明白了這個名叫格倫的臨時講師十分沒有幹勁的事實。聽這種課程只是無端浪費時間,倒不如打開教科書自學要來得靠譜。

  但即使如此,也還是有極少數幾位正兒

  八經到精神可嘉的學生想要從這種糟糕課程里學到些什麼。

  「那個……老師……我有個問題……」

  一位小個子女生怯生生地舉起了手。

  女生名叫琳,是一位看上去有些懦弱、有著小動物般氣質的少女。

  「什麼問題?來說收看」

  「那個……是關於剛才老師講到的第五十六頁第三行上面寫著的盧恩文咒語的例子……我不懂這句咒語的現代語翻譯……」

  「哦、那個我也不懂」

  「誒?」

  「抱歉吶,那個你就自己去查吧」

  聽到這顯得太過於光明正大的直白回答後,提問的琳本人反而是呆呆地愣在了那裡。

  對于格倫的這種回答,原本就已經很生氣、現在更是越發火大的希絲緹娜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提出強烈抗議。

  「請你等一下,老師。作為講師怎麼能對學生的提問做出那種反應啊」

  格倫面對希絲緹娜這番辛辣的譴責,打心底里嫌麻煩般地嘆了口氣。

  「我說啊。所—以—說,我都說了我也不知道吧?不懂的東西要怎麼去教別人啊?」

  「如果沒法當場回答學生提的問題的話,就應該之後好好查清楚後在下次上課時再作答,這才是身為講師的義務吧?」

  「姆唔……那麼果然還是你們自己去查要來得快吧?」

  「不是那種問題!我想說的是——」

  「……啊,難道你們還沒學到該如何查閱盧恩語辭典嗎?那樣的話的確是查不了呢……沒辦法,雖然麻煩但這次就由我來查一下吧。啊~啊,又增加多餘的工作了……」

  「咕……查辭典的方法我們還是知道的!夠了,用不著你來!」

  一邊是絲毫沒有想要改變那種沒幹勁態度的格倫。

  一邊是盛氣凌人、粗暴地坐下的希絲緹娜。

  露米雅在旁邊捏著一把汗地看著這一切。

  教室里的氣氛是糟糕透頂。班上聚集著一股焦躁的情緒。然後是白白流逝的時間。

  就這樣,格倫值得紀念的初次登台授課就這樣以這種沒有任何意義、白白浪費時間的形式告終了。

  時間和地點來到格倫人生的第一堂講課結束後學院的女子更衣室。

  脫下身上穿的制服和披肩長袍,呈現只有上下兩件內衣狀態的希絲緹娜邊將脫下來的衣物塞進木製衣櫃邊發泄著內心的煩躁情緒。

  「那傢伙到底算什麼意思呀!?」

  「啊哈哈……算了啦」

  雖然露米雅在旁曖昧地笑著進行安慰,不過希絲緹娜的怒火併沒有平息。

  「那也太沒幹勁了吧!?就算是臨時的,但那樣的傢伙為什麼會當上這座學院的講師啊!?」

  「是呢……格倫老師是應該再稍微努力點呢」

  下一堂課是鍊金術實驗。

  希絲緹娜她們平時穿的制服和長袍上附有永續型的可以調節圍繞在全身上下的氣溫·濕度的魔法——黑魔【空氣調節(Air-Conditioning)】,看似其貌不揚但其實是冬暖夏涼,使用起來十分便利。和男性不同,對於為了進一步發展自身與生俱來的對外界魔力(mana)的高親和性而被推薦在學習魔法的初期階段穿較少衣物的女性來說,這件制服可謂是她們的好搭檔。

  不過,鍊金術實驗是學生們要親自動手加工魔法素材,操作器具、觸媒和試劑的課程。根據實驗的內容,衣服有可能會弄得很髒或者是藥劑的味道會滲到衣服裡面。

  所以,希絲緹娜班上的女生們現在全都集中在更衣室裡面,更換實驗用帶有頭罩的長袍。

  半裸少女們那水靈嬌嫩有彈性的肌膚,身體正在從孩子向大人轉變的思春期少女所特有的嫵媚且楚楚動人的身體曲線。在場的每個女生全都大大方方地暴露著那年輕的證明。對於少年們來說這簡直就是令人眼饞的烏托邦景象。

  「哈啊……記得接下來的鍊金術實驗也是那傢伙監督吧?」

  「嗯,是的哦。因為格倫老師作為後任全面接替了原先休伊老師的工作呢」

  「唔唔……我都快要胃穿孔了」

  就在此時,一張苦瓜臉的希絲緹娜突然間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竊笑起來。她瞥了一眼在旁將衣物滑也似地脫去,現在是一副內衣姿態的露米雅。

  「現在……有必要讓我治癒一下呢」

  「希絲緹?」

  希絲緹娜快速接近還在迷惑當中的露米雅,然後突然從背後一把抱住了她。

  「看我的!」

  「呀啊!?」

  希絲緹娜盡情地貼住露米雅光滑的後背,然後用手摟住露米雅胸前那被內衣包裹的兩塊隆起。

  「啊—,果然露米雅的身體摸起來真舒服呢—,肌膚又白又滑還很細膩」

  「呀、希絲緹,不、不行啦!」

  露米雅滿臉通紅地進行抵抗,想要從希絲緹娜那像撒嬌小貓般蹭住自己身體的胳膊里逃開。不過希絲緹娜用宛如蛇一般的動作緊緊纏住露米雅,不給她絲毫機會。

  「呀嗯!希絲緹,啊、不要!」

  「姆姆姆……露米雅,你發育得還真是順利呢……」

  希絲緹娜對於掌心傳來的那能微微感受到內心溫熱的柔軟觸感比起以前有了些微妙變化的這一事實皺起眉頭。露米雅的胸部顯得既不大也不小,就宛如針對名為露米雅的這名少女的身高體格進行過精密計算過那般,是一對呈現出理想的黃金比例和造型之美的雙丘。

  「哈啊……真好呢,這個。不知道為什麼我身上的營養就是不往胸部那裡去呢……唔唔……像這樣別說是治癒了,反而有種氣餒的感覺涌了上來……」

  「哎……希絲緹,給我停下來啦。別那麼用力……啊、啊嗯!」

  「啊—、真是的,太讓人羨慕了!讓我瞧瞧,是這裡舒服嗎—?嗯?嗯?」

  「呀啊嗯!不、不要!快停下……」

  看來在這種場合里天底下所有的年輕少女們會做的事情大體都是一個模樣。

  「你、你好厲害呀,泰蕾莎!你的這個什麼時候變得——」

  「嗯哼哼,因為是成長期呢」

  「居然敢拋下我,太不像話了!看招!向你這種就該要這樣!」

  「呀啊!溫、溫蒂!?」

  更衣室的到處都在展開著這種撩人景象。

  女生們全都吵吵嚷嚷地嬉笑玩鬧著。

  然而,就在這樣的少女們的面前,更衣室的房門突然間「梆」的一聲被粗魯地打開。

  「啊—,真麻煩!瑟莉卡那傢伙,並沒有換衣服的必要吧……嗯?」

  完全打開的更衣室門的外面,站著一位肩上搭著借來的實驗用長袍的可疑男子。

  是格倫。

  所在位置離門最近的希絲緹娜和露米雅兩人正好和他對上了視線。

  三人全都無言地僵在原地。

  剛才這些半裸的少女們像是妖精嬉耍般的樂園圖畫現在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房間裡一下子變成了冰結地獄,就連時間也完全凍結,所有的事物全都陷於一片沉默。

  「……啊—」

  格倫慢慢地掃視了一下房間裡的情況。在確認到這裡全都是女生後,像是攤上麻煩事似的喀哩喀哩地撓著腦袋,看了一眼更衣室外面的牌子。

  「和以前相反,男子更衣室和女子更衣室對調過了啊……真是會做多餘的事情」

  駭人的殺氣逐漸在房間裡捲起漩渦。

  在這股無法抵抗的趨勢面前,格倫厭煩似的嘆了口氣。

  「真—是的。這就是最近在帝都流行的青少年小說里經常出現的幸運色狼般的展開嗎?哈哈,真沒想到我居然會親身體驗到哪」

  以希絲緹娜為首的眾女生終於是慢慢地動了起來。

  格倫威風凜凜地伸手制止了大家。

  「啊—等一下,你們給我冷靜一點。我在平時就一直想對這種固定展開提點意見哪。嘛,先聽我說完嘛,就當做是臨終遺言」

  少女們停了下來。就算是死囚犯也被允許在最後說些什麼。

  「我是這麼認為的……那種套路的小說的主人公還真是蠢哪。明明在發生了幸運色狼事件的時間點上時已經確定會被女主人公暴打一頓,為什麼還要慌忙移開視線把手縮回去呢?只不過稍微看到了女性的裸體就要遭受虐待,不管怎麼想這都明顯不符合等價交換的原則吧?」

  說完這番差勁透頂的開場白後,格倫在此高聲做出了靈魂宣言。

  「所以,我會——把這裡的光景深深烙印在雙眼裡!」

  「啪」,格倫睜大充血般的雙眼,抱著胳膊,一副修羅表情地叉腿站在

  原地,凝視著眼前這滿含少女肌膚的光景——

  「「「「你這個——變態————!」」」」

  這一天,阿爾扎諾帝國魔法學院裡發生了由魔法學士二年級二班的女生們所引起的發生在某位臨時講師身上的慘不忍睹的暴力事件。

  順帶一提,當天的鍊金術實驗也因為負責講師陷入了人事不省的狀態而被迫中止。

  「好痛……當真要痛死人了……普通來說有必要做到那種份上麼?……」

  時針走過了十二點,現在是午休時間。

  全身都是抓撓傷和淤青、衣服也都破破爛爛的格倫含著淚像個殭屍似的搖搖晃晃地徘徊在學院裡的一條走廊上。擦身而過的學生對於他那悽慘的樣子無不嚇了一跳,不過對於現在的格倫來說可沒有注意他人眼光的餘裕。

  「不過話說回來,最近的小孩發育得真是好哪……到底要吃些什麼東西才能長成那樣?……不過其中也有一個發育不良的娃。嘛,算了,去吃飯吧,吃飯」

  格倫說著這番要是被本人聽到可能會丟掉性命的暴言,向魔法學院的食堂走去。

  阿爾扎諾帝國魔法學院的食堂位於像是巨大的貴族宅邸般的學院校舍主樓的一樓。那裡提供的料理既便宜又美味,一直受到廣大學生的好評。

  「很久沒來這裡了哪!」

  牆上鋪著白色壁紙的食堂里放著好幾列有燭台裝飾的長桌,結束上午課程來就餐的學生們讓這裡變得擁擠不堪。

  來這裡的人會在裡面的廚房櫃檯前點餐,在付好餐錢後拿到相應的食物。然後再各自隨意坐在桌旁就餐。這就是在這間食堂里基本的就餐方式。

  格倫也在最裡面隔著櫃檯向裡面的廚師點起餐來。

  「啊—,我要香草烤本地雞,附上炸土豆。寬尾羊奶酪和艾力夏 (注1)當地的嫩芽色拉。番茄醬炒基魯亞豆(注2)。濃湯。黑麥麵包。全都要大碗」

  格倫就是那種所謂瘦身材的大胃王。拜此所賜在無業吃白食的那會兒都不知道被瑟莉卡譏諷過多少次了。

  等了一會兒後料理端了上來。格倫從皮袋裡的錢包中取出幾枚賽路特銅幣交給服務員後,接過了裝在木製碗盆里的料理。

  「那麼,該找空位子了……」

  現在有許多來進餐的學生,幾乎所有的座位上都坐著人,不過在右手邊到頭的一張桌子的角落裡還有兩個並排的空位子。

  不知道是給誰留著的。格倫快步向那裡走去。

  接著他突然間注意到了。

  「所以我才說去年弗賽爾老師發表的魔導考古學論文的學說很奇怪啊。露米雅,你也這麼覺得吧?」

  格倫想要就座的位子對面有兩張熟悉的面孔。

  「根據那個人的學說,『梅爾加里烏斯的天空城』就變成是在聖歷前4500年左右被建造起來的。的確關於次元相位的術式是在古代中期才真正得到了確立,但從許多在費吉托周邊被發現的古代遺蹟的壁畫、發掘出來的遺物等來看,早在聖歷前5000年狀似『梅爾加里烏斯的天空城』的物體就已經浮現在空中了。無視這一事實,只以「魔導技術不可能實現這一現象」為理由強行提出是4500年建造的學說,這到底是怎麼想的啊。那個人新設計的年代測定魔法怎麼想都是為了把那500年給糊弄過去而搞出來的詭辯而已!這還真是一個符合過於重視檯面上的思考和文獻調查而忽略實地調查的現代魔法師的學說呢。說到底,就算古代中期的次元相位術式當真能夠讓天空城透明化,那也早該超過術式的持續時間了吧?因為從當時大氣中的魔力密度來看,延長(Extension)術式的極限——(略)——還發生過成為古代文明毀滅契機的第二次魔力之冬——(略)——魔力半衰期的數值也和那學說很矛盾——(略)——說起來,表意系古代語的經時進化過程很明顯有三個素流分支系統——(略)——總而言之,作為紋章象徵學上的神明和民間信仰的對立——(略)——在德雷克思的神話分解論里古代文明也並不是單一文化——(略)——(略)——(略)——」

  「是、是這樣啊……」

  對於那位忘記進餐光顧著在那裡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麼的銀髮少女,另一位貫徹聽眾主義的金髮少女——露米雅稍許流著汗地報以曖昧的笑容。

  看來兩人正在就魔導考古學進行著討論(只不過稍微有些單方面的傾向)。

  所謂魔導考古學,就是以研究據說建立起超魔法文明的聖歷前古代史,讓當時的魔導技術在當今復甦為目的的魔法學。而在其中,人們將尤其執著於『梅爾加里烏斯的天空城』的魔法師稱為「梅爾加里人」。

  看起來這位銀髮少女就是一個典型的梅爾加里人了。

  「打攪了」

  格倫姑且出聲打了個招呼,然後在金髮少女的正對面、也就是銀髮少女的斜對面的位子上咚的一下坐了下來。

  銀髮少女這才回過神來注意到格倫的存在。

  「——!?啊、是、是你這家——」

  「不,你認錯人了」

  對此華麗地加以無視的格倫開始吃了起來。

  用餐刀將香草烤的本地雞切成適當大小的薄片,然後用黑麥麵包夾著切碎的炸土豆和奶酪沙拉咬進嘴裡。嫩芽色拉的苦味配上炭燒雞肉的油香形成了清新爽口的味道。那直衝鼻腔的香草香味也勾起了人的食慾。

  「真好吃。這種粗獷感也實在是符合帝國的風格哪……」

  接著格倫用勺子舀起番茄醬炒基魯亞豆送進嘴裡。混有辣椒和大蒜味道的番茄醬也是另有風味。

  離剛才發生的更衣室事件還沒過多少時間,格倫就已經變成了這種無所顧忌的態度。將其看在眼裡的銀髮少女——希絲緹娜嘴巴一張一合地愣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只有餐具間唏拉嘩啦的碰撞聲不時響起。

  三人在這意外的展開下只剩下令人壓抑的沉默,形成了尷尬的進餐場景……倒也沒變成這樣。

  「那個……老師你還真是吃得多呀。難不成你很喜歡吃東西嗎?」

  「嗯?是啊,進食可是我為數不多的娛樂項目之一哪」

  「呵呵,你的那個炒菜好像很好吃呢。有股好聞的香味」

  會變成這樣,全都是因為露米雅代替因格倫的登場而心情大壞沉默不語的希絲緹娜,積極向他搭話的緣故。

  和明顯流露出敵意的希絲緹娜不同,這位名叫露米雅的少女對剛才的事件好像並沒怎麼記仇。說起來她當時也沒有參與針對格倫的體罰行動。

  「哦,你聞得出來嗎?現在正好是今年的新豆送進學院的時期。基魯亞的新豆是很香的哦。現在正是最好吃的時節哪」

  雖然格倫不是會主動向人搭話的類型,但被人搭話後他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好好做出應答。從這番對話來看,他和露米雅好像還挺合得來的。

  「是這樣嗎?那我下次也吃吃看炒基魯亞豆吧」

  「哦哦,我也強烈推薦你去吃一下。要不要現在就吃一口看看?」

  「哎?可以嗎?會變成和我間接接吻的哦?」

  小聲笑著的露米雅惡作劇般地歪起腦袋,將手指抵在嘴唇上面。

  「哼……又不是小孩子」

  格倫無所謂地一聳肩膀,將盛有炒豆的盤子遞了過去。

  露米雅開心地用自己的勺子舀起滿滿一勺送進嘴裡。

  估計是露米雅那毫不拘束的親切態度和經常保持著微笑的柔和氣質的影響吧,只見格倫也在不經意間嘴角彎了起來。

  「……………………」

  不過,在場的另一位少女卻不停地釋放出壓抑的氣氛。

  是希絲緹娜。她沒有參與進露米雅和格倫之間的談笑風生,只是用帶刺的視線瞪著格倫。

  「……喂,那裡的你。你就只吃這點嗎?」

  被盯到那份上也實在是影響食慾,所以格倫嘆著氣地向希絲緹娜搭起了話。突然被搭話的希絲緹娜在一瞬間露出動搖,不過馬上就恢復了平靜並回以尖刻的話語。

  「在吃飯問題上我可沒有被老師你說三道四的道理哦?」

  「就算你這麼說哪……」

  格倫看向放在對面兩位少女前面的餐點。

  露米雅點的是麥片粥、放有香辛料的鴿肉濃湯和色拉……比起相對有好好吃東西的露米雅,希絲緹娜點的就只有兩片塗有紅莓果醬的烤餅而已。

  「你還在成長期吧?不好好吃東西的話長不了身體的哦?」

  不過就連格倫也無法真說出「實際上也的確沒長」這樣的話來。

  「用不著你來管。我只是為了不在下午的課上犯困,中午一向都吃得不多。因為我做事很認真。嘛,老師你倒是和「認

  真」這兩個字無緣的呢」

  希絲緹娜瞥了一眼放在格倫前面的大量食物如此說道。

  格倫和希絲緹娜之間的氣氛也因為這番挑釁的話語而一下子沉悶起來。

  「……拐彎抹角的」

  還在進食當中的格倫的聲音低了半個八度。

  敏銳地察覺出來的希絲緹娜臉上掠過一絲緊張。

  「有什麼想說的就明說出來怎麼樣?」

  「……我明白了。這樣下去的話對我們雙方都不好。那我在這裡就明說了。我對——」

  希絲緹娜目光嚴厲地正對格倫剛想說些什麼……

  「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我投降。別擺出一副那麼拼命的臉嘛」

  「……誒?」

  格倫突然間舉起了雙手。

  「沒想到你居然牛角尖鑽那麼深……是我輸啦」

  當著愣在那裡的希絲緹娜的面,格倫用勺子舀起一粒基魯亞豆輕輕地放在希絲緹娜的盤子裡面。

  「來,你也想吃吃看吧?你剛才是想說既然我有那麼多就分給你點對吧?……你還真是個饞鬼哪」

  瞥了一眼愣在那裡的希絲緹娜後,格倫又再次吃了起來。

  「……不、不不對!我想說的事情不是這個——」

  對于格倫這番偏到誇張的誤解,希絲緹娜屈辱地哆嗦著肩膀,咚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不過格倫對此是毫不介意——

  「作為交換也把你的給我一些」

  他用叉子唰地扎在希絲緹娜盤子裡的一塊烤餅上面一把給搶了過去。

  「唔姆,難得吃次烤餅味道也不錯呢……」

  「啊啊——!?你幹嘛擅自吃別人的東西啊!?」

  「哎呀,那啥,算是等價交換?」

  「這 哪 里 算等價了!?哪裡算了!?混蛋,我絕饒不了你!你快給我跪著道歉——!」

  「唔哦哦!?危險啊!?餵、在吃飯時能請你安靜點——!?」

  格倫和希絲緹娜隔著桌子用餐刀和餐叉上演起了武鬥戲。

  因此而聚集起來的周圍的刺人視線。

  對此露米雅也只能苦笑著在旁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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