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章 決鬥,魔導戰術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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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吉托室內的某個上流階級專用的高級旅館一室。

  「如何啊?雷奧斯」

  「哎呀……您真是料事如神啊」

  雷奧斯在和某人說話。

  「正如您的劇本寫的那樣,格倫這男人輕易地浮頭了。真是佩服……他很有可能會向我提出決鬥的這個預測……您是預言家嗎?」

  「並不是。我所做的只是單純的行為預測。因為一些小技巧,我比其他人的預測精確度准那麼一點……這我倒是不否定」

  那個淺笑著的男人——戴著高帽穿西裝系綬帶的男人,正是擔任雷奧斯馬車夫的青年。

  「那個男人現在還堅持把那女孩叫『白貓』。所以我算出他有相當高的概率會這樣做。哈哈哈……這真是太諷刺了,我都快看哭了。那個男人把她稱為『白貓』,和那個女人不同……或許是無意識中用這個稱呼來警醒自己吧」

  「那個女人……是……?」

  「哎喲,這個你不要在意。忘了吧,雷奧斯」

  「……嗯,那我就忘了吧」

  或許雷奧斯也沒有什麼興趣,他輕易地放棄了追問,甚至顯得有些不自然。

  「嗯,話說……沒想到會這麼輕鬆地上鉤呢。我本來還準備了數十種能讓格倫『有這個意思』的劇本……也罷,能這麼順利也好。雖然不夠有嚼頭」

  車夫青年這麼說著。雷奧斯聳了聳肩。

  「嗯,沒錯。我一定要利用這次機會,攻陷希絲緹娜。只要將她變成我的東西,菲貝爾家也就到手了……只要將那個魔術師名門菲貝爾家納入我囊中,克萊特斯本家的權威就絕對穩定,那幫可惡的分家人也不敢再多有怨言。這樣一來,克萊特斯伯爵家遲早會是我的」

  「……」

  對話有些微妙地連不起來。但是車夫青年並不是很在意。

  「對……克萊特斯家,這世上的榮耀,都是我的……!」

  車夫轉過身去,深深壓下帽檐,沒有再看陶醉於野心之中的雷奧斯。

  「沒錯,這樣就對了……雷奧斯。你乖乖地去和格倫糾纏吧……你是我的『正義』的鋪路石……」

  車夫青年的嘴角歪起,露出了冷徹的笑容——

  在格倫宣布與雷奧斯決鬥的第二天。

  格倫和雷奧斯為了某個當女學生的伴侶而展開決鬥——這一傳聞瞬間被全校人知道了。

  「喂喂喂,這不是真的吧……?那個問題講師又捅什麼簍子了……?」

  「聽說雷奧斯老師是希絲緹娜他們雙親正式許諾過的婚約者……」

  「原,原來如此……他們兩個都是名門出身……這也不奇怪……」

  「總之,格倫老師打算橫刀奪愛……好,好醜陋……」

  「還說什麼要泡白富美……真有那人風格……」

  「暫且不說有婚約的雷奧斯老師,一個老師對女學生出手是鬧哪樣啊……」

  「格倫老師,加油啊……決不能把雷奧斯大人交給那種女人……」

  「話說這可是兩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爭風吃醋啊!呀!呀!好浪漫呀!」

  這之後,校內的話題全是關於這場決鬥的。

  討論格倫和雷奧斯到底誰會贏。到底會以什麼方式決鬥。兩人的動向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然後——

  「……魔導戰術演習?」

  聽到來到自己面前的雷奧斯提出的決鬥方式,格倫皺了皺眉頭。

  「沒錯。讓現在我擔任班主任的班級與你的班級在下一場演習課上來一場魔導戰術演習如何?就以這個來定勝負」

  「也就是說……以魔術講師——以指導者的能力決勝負……嗎?」

  「……嗯,可以這麼說」

  有一門課叫魔導戰術論,這不是單純學習魔咒本身,而是學習魔術師間戰鬥時的基本理論,魔術的使用戰術以及戰鬥技巧的課程。魔導戰術演習,顧名思義,就是魔導戰術論課程中的實踐部分。

  時而讓學生們一對一進行模擬魔術戰,時而讓學生去打魔像——總之就是為了提升學生作為魔術師的戰鬥能力的課程。

  「這是決定誰才是更配得上希絲緹娜的男人的絕佳方法,不是嗎?」

  「你,你等一下,雷奧斯!」

  聽到他們對話的希絲緹娜趕忙插進來。

  「這太不公平了!這次的魔道戰術演習——是兵團戰不是嗎?」

  魔道兵團戰。是讓學生們積累集團戰的經驗——旨在讓學生切身體驗學習實戰中魔術師們的戰術的演習——和魔導兵的軍事演習差不多。

  在模擬戰中,一個班的學生就是一個魔導兵部隊,他們聽從班主任的指揮,與別班的講師以及學生們進行集團戰。

  帝國政府將魔術師也作為對付國外威脅的潛在戰鬥力,國難當頭時甚至會讓身為魔術師的雛鳥們上戰場。當然,這種例子相當少。不過在四十年前的『奉神戰爭』的後期,就有魔術學院的有志學生上了戰場。據說帝國也因此勉強收穫了勝利。

  因此,不論利弊幾何,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課程中都包含了魔導兵團戰。並且男生是必修的。

  而希絲緹娜認為不公平的最大理由就是——

  「魔導兵團戰——不是你的研究領域嗎,雷奧斯!」

  聽到希絲緹娜的指責,雷奧斯微微一笑。

  軍用魔術的研究,不光是開發和改良高殺傷力的戰爭用咒文。咒文的運用方法以及魔導兵的戰術,戰略研究也包括在內。

  也就是說,平常就在研究這個的雷奧斯是有壓倒性優勢的。

  「有什麼問題嗎?決定決鬥內容的優先權在接受決鬥的一方。所以,這也沒什麼優勢不優勢的吧。決鬥條件本身是雙方平等的,沒錯吧?」

  「這,這倒是沒錯……」

  希絲緹娜來回看著沒說話的格倫和從容不迫的雷奧斯。

  雷奧斯明顯是勢在必得。

  因為接受決鬥的是他,所以他能提出對自己有利的條件。

  但是。

  「好呀。來戰個痛」

  「老,老師……」

  格倫毫不猶豫地回答。希絲緹娜完全無法隱藏自己的困惑。

  「嚯嚯,還真是有膽氣。還以為你會打退堂鼓呢」

  「哈,當然要在你擅長的領域把你乾死啊。反正就算我贏了你也不會放棄白貓對吧?」

  「……請別後悔哦」

  開始露出不悅的神色雷奧斯馬上轉頭離開了。

  正好在場並順便在遠處圍觀的學生們也心情複雜地目送著雷奧斯離開——

  ——然後。

  在格倫擔任班主任的二班。

  「為了讓我成功和白貓湊到一起,攀上富貴人家,過上夢幻的無職家裡蹲生活——我現在要給你們上關於魔導兵團戰的特別課程!」

  「「「「別扯淡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剛站到講壇上宣布要更換課程內容的格倫,果不其然被班上的同學們罵得狗血淋頭。

  「不要把我們也卷進來啊!」

  「對啊對啊!好好上你的課!」

  學生們一個接一個地開始抱怨。

  這也是當然的。按照課表,現在應該開始上黑魔術的課了。

  「哼,吵死了!各必修課的時間分配本來就是交由班主任負責的你們服不服!」

  「唔……」

  「唉,其實我也真不想把你們卷進來……只是正好黑魔術的進度快~~了那麼一點點,然後魔導戰術論的進度慢~~~了那麼一點點啊……無奈,只好改變一下安排了……這完全是,不 得 已 的」

  「不愧是老師……一般教師絕對不敢做的事到他都敢做……」

  「別佩服他這種地方啊……」

  「總覺得他真是,太拼了……白富美就有那麼好麼……?」

  學生們都已經放棄與他爭辯了。

  而希絲緹娜則面紅耳赤,全身不停顫抖。

  不過姑且格倫說的也有道理,她也找不到教訓他的理由。

  「哼,雖然對老師決鬥的成敗不感興趣……但我想肯定是會輸吧」

  這時。

  一句冰冷的話給吵雜的課堂潑了盆冷水。

  是戴著圓眼鏡,露出嘲諷冷笑的男生——吉卜爾。

  「嚯……會輸?」

  「因為這個班上除了我和希絲緹娜,溫蒂等人,其他人作為魔術師來說根本算不上戰力吧?這個模擬戰中可以使用的咒文也是事先規定好的,像莉艾爾那種只會用開掛鍊金術的根本就無用武之地啊」

  吉卜爾的直言不諱讓班上的同學頓

  時很不爽。然而事實就是如此。

  格倫擔任班主任的二班學生除了一小部分以外,都是很平凡的學生。

  另一方面,雷奧斯擔任班主任的班級都是些成績優秀的學生,據說僅次於哈雷班上的學生。

  並且,魔導兵團戰並不像魔術競技那樣比各自擅長的領域,而是所有人在同樣的條件下,進行同樣的競技。

  所以,用這樣的班級進行模擬軍團戰毫無勝算……這不光是吉卜爾的想法,全班學生都這麼認為。

  但是。

  「你在說什麼啊。此時此刻,這個班上能打的學生一個人都沒有哦。說實話,像你這種傢伙,最用不上」

  「什——」

  格倫嗆出的話讓吉卜爾頓時張合著嘴不知該如何作答。

  同時,班裡的學生們也開始動搖了。吉卜爾是這個班上成績僅次於希絲緹娜的優秀學生。在整個年級中的排名也相當靠前。

  這樣的吉卜爾最沒用——大家無法不在意起做出這種謎之發言的格倫接下來要說的話。

  「那麼,趕快說說兵團戰吧……我打算教你們一些戰場上的魔術師的戰鬥方法,也就是一些小心得……首先,你們大概有個巨大的誤會」

  在大家的注視下,格倫聳肩說道。

  「魔術師的戰場中——沒有英雄」

  說完,格倫開始了特別課程。

  …………

  ……時間飛速流逝。今天后。

  (……嗯,至少把我能教的東西都教了……那邊的『準備』也差不多了……接下來我就作為指揮官,隨機應變吧)

  格倫一個人走在夜晚費吉托繁華的街道上。

  (話說……這次真是太對不起那幫小鬼了……居然讓他們奉陪我一個人的任性……但是……我,不會讓那個男人……)

  格倫的腦海里浮現出那個過於完美的紳士的冷笑。

  (可惡……雷奧斯……唯獨你……)

  嘆了口氣。讓自己衝上心頭的熱血平靜下來。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了。

  轉換心情後,格倫又慢慢走起來。

  無視了路上拉客的人,走出熱鬧繁華的街道,來到某個小巷。

  這與滿是人氣的大路相反,是個冷清的巷子……最後走到一間非常符合冷清氣氛的小酒吧。

  格倫毫不猶豫地走進這家有著『世外桃源』趣旨的店裡。

  店內很昏暗,沒有多少客人。各處放著的蠟燭微微搖曳在淡淡陰暗之中。

  來到在最深處的吧檯座。這個店裡的散座都是按桌子分割開的,每張桌都相當於一個小包廂。

  這家以『嚴守客人的秘密』『絕不干涉客人』為賣點的店,吸引了很多貴族,政治家,以及幹了見不得光勾當的里社會的居民。使他們密談,密會的場所。

  這家店的最深處的吧檯座上。

  「……你遲到了。兩分鐘」

  已經有了捷足先登者。

  「好煩,兩分鐘而已在誤差範疇內吧」

  格倫毫不猶豫地坐在那個男人身旁抱怨道。

  他……阿爾伯特不悅地哼了哼,沒有理會格倫的抱怨。

  「你最近又搞了什麼高調的事情吧,格倫」

  「嗯,想必你也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吧」

  「居然為了爭奪自己也沒愛上的女人而決鬥……真是下賤。你就不覺得對不起希絲緹娜·菲貝爾麼?」

  「哈……這有什麼不好的。成功拿下白貓後,我就不用工作咯?這種機會不可多得啊,我有什麼理由放過?」

  格倫露出下流的笑容,嘿嘿嘿地笑起來。

  「……塞拉·希爾瓦斯,麼」

  但是,阿爾伯特突然說出的這個女性的名字,讓格倫僵直了。

  「從之前我就有略微感覺到了,確實菲貝爾很像塞拉……總有幾處相似的地方」

  「…………」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會堅持把菲貝爾叫作『白貓』還這麼疼愛她,不惜教她魔術戰的技巧……這下就說通了」

  「你——」

  「你是將那女孩當成塞拉的替代——」

  「你開什麼玩笑!」

  突然,格倫狠狠錘了吧檯一拳。下意識吼出的話迴蕩在酒吧里。

  本來就已經很安靜的酒吧變得更加安靜。

  「你啊,有些事該說有些事不該說這你也知道吧!我只是——」

  一下子興奮起來的格倫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樣,口吃了。

  「……只是什麼?為什麼不繼續說下去了?你不是打算攀附權勢麼?」

  格倫發現自己輕易地上了阿爾伯特誘導詢問的當。

  話說到一半突然停掉這一點也是大忌。這就等於坦白泡白富美並非本意。

  「哼,你還是那個爛好人啊。不,這應該叫做自私的笨蛋?唉,不管怎麼說,你就好好當你的惡角,演一出滑稽戲吧」

  「……切,居然把人看得那麼穿……真是可恨的傢伙」

  在這種心理戰上,格倫怎樣都無法勝過阿爾伯特。當然啦,無法勝過阿爾伯特的部分其實有很多很多。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突然來找我啊?」

  格倫將阿爾伯特的使魔送來的消息的紙片一角給阿爾伯特看看,懷疑地問道。

  阿爾伯特保持了一段時間的沉默——恐怕是在確認周圍沒有探查魔術吧。然後突然說——

  「有什麼人把『天使之塵』帶進費吉託了」

  「什——!?」

  頓時,格倫面露驚恐,臉色變得鐵青。

  「你聽說過最近費吉托到處出現了死相奇怪的屍體吧?」

  「啊,嗯,知道……瑟莉卡那傢伙也很在意……難道說……?」

  「沒錯。從屍體中查出了『天使之塵』的成分。也就是說,這些死者是沒有抵抗住『天使之塵』的初期投藥反應的中毒死者」

  天使之塵。這是甚至被稱為鍊金術的噩夢的最可怕的毒藥。

  能夠完全掌握服用藥的人的感情與思考,解放其身體能力。這種藥當初是為了製造出只聽命於投藥者的無敵士兵而開發的魔藥。

  只要吃過一次,那個人就廢了。不僅再也便不回來,而且只要不定期給藥,肉體就會因為強烈的戒斷症狀而崩潰並死亡。就算持續給藥,最終也會因產生末期中毒症狀而死。

  哪怕是用一次,人就會變成行屍走肉。

  這個魔藥的中毒者,就和死靈法師使用的屍體差不多。但是這種方式並不像死靈術那樣需要進行繁瑣的儀式。

  光是給他人投毒,就能獲得和屍體一樣強大的僕人。因此,能被輕輕鬆鬆量產的窮凶極惡的它——被賦予了這個諷刺性的外號。

  迎接死者的天使的羽屑——也就是『天使之塵』。

  「不可能!關於『天使之塵』的研究資料及製作方法都在大概一年前的那個事件中被全部銷毀了!那種製作方法需要超高度的鍊金術知識而且非常複雜……沒有正確的做法是不可能再製造出『天使之塵』的!『天使之塵』早就成為失傳魔術了!」

  「正是如此。並且唯一能將『天使之塵』的製作方法完全記在腦中的那個超越常識的男人——也在一年前,被你……和塞拉幹掉了」

  格倫下意識地握緊拳頭。

  「那為什麼又——」

  「我要是明白的話現在就不會那麼煩惱了。現在政府高層非常重視這個案件……不僅軍方,就連魔導部的高級官員們也要傾巢出動調查這件事……這也難怪,只要想想之前那次造成的損失有多大……」

  怕是回想起一年前『天使之塵』的事件了吧,哈爾伯特也憤恨地哼哼鼻子。

  「所以,我也被馬上派遣來調查『天使之塵』的出處了。公主的護衛任務交由莉艾爾全權負責。要是以前的話我會很不放心,不過現在應該沒問題吧」

  「嗯。現在的莉艾爾全身上下散發著『最喜歡最喜歡露米婭了』的氣場……」

  確實莉艾爾變了。以前只是像個提線人偶一樣,毫無感情地執行任務,現在則是將露米婭當作重要的朋友當作應當保護的人拼命保護著她。

  「雖然跟你說這種事也不合乎道理……但姑且也想讓你關注一下公主以及其他學生們周圍的動向。天之智慧研究會……不知為何那幫人最近很老實……說不定這次『天使之塵』的事情和他們也有關係」

  「…………吶,阿爾伯特……」

  格倫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對阿爾伯特搭話。但是下個瞬間——

  「我拒絕」

  阿爾伯特二話不說秒答了。

  「我,我還沒說是什麼事呢……」

  「我早料到你會說什麼了。大概就是『讓我也協助調查天使之塵的來源吧』……這樣的話吧?」

  「咕……」

  被說中了的格倫面色痛苦地閉上嘴。

  「這也不怪你。事到如今『天使之塵』要是再出現,就會讓人不禁思考塞拉的死到底有什麼意義」

  「既,既然你那麼清楚——」

  鏗——被阿爾伯特尖銳的視線射穿的格倫嚇得說不出話。

  「這和莉艾爾還有公主她們的事件情況不同,她們好歹還是你的學生。但這次的事情和你完全沒有關係,你也沒有資格去管這件事」

  「呃,不,是這麼說沒錯,但是……!」

  「我把你當成雖然走的道路不同,但有同樣願望的同伴,並且姑且信任著你。正因為如此,我才會以防萬一告訴你這件事的情報……僅此而已。絕不是說我希望得到你的幫助」

  看來,雖說是有任務的保密義務,阿爾伯特自己也在糾結是否應該隱瞞關鍵的情報。

  「但,但是……」

  「你已經不是魔導士了,是教師」

  「!」

  阿爾伯特的話讓格倫無話可說。

  「正如身為魔導士的我有該做的任務一樣……你也有身為教師的義務。去干好你的本職工作吧。當然啦——」

  「要求你這種為了一個女學生爭風吃醋要和別人上演鬧劇的人干好本職工作簡直是痴人說夢吧」

  阿爾伯特無聲地站起來離開了,像是在說『已經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切……這種事我當然明白啊」

  阿爾伯特離去後,格倫煩惱地撓了撓頭。

  「但是……就算如此,我……」

  已經沒有一個人能傾聽格倫的低語了……

  ……

  …………

  ……做了個夢。

  那是距今已有很久的,過去的事。

  當時我還在帝國宮廷魔導師團擔任魔導士。

  仔細想想,當初只是單純喜歡魔術。因為喜歡魔術,所以想要成為畫冊裡面那樣,拯救了大家的『正義的魔法使』。

  小時候我被捲入了某個悲慘的事件,失去了一切,後來被魔術師……瑟莉卡拯救了。或許是因為這個,我才更堅定了成為『正義的魔法使』的想法。

  總之,我想要成為畫冊中那樣的『正義的魔法使』,憧憬像瑟莉卡那樣強大的魔術師。

  雖然知道自己沒有魔術的才能……但只要付出百倍努力,自己終究也能成為拯救大家的『正義的魔法使』——我本是這麼想的。我原本堅信著只要付出百倍努力,就能成為揮揮魔杖即可讓大家幸福的『正義的魔法使』。

  懷著這種天真的理想,我成長了……然後成為了魔導士……得意忘形地覺得自己實現了兒時的夢想……

  然後,迅速挫敗了。

  首先,察覺到自己曾經喜歡的魔術,並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萬能而又美妙。倒不如說是引來各種各樣災厄的東西——不過是殺人的道具。

  更重要的是,就算把自己當成『必要之惡』這類的『正義』,我也太不適合幹這種髒活……我並沒有強大到弄髒自己的手殺掉『惡人』,並還能忍受這種罪惡感。

  痛徹地領悟現實,領悟自己的弱小,感受到『自己不適合走這條路』的絕望後……我的心靈備受折磨……

  就算如此,我還是打算相信自己是拯救了『大家』的『正義的魔法使』。

  有什麼不對,有哪裡不對,這不合邏輯——雖然一直有這種想法,當我還是沒有放棄自己成為立志魔術師的,最初兒時的夢想……成為『正義的魔法使』。

  只有這個東西在支撐著歷經不知多少苦戰說,不斷積蓄疲勞的我的心。

  自己最喜歡的魔法實際上不是什麼好東西,是殺人的道具——這我認了。

  自己不適合走這條滿是坎坷的路——這我也認了。

  所以,哪怕——

  哪怕是能成為用這絕非『善』的力量,守護『大家』,讓『大家』幸福……讓大家『笑出來』的『正義的魔法使』……我就滿足了。

  結果……

  就連這樣的願望都無法實現。

  因為無法拯救『大家』。

  不論有多努力,不論有多拼命地使用魔術……『大家』之中的一些人,總會無可奈何地從眼前消失。

  這並不是夠不夠強大的問題。

  如果是的話,只要再努力就行了。

  但是——就算自己能驅使至高無上的奇蹟,也有一些過錯與後悔是無法挽救的,絕不會得到所有人都能幸福的結局……在剛剛想出新的人生目標後不久,我又不得不痛苦地體會到這一點。

  為什麼,曾如此拼命學習魔術的自己竟沒領會到這種連小孩子都能理解的現實……

  總之。

  魔杖一揮就能將壞傢伙一網打盡,讓大家幸福的……畫冊里出現的『正義的魔法使』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一體會到這一點,每一天就變得像地獄一樣恐怖。

  理解這個現實後,卻不能果決地放棄自己的理想。在失意的前提下,依舊追著自己飄渺的夢……我抱著這種拖泥帶水的心態連日戰鬥著。

  對完全踐踏自己的夢想,根本不會實現自己任何夢想的魔術的感到厭煩,為不擅長的髒活感到身心疲憊,卻依舊夢想著成為『正義的魔法使』,不斷戰鬥的歲月。

  我的心之所以沒有崩潰,之所以勉強撐了過來,恐怕都是多虧了……

  「……我很喜歡哦?格倫君的夢想」

  現在這個對我溫柔地微笑著的少女吧。

  塞拉·希爾瓦斯。

  帝國宮廷魔導師團特務分室所屬,執行官番號3,『女帝』。與風和歌唱共存的南部遊牧民族的一員,是高貴的希爾瓦斯一族的『風之戰巫女』,使役無數風之精靈,使用與風有關的魔術的造詣堪稱宮廷魔導師團第一,也被人稱為『風使』。

  雖說事到如今她確實成為了只會在夢中出現的存在,但還是要說她那如初雪般的銀髮,與雪媲美的肌膚,如風精靈一樣神秘而美麗的面龐——是夢幻般的美麗。他的臉頰,手,纖細的身體各處都塗有他們部族傳承下來的某種疑似咒術的紋樣。用紅色顏料畫出來的複雜紋路——這種乍一看都顯得很有詩意的東西,與她本人相比,卻成為了不過是凸顯她神秘感的裝飾。

  「這不是很棒嗎?拯救一切的『正義的魔法使』。我也覺得如果世上有這種人就好了……能讓大家都變得幸福的美妙的魔術一定是存在的……」

  仔細想想,只有她一個人……肯定了我天真而又不現實的夢想。

  「所以,我覺得格倫君大可以昂首挺胸,而不是逃避現實哦……在理解現實的基礎上依舊追逐理想的你的志向……比什麼都要可貴。在得知現實的殘酷後看開了一切,放棄了自己目標的人是沒有資格鄙視你的。至少我是這麼想的。所以——」

  「哼,你好囉嗦啊,白犬——」

  但是,當時還稚氣未脫的我卻對罕見的理解者塞拉這種態度。

  「你又明白我什麼?真是的,搞得像我姐姐一樣」

  不只是為了遮羞還是本身個性就彆扭,我只會用這種態度對塞拉說話。真是,太丟臉了。

  「啊~!又說我是白犬~~!」

  「有什麼不妥的。總覺得,你就像狗……」

  「我才不是狗嘛!格倫君,討厭!」

  雖然經常因為無聊的事情吵起來。但在同僚們之中,我和塞拉的關係還算是非常好的。她算是因為懷抱著太過不現實的理想而被大多數人敬而遠之的我為數不多的親密同僚了。

  「喂,你這樣不行啊,格倫君!要好好寫報告書!」

  「才不要,白犬你幫我寫了算了,如何!」

  「別跑!不~要~跑~!」

  這是因為她把我當成了個稍微年下一點的,棘手的弟弟……想必這至少是一部分原因。

  「——格倫君,趁現在!」

  「好——!」

  這是因為她與我是僅次於阿爾伯特,完成眾多任務,共同挺過無數修羅場的戰友……這一定也是原因之一吧。

  「吶……格倫君,我也有一個夢想……你聽完能保證不笑嗎……?」

  「……我怎麼可能笑…………」

  這是因為她與我一樣有一個絕對不可能實現的夢想,所以和我有所共鳴……恐怕是這樣吧。

  「唉,真是吊兒郎當的……好好把長袍的扣子扣好啊……聽好了?長袍的不整潔,會導致心生雜念,咒文詠唱詩的……也會因此……(囉嗦囉嗦囉嗦)……」

  「啊啊啊,好煩,你閉嘴啊!」

  …………

  「嗯?格倫君?感冒了?為什麼臉這麼紅?」

  「……閉,閉嘴……別湊那麼近」

  「嗯……感覺……好像沒有發燒……?」

  「不,不要用額頭抵額頭的方式測體溫!別把我當小鬼!」

  ……

  「吶?格倫君,好吃嗎?這是我故鄉的料理」

  「…………好吃」

  「嘿嘿,太好了!我做了很多,你一定要多吃點哦!」

  「……真是意外,白犬居然還會做菜……明明看起來那麼笨拙」

  ……總之,是個非常多管閒事,很愛照顧人,喜歡進行說教,心地善良……很可靠但看起來有有些靠不住……這樣的她,我——

  「畢竟就是這種工作啦……我也總有一天,要……」

  「……沒問題的,放心吧塞拉,我來保護……」

  「咦?」

  「啊……沒有,我什麼都沒說」

  「咦~~~~~?剛才格倫君好像要說什麼來著~?」

  「你錯覺!」

  我想——我是喜歡過的吧。

  或許那個時候的我太害羞,或許那時的我只是個小鬼,我拼命地否認著這種感情……但我肯定,是喜歡她的。

  就算不成為守護『大家』的『正義的魔法使』也無所謂了……

  至少要成為能守護她一個人的『正義的魔法使』,這樣不也挺好的嗎?

  不,倒不如說自己非常希望這樣——

  至少不論如何都要保護她——

  我已經喜歡她喜歡到了會這麼想的地步。

  與她在一起的時間非常幸福。

  所以,我——

  「咳……咳……好痛……格倫君……我……」

  在俯視著受了致命傷倒在血泊之中的,已經回天乏術的她時——

  我,對自己,對魔術,徹底絕望了。

  這一瞬間,我耗費在魔術上的人生,至今為止的痛苦……全部付之一炬。

  這一瞬間,我徹底受夠了魔術。

  要說魔術不過是殺人的道具那倒還好,我早已不對魔術抱有任何幻想。只是覺得如果能用這個殺人道具守護他人也行。

  如果沒辦法守護『大家』的話,至少守護『自己力所能及範圍內的人』……這還不行的話,就只守護『自己珍重的人』。

  不斷受挫,不斷妥協,又不斷受挫,又繼續妥協的結果……

  就是我連自己想要守護的一個女人都守護不了。

  到底是為什麼?我到底是為什麼使用了那麼久的魔術?

  到底是為了什麼不惜身心俱疲戰鬥至今?

  到底是為什麼不斷做髒活染黑自己的手?

  在越發討厭本該在自己心中有無比崇高地位的魔術的同時,還打算以『正義的魔法使』為目標……這,到底又是何苦呢?

  是為了像這樣讓自己飽嘗絕望,讓自己痛徹感受到自己的渺小,讓自己的夢被摧毀的一乾二淨麼?是為了背負足以讓自己再也無法振作起來的悲傷嗎?

  ……這算什麼鬧劇。

  「可惡……!賈提斯那混蛋……竟敢……!」

  我咒罵著讓塞拉受到致命傷的可恨的敵人的名字……心裡卻覺得冷冰冰的。

  因為,雖然對塞拉直接動手的是那個叫賈提斯的男人。

  但是塞拉……是為了保護我才……

  總之……就是因為我,就是因為想要當『正義的魔法使』的我,塞拉才死了。

  「……可惡……塞拉……對不起……我,我……」

  「嗯,沒事的……幸好你沒事……」

  直到最後的最後,塞拉還是面露笑容看著悲嘆著的我。

  明明是因為我才死的,明明是為了保護我才死的。

  明明塞拉還有不得不去實現的夢想……卻為了我,為了讓我這種人活命……塞拉沒等夢想實現就去世了。

  「啊……不過……好想回去啊……我的夢想……一望無際的……阿爾迪亞草原……和……那溫柔的風的味道……」

  那時,塞拉已經沒有神采的眼中看到的……一定是……

  「……好懷念……好想回去……如果能實現的話……希望能和你一起……」

  「塞,塞拉……」

  果然,還是遺憾的幻想吧。

  近年,因為雷扎里亞王國強行推進宗教歸化運動,自己的故鄉被攻破,毀滅。她與她的一族也被趕了出來。

  想要再回到那令人懷念的故鄉。

  她相信著可恨的雷扎里亞王國的最大對頭阿爾扎諾帝國能遵照曾經與她一族締結的盟約,奪回她的故鄉。

  但是,按照現在的戰況與國力差距還有國際狀況來看,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就算如此,理解著這一點的她依舊想去追尋飄渺的可能性……也因此,決心輔佐阿爾扎諾帝國,並為守護阿爾扎諾帝國而戰。

  為了她的一族,為了遵循曾經的盟約,她選擇了滿是荊棘的苦戰的道路。

  她一定會為在沒得到任何回報的情況下死去而悲傷吧。

  「吶……格倫……君……」

  所以,她的最後一句話……

  「………,把……,…………」

  雖然沒聽清。

  但一定是詛咒我的話吧——

  …………

  ……

  小鳥的鳴叫聲在意識的一隅響起。

  陽光照射在眼皮上,讓自己彷徨在夢中的意識漸漸上浮。

  「…………」

  格倫無言地從床上支起身。

  這是格倫的房間,正是以往那個四面都被裝滿了魔術相關書籍的書櫃埋沒的,毫無裝飾的房間。

  「……久違地做了那傢伙的夢啊……」

  格倫有些陰鬱地自言自語。

  毫無疑問,原因是昨晚從阿爾伯特那聽說了『天使之塵』的情報。

  畢竟,塞拉·希爾瓦斯是因為一年多以前……某個男人利用『天使之塵』引發的案件而犧牲的。

  從那以後,格倫辭職,離開了帝國宮廷魔導師團。

  完全不想和任何人說起這件事。他的退出方法被別人認為是『逃跑了』也不奇怪。實際上,自己確實是『逃』了。

  「……真是的,心情好糟……明明今天就是賭上白貓的決鬥了……」

  這種精神狀態肯定會影響之後的發揮。

  但是,朦朧的夢中的記憶——那標誌性的白髮依舊印在腦海中。

  「啊啊,是麼……白貓……和那傢伙……真的好像啊……」

  說著,格倫露出諷刺性的笑容。

  事到如今還說這種話。

  這不是自己打從一開始就隱約察覺到的事嗎。

  不僅面龐和塞拉相似,那如初雪般美麗的白髮,毫無瑕疵的白皙肌膚。雖然外在的性格和口吻不像,但內在……都是一本正經,愛多管閒事,愛教訓人——簡直是一模一樣。

  想要盡全力實現自己夢想的這一點……也一樣。

  但是,至今為止格倫都沒有主動地把塞拉和希絲緹娜聯繫在一起。就算希絲緹娜與塞拉相似,他也裝作自己完全沒發現。

  因為,自己曾經沒能守護住的塞拉……是自己罪惡的象徵。

  之所以頑固地把希絲緹娜稱為『白貓』——當然,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逗她玩——說不定是無意中想要提醒自己注意這傢伙不是『白犬(塞拉)』而是『白貓(希絲緹娜)』。

  「……唉,無所謂了……」

  現在格倫寄宿著的大宅的主人瑟莉卡現在並不在。

  前幾天單獨前往調查魔術學院的地下迷宮去了。

  也就是說,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不得不自己準備做早飯……對格倫來說,這個問題比今天的決鬥還要嚴峻。

  「……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格倫伸了個懶腰,從床上下來了。

  這一天的中午。

  吃過午飯後,將要參加這次的魔導兵團戰演習的學生們乘坐馬車,通過從費吉托東門往外延伸的伊撒爾大道,最後來到道路北面的巨大湖泊,阿斯托利亞湖南端。

  湖周圍是蔥鬱的樹木以及五顏六色的花朵。遠處的高山的山脊上點綴著雪白。湖水清澈而冰涼……照平時來說這裡是個遠足的好去處。

  這個湖畔以及它的西北部都是魔術學院保有的魔術的訓練場。

  「話說……老師……真的真的要這麼幹麼……」

  「希絲緹娜那傢伙,如果老師贏了的話,她要怎麼辦啊…

  …?」

  在湖畔集合的學生們時不時地窺視著希絲緹娜。

  感覺到視線的希絲緹娜只能有些犯噁心地扭捏著

  「老師一定只是說著玩的吧……?」

  「不不不,或許是假戲真做哦?畢竟是格倫老師……」

  羅德和卡伊還在小聲討論著格倫的真意。

  「還有啊,為什麼老師要向雷奧斯提出決鬥啊?那個怕麻煩的傢伙就算再怎麼想泡白富美也不至於自找麻煩吧?」

  「難道……老師是真心喜歡希絲緹娜的……麼……」

  「嗯……我總覺得他應該會是個姐控啊……」

  卡修將大家或多或少感到疑問的根本性問題問出口。琳又不知為何有些失望地做出推論。特蕾莎又反駁琳的推論……

  「咿呀!咿呀!禁斷的愛!學生與老師之間的禁斷的愛!」

  「溫蒂……你怎麼老是說這個……」

  發現了絕佳八卦的溫蒂興奮無比。塞西爾則無奈地吐槽她(順帶一提吉卜爾完全無視了那幫人,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讀著書)

  不管怎麼說,學生們都一個勁兒地討論者流言和緋聞,不知是不是要消除兵團戰前的緊張……就在這時。

  「吵死了,你們!安靜點!」

  哈雷來到學生們面前怒喝了一句。

  大家頓時安靜下來。

  吉卜爾很厭煩地『啪』地一聲合上了書本。這個聲音聽起來格外刺耳。

  「魔導兵團戰馬上就要開始了……想必大家也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演習,所以就由我來為大家重申一下規則」

  擔任這次演習的裁判及運營的老師之一——哈雷擺著架子說。

  「在這個魔導兵團戰中,大家不用擔心受傷。畢竟能使用的咒文只有初等咒文。你們只被允許使用以微弱的電流打飛,麻痹對方的【伏特衝擊(Shock·Volt)】,或是發出強烈噪音震飛對手的【風暴之牆(Storm·Wall)】等殺傷力低的咒文」

  哈雷冷冰冰地瞥了一眼有些不安地學生們,繼續說。

  「我們會將這些咒文當作是殺傷力極高的軍用魔術。只要我們評審團認為你已經受到了『致命傷』,你就被判定為『戰死』並要離開戰場。以防萬一,也把在學校醫務室的法醫老師請來了。大家可以放開手腳」

  「沒錯,如果有哪位受傷了的話,一定要及時跟我說哦?」

  學院的法醫師——將柔軟的頭髮分三股編起來的,身材纖細給人以縹緲印象的年輕美女——塞西莉亞朝學生們揮揮手。

  「這次的演習區域北邊以從阿斯托利亞湖向西流淌的約特河,南邊以向東延伸的伊撒爾大道為界!越過這個行動範圍的人會被判定為『臨陣脫逃』並失去資格。不光團隊會被扣分,還要被強制離場」

  學生們(特別是男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塞西莉亞的微笑上。哈雷粗魯地拍了拍簡易黑板上的地圖,把學生們的注意力拉回來。

  「正如地圖顯示的那樣,東北部有一個環狀列的遺蹟。西南也有一個。這就是雙方隊伍的根據地。雷奧斯老師的根據地在東北。格倫·勒達斯的根據地在西南」

  確實,地圖的右上角和左下角有古代遺蹟的標誌。右上角是雷奧斯隊,左下角是格倫隊的大本營。

  「各位學生要在擔任指揮官的講師的指揮下,朝對方的根據地進軍,交戰。成功鎮壓敵軍的根據地的話就算勝利。反過來說,就算打倒再多的敵人,只要沒鎮壓這個根據地,敵人就不會敗北。這一點請一定要記清楚」

  然後,哈雷指了指根據地和根據地之間的中央區域。

  「因為地形限制,向對方根據地進軍的路線是有限的。有從中央的平原直接前進的平原路線,有穿過西北的森林進軍的森林路線,還有翻越東邊的山丘的丘陵路線……路線只有這三個。不管耍什麼花招路線都不會有除此以外的路線。畢竟是學生們的演習訓練場,戰場並不會很寬闊」

  哈雷指著地圖中央的平原路線。

  「想必各位聰明的學生已經明白了——能最快到達對方敵人據點的當然是中央的平原路線。但是,這對雙方隊伍來說,想要用蠻力突破恐怕是很困難的吧」

  然後指向了地圖左上角——西北處的森林路線。

  「想要穿越平原的一個大障礙,就是它旁邊的森林。從森林中攻擊中央平原非常簡單,並且有防禦的優勢。如果森林的據點被對方壓制的話,己方在平原的部隊就會被從側腹攻擊,兵敗如山倒」

  最後,指向了地圖右下——東邊的丘陵路線。

  「這個山丘也是重要的據點。只要壓制了這個據點,就能用魔術從極遠距離狙擊敵人。但是,各位學生所知道的咒文恐怕沒辦法打到森林那邊,並且要到敵人根據地的話這裡就繞遠了」

  大致說明完演習場的情況以後,哈雷再次看向學生們。

  「當然,不進攻的話就不會贏,如果疏於防守就會被敵人壓制大本營最後輸掉。勝利的關鍵在於什麼時候往哪裡派多少的兵……這個演習場就像是魔導戰術的教科書一樣,不知各位能不能理解。不過,這次學生的一切行動都聽班主任指揮,你們也沒什麼辦法改變戰局」

  等哈雷說完——

  「哎呀,真是非常感謝你詳細的解說啊!前輩!」

  格倫啪啪啪地拍著手稱讚哈雷。

  於是哈雷露出明顯的憎惡的神色盯著格倫。

  「……哼!格倫·勒達斯。你這傢伙,我可聽說了哦。你竟想要搶奪雷奧斯閣下的婚約者?並且還為了那個女學生向雷奧斯閣下挑起決鬥,以這次兵團戰的勝負決定女學生的歸屬……」

  「…………」

  「雷奧斯閣下我倒還理解。他是大貴族的嫡子,就算有婚約也不奇怪。但你又不是貴族,只是普通教師!老師對學生出手成何體統!?並且,還聽說你是不懷好意?你這恬不知恥的傢伙」

  聽了唯有這次是說對點了的哈雷的訓斥……

  「哎喲,哈佩斯特前輩都知道這事了嗎~?攀上富人固然很不錯,而最美味的部分當然要屬年輕的女學生了吧!粉嫩粉嫩的,還能為所欲為……這種背德感以及誘惑實在是太過……嘿嘿嘿嘿……」

  格倫的表情依舊是那麼下流無恥。

  「何,何等下賤……你這人到底有多無恥……!還有,你是不是以為只要在開頭加個『哈』字就可以隨便叫我什麼都行……!?」

  被氣得火冒三丈的哈雷用期待的目光看著雷奧斯。

  「雷奧斯老師!我可是很期待的!請您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完全沒有魔術師的尊嚴的渣滓!用您最尖端的軍用魔術研究的威力狠狠打消他囂張的氣焰!」

  「那是當然。我本身也有不能輸的理由。不用您說,我也會盡全力對付他」

  「……哼」

  雷奧斯的格倫的視線迅速開始迸濺出火花。

  「呃,那個……雷奧斯,我……」

  希絲緹娜尷尬地走到雷奧斯身邊。

  「不用擔心的,希絲緹娜」

  或許是察覺到了希絲緹娜想說的話,雷奧斯對她溫柔地笑笑。

  「請你為了你的班級使出全力。不需要介意我。你與我對立的這個局面,也是一種試煉吧……我一定會越過這個試煉,得到最後的勝利,將你贏到手。請你放心吧」

  「雷奧斯……」

  面對這個散發著有點甜蜜的氣場的對話,格倫——

  「唉~~我要是上了白富美以後該幹什麼好呢!?反正我都可以不用工作了!每天到處去玩算了!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老師真是的……明明戰鬥都還沒開始哦?」

  「哦哦,對了!好不容易因為能變成有錢人了,露米婭,我就准你成為我的小妾吧!如何?」

  「咦?我來當老師的小妾嗎?……嘿嘿,感覺也挺不錯呢。我很期待哦」

  「xiaoqie……?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露米婭要當xiaoqie的話,我也要」

  「哼……受歡迎的男人就是累啊~……別急,包在我身上啦~」

  在不斷地對露米婭和莉艾爾說一些不正經的話……

  格倫班上的學生們嘆息著來回看了看格倫和雷奧斯……

  ((((我們果然還是輸了算了……))))

  在這一瞬間,大家的想法保持了高度一致。

  「那麼老師,要怎麼辦?」

  在演習場,西南的據點——格倫和學生們聚集在環狀列石的遺蹟中。

  身材高大的卡修代表大家提問。

  「開戰的信號馬上就要來了?我們有什麼作戰計劃嗎?」

  在環狀列石

  的中央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有演習場一帶的地圖。

  格倫盯著它看了好久。學生們都屏住呼吸望著他。

  「基本的戰鬥方法就照我前幾天教你們的來。問題是,該用多少學生攻擊哪個地方……畢竟我也不知道雷奧斯那傢伙會採取什麼樣的戰術……」

  「啊……?你好像沒什麼自信啊……能不能可靠點啊老師」

  「不啊,關於魔導兵的基礎戰鬥技巧我當然是明白的,但我不怎麼清楚怎麼指揮魔導兵戰鬥哦?話說,指揮這個東西本身就和我不是一個領域嘛」

  大敵當頭時格倫才公開的這個令人驚愕的事實讓同學們嚇得目瞪口呆。

  「喂,喂喂喂喂!你不是因為有自信才接受這個決鬥規則的嗎!」

  「老師,你這樣真的好麼!?你要是輸了的話,希絲緹娜就被雷奧斯那混蛋搶走了哦!怎麼能容忍這種事的發生!」

  「沒錯,就是這樣!我絕不認同!」

  男生們意外的有幹勁。這反倒讓格倫驚訝不小。

  「你,你們,到底是……?」

  「老師……這不是當然的嗎!?帥哥就是敵人!」

  卡修灌注靈魂的怒吼得到了全班絕大多數男生的點頭認同。

  「沒錯沒錯!不光是帥哥而且還有錢,性格又那麼紳士,這不是在開玩笑嘛!」

  「雷奧斯老師講課確實很好,我也很尊敬他,但是這和那是兩碼事!」

  「貴族算個屁啊!一定要讓那人嘗嘗我們這些矮窮矬的憤怒!」

  「嗯!說實話雖然把希絲緹娜交給老師這種人也很微妙,但我們更不希望那個臭帥哥順風順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

  「你,你們……!」

  「「「「老師……!」」」」

  格倫感動得淚流滿面和男生們緊緊擁抱在一起。

  「男,男生真是……」

  希絲緹娜無語地在一旁看著令人莫名感動的一幕。

  雙馬尾的大小姐溫蒂這時走到她身邊——

  「……那麼,你究竟又是怎麼想的呢?希絲緹娜」

  「什麼怎麼想……?」

  「還用說嗎。雷奧斯老師和格倫老師——你希望他們誰贏呢?」

  「……這,這和我……這和我又沒關係……這只是那兩人擅自決定的事情……」

  「嗯,確實是這樣沒錯,但那兩位好歹也是為你爭風吃醋的哦?你就不會有那麼一丁點心動嗎?」

  「這個……當然,我是對這種情況有類似憧憬的感覺沒錯啦……」

  希絲緹娜悄悄向格倫那邊瞥了一眼。

  「好了!弟兄們!今天為了讓我成功變成有錢人,過上每天玩樂的生活,你們要給我往死里打——」

  「「「「你也去死吧!」」」」

  「——咕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生們紛紛猛衝起來並使出飛踢把格倫踢飛。

  「但是……其中一邊又是那個鬼樣子……」

  「我很理解……節哀」

  希絲緹娜和溫蒂撫額作痛苦狀。

  「那麼……你真的打算和這個決鬥的勝者結婚嗎?」

  「這,這怎麼可能嘛……!我還有很多不得不去完成的事呢……我也說很多次了,這事不過是那兩人自己鬧起來的……!」

  雖然慌忙地否定了,但希絲緹娜還是不禁有所遐想。

  格倫再怎麼無恥,也不可能真心為了榮華富貴幹這種事——那個人是『不正經』,但並不是『人渣』——吧。所以,怕麻煩的格倫會意外地做出挑戰雷奧斯這種麻煩事,或許是因為他真的喜歡希絲緹娜這個女生……

  如果格倫作為魔術師堂堂正正地決鬥並勝利,向希絲緹娜求婚的話。

  自己又該如何應對呢……?

  (我,我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啊!?結婚這種事對我來太早了吧!再說如果擅自結婚的話,又該對父母如何解釋呢……!?)

  希絲緹娜通紅著臉左右搖頭打算排除雜念。

  希絲緹娜的雙親現在忙著處理某些棘手的工作,並不在她身邊。如果是關係到家業傳承的問題,不可能不與雙親討論做結婚的決定。

  但是……就算如此,不知為何,這種幻想還是會浮現在腦海里。

  在清脆的祝福的鐘聲下,在某個教堂中,穿著純白的婚紗站在格倫身旁的自己……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快停下奇怪的妄想啊!這樣對露米婭也不好!再說為什麼我要和那種傢伙——!」

  希絲緹娜突然雙手抱頭呻吟著,然後朝天大叫起來。

  同學們都不解地看著希絲緹娜。

  「露米婭。最近希絲緹娜總有點奇怪,又臉紅又生氣又在自言自語又突然大叫……生病嗎?」

  「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是病啊……」

  「……是病嗎?那一定要給醫生看看」

  「不巧,這種病醫生治不好哦」

  「……?」

  一如既往睡眼惺忪的莉艾爾和苦笑著的露米婭在一旁看著希絲緹娜。

  終於,演習的裁判評審團燃起了開戰的狼煙——魔導兵團戰開始了。

  雙方的兵力各是四十人。

  格倫首先往中央的平原路線派了十二人,往西北的森林派了八人,讓一人去了東邊的丘陵。剩下的人都留在大本營。

  似乎不打算積極進軍,而是先靜觀其變。

  「……真是下策」

  通過望遠魔術,各個路線的高空俯瞰影像被投影到了雷奧斯左眼前。確認了敵方布陣的雷奧斯得意地笑起來。

  「分批投入戰力是下策——雖然古代兵法中就有這種大忌,但換作以魔法為主體的當代戰場,這一點也沒有改變。各位,我們出擊吧」

  對此,雷奧斯往中央送了十八人,森林十二人,丘陵九人——使用了全部的戰力。這是打算在各個戰場上投入比對方更多兵力,一舉擊破各個戰場。這個布陣也已經把切實壓制丘陵後攻打格倫大本營的算段包含在內。

  聽了雷奧斯命令的學生意氣風發地進軍——

  受命于格倫的學生們也小心翼翼地進軍——

  「哎呀呀,格倫老師雖然對解魔術理論非常了解,但是看來對魔導兵戰術則並非如此呢……」

  阿斯托利亞湖附近,這次擔任評審員的數名學院講師用望遠魔術看著整個演習場的戰況,對格倫嘲笑道。

  「這個布陣再怎麼說也太無謀了吧。恐怕要輕易分出勝負了」

  「話說回來,雷奧斯閣下率領的隊伍行動非常流暢呢」

  「沒錯,真不愧是他。竟能用短短一周時間把學生鍛鍊到這種層次……」

  在輕鬆地坐山觀虎鬥的講師群中。

  「切……」

  只有哈雷不悅地與戰局大眼對小眼。

  (雷奧斯閣下是軍用魔術界的頂尖學者……當然,魔導兵的指揮戰略也很明晰有效。再說,格倫·勒達斯率領的二班隊伍從整體來看,在每一方面都不如雷奧斯閣下的班級……格倫·勒達斯根本沒有勝算——如果正面交鋒的話)

  這時,哈雷腦海中浮現的,是之前魔術競技祭時格倫讓他吃了苦頭的回憶。

  (如果那個男人是會正面對抗的人的話,就不用操那麼多心了……!雷奧斯老師,一定要小心啊……!)

  「嗚啊……卡修,怎麼辦啊……」

  「好,好像來了很多人啊……比我們這邊人多多了……」

  在中央平原路線上,羅德,卡伊還有站在隊伍前方的卡修擔憂地說道。

  「我們真的能鎮壓這個據點麼……?」

  「感覺隨時都會被他們衝垮啊……」

  「不管了,照著老師的做法去做,總會有辦法的吧。反正又不會有性命危險,大家放輕鬆上吧?」

  看著從毫無遮蔽物的平原對面漸漸走來的敵人,卡修露出了大膽的笑容。

  馬上雙方就要來到適合近距離魔術戰的距離了。

  卡修他們回想起一個星期前格倫的課——

  「聽好了。與魔術相關的戰術戰法,和將魔術導入戰爭之前的兵法常識完全不同」

  魔術師的戰場中沒有英雄——格倫如此宣言完後,就緊接著這麼說。

  「隨便用用火和雷的咒文,就能讓馬受驚,把騎兵完全報廢掉。一大群弓兵,槍兵的攻擊也會被一個簡單的防禦咒文防下。派出全副武裝的步兵走密集陣型就會被對方的廣範圍攻擊咒文輕易全滅」

  格倫一邊在黑板上畫戰場圖一邊開始解說

  「無法使用魔術的士兵,在今天的戰場上只能用來鎮壓敵方魔導兵被消滅後的據點,兵站活動以及後方支援等雜活。如果是一般的士兵碰上對方魔導兵的狀況,要麼是被當作棄子要麼就必定會輸。我要教你們的是在近代戰爭中作為最重要的戰力的『魔導兵』的戰鬥方法」

  格倫像連珠炮一樣講起『魔導兵』的戰法。

  「魔術戰按距離上分,可分為『近距離戰』和『遠距離戰』兩種大類。『近距離戰』就是在能目視對方的距離內互射咒文——就是在最前線的戰鬥方式。而『遠距離戰』是在無法目視對手的距離外,利用超長射程的魔術援護從事『近距離戰』的魔導兵或是攻擊。但是,這次的魔導兵團戰基本上不用考慮『遠距離戰』這一類。因為你們之中並沒有人能使用那麼強的咒文」

  格倫在黑板上左右兩邊各畫了三個『凸』的符號。左邊的三個符號離得比較遠,右邊的則很密集。看來一個『凸』就代表一個魔導兵。

  「這不過是『最基本』的情況哦?包括這分類在內,我接下來要和你們說的狀況和戰術都會有其例外,並且例外要多少有多少。這你們可別忘了。那麼……說回正題。關於更為重要的『近距離戰』……」

  格倫在右邊密集的三個符號上標了三角符號。

  「『近距離戰』中,一個戰術單位基本是由三個人組成,分別是攻擊前衛,防守前衛,支援後衛。各自的職責是事先規定好的。攻擊前衛負責詠唱攻擊性咒文,防禦前衛負責使用防禦咒文抵抗攻擊,支援後衛則是隨機應變,輔佐兩位前衛。以這三人為基礎組成一個戰鬥單位並構成部隊……這是現代魔導戰術和部隊編成法基礎中的基礎」

  格倫將之前介紹過的職位以及負責任務寫在黑板上,然後回頭看向學生。

  「要說這種三人一組的方式有何優勢——很簡單,就是『厲害』。包括敵軍擊破率以及友軍損耗率在內的各種統計數據說明了其優越性。讓我們來模擬一下。比如說——三人一組的魔導兵與三個散兵對抗的情況」

  格倫再次用粉筆在黑板上畫起來。

  「假設在咒文不間斷地橫飛的戰場,雙方咒文命中對方的時間是相同的。這一瞬間,如果三個散兵合計射出三個攻擊性咒文的話,哎呀真奇怪,三人一組那邊的損害為零。因為防禦前衛用防禦咒文把攻擊咒文都彈開了。三個攻擊性咒文統統被防禦前衛的防禦咒文化解,就這麼簡單」

  在從左邊陣營往右延伸的三根『→』線上畫了『×』

  「同時,三個散兵的其中一人被幹掉了。這也不奇怪吧?因為攻擊前衛雖然只放了一發攻擊性咒文,但散兵那邊沒有人詠唱防禦咒文。現在的軍用魔術可沒有弱到不用防禦咒文擋著還能活命」

  從右邊的『凸』符號上畫出一根『←』的線,然後在左邊的『凸』上打一個×。

  「還有,你們看看這個人。三人一組那邊的支援後衛」

  格倫用圈圈全出了三個符號中的一個。

  「只有這一個人在短短的咒文對攻時間中什麼都沒幹。是空閒的。那麼這傢伙可以根據狀況干任何他想幹的事。既可以參加攻擊,也可以參加防禦,還能用醫療咒文或是輔助咒文……這就是隨機應變的彈性」

  哦哦哦——學生們發出了理解與感嘆的聲音。

  「聽到這裡,就能明白三人一組的小隊與三個散兵作戰時擁有多大的優勢了吧?吉卜爾,如何?」

  「咕……」

  格倫笑嘻嘻地把話題拋給他。吉卜爾不甘心地呻吟了。

  「……明明人數是一樣的,戰況卻完全不同……比起準備三個集攻擊防禦支援這三種職能於一身的魔導兵,把這三個職能分配給三個獨立的人壓倒性地強……就是這樣吧?」

  「沒錯,不愧是優等生。這可不是紙上談兵。這是從戰場上的生存率,擊破數以及其他各種統計數據中得出的結果……這叫作『魔導戰力的比較優越性』,是在魔術沒有被引入戰場的時代不可能出現的概念」

  聽到這裡的吉卜爾神情苦澀地皺皺眉頭。

  像吉卜爾這樣的魔術師最用不上,魔術師的戰場沒有英雄……他總算是明白格倫的話的意義了。

  三人一組是命運共同體。每一個人的行動關乎著所有人的性命。想吉卜爾這樣自顧自,不能與他人配合的魔術師絕對會拖隊伍中其他成員的後腿,讓他人遭遇生命危險。並且,一騎當千這種英雄級別的表現是不可能的。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嗎……

  似乎理解了格倫的解說的同學們紛紛點頭。

  「哼……我知道了」

  吉卜爾用有些鬧彆扭的口吻說。

  「你的意思就是要捨棄我,然後剩下的人三人組一組,互相搭配好對吧?」

  吉卜爾確實是個高傲的少年,但是能坦率地承認自己理性上理解,接受的事。這也是他的優點。雖然他很不甘心地這麼抱怨了……

  「……啊?你在說什麼呢?」

  格倫不解地看著吉卜爾。

  「讓你們組成三人一組的戰術單位明顯是不可能的吧」

  Duang

  太過出人意料的回答讓同學們滿心疑問。

  「因為,三人一組·一戰術單位編成這種東西,是專業的魔導兵在經過長期充分的訓練後才可能實現的哦?特別是支援後衛,想要配合流暢是很不容易的……至少,我是沒有自信在短短几天內把你們這幫人鍛鍊成能使用三人一組方式的魔導兵啊……雖然不知道雷奧斯那傢伙行不行」

  「那,那你要我們怎麼辦啊!?你到目前為止拽拽地說了那麼多,到底又有什麼用啊喂!」

  被格倫惹得實在不耐煩的吉卜爾大吼著盯著格倫。

  格倫以壞笑相迎。

  「極其單純,既然三人一組不行的話——」

  「——!」

  「——!」

  「!」

  在中央的戰場上迴蕩著學生們咒文的呼喊聲。

  雷奧斯班級的學生——總兵力十八名——在雷奧斯的指導下編成三人一組,合計六個戰鬥單位,對格倫的學生發動攻勢。

  電擊與暴風襲向格倫的學生們。

  而格倫的學生總兵力只有十二——人數壓倒性的不足。

  在熟練度,武裝,地形條件一樣的情況下,兵力數量相差三倍的話是絕對贏不了的。

  兵力差如果有一點五倍的話雖然有可能贏,但戰鬥會很艱苦。

  硬碰硬的話,格倫班級的學生一定會慢慢被耗死,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但是——

  「——!」

  「——!」

  面對雷奧斯陣營發射的攻擊性咒文,格倫正義陣營的學生們紛紛使用黑魔【風之障壁(Air·Screen)】——最基本的防禦魔咒,展開空氣障壁,擋住了迫近的暴風,躲開飛來的紫電……

  「拜託了,卡修!就是現在!」

  「嗯!——!」

  「——!」

  「——!」

  在詠唱防禦咒文的學生旁邊待機的學生以卡修為首,開始接二連三地發動攻擊性咒文。

  卡修釋放出的壓縮空氣彈——黑魔【空氣球(Stan·Ball)】以及其他學生們放出的紫電和暴風的頻率不知為何與雷奧斯陣營差不多。

  「什——!?可,可惡,——!」

  雷奧斯的學生們迫不得已使用防禦咒文。

  梆!發出巨大響聲炸裂的空氣球顫動著大氣。

  雖然敵方的防禦前衛馬上張開了空氣障壁擋下了攻擊……

  「可惡!攻擊不要停下來!」

  「——!」

  「——!」

  重振旗鼓的雷奧斯陣營的學生們再次接連放出攻擊咒文。

  卡修他們也毫不服輸地用攻擊咒文回敬。

  雙方負責防禦的學生也相應使出防禦咒文防下來——

  沒過多久,雙方就隔著這二十多米的距離展開的激烈魔術對攻。

  「!別退縮!防禦咒文全部交給負責防禦的學生!」

  被激烈的暴風吹得斗篷呼啦呼啦飄舞著的卡修站在最前方回擊,並鼓舞著同伴。

  「老師不是說過了嗎?面對三人一組的陣型,如果所有人都進行防禦的話,對方的三人會全部轉換成攻擊前衛把我們一口氣擊潰!雖然很害怕,但現在還是把放防守交給後衛,身為前衛的我們只要回擊就行了!儘可能地讓他們多在防禦上費工夫!」

  「——!可惡,別提那麼高的要求啊!」

  看著千鈞一髮之際撞到自己面前的空氣障壁上的暴風,冷氣,雷電,羅德和卡伊面色鐵青地抱怨道。

  「大,大氣之障壁——!但,但是,我們好像撐住了!?」

  「——!好,好像是啊,明明對方比我們多那麼多人!」

  「這是為什麼!?」

  「不,不清楚!」

  「唉不管了!總之在老師的下一步指示來之前,我們一定要撐住!」

  聽到卡修的喊聲,同學們互相點頭示意。

  戰爭才剛剛開始……

  這時,觀察著平原戰況的裁判老師們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居然是兩人一組·一戰術單位編成……!?」

  沒錯,格倫陣營的學生並沒有使用最基本的三人一組的編成方式。而是只用攻擊前衛和防禦後衛這個職責構成簡單的兩人一組,與雷奧斯陣營對抗。

  在中央平原戰場,雷奧斯陣營有十八人,格倫陣營有十二人。

  乍一看雷奧斯陣營的人更多……然而換算從戰術單位數的話,兩邊都是六個單位……也就是說,不分上下。

  「這怎麼可能!」

  其中一位講師發出了驚叫。

  「確實戰術單位數是對等的,但為什麼連戰況都是不分上下!?明明比起兩人一組,三人一組是壓倒性地強!」

  正如這位講師所說,戰場的統計數據表明,敵軍擊破率,友軍損耗率都是三人一組的效果更好。

  再說,兩人一組這種方式,只是在己方損耗過大,無法編成三人一組的時候才『不得已』用的戰術。

  「咕……真有你的,格倫·勒達斯……!」

  這時,察覺到狀況的原因的哈雷憤恨地說。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哈,哈雷老師……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很唐突地問各位一個問題。兩人三腳與三人四腳,到底哪邊更容易呢?」

  講師們沒有理解哈雷的話,不解地面面相覷。

  「呃,那……當然是兩人三腳比較容易啊……」

  「這就是答案」

  其他的講師們這才醒悟了。

  「當今魔導兵的戰爭是團隊戰……團隊的配合是最重要的。比起三人一組,兩人一組配合起來更簡單,換句話說,就是配合起來很方便。訓練也相對簡單。簡而言之,這就是隊伍的熟練度的問題」

  「——!」

  「學生們只是對魔導兵戰術一無所知的門外漢。怎麼可能通過幾天的訓練就能組出配合流暢的三人一組戰術單位呢?」

  哈雷用施了魔術的眼睛再次注視中央平原的戰局。

  「確實雷奧斯老師的指揮能力很強。得到雷奧斯老師指導的四班學生的三人一組·一戰鬥單位編成也是有模有樣的。然而,想必接受格倫·勒達斯指導的二班學生從一開始就只用兩人一組的方式訓練吧……」

  格倫陣營的學生利用兩人一組的戰鬥方式,極其流暢地攻守互換,不間斷地放出咒文——而雷奧斯陣營的學生雖然是三人一組,但略顯笨拙,攻守切換不夠流暢。本來最重要的職位——支援後衛並不能有效地行動起來,甚至還有些人什麼都沒幹,只是在一旁發愣。

  「當然,如果熟練度上來的話,三人一組是不可能輸的。但在短時間的訓練的前提下,兩人一組的效果會更好……僅此而已。我們和雷奧斯老師都只是將論文以及統計數據囫圇吞棗地記下,卻沒想到參加演習的是對此毫無概念的學生……這就是我們的失誤」

  「雖,雖然道理是明白了……」

  「怎麼說呢……真虧他,能想到這麼大膽的手段啊……!」

  聽完哈雷解說的講師們發出感嘆之辭。

  「一般會因為太害怕而不敢這麼做……任何論文和統計數據都顯示在同樣人數的情況下,三人一組比兩人一組要強……」

  「就算用更簡單的兩人一組,也不知道在短短几天內能訓練到什麼地步……所以照常理來說都會選擇三人一組吧……?」

  在憑直覺明白這一點的基礎上還毫不猶豫地選擇兩人一組的,正是格倫·勒達斯這個男人吧……哈雷咬緊牙關。

  雖然哈雷他們不知道……格倫原本是身經百戰的魔導士。不管在多不利的情況下都會拼命爭取勝利……他對勝利的嗅覺是很敏銳的。既然訓練時間只有幾天,那麼兩人一組會更強……格倫用直覺感覺到了這一點。

  另一方面,雷奧斯是純粹的學者,他基本沒有實戰經驗。雖然在數據,論文的積累以及魔導兵戰術方面的知識比格倫多很多……但都沒有實踐經驗的支撐。所以,就按魔導戰術教科書上說的那樣採用三人一組。

  結果就是這樣。雷奧斯陣營稍稍占上風……但明明人數比別人多,還幾乎打成了平手——一般來說這種戰況是不可能出現的。

  (糟糕了,雷奧斯老師……格倫·勒達斯下一步要做什麼是顯而易見的……是我我也會那樣做……!)

  哈雷緊咬著牙齒,面露焦躁。

  「好,你們上吧!」

  用望遠魔術確認到每個路線上的戰況都進入相持階段後,格倫馬上對還留在根據地的學生們發令了。

  「你們都去支援森林路線和平原路線!現在雷奧斯那傢伙已經忙不過來了,是好機會!儘可能多地幹掉敵軍!」

  「哼,真是漂亮的戰術啊,老師。不得不誇你一番了」

  聽到格倫的號令,溫蒂用手背抵著臉頰,威風凜凜地站起來。

  「請欣賞我華麗的戰鬥吧!來,各位,請緊跟在身為隊長的我後面!」

  溫蒂高高在上地說完,帶著幾名學生意氣風發地打算朝森林進發……刷啦,馬上平地摔了一跤。

  「啊,山丘不管也可以的。雖然這麼幹有點耍賴皮……總之給那傢伙一個人守在那兒就行了……再說在這種路線上那傢伙的進攻能力基本為零……」

  格倫在即將奔向各個戰場的學生們背後這麼說了。

  「吶,希絲緹……怎麼辦?」

  「……當然要上。不會手軟的……哪怕是為了雷奧斯的名譽」

  和露米婭組成兩人一組的希絲緹娜也帶著複雜的表情出陣了——

  「咕……被擺了一道呢……沒想到會出如此大膽的一手……」

  另一方面,在東北據點的雷奧斯不甘地抱怨道。

  「這下糟糕了……投入全部戰力的破綻要出現了……」

  現在中央戰場和森林戰場的戰況完全是平手。雖然雷奧斯稍稍占了上風……看到這個人數差,本以為是能輕鬆拿下的,結果卻遭到如此頑強的抵抗。

  如果格倫再把根據地里待命的學生派出來的話,戰況就會被一舉顛覆。而雷奧斯這邊已經沒有能作為援軍出陣的戰力了。

  本是想各個擊破的,現在卻隨時都可能被對方擊破。

  「咕……丘陵據點的鎮壓如何了?敵人只有一個……還沒有完成嗎?」

  因為焦慮而額頭冒冷汗的雷奧斯使用讓各分隊隊長拿的寶石型對講機聯絡鎮壓丘陵的隊伍。

  「這,這個……」

  雷奧斯陣營中負責壓制丘陵的隊長——利特把通信魔導器拿到耳邊,他也已經汗如雨下了。

  「不行!沒辦法鎮壓丘陵地帶!憑我們是辦不到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對方不是只有一個人嗎!?』

  雷奧斯帶有責備意味的聲音從通信裝置對面傳來。

  「雖,雖然對方只有一個人……但,但她是怪物……!」

  利特用像是看著惡魔一樣的神情注視著站在前方二十多米處的敵人。

  一位少女呆呆地站在原地……是莉艾爾。

  「——!」

  「——!」

  大家已經急躁得顧不上三人一組的陣型了。

  十二個雷奧斯陣營的學生一齊射出攻擊性咒文。

  數條閃電朝莉艾爾飛去。

  「——!」

  射擊,射擊,不斷射擊,就算如此——

  「……唔」

  還是沒打中,連點擦傷都沒有。

  莉艾爾光是睏倦地左右晃晃,就能輕鬆躲開所有的紫電。根本什麼防禦咒文都沒用(雖然只是根本不會用魔導兵團戰中允許使用的防禦咒文)

  「這招如何!」

  「——!」

  「——!」

  「——!」

  如果點對點的攻擊不行就用『面』的——這次他們紛紛使用了【空氣球(Stan·Ball)】,【旋風(Gale·Blow)】以及【白霜(White·Out)】這些廣範圍的攻擊咒文。

  但是,在這一瞬間。

  呼——莉艾爾留下殘像,從大家面前消失了。

  下一刻,莉艾爾高速移動到了雷奧斯陣營的學生們的死角。

  遲了片刻,大量攻擊性咒文在一個人也沒有的空地炸裂了。

  「這,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總感覺就算再發射上百上千回咒文都打不到這個傢伙。

  並且,展現了超強迴避能力,把雷奧斯陣營耍得團團轉的莉艾爾完全沒有攻擊。她根本沒有使用過一個攻擊性咒文(雖然只是根本不會用魔導兵團戰中允許使用的攻擊咒文)

  不用咒文,不逃跑,一味地擋在雷奧斯陣營的學生們面前。

  「唔……唔……」

  那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圖,超乎常人的動作,詭異的程度使這個像人偶一樣小巧的少女成為了無比巨大的怪物……

  「咕……格倫老師的班級中還有這樣的學生嗎……」

  使用重點面向森林和平原的望遠魔術仔細確認過丘陵的戰況之後,雷奧斯目瞪口呆。

  「這孩子的身體能力真是超群……能將強化身體能力的魔術白魔【物理強化(Physical·Boost)】用到這種境界的人是在是太棘手……她難道是和軍方有什麼聯繫嗎……?」

  但是,這也無可奈何。

  魔導兵團戰中,可以充分使用自己班上學生的能力。就算是和軍有關係的學生在班上,也不能說這是犯規。再說,從初始條件上來看,雷奧斯班級的整體實力要比格倫班級的實力更強。

  這不僅是雷奧斯自己提出的『私鬥規則』,更是在學校的監督和規範下展開的『訓練』。根本沒權利抱怨『敵人太強』。

  雖然從剛才開始就不停地出現意外的事,雷奧斯也因此被打亂了陣腳……

  (不過,萬幸的是學生們說她只使用白魔【物理強化(Physical·Boost)】。在這種情況下她沒理由特意留一手,不消滅我們的學生……)

  雷奧斯迅速冷靜下來,整理戰況思考對策。

  (所以,她一定是極端不擅長攻擊咒文和防禦咒文,基本沒有攻擊力……也就是說,她只是為了吸引我方陣營戰鬥力的誘餌……而我卻如此輕易地上當了……)

  考慮到丘陵的優勢以及接下來的戰略,雷奧斯才排了九個學生去丘陵。這是因為看到格倫只往丘陵派了一人,以為他一定是想探探風頭,所以覺得一定能一口氣拿下這個據點。

  但是,這是格倫的陷阱——

  不僅如此,他還故意在各方面都布置了少量兵力,消除了雷奧斯全軍從這裡一點突破的可能性,讓雷奧斯採取三線作戰,完全分散了戰力……這是在實際的戰場上完全用不著的錯誤戰略。但是在這個情況下,在這個規模的戰場上,在學生的熟練度前提下……它是效果顯著的。

  「咕……利特同學。放棄鎮壓丘陵,先回到根據地……沒問題的,可以不用管那個學生。她恐怕是不會追擊你們的……」

  雷奧斯也相應作出了指示。

  格倫派出的援軍來到各個戰場後,格倫陣營的學生開始漸漸壓制住了對方。

  不久,聽到各方面的雷奧斯陣營的學生都開始撤退了的報告後,在根據地理大搖大擺地坐著的格倫站起來。

  「殺了多少人!?」

  他右手手指間夾了三個寶石通信魔道具,他把它們拿到耳邊厲聲問道。

  『這裡是平原,殺了五人,這邊被幹掉兩個……』

  其中一個寶石中傳來了氣喘吁吁的卡修的聲音。

  『這裡是森林,消滅三人,折損為零』

  另一個寶石傳來了吉卜爾冷淡的聲音。

  「好,你們辛苦了!也就是說戰況是三十二比三十八……敵損耗率20%這樣……硬要說的話,我確實希望再多殺點……不過沒那麼便宜的買賣啊……」

  『老師,要追擊嗎?』

  「不,不用了……丘陵的敵軍差不多也該回到根據地了。想要消滅他們沒那麼容易,下馬威到此結束了」

  格倫無奈地聳聳肩。

  「雷奧斯那傢伙,反應比我想像的迅速而且冷靜呢……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格倫,我要怎麼辦?』

  第三個寶石中傳來了莉艾爾的聲音。

  「你就一直站在那兒好了。說實話被那幫各方面都強過我們的學生壓制山頭的話我們就死定了。雷奧斯那傢伙一開始我那個丘陵派了那麼多人,一定是想了什麼利用丘陵的作戰手段。說實話我不想讓他們如願。你好好守著山丘吧」

  『明白了……雖然不是很明白為什麼』

  「唉,不光攻擊和防禦咒文沒幾個會用的,還不會團隊配合……配合?那是什麼,好吃嗎?……這任務再適合你不過了對吧!加油吧!」

  『……嗯,我會加油的。因為格倫對我抱有很高的期待』

  「哈哈哈!你除了你那專長的開掛鍊金術以外真是一無是處啊!都廢柴到不知該怎麼說你了!」

  『格倫,你再怎麼誇我也不會有什麼好處』

  ……才沒誇你呢。

  透過通信器聽到兩人對話的學生們都嘆了口氣。

  「總之,第一波的攻其不備也算是有效果的,削減了對方的戰力。這樣一來,學生們能力上的差距和我與雷奧斯作為戰術家上的差距應該有所緩解……」

  格倫通過對講器向學生們下達了下一步指示。

  「因為有最強的『王后(Queen)』坐鎮,對方一定不會再向丘陵出手,既然我們已經壓制了丘陵,他們就不會以中央的平原為中心進攻……畢竟不得不提防從山丘上飛來的魔術狙擊。也就是說,接下來戰鬥的中心舞台……是森林」

  格倫露出了極端卑劣的壞笑。

  「哎喲喂,這種類似游擊戰的東西,我最擅長了,嘿嘿嘿……」

  格倫背對著學生們偷笑著。

  最後,正如格倫想的那樣,雙方平原的部隊都拉開了相當遠的距離的,只是互相瞪著對方,不敢輕舉妄動……戰鬥的中心轉向森林。

  (我知道……這一定是格倫老師希望看到的局面……)

  不得不將主戰場移向森林的這個戰況讓雷奧斯很煩躁。

  到目前為止,格倫採取的戰略在實際戰場上都不會效果,只能應用在這種特殊情況下。但是,雷奧斯與格倫的戰鬥並不是在實際戰場,而是在『這裡』決出勝負的。

  (咕……但是,我也很熟悉魔導兵的森林戰術……雖然作為戰術研究者卻被對方牽著鼻子走這種感覺很屈辱……但還能挽回……!)

  實際上,目前雙方都往森林陣營集中戰力……聽命於雷奧斯的部隊正在漸漸壓制格倫的部隊……

  就在雷奧斯正準備鬆一口氣的時候——

  『大,大事不妙了!雷奧斯老師!』

  通信魔導器中突然傳來了急迫的聲音。是朝森林方面進軍的隊伍。

  「……怎麼了,路基奧同學」

  『那……那個……雖然很難以置信……』

  他像是要再次確認一遍似的,深吸一口氣——

  『格倫老師……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出現在了戰場最前線……!』

  「……啊?」

  確實,學生意外的報告讓雷奧斯大驚失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好了各位!格倫·勒達斯大老師陛下軍的總大將就在這裡哦噢噢噢噢哦哦哦——!」

  格倫在森林中一邊亂竄一邊大喊著。

  「想要立功的傢伙就來打倒我試試看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快,快追!快把格倫老師幹掉!在戰鬥中把敵人指揮官幹掉的話也能算勝利!機會難得!」

  「——!」

  果不其然,雷奧斯陣營中有數名學生追著格倫接連發射咒文——

  「啊哈哈哈哈哈!迴避!」

  當然,打不中。

  這本來就是遮蔽物眾多,視野不開闊的森林。

  格倫利用地形優勢,靈巧地躲避攻擊。

  「咕……雖然覺得這實在是亂七八糟……趁現在攻上去!」

  吉卜爾一邊流著冷汗一邊對自己率領的學生們發號施令

  吉卜爾隊發射攻擊性咒文。紫電到處飛濺。

  在茂密的森林中,被格倫吸引注意力,兵力被分散的雷奧斯陣營的大部隊再次被格倫陣營的學生壓制……

  「不行!格倫老師是誘餌!」

  如果派兵去追趕格倫,雷奧斯的兵力就會被分散。格倫正營會趁此機會一個一個地用猛攻把雷奧斯陣營的學生消滅。

  「他恐怕就是想分散我們的戰鬥力,不能與他多糾纏!在戰鬥中指揮官只能使用望遠魔術和通信魔術

  !就算放著他不管我們也不會有任何損失!不要管他!」

  雖然馬上下達了相應命令,但雷奧斯的戰術體系已經分崩離析。

  「……指揮官居然親自到最前線當誘餌,聽都沒聽說過……格倫·勒達斯……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面對在各種意義上超越常規的敵人,雷奧斯只得不甘地抱頭嘆息……

  「咦~?已經沒人想陪我玩了嗎~?」

  格倫與背對他而去的雷奧斯陣營的學生們保持一段距離,跟在他們後面。

  雷奧斯陣營的學生們厭煩地盯著他。

  「好吵啊!我們才沒工夫去管格倫老師呢!」

  「唉,你們不想和我玩,我也沒辦法……」

  格倫環顧四周。在身旁的樹木上找到一根不自然地下垂的藤蔓,然後往下一拉。

  下一個瞬間,遠去的學生們突然被整個人拉起來。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位可悲的中招學生被網纏住,掛在空中。

  「什——!?」

  「咦?不知為何~這種地方偶然出現了一個陷阱~好幸運~」

  格倫一邊吹著口哨,說著裝傻賣萌的話離開了……

  「這些陷阱是從一開始就埋伏好了吧!」

  雷奧斯徹底炸裂了。

  雷奧斯陣營的學生被吊網,地洞,粘膠等——森林中各處設下的與魔術毫無關聯的陷阱纏住。這樣的報告不斷傳來。

  聽到報告的雷奧斯終於失去了冷靜,拍著桌子大吼道。

  「可惡……格倫老師……!」

  雷奧斯操作了經濟情況下供雙方指揮官聯絡的通信魔導器,對格倫憤怒地喊道。

  「你從一開始就在戰場上動了手腳對吧!所以才設計把主戰場遷移到森林……!?」

  『啊?你在說什麼我完全不知道誒』

  格倫用裝傻的口氣回答。看來他根本不打算承認。

  「這實在是太卑鄙了……!你就完全沒有一點身為魔術師的尊嚴嗎——」

  『啊啊啊啊——?卑鄙?不不不,你這話說的不對啊……只不過是偶然有誰心血來潮在森林裡做了些陷阱,而這些陷阱又偶然啟動,雷奧斯老師的學生們又偶然地中招了而已不是嗎?一切都是偶然啊』

  格倫太過做作的說法讓雷奧斯太陽穴青筋暴起。

  「果然我不能將希絲緹娜交給你這種完全沒有魔術師的矜持與品性的卑劣男人……!用這種卑鄙的手段贏得勝利又有什麼意義……」

  『你在說什麼呢笨蛋!攀上富貴人家後過上夢幻的家裡蹲生活最吼了不是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同樣通過魔導通信裝置聽到格倫人渣級的狂言的格倫陣營……

  「居,居然做到這個份上麼……我真是縮了」

  卡修不知該說什麼好。

  「明明剛才還稍微對那位刮目相看了的……」

  溫蒂雙目無神。

  「……哼,白富美就有那麼好麼?」

  吉卜爾露出輕蔑的嘲笑。

  「難道,老師……真的是認真的嗎……?」

  琳有些悲傷。

  格倫太過拼命的做法把學生們嚇得不輕,大家都開始懷疑格倫是不是真心想要強娶希絲緹娜。

  然後——

  「————!」

  「啊啊啊啊啊——!」

  紫電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一瞬間照亮了昏暗的森林。

  在森林戰場的一角。表情嚴肅的希絲緹娜解決了對方一名學生。

  『……雷奧斯陣營十三號,戰死。請趕快離開戰場』

  「嗚嗚……遺憾……」

  聽到魔導通信器中傳來的裁判的判定聲,被擊中的學生無力地趴倒在地上。

  「——下一個是誰!」

  一被希絲緹娜用有些充血的兇狠眼神盯上。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快,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剩兩個學生慌忙作鳥獸散,逃到了森林深處。

  「啊……哈……哈……」

  「那個……希絲緹?你……沒事吧?」

  在從剛才開始就莫名惱火的希絲緹娜身旁輔助她的露米婭擔心地問道。

  「……人渣」

  希絲緹娜垂下肩膀低下頭,吐出這麼一句沉重陰暗的話。之前那種如惡鬼般的魄力消失得無影無蹤。

  「居然不惜使用那麼坑髒的手段……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這麼想攀上我家嗎……?」

  這時,希絲緹娜腦海中浮現的是……

  覺得格倫雖然嘴上說著白富美白富美……但其實是真心喜歡自己並因此向雷奧斯發出挑戰的……

  想像著格倫會以自己為賭注,作為魔術師堂堂正正戰鬥的……

  稍微有那麼一丁點兒動心的……之前的,滑稽的自己。

  「……感覺,我……像個笨蛋」

  「希絲緹……」

  這之後。

  格倫陣營和雷奧斯陣營在森林中的戰鬥幾近混沌。

  在這場魔導兵團戰開始之初,雙方陣營雖然人數相等,但雷奧斯陣營毫無疑問更加有利。

  從學生們作為魔術師的綜合能力來說,除了希絲緹娜,吉卜爾,溫蒂少數幾個學生之外,雷奧斯陣營的平均水平更高。

  並且,作為戰術指揮官,專門研究軍用魔術的雷奧斯比起格倫也有壓倒性的優勢。

  正面硬碰硬的話,大概一個小時就能分出勝負。

  但是,格倫直到最後一刻都不按常理出牌。

  『模擬戰』本來是為了模擬使用魔術的『實戰』而進行的。

  但是,結果這並不是『實戰』,終究是學生們的打鬧。格倫利用了這一點,採取兩人一組的編制出其不意,在首戰中砍掉了雷奧斯在人數上的優勢。利用坐鎮山丘的優勢將戰鬥場地限定在森林。利用無法被魔術解除的陷阱進行妨礙。作為指揮官,親自跳到最前線當誘餌,擾亂攻擊。

  而現在,夯實了格倫陣營優勢的最大原因是……

  「吉卜爾!卡修!退下!你們暫時撤到後面並從左邊繞過去支援溫蒂隊!塞西爾,你負責狙擊!那個身材高大的傢伙!那傢伙正忙著應付特蕾莎她們的咒文!現在是殺他的好機會!」

  「好的,老師!」

  「嗯……就聽你的吧」

  「呃,好!雖然有點遠……我試試看!」

  因為格倫來到了最前線——成為主戰場的森林,他能實時觀察戰局的變化,並以最快的速度對學生下達恰切的指令。

  雖然學生們都被他那卑鄙坑髒的手段搞得無言以對,但再怎麼說還是因為他冒死親臨現場而提升了士氣。

  另一方面,目前還在遠處的根據地指揮的雷奧斯只能通過望遠魔術和學生們的報告把我戰況,所以下達指令的速度相對慢。在障礙物眾多的森林戰場用望遠魔術沒法觀察具體情況——這也很糟糕。

  話雖如此,雷奧斯又沒勇氣親臨前線。

  格倫採取的這個策略是愚蠢之極的。在演習之中,指揮官被禁止參與與魔術有關的戰鬥。當然,也無法使用防禦咒文。格倫隨時都可能被流彈擊中,被判定為『戰死』。

  (可惡……為什麼呢……為什麼,我會吃那麼多虧……?如果這是真正的戰場的話,這種事情就……!)

  雷奧斯的想法並沒有錯。

  如果這是運用了真正的魔導兵進行指揮的實戰……哪怕是在桌子上利用棋子和戰場地圖作戰……格倫都毫無勝算。

  但是,在明白這並非實戰,不過是四十個學生與四十個學生的對攻,並相應採取策略的格倫面前……雷奧斯卓越的戰術指揮根本無法發揮任何優勢。

  但是,雷奧斯也盡力了。他也漸漸看穿了格倫指揮的套路,漸漸冷靜下來,向自己陣營傳達正確的指示。

  「……左翼退下,和三隊一起夾擊。七隊,那個敵人明顯是誘餌,不要過多糾纏,守住原地」

  按自身實力來說,本來就是雷奧斯陣營更強。

  格倫陣營占上風的情況漸漸變成了雙方持平……最後,總算是不分上下了。

  「切——還不退縮……真是難搞。我與雷奧斯,你們與他們的實力差距總算是體現出來了……」

  「……怎麼辦啊老師!……有什麼妙計嗎?」

  吉卜爾一邊用【風之障壁(Air·Screen)】擋住飛向格倫的暴風,一邊煩躁地問道。吉卜爾的表情也透出了疲勞。他已經沒有多少魔力了。

  「哼,當然有啊

  ,絕妙的一計」

  格倫自信滿滿地說。

  「是什麼計劃啊?」

  「……靠氣勢」

  「…………」

  「呃,總之,那啥,呃……你們加油」

  後來,就變成了捨棄防禦,在極近距離下對射魔法的戰鬥。

  敵我雙方都消耗劇烈,兩邊都被打慘了。

  學生們拖著鉛一樣中的身體,積蓄著疲勞,被一個接一個地打倒。前一秒還在並肩戰鬥的同伴,下一秒就『戰死』了……

  戰場一片混亂,出局者迅速增加,已經沒有人能組或是顧得上兩人一組三人一組的陣型,各自作為散兵互射咒文。

  明明是別說死人,連傷者都不會出現的模擬戰……參加戰鬥的所有學生卻都切身體會到了戰爭的悲慘與絕望。

  在漫長得看不到盡頭的消耗戰中……最後……

  『雙方停下攻擊。現在兩陣營的戰力損耗率都過了百分之八十。按照規則……這場演習是平局』

  哈雷厭煩的聲音通過擴音魔術迴蕩在戰場上。

  實際時間只持續了三個小時不到,卻讓人感覺無比漫長的魔導兵團戰,總算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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