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六章 無盡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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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交舞會接近尾聲。

  連最重要的項目,舞蹈比賽也結束了。

  取得優勝的露米婭獲得了穿『妖精的羽衣』的權利。

  因為實在是不能跟著她去舞會會場背面的更衣室去進行護衛,姑且是讓莉艾爾跟去了。

  「太好了!我一直想看露米婭穿『妖精的羽衣』啊!」

  「可惡啊!明明是想看希絲緹娜穿的!」

  「莉艾爾派的我路過~」

  「切……明,明年……繼承了高貴血脈的我一定會……!」

  「唉……你們也太誇張了吧,至於為了個裙子吵成這樣麼?」

  環顧周圍,就算舞會結束,會場的盛況依舊沒有衰減。

  樂團的指揮者像是在說『現在才是高潮』一樣揮舞著指揮棒,樂團的演奏也以超越了極限的華麗技巧回應。支配會場的演奏已經進入最白熱化的階段。

  歡聲笑語不斷,愉快的舞蹈也不停歇。隨著舞會漸漸迎來高潮,熱鬧也不斷加劇。

  (……大家興致也太高昂了吧……這幫人難道就不覺得累嗎?)

  嗯,這種事也是有可能的。畢竟今晚是個特別的夜晚。

  如果要說狂歡到天亮……似乎連格倫都能輕鬆做到。

  格倫苦笑著環顧會場……

  忽然,會場的人們都發出了驚嘆……

  「老師!老師!來了!嗚哇,太難以置信了……比想像中的還要……!」

  「……?什麼來了……?」

  被卡修拉著袖子的格倫轉過頭。

  「……讓你久等了,老師……」

  已經穿上『妖精的羽衣』的露米婭……在莉艾爾的護送下,展現了她美麗的姿態。

  「……!?」

  輕柔地展開的裙擺仿佛天使的羽衣。

  手翻轉時的袖口就像妖精的翅膀。

  點綴在裙子上的寶石如夜空中閃耀的群星。

  在炫目的光芒招搖下,裙子閃閃發亮,散發著神秘的光芒。

  將名為露米婭的原石打磨到極致,升華到頂點的禮服。

  太過夢幻的美麗——把格倫深深吸引住了。

  ——『妖精的羽衣』將會成為她美麗的葬服吧

  這一瞬間,腦中好像閃過了某人的話……

  但它在露米婭的美麗之前轉瞬即逝……

  「……那,那個……老師……?怎麼了……?還合適吧……?」

  露米婭臉頰緋紅,她害羞地低著頭,抬起視線窺視格倫的反應。

  「……………………」

  格倫呆呆地看著露米婭,過了很久……

  「真是的……老師,你能不能振作一點啊!」

  被溫蒂拍了拍後背,才回過神來……

  「……哦,很,很合適……人們都說佛靠金裝,人靠衣裝啊」

  只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嘲諷還是褒獎的話。

  但是,光是這樣,露米婭似乎就滿足了。

  她由衷高興地……幸福地……笑了。

  「那麼……老師。今晚最後的領舞……就拜託你了」

  露出陶醉微笑的露米婭走近格倫……伸出了手。

  「……嗯」

  格倫接過她的手,走向中央舞台。

  社交舞會的傳統項目——贏得『妖精的羽衣』的一對,要在最後表演最終舞蹈——

  會場的所有人都看向了格倫和露米婭。

  看好兩人走上舞台後。

  樂團的指揮緩緩地揮起了指揮棒……

  樂曲是風精靈交響曲第七號。

  舞蹈是與其配套的風精靈圓舞曲第七號——

  另一方面,在學生會館的屋頂上。

  「哼……這氣氛,像是一切都要落幕了一樣……」

  「是啊。我的結界也完全探知不到敵人的身影」

  「話說,我一直都覺得這次舞會的奏樂水平真高啊」

  「嗯,真想近距離聽一聽……」

  巴納德和克里斯多福對聽到的演奏發出讚嘆。

  就在這時。

  沿著學生會館外牆跑上來的莉艾爾猛地一跳,跳上了夜空之中。然後在空中迴旋著落到了眾人中間。

  「嗯,我來了」

  她已經不是那個燕尾服美少年,而是身穿宮廷魔導士團禮服的魔導士。

  她將高速煉成的大劍輕鬆地抗在自己略顯瘦弱的肩膀上。

  「哦哦,莉艾爾。辛苦你了!了不起哦!」

  巴納德仿佛在誇獎可愛的孫女一樣來回揉著莉艾爾的頭。

  「剛才伊芙跟我說她那邊已經沒事了,讓我來你們這裡,所以我就馬上換了衣服來了」

  莉艾爾一臉睏倦地說著,但實際上顯得有些不情願。

  「嗯,罕見地鬧彆扭了?莉艾爾」

  「……明明我還想看看露米婭的……妖精?……」

  「哇哈哈哈哈!真是太遺憾了!不過沒關係,一切馬上就會結束了!」

  「……咕」

  莉艾爾鼓起臉頰,把臉撇向一邊。

  「話說,我還真羨慕格倫仔啊。剛才通過望遠魔術偷偷看了幾眼……不愧是小艾麗的女兒,真是個美人坯子……哼……撤回前言,我開始覺得那傢伙的逃兵行為不可饒恕了……之後暴打他一頓」

  「啊哈哈,巴納德前輩真是的。說的也是,到那時我也來幫忙」

  「你們兩個認真點。任務還沒結束」

  阿爾伯特微微皺起眉頭警告道。

  談笑著的巴納德和克里斯多福都完全沒有大意。

  與表露出來的氣氛不同,他們一直警惕著,一直是臨戰狀態。

  想必他們心中一定都隱約感覺到了吧……一切還沒結束。

  當然,阿爾伯特也一樣。

  (但是……事實就是並沒有敵人過來。對方似乎也沒打算出招了……難道真的就這樣結束了?)

  這種風平浪靜的局面讓阿爾伯特不得不這樣想。

  他懷著這種不安的感情看了看自己的懷表。已經到了與伊芙取得聯絡,定期進行戰況報告的時間。

  「這裡是。,聽得到麼?快回答。現在時刻1100,周邊警戒範圍並無異常。已照指示與匯合。重複一遍,周邊警戒範圍並無異常,已與匯合……你那邊的情況如何?請報告」

  阿爾伯特把與伊芙聯通的寶石型通信器貼到耳邊,並平淡地進行報告。

  但是——

  「……伊芙?你聽到了麼?快回話」

  不管等多久——

  通信器的對面都沒有伊芙的回音。

  阿爾伯特疑惑地皺起眉頭——

  這時——

  「真是不好意思啊希絲緹,這時候還讓你幫忙」

  「啊,不,沒事的,莉瑟學姐」

  「我平常一直不厭其煩地對學生會成員們說要收拾好東西,但是——」

  希絲緹娜和學生會長莉瑟來到了社交舞會會場上面一層——運營委員會的房間。

  舞蹈比賽決賽結束後,希絲緹娜離開了露米婭她們,應莉瑟的請求來這裡幫忙。

  房間裡滿是各種文件以及運營日程安排和人員配置的貼條,除了希絲緹娜和莉瑟以外的所有人都不在。

  「一直都是人手不足,當然這種情況已經連續好多年了……」

  「啊哈哈,但是今年的舞會不是取得巨大成功了嗎,學姐」

  希絲緹娜也耐心而又迅速地整理著各種各樣的文件和單子。

  「學姐和其他人們一定很努力了吧」

  「是啊,你能這麼說我就滿足了」

  莉瑟開心地笑著。

  「……對了,決賽我看了。真是可惜啊,希絲緹娜」

  「啊,舞蹈比賽嗎?啊哈哈,果然懷著半吊子的覺悟去跳舞是不行的。只是稍微想穿穿的我,根本打不贏真心想要穿上『妖精的羽衣』的露米婭……」

  「……哼,你應該更率直一點……側耳傾聽自己心中的聲音是很重要的……這是前輩的建議哦」

  「……?什麼意思……?啊,整理完了,學姐」

  在少整理完成之後,希絲緹娜站了起來。

  像是要轉移話題一樣——

  「謝謝了。真的很抱歉麻煩你。不過現在趕過去的話應該還能看到最終舞蹈……你聽,現在前奏好像才剛剛開始」

  正如苦笑著的莉瑟所說,會場那邊已經傳來了樂團的奏樂聲。

  「啊,那我現在就去了……畢竟是摯友穿上了『妖精的羽衣』……不好好看看可不行!」

  「嘿嘿,去吧去吧~」

  在莉瑟的敦促下,希絲緹娜打算離開……這時。

  她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樂譜。

  「嗯?學姐……這是……?」

  「哎呀……他們真是的,這麼重要的東西都亂扔……」

  莉瑟一邊嘆息一邊開始收拾。希絲緹娜也被迫幫忙。

  「這是這次社交舞會使用的樂曲曲譜。現在樂團就是照著這個譜子來演奏的」

  「啊,是嗎……是照著這個演奏的……」

  「嗯,可以說今年舞會的成功要歸功於這個樂譜」

  「……什麼意思?」

  莉瑟有些意義不明的說法讓希絲緹娜下意識地發問。

  「哼哼,這個改編非常高明。聽著聽著心情就不知不覺地興奮起來……用不經意的改動達到了那種效果」

  「啊,我還說今年的風精靈有點奇怪……原來是這麼回事……是被改編了麼」

  希絲緹娜這才解決了自己的疑惑。她看了看莉瑟手中的樂譜。

  ……就在這時。

  她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咿……!?怎麼!?」

  她驚叫了一聲,狠狠地將莉瑟手中的樂譜打掉。

  「希絲緹娜!?」

  她將嚇得直眨眼的莉瑟拋在一旁,撲向房間一角的書包,從裡面翻出一沓厚厚的紙。那時從學校附屬圖書館借來的,已經被自己翻爛了的魔術論文……學校的考古學教授付澤爾的最新論文。

  她以可能把論文徹爛的強勁力道翻著論文——最後在某一頁上,與那一頁上的音符大眼瞪小眼,最後——

  「——果然!這個編曲是怎麼回事!?太不對勁了……!」

  希絲緹娜一臉緊迫地逼近了莉瑟。

  「學姐,聽我說!雖然我還不確定,但我想事情很不妙,能不能請學姐——」

  在對嚇得不輕的莉瑟單方面地做出指示後,希絲緹娜衝出了運營辦公室——

  希絲緹娜腳步慌亂地在走廊奔跑著。

  「快點……不馬上告訴老師的話……!我有種不祥的預感……!雖然不知道具體會發生什麼……!但感覺大事不妙……!」

  對面的十字路口往右拐,就是會場了。

  唯有現在要抱怨學生會館太過寬敞。

  希絲緹娜來到拐角處的時候——

  左邊道路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那個一身漆黑,快步往會場方向走的男人——不會錯的。

  「——阿,阿爾伯特先生!?」

  阿爾伯特停下腳步,用銳利的眼神看了希絲緹娜一眼。

  「……菲貝爾麼。真是巧」

  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番號17阿爾伯特,格倫軍屬時代的同事,也是暗中處理與魔術相關事件的帝國特殊部隊王牌。

  為什麼,他會在這裡?

  但是,阿爾伯特在這裡的事實——讓希絲緹娜的疑惑轉變為確信。

  「拜,拜託了,阿爾伯特先生!請你聽我說!說不定……接下來要發生很恐怖的事!雖然你可能會覺得很荒唐,但是……」

  希絲緹娜舉起樂譜急促懇求道。

  阿爾伯特用銳利的目光審視了她片刻……隨後似乎是下意識地察覺到事態不一般……

  「……說吧」

  平淡而又簡短地同意了希絲緹娜的請求——

  ——

  「——菲貝爾的報告就是這樣。老爹,你覺得怎樣?」

  『沒什麼怎麼樣,這不就是正確答案嗎!怪不得外面的那幫人撤退得那麼乾脆,原來是這樣啊!』

  巴爾伯特通過寶石型魔導器將情況簡述給同伴們之後,巴納德馬上焦躁地喊起來了。

  『可惡啊,被擺了一道!沒想到他們會來這一套,這樣下去連我們也要危險了!遲早要被那東西纏住……』

  「我知道。但是公主現在完全是在敵人的法術中。必須迅速馬上帶出來」

  『我知道,總之那邊先交給你!這邊也做好相應的準備』

  『——阿爾伯特前輩!巴納德前輩!這裡是克里斯多福!』

  克里斯多福突然插話。

  「克里斯多福,怎麼了?你的情況——」

  『不行,伊芙小姐抓到的薩義德和羅倫斯兩人昏倒在地上……但沒看到伊芙小姐的身影。而且,符合希絲緹娜小姐提供的情報的東西出現在了房間裡。恐怕——』

  『嗯,那就沒錯了……唉真是的,怎麼會這樣……!』

  「我們所有人都誤解了。那個薩義德和羅倫斯……只是和組織完全無關的一般市民,少年是克萊特斯魔法學院的學生凱特。他們只是被預先施了法,確信自己是組織派來的刺客,做出了刺客一樣的舉動而已……全都是被真正的黑幕所控制的」

  『原來如此,怪不得小伊芙會誤解了……』

  『如果小伊芙能告訴我們黑幕的情報……關於薩義德少年的情報,以及在背後牽線的人的存在……哪怕是能容許我們和格倫前輩直接通話……!』

  『嗯,不能和格倫仔直接通話這一點太肉疼了』

  仔細想想,伊芙之所以會堅決不允許格倫和阿爾伯特他們通話,將通信網絡握在自己手中……是為了防止格倫向阿爾伯特他們泄露『黑幕另有其人』的情報吧。為了將戰果攬到自己身上——

  「事到如今說這個也沒用。在戰場上,士兵只能在現有條件下爭取最好的結果」

  『……說的也是』

  「老爹,克里斯多福。你們兩個準備好應對緊急情況。我們現在已經被敵人捷足先登了,接下來……決不容許有任何閃失」

  感覺到對面同意了這個指令後,阿爾伯特切斷了通話。

  「沒想到……社交舞會背後還有這樣的陰謀……」

  希絲緹娜剛剛從阿爾伯特那裡聽到了事件的全貌,在身旁嚇得縮成一團,面色鐵青。

  「那,老師強行邀請露米婭跳舞……是為了保護露米婭……?所以,才那麼拼命……?而我卻……老是妨礙他……!」

  「……別自責了,菲貝爾。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阿爾伯特平淡地安慰後悔得雙手抱頭的希絲緹娜。

  「應該為這次事件負責的,是敵方組織……以及,想要利用這個狀況撈功的我們。你有資格罵我們是邪道,並憎恨我們」

  「這種事……」

  希絲緹娜心情複雜地閉上嘴。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一雪前恥……按照帝國軍法第六章,緊急特例第四號的規定——……不,這樣太無恥了。菲貝爾,我有件事要拜託你,你能幫幫我嗎?」

  「我,我……!?」

  「你可以認為現在我們已經被將軍了。公主的生命被握在敵人手中,光靠特務分室沒辦法扭轉乾坤……所以要藉助你的力量」

  希絲緹娜顫抖了。在這種情況下阿爾伯特說要希絲緹娜幫忙……也就是說,毫無疑問會被捲入戰鬥。

  那是與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邪道魔術師的激烈戰鬥……隨時可能殞命……

  「當然,我不強制你,幫不幫我由你來決定。就算不幫我也會儘自己最大的努力」

  恐怖,緊張,焦躁,支配了希絲緹娜的身體。

  以前也有過這種事,阿爾伯特拜託她幫忙。

  那時候的自己在顫抖,在哭喊,一步都動不了……

  但是,現在——

  「……有,有我能做到的事嗎……?」

  「有」

  「那……!我知道了……我,我會的!既然有我能做的事,我……!」

  雖然膝蓋虛得要直不起來了,但她還是盯著阿爾伯特的雙眼……用顫抖的聲音說出了決定。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這是東方的諺語……原來如此,是沒錯」

  阿爾伯特那不管何時看起來都像是在拒絕別人的冰冷表情,在這時也稍稍變得柔和了……他轉向會場方向。

  「……要上了,快跟過來」

  「阿爾伯特先生!我,我到底要幹什麼呀……!?」

  希絲緹娜慌忙地跟在他後面。

  「菲貝爾。你會跳風精靈圓舞曲的第八號麼?」

  「……嗯?風精靈圓舞曲……第八號……?」

  阿爾伯特出人意料的話讓她不解地眨了眨眼。

  指揮家的指揮棒在空中舞動。

  樂團成員們也專心致志地演奏。

  今晚參加舞會的所有人,都在跳舞。

  優雅地,靈動柔和地——

  陶醉地跳著今晚最後一舞……

  或許是舞會行將結束的寂寥讓他們這樣的吧。

  看著格倫和露米婭跳舞的……會場中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牽起身旁的人的手……一組,又一組地開始跳起來。

  來賓,運營委員會的人,不論誰都不例外。他們都投身於音樂之中。

  像在船上搖啊搖,委身於音樂。

  何等舒暢的一體感。

  仿佛會場中的所有人的心靈都融成了一個。

  今晚——毫無疑問。

  對所有的來賓來說,是人生最美妙的一晚——

  (……不對勁)

  格倫一邊領舞,一邊隱約感覺到自己心中的警鐘敲響了。

  (……有什麼……不對勁……)

  它,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支配了格倫的心?

  感覺像是最近開始的,仔細想想……又似乎是今晚社交舞會剛開始時發生的事。

  有種意識被一層膜包裹住的感覺,有種溫熱而夢幻的感覺。

  這種舒服的感覺……讓思考變得模糊。

  唯有支配會場的樂曲,深深,深深地支配了格倫的心——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哪裡不對……完全不懂……但是,肯定不對……到底……是哪裡……?)

  格倫將露米婭的身體拉到自己身旁。

  靠在格倫身上的露米婭已經是一副在做夢似的彷徨表情。

  而且,穿著『妖精的羽衣』的她——真是美得如夢如幻。

  (……唉……算了……不管那麼多……)

  肯定是被現場的氣氛,被支配會場的音樂與舞蹈所影響——被懷中美麗的少女影響了。

  大家都陶醉其中。

  這難道不就是夢中的樂園嗎——

  真想永遠待在這個舒服而溫暖的世界中。

  想要永遠沉入這個世界。

  心底的警鐘不斷響著,但自己的興致卻越發高漲……

  格倫打算放棄一切的思考,投身於這個世界的時候……

  就在這時。

  咯吱——

  視野的一角,某個他不愉快的,刺激他那朦朧意識的東西出現了。

  是從遠處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令人印象深刻的銀色。

  「…………?」

  意識上的不悅讓他轉向了那邊。

  那是會場的一角。

  不知為何,希絲緹娜和阿爾伯特——正在手牽著手跳舞。

  他們的姿態,讓格倫心痒痒的。

  像是在給泡在溫水中的自己潑一盆冷水。

  因為——

  (你們……幹嘛要跳風精靈圓舞曲的……第八號啊……?)

  對,現在支配了會場的是『風精靈交響曲第七號』。

  應該跳的舞是圓舞曲第七號。

  因此,希絲緹娜他們的動作簡直是太不和諧——

  太礙眼了。而且希絲緹娜的銀髮本身就引人注目。根本沒辦法無視她。

  他們是侵蝕,破壞這個完美而一體化的世界的毒瘤——

  (住手……住手啊……!不要破壞這美妙的世界……這個統一的世界……不要啊……求你們了!)

  但是。

  (——不對……不,不是這樣……不是這樣吧,格倫·勒達斯……!)

  即將沉入混沌之海的格倫的意識,因為那不和諧音而微微上浮了。

  仔細看看露米婭——她臉頰翻紅,露出甜美的微笑……完全是,陶醉的,像是沒有自主意識一樣。

  周圍的人們都是。

  他們專心地跳著舞。就連樂團的人們也顯得太陶醉。

  確實……有哪裡不對勁。

  (……快想想……快想想……有什麼不對勁……?可惡,不明白……我們只是來享受舞會的啊……這可是音樂與舞蹈交融的最美妙的夜晚……到底有什麼不對勁的……!?)

  ——『妖精的羽衣』將會成為她美麗的葬服吧。

  突然,艾莉諾的台詞迴蕩在腦中。

  (對了……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對呀,要說奇怪,那句話本身就很奇怪。

  (……為什麼『妖精的羽衣』會成為露米婭的葬服?露米婭能穿上『妖精的羽衣』那得是在決賽中勝出之後……總之,不到舞會的最後一刻,露米婭是絕不可能穿上『妖精的羽衣』的……!)

  也就是說,到那一刻來臨之前都是安全的,到那一刻之前,暗殺都不會被實行。

  怎麼?社交舞會的開始與結束,這兩者到底有什麼不同?

  想要『暗殺』的話,其實在選哪邊都無所謂吧?

  倒不如說,在舞會結束之際是最被人警惕,最難『暗殺』的時刻。

  為什麼非要等到社交舞會結束的時候才下手?

  (要說開場與結束時最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會場的氛圍……)

  這個盛況是在魔術學院歷史上少有的。

  這種氣氛,是從舞會開始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變得濃郁的。

  那麼,能釀出這種氣氛的到底是,什麼?

  ——掌握著公主命運的,是……『眼見有五個台階,閉眼能隱約看到八個台階。沿著台階走,其神秘的威容便能動搖人的感情』……其意為何呢?

  (…………………………難道,說……?)

  突然,格倫靈光一現。

  難以置信,雖然難以置信……但,只能這麼想了。

  (那,就對了——他們故意跳那麼不和諧的第八號的意義是——!)

  就在格倫終於察覺到風精靈圓舞曲第八號中隱藏的信息的瞬間。

  指揮家——高高舉起了指揮棒。

  相應的,樂團的演奏也更加激烈,比原來更激情了。

  這是樂曲緩急的過渡線。之前平穩的旋律變得急促而火熱——會場的氣氛也變化了。

  (——!?)

  突然,格倫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扯住了一樣。

  仿佛是被看不見的絲線纏繞全身,被強迫著去快樂並陶醉地跳舞——這正是格倫覺得不對勁的地方。

  要不是看到阿爾伯特他們跳第八號,自己恐怕就會被會場的氣氛所吞沒,在不知情地情況下被控制了吧——

  (——可,惡,啊……!)

  就連在完全清醒過來了的現在,依舊有很強的妥協衝動。

  (……拜,拜託了……塞拉……!助我一臂之力吧……!)

  噠噠,咚咚咚,噠噠——

  格倫突然從風精靈圓舞曲第七號轉到了別的舞步上。

  那時曾經塞拉·希爾瓦斯傳授給他的,類似風精靈圓舞曲第八號的獨特舞步——

  但是,露米婭猛地拉了格倫一把,帶亂了格倫的舞步。

  (什——!?)

  露米婭還在默默地跳著風精靈圓舞曲第七號。

  因為格倫跳了不一樣的舞,兩人的動作當然會出現不協調。露米婭打亂格倫的腳步也是很正常的——

  但她的力量出奇的強。

  身為男性的格倫完全抵抗不住本該是個柔弱少女的露米婭。

  會場的氣氛還在不斷地侵蝕著他的心——

  乾脆還是將一切拋開,投身於現場快樂的氣氛——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勉強用意志力戰勝了誘惑後,格倫強行把露米婭抱在懷裡,在讓她轉圈的同時,強行地跳起塞拉的舞。

  這一瞬間——

  「……!?老,老師!?」

  突然回過神來的露米婭一臉驚愕地望著格倫。

  「快配合一下我的舞步,隨便跳跳就行!懂了吧!?」

  格倫沒再管露米婭,而是自顧自地跳起獨特的舞蹈。

  在被風精靈圓舞曲第七號控制的會場,格倫跳起了異常的舞蹈。

  它成為了保護格倫他們不受現場強大的氛圍影響的結界——

  最後——

  (要趕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啊……!啊……!啊……!啊……!」

  至今為止的喧鬧與熱鬧消失不見。

  會場寧靜無比,之聽得到格倫慌亂的喘息聲。

  格倫累得單膝跪地。環顧周圍……

  在樂曲結束那一剎那擺出終舞姿勢的所有人都像雕像一樣停住了。一動也不動。

  樂團,服務生,運營委員會的人,談笑著的人——

  會場的時所有人類,都在像是時間被凍住了一樣靜止著。

  所有人都是雙眼無神,完全對不上焦。

  「……嗯?怎,怎麼了……?這是……」

  異常無比的一幕讓露米婭面色煞白。

  「露米婭!你沒事吧!?你還清醒著!?」

  希絲緹娜上氣不接下氣地衝到露米婭身邊。

  「啊……啊……好險……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到底是什麼時候中招的……?」

  「……從一開始」

  同樣走過來的阿爾伯特憤恨地說著。

  「我們從一開始就中了他的全套。伊芙看似看透了黑幕的所有伎倆……但實際上是被利用了」

  「可惡……!我也太大意了……!」

  格倫憤怒地罵了一句,一拳砸在地板上。

  「不過,還真虧你能注意到啊,格倫。雖然你在險要關頭的直覺一直很好……但這次,我真以為是要完蛋了」

  「……算是吧,因為事前剛好得到了點提示……」

  那是在紙上用五線譜表示,有八個音調的東西。

  這就是所謂的『眼見有五個台階,閉眼能隱約看到八個台階』。

  音樂——社交舞會開始以來,支配著整個會場的音樂,就是敵人最大的陷阱。

  「老,老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還是沒理解狀況的露米婭慌亂地來會看著格倫和阿爾伯特。

  「……你退下,露米婭」

  格倫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一邊使勁兒拜託腦內混沌的感覺一邊看向樂團。

  「既然如此,最可疑的就是你了——」

  格倫的視線牢牢釘在樂團指揮的後背上。

  指揮家將指揮棒高舉過頭,一動也不動——他也和其他人一樣,像雕像一樣禁止了。

  但他的靜止——更像是沉浸在音樂的餘韻之中。

  「鬧劇也該結束了吧?這次暗殺計劃的真正黑幕——你恐怕就是真正的,薩義德先生吧……!」

  這時。

  指揮家緩緩地放下了右手抓著的指揮棒……

  「……虧你們能逃過我的」

  緩緩朝格倫他們……轉過身來。

  一個頂著音樂家特有的小捲毛的老男人,以冷若冰霜的目光睥睨著格倫他們。

  「你那打破我的之奧義的舞蹈,是『偉大風靈之舞』第八演武……沒想到居然還有人會跳這種舞……」

  「這可是某個遊牧民族用來淨化心靈的精靈舞蹈哦。如果覆蓋會場的陷阱是精神控制類的話……這個舞是最有用的……」

  「哼,就因為擔心這個我才故意將『風精靈圓舞曲』的第八號拿掉的——沒想到有人直接跳了原型舞」

  所有人都仿佛丟了魂似的一動不動。

  真正的黑幕——薩義德和格倫他們對視著。

  「哈哈哈哈……總算是說得通了。莉瑟說了……這次社交舞會使用的樂譜是被改編過的……你在這編曲中進行了某種魔術性的改編……你就是編曲者對吧!到底是怎麼——」

  「老師!那恐怕就是『魔曲』哦!」

  希絲緹娜插嘴道。因為緊張,她的額頭已經冒出汗水。

  「……『魔曲』?」

  「是的!前幾天讀的付澤爾教授的考古論文寫了關於這個的內容!音的高低……也就是通過將魔術變換為音樂,掌握人心,控制別人的古代魔術——雖然是非物質,但那毫無疑問也是魔法遺產的一種!」

  「……魔法遺產!?」

  魔法遺產『魔曲』。也就是通過音樂啟動特殊魔術的,樂譜類的魔法遺產。

  聽上去似乎荒唐,但其實不然。

  本身魔術就是通過與『原始之音』接近的語言對深層意識領域進行改變的。也就是用聲音對自己的心靈進行影響,從而介入現實法則的技術。通過音樂影響人心的魔術比普通的魔術更逼近魔術的基本原理,可以說是比魔術更像魔術的東西。

  「南方遊牧民族的『咒歌』也屬於這一類!在論文中,『魔曲』一定會使用一些特殊的調式和音律……而這個被改編的曲譜之中也出現了那種『魔旋律』!」

  「……真的……?」

  「但,但是……就和一般的魔術需要特殊的發音與咒文發聲法才能啟動一樣,想要啟動『魔曲』,必須要有特殊的演奏方法,光是照著曲譜演奏,是不能讓『魔曲』產生效果的……」

  希絲緹娜有些不太自信地說。

  「……所以才叫吧」

  阿爾伯特附和道。

  「薩義德……他通過右手的指揮棒指揮樂團,可以通過催眠,暗示,或者指揮棒自身的某種功能來讓樂團學會這種特殊的演奏技巧」

  於是,薩義德顫抖著肩膀得意地說。

  「我家代代相傳的『魔曲』之秘儀,是以在石板上刻著的樂譜魔法遺產的形式傳承的……雖然不明白其中的魔術理論,但其使用方法倒是鑽研得相當透徹」

  明明自己的手法被完全看破了,薩義德卻一點都不緊張。

  「我們一族的祖先……恐怕是古代文明時期的宮廷樂師或是什麼人吧。之後,基本上就如你們所說的那樣」

  薩義德攤開雙手宣言道。

  「在聽了七首『魔曲』之後,在場的所有人的意識和記憶都會被我掌握!完全掌握!這樣一來不論是多麼厲害的護衛都那我沒辦法!想要『暗殺』真是易如反掌!對吧!?」

  格倫無言以對。

  確實。

  暗殺的瞬間,包括被害者的所有人意識和記憶都被『魔曲』支配的話,想怎麼殺都行。就算光明正大地去『殺』,也沒任何人能注意到。

  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暗殺的暗殺術。

  其真面目正是——

  「哈哈哈……那確實是想不到啊……誰能想到會有那麼大膽的『暗殺』啊……!?如果說殺人的瞬間不被任何人認識或記憶的話,那確實能說是『暗殺』!如果對手是古代魔術,用近代魔術的技術也探查不出來!」

  只要這個法術成功,之後想怎麼幹都無所謂。讓被支配的人下手,或是自己下手,隨心所欲。

  薩義德的暗殺中,死者的死因各不相同的原因就是這個。

  暗殺講究的是隱蔽,和出其不意。

  這種方式顛覆了傳統觀念,是一招大膽的棋。

  「但是,你的手法已經被揭秘了,」

  與慌亂的格倫他們不同,阿爾伯特已經面對薩義德進入了戰鬥姿態。

  「要是老實投降就饒你一命。敢反抗,你就必死無疑」

  「哼……愚蠢」

  薩義德舉起了指揮棒。與此同時,在薩義德背後僵住不懂的樂團成員們像人偶一樣開始了演奏——

  幾乎是在同一剎那。

  阿爾伯特毫不猶豫地發射了預先詠唱的黑魔【閃電槍釘(Lightning·Pierce)】。

  手腕像鞭子一樣甩起,雷電從指間飛出——

  「……!?」

  並不。阿爾伯特並沒有射出咒文。他保持著指間指向薩義德的動作,在千鈞一髮之際解除了正準備發動的咒文。

  「嚯……真是直覺敏銳啊……」

  薩義德露出了冷笑。演奏再次支配了會場……

  「喂,餵……阿爾伯特你在幹嘛!?趕快攻擊啊……!」

  「不行。剛才那傢伙瞬間就用『魔曲』支配了我控制魔術用的深層意識領域」

  阿爾伯特冰冷地回應了格倫的怒吼。

  「什麼!?居然用剛才那一瞬間的演奏就——!?」

  「在這種狀態下使用魔術的話,會怎麼暴走都不知道。如果是施術者因為反衝而自滅那還好,要是波及到無關人群就麻煩了」

  「……沒錯」

  薩義德揮舞指揮棒,再次悠哉地開始演奏。

  「你們這幫人,雖然時長多少有點差別,但從社交舞會的初期開始就一直聽著我的『魔曲』,一直被『魔曲』侵蝕。就連用『偉大風靈之舞』的第八演武在某種程度上擺脫了控制的格倫·勒達斯和迅速構築精神防壁的特務分室成員們也不例外。雖然我不能控制你們的意識和記憶——也就是表層意識——但你們的深層意識領域已經在我的掌握中!」

  薩義德睥睨著臉色鐵青的格倫,以及目光兇狠無比的阿爾伯特,得意地宣言道。

  「也就是說——只要『魔曲』還在奏響,你們就不可能使用魔術!不論是誰都會折服於我的演奏!這就是我的奧義,能用音樂支配人類身心的秘儀——固有魔術【被詛咒的暗夜樂團】!歡迎各位來到我的音樂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惡,你這山寨狗……居然干和老子差不多的事……!」

  汗如雨下的格倫依舊能耍嘴皮子。

  隨後……被魔曲支配的會場的人們開始行動了。

  所有人都雙目無神……像殭屍一樣搖搖晃晃地包圍了格倫他們……

  「我先說清楚,就算把自己的耳膜捅穿,也無法逃過『魔曲』的支配。我的『魔曲』支配的是精神。而除了你們以外的所有人,都已經在我的支配之下」

  樂團成員們也緩緩站起來,一邊演奏一邊來到薩義德周圍。

  「覺悟吧,數分鐘後,突然回過神來的來賓們就會驚訝地發現……不知不覺中,會場躺著四具屍體……!並且完全不知道下毒手的是他們自己……!」

  「混蛋……!」

  格倫架起雙拳,警戒著周圍的情況。被『魔曲』支配,包圍了格倫他們的人群中……有熟悉的面孔……有格倫班上的學生們。

  (可惡……這已經和能不能用魔術沒什麼關係了!根本就沒辦法出手啊!)

  「啊……啊……怎,怎麼會……!?大家……都,都因為我……!」

  格倫背後的露米婭已經慌了神。

  一直都很冷靜的她現在卻顯得異常慌亂。

  這也是當然,那個愉快的舞會瞬間變成了地獄。而且,這還是在自己好不容易贏得了那個『妖精的羽衣』之後不久發生的事。其受到的打擊之大難以想像。

  學院的學生們不斷地包圍過來……

  「哼」

  阿爾伯特抽出了匕首,對準學生們。

  白刃在吊燈的照耀下,閃出不祥的凶光。

  「住手!」

  格倫馬上抓住了阿爾伯特拿著刀的那隻手。

  「……別像往常那樣天真了。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

  聽到阿爾伯特冰冷的話語,格倫求饒般地說。

  「我知道啊!但是,求你了!住手吧!唯獨那幫小鬼……!」

  格倫也知道,這不過是種自私。

  已經到了危急關頭。已經沒辦法了,已經完全落入了敵人的全套。

  是自己的天真導致了最糟糕的事態。

  情況已經到了選擇——該救誰,該犧牲誰的時候。在宮廷魔導士團時期折磨了格倫無數次的選擇,再次被擺到他面前。

  阿爾伯特只會照著任務目標,做出『為了拯救露米婭而不惜犧牲其他任何人』的判斷吧。

  那麼,自己呢?自己又應該怎麼辦?

  什麼都不做的話,露米婭和希絲緹娜就會被殺。

  但是,想要保護她們,就必須——

  不行。做不到。不管是選擇哪一邊,格倫都——

  (可惡……!對自己不認識的傢伙就敢下手,對自己熟悉的傢伙就是另一套麼……!我真是太偽善了……!)

  但是,阿爾伯特完全沒看猶豫不決的格倫,只是平淡地說了一句。

  「……我說了。我不會大意輕敵,盡我最大的努力保護你想保護的東西……哪怕是犧牲我自己」

  「!」

  「還沒結束。這點程度的困境是意料之中的……相信我吧」

  阿爾伯特自信地說出了強而有力的話語。

  「你,你……」

  格倫不禁鬆開了阿爾伯特的手,這一瞬間——

  學生們都嚎叫著,撲向了格倫他們。

  剎那間,阿爾伯特甩出匕首,在空中划過一道幻影。

  切裂空氣的白刃朝著完全不同的方向——朝著學生們頭頂的位置高速飛去——

  嗶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仿佛要刺破耳膜的尖銳聲音響起。

  (綁在匕首柄上的是——用來發信號的哨子!?)

  格倫察覺到那是什麼東西的時候——

  「嗯?好,大概是在那邊對吧?明白了」

  轟,會場某處傳來了槍響——

  「哈哈,如果說這個可惡的演奏是通過妨礙深層意識領域來阻止魔術啟動——那麼『在聽演奏之前啟動的魔術』就沒問題了對吧!?」

  槍聲,槍聲,槍聲,槍聲。

  會場的入口處傳來了四聲火藥爆炸的響動。

  唰——包圍了格倫他們的學生們像是突然肩負了什麼沉重的東西一樣,雙手雙膝撐在地上。

  然後,被扔掉的手槍砸在地板上,發出嘩啦嘩啦地聲響。

  「什——!?」

  因為會場的半數人都撲倒下來一動不動,視野總算是開闊了。

  格倫看到入口處有三個人影。

  他們是——

  「老爹!?克里斯多福!?莉艾爾!?」

  「趁現在!格倫在!快過來!我們要跑路了!趁我考慮到這種情況製作的『重力結界彈』還有效——!」

  「……不,其實這個『重力結界彈』是我做的吧……」

  巴納德得意地架著手槍,他身旁是無奈地嘆著氣的克里斯多福。

  這應該是用來鎮壓暴徒的重力結界吧。是以命中地點為中心擴展的圓形結界,其內部是超強的重力場,沒有殺傷力……但足以封住學生們的行動。

  「但是,現在周圍都是超重力場啊!暫且不說受過負重訓練的我們,白貓和露米婭是沒辦法從這裡——」

  「我沒問題,老師!我在來之前就用重力操作的魔術將體重改成原來的十分之一了!露米婭的話——!」

  希絲緹娜一喊出聲。

  莉艾爾像是完全沒受影響似的,強行突入了人群之中。

  「露米婭,我來救你!」

  「啊……」

  莉艾爾抱起露米婭,轉身——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吼叫,用蠻力突破了重力的壓制,強行沖向了入口。

  事先減輕了重力的希絲緹娜跟在她旁邊。

  「……呵呵呵,這幫人好厲害……」

  格倫苦笑起來。

  「要撤了,格倫。薩義德……待會兒再來收拾他」

  「啊,嗯……」

  格倫和阿爾伯特利用特殊的體術在重力場中穿行,躲過爬行著撲過來的人群,穿過結界與結界的間隙,脫離會場——

  「哼……逃掉了麼」

  明明煮熟的鴨子飛走了,薩義德卻還是沉著冷靜。

  「但是,你們無處可逃……現在,只要有是人在的地方,都已經被我支配了」

  薩義德舉起指揮棒,跟在格倫他們後面。

  背後的樂團像努力一樣跟著他……被詛咒的演奏的第二場次,開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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